予娶我,從來都不是因為喜歡。蘇州那麼多名門閨秀,他誰都不娶,偏偏娶了我這個無權無勢、隻會握針的小繡娘,本就蹊蹺得很。這一年裡,他待我向來客氣疏離,從未逾矩,卻總會在我被繡坊師姐刁難時,不動聲色地遞來大訂單;會記得我不吃蔥薑蒜,廚房的飯菜永遠合我的口味;會在我熬通宵趕繡活時,默默給我留一盞燈,溫一碗桂花糖粥。
他就像平江路的煙雨,我看得清,卻摸不透,忍不住想靠近。
第二日我回錦繡坊上工,剛踏進臨河的排門,就被王掌櫃叫到了後院。大師姐林秀娥抱著胳膊站在一旁,高顴骨繃得緊緊的,指甲縫裡還嵌著洗不掉的蘇木水顏色 —— 那是常年染繡線留下的,我們這些靠繡活吃飯的人,誰手上都有這麼個印記。
王掌櫃把一張畫稿拍在八仙桌上,沉著臉問我:“蘇晚,知府家的壽屏底稿,是你畫的,還是秀娥畫的?”
我看著那張熟悉的《煙雨平江圖》,河埠頭的搖櫓船、繡坊的排門、巷口的桂花糕攤子,每一筆都是我熬了五個通宵畫出來的,連橋洞下的暗紋,都用了我娘蘇錦傳下來的雙麵繡針腳標記,可落款處,赫然寫著林秀娥的名字。
林秀娥翻了個白眼,語氣像爆豆子一樣脆:“王掌櫃,這底稿明明是我熬了幾宿畫出來的,她一個剛出師的新人,怎麼可能畫得出這樣的東西?不過是看我接了知府家的大單,想搶功勞罷了。”
周圍的師姐妹圍過來看熱鬨,竊竊私語鑽進我耳朵裡,無非是說我攀了高枝就忘了本分,說我心比天高。放在以前,我大概隻會紅著眼眶辯解兩句,然後忍氣吞聲地認下這份委屈。可昨天沈知予擋在我身前的樣子,那句 “我的夫人輪不到你們教訓”,突然就撞進了我腦子裡。
我抬起頭,聲音依舊很細,卻一字一頓,咬字清得很,冇有半分顫抖:“王掌櫃,這底稿是我畫的。”
林秀娥立刻變了臉:“蘇晚你胡說八道!你有什麼證據?”
“證據?” 我走到畫稿前,指尖落在畫稿角落的橋洞暗紋上,“這底稿裡,平江路的每一座橋,每一戶窗欞,我都標了我娘傳下來的針腳暗記,對應雙麵繡的「三散針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