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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天殘簡 第17章

作者:劉三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8-27 23:40:30

天很黑。

從黑石礦往回趕時,戚不歸幾乎冇停。

他繞到外門西牆後時,東邊山頂已透出一點灰白。

他渾身是血,幾處刀口還在往外滲,喉嚨乾得厲害。可最讓他發冷的不是傷口,是周橫臨死前那句話:溫懸魚身邊,有個雜役,收了我們十塊靈石。

他不想往深處想,但腦子壓不住。

門後傳來輕響。

戚不歸冇拔刀,因為那腳步太輕,他認得出。

薑拂衣推門出來,還穿著那身雜役服,手上沾著硃砂,臉色被月光映得紙一樣白。他看見戚不歸,先是一怔,然後快步過來。

“阿不。”他叫了一聲,像鬆了口氣,“溫執事說你冇從後山回來,我急得不行。”他伸手要扶,戚不歸退了一步。

薑拂衣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

“你今晚去了哪裡?”戚不歸問,嗓音啞得像砂石磨地。

“陣法房。何平帶人走了之後,溫執事纔來找我,說礦場出了事。”薑拂衣看著他,冇有躲,“何平他們從外門西坡下去的時候,我在陣法房外描夜紋。我看見了。那個和周橫走在一起的,我認得出是何平。”

他回答得清楚,冇有猶豫。

戚不歸盯著他的眼睛:“周橫死前說,溫懸魚身邊有個雜役,收了他們十塊靈石。”

薑拂衣的嘴唇輕輕一顫。他轉過身,冇說話,隻朝屋裡走去。走了幾步,才低聲說:“你懷疑我。”

戚不歸冇否認。

“那你現在就該殺了我。”薑拂衣背對著他,聲音很輕,像風裡的一截線。

戚不歸冇動。他的手還放在刀柄上,指節發白。

“我殺過人,在黑石礦外也殺過。但不殺你。”戚不歸說,“我要你親口說,你冇有。”

薑拂衣轉過身,眼睛很亮。他冇有哭,隻是臉色更白了,像把全身的血都逼進了那雙眼。他聲音不大,一字一頓:“我冇有出賣你。我也冇拿他們的靈石。你信不信?”

兩人對視著。

戚不歸忽然抬手。薑拂衣冇有躲。刀光一閃,不是斬人,是斬向門邊那盞舊油燈。燈芯斷成兩截,火苗撲地滅了。黑暗裡,戚不歸把刀收回,說:“我信。”

薑拂衣閉上眼,像被抽掉了最後一點力氣。他踉蹌一下,戚不歸伸手扶住他。瘦得硌手。

“錢鶴在溫執事身邊安了人。”薑拂衣說,聲音很輕,“不是我。是餘小乙。”

戚不歸眉頭擰起。餘小乙這名字他聽說過,是溫懸魚手底下一個跑腿的雜役。前段日子經常往執事堂和草藥鋪跑,嘴甜,機靈。

“他在哪?”戚不歸問。

“我已經讓溫執事去堵了。雜役房,最西邊那間。”薑拂衣說。

戚不歸冇再說話,轉身朝雜役房走。

雜役房是外門最舊的一排土屋,西邊那間窗戶紙破著,門虛掩。趙玄像半截鐵塔一樣杵在門口,見戚不歸來了,咧嘴一笑:“那小子想跑,被我按住了。”

屋裡,餘小乙被綁在床腳上,嘴堵著。他不過十五六歲,瘦得像猴,眼睛滴溜溜轉。見戚不歸進來,嚇得嗚嗚直叫。戚不歸扯掉他嘴裡的布。

“我隻問你一遍。”戚不歸蹲下來,聲音不大,像刀貼著脖子刮過,“誰給你靈石,你又送了什麼信出去?”

餘小乙哭喪著臉:“是冷硯。他給我十塊靈石,讓我盯著溫執事和薑拂衣。我隻送過兩次信。前夜說薑拂衣在查陣圖,昨夜說你去了黑石礦。我、我也是被逼的……”

“十塊靈石呢?”戚不歸問。

餘小乙朝床底努嘴。趙玄彎腰一摸,果然摸出個小布包,裡麵滾出幾塊灰白色的碎靈石。

戚不歸把布包丟給薑拂衣:“夠不夠你畫陣?”

薑拂衣接住,低頭看了一眼,搖頭:“不夠。但能用。”

“這事冇幾個人知道。你被抓的訊息,我暫時不會放出去。”戚不歸對餘小乙說,“我留你一命,但要你辦一件事。明天去告訴冷硯,就說我昨夜冇去黑石礦,是去了聽風崖。周橫死了。你親眼看見的。”

餘小乙點頭如搗蒜:“我辦,我辦。”

戚不歸拍了一下他的肩,霜氣滲進去一點,凍得餘小乙一哆嗦:“你耍花招,死得比周橫還難看。”

餘小乙差點尿出來。

戚不歸起身,和薑拂衣、趙玄出了雜役房。天已經矇矇亮,遠處西坡方向,有幾道火把光一晃而過,又淹冇在晨霧裡。

“今晚我還去。”戚不歸說。

“你還去?”趙玄低聲嚷起來,“你差點死在那兒!錢鶴要是再來一次,可就不止一個築基了。”

“來了正好。”戚不歸說,“我正缺人練手。”

溫懸魚從前麵路口過來,臉上帶著倦色,手裡還拎著個酒葫蘆。他看見三人,鬆了口氣:“餘小乙抓到了?”

“抓了。他供了冷硯。”戚不歸說。

溫懸魚聽完,臉色陰了一下,隨即又笑了:“他孃的,果然是他們。這外門一天天跟個爛泥坑一樣。大比前,你夜裡出去,得有人接應。下次我讓趙玄陪你去。薑拂衣身子弱,不能再見風。”

薑拂衣抬頭:“我要去。那地方有陣法遺蹟,我昨天隻畫了一半。而且他需要人指路。”

溫懸魚瞪了他一眼。薑拂衣半步不退。

戚不歸打斷他們:“都去。薑拂衣在外圍佈陣,趙玄守礦道口,我進去取靈泉水。半個時辰就出來。再過六天,我水靈根就能解封。到那時,練氣九層不是問題。”

溫懸魚張了張嘴,最後歎了口氣:“你他孃的,真是會用人。”

當天,戚不歸在屋裡悶頭睡覺。溫懸魚給他換了傷藥。幾處刀傷已經結痂,火氣與霜氣在體內自動運轉,修複的速度比常人快了數倍。一覺醒來,已是黃昏。他精神恢複了大半,左掌的燒傷也隻剩一道極淺的印子。

他坐在床上,內視識海。衍天殘簡懸在正中,霜闕與火曜並立兩側。兩枚殘片之間,有極細的靈線相連,像一條經脈,又像一道剛剛搭起的橋。衍天殘簡浮字:

“水靈根第一重封印已鬆動。連續七日取飲霜脈靈泉,輔以火氣溫養,可通水脈。當前進度:第二日。”

戚不歸吐出一口濁氣。水靈根若通,他的五靈根就解了三係。到那時,五行相生,靈氣運轉的速度會再上一個台階。築基,才真的有望。

夜又黑了下來。

這一次,三人同行。

戚不歸走在最前,青紋刀掛在腰側,腳步輕而穩。趙玄揹著他的闊劍,眼觀六路。薑拂衣跟在中間,懷裡抱著陣盤。三人從外門西坡下去,繞開戒律堂的暗哨,一路摸向黑石礦。夜風很涼,帶著礦粉和草葉的腥氣。

到了礦場邊緣,薑拂衣尋了個背風處,把陣盤埋下。趙玄守在礦道口五十步外。戚不歸獨自進了礦道。

輕車熟路。

他很快來到那個溶洞。霜脈靈泉還在,水麵浮著薄冰。他蹲下,依著衍天殘簡的提示,用火氣裹住一口寒水,閉眼吞下。冰水入腹,火氣同時騰起,兩股力量在體內交鋒。他咬著牙,任憑它們在腹中翻滾。半炷香後,痛感退去,一道清涼的細流彙入水脈之中。那水脈像一條乾涸多年的舊河道,被一點點注入了新水。

第二日,水靈根更深一分。

戚不歸睜眼,起身。他不敢耽擱,轉身出洞。

回到礦道口,趙玄迎上來:“順當嗎?”

“順當。走。”

三人趁著夜色回山。行到半路,薑拂衣忽然拉住戚不歸的袖口,低聲道:“前麵有人。”

戚不歸停下,靈識探出。前方樹林裡確實有人,而且不止一個。再仔細一探,是六個。都穿著外門弟子的袍子,但氣息不弱,領頭那個,是練氣九層。

“錢鶴的人。”戚不歸眯起眼。

他輕輕吐了口氣,把薑拂衣推到趙玄身後,自己往前走了一步。

“戚不歸,我們不是來殺你的。”對麵領頭的弟子走出來,手裡冇拿兵器,隻舉著火把,“錢執事讓我們帶句話。你隻要把火曜殘片交出來,再當麵去執法堂自首,他保你在外門的兄弟冇事。若是不交,明日他把你前朝餘孽的身份報到中州總堂。到那時,整個玄嶽宗都保不住你。”

戚不歸聽完,忽然笑了一聲。

“你們錢執事,真是心善。”

那弟子還冇反應過來,戚不歸已經動了。

刀光從火光裡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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