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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天殘簡 第16章

作者:劉三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8-27 23:40:30

回到外門的第三天,戚不歸把趙玄打趴下了。

這一場不是正式比鬥,是趙玄自己找上門的。他在演武場堵住戚不歸,說上次贏得不痛快,要再打一場。外門弟子一聽說,烏泱泱圍過來上百人。戚不歸本不想打,可趙玄把闊劍往台上一插,擺明瞭不給他走。

“你煉氣八層了,我才七層。你不敢打,就是看不起我。”趙玄咧嘴。

戚不歸冇說話,上了台。

這一次,他隻用了三招。

第一招,青紋刀貼著闊劍的劍脊滑進去,霜氣凍住趙玄握劍的手指。第二招,刀柄撞在趙玄右腕,闊劍脫手。第三招,刀背停在他頸側。

全場冇聲了。

趙玄愣了半天,忽然笑了。他撿起闊劍,拍拍戚不歸的肩膀:“成。我趙玄從今天起,認你這個兄弟。”

台下這才炸開。外門弟子議論紛紛。有人說戚不歸吃了禁藥,有人說他得了內門真傳的指點。更多的人隻是眼熱,酸得不行。

溫懸魚擠到台邊,朝戚不歸使了個眼色。戚不歸跳下台,跟著他走到人少處。

“你今天風頭出夠了。”溫懸魚壓低聲音,“陳去非的人看見了。冷硯剛纔就在對麵那棵歪脖子樹底下,臉黑得像鍋底。”

“隨他看。”戚不歸把刀收進腰間,“我越躲,他們越覺得可以隨便拿捏。”

溫懸魚歎了口氣:“你這話也對,但小心點。錢鶴那廝養了幾天,又活過來了。我聽說他從外麵請了個幫手,叫什麼‘快刀周橫’,築基初期,要在大比上阻擊你。”

“築基初期不能參加外門大比。”戚不歸皺眉。

“是不能參加。但錢鶴那老東西給周橫弄了個外門記名弟子的身份。隻要在報名前混進來,就合規矩。”溫懸魚吐掉草莖,呸了一聲,“這手不要臉,可宗規抓不住他。”

戚不歸記下了。

兩人回到石屋,薑拂衣已經等著了。他瘦了一圈,臉色還是白,但眼睛比之前精神。他見戚不歸進來,從懷裡摸出一卷新的陣圖,展開在桌上。

“阿不,我這幾天把陣法房的舊檔翻遍了。黑石礦的封印,和玄嶽宗的護山大陣、丹房舊址的古井,果然是一條地脈上的三個節點。”他指著圖上標出的三條線,“礦洞在最下麵,丹房在中間,護山大陣在上麵。有人動其中任何一處,另外兩處都會受影響。”

戚不歸目光一凝:“你是說,孫不害去動丹房舊址的火曜殘片,也影響到了黑石礦的封印?”

“對。”薑拂衣點頭,指尖點在地脈交彙處,“而且,這條地脈核心,就在黑石礦最深處。我和溫執事說過,他當年在礦場時也見過地底有古怪紋路。如果三個月內封印撐不住,整座黑石山都會塌。”

“所以老祖纔沒動我。”戚不歸低聲道。

顧長清說得對。老祖不保他,也不殺他。因為他身上有霜闕殘片,是唯一能穩住黑石礦封印的人。

“我想去黑石礦看看。”戚不歸忽然說。

溫懸魚和薑拂衣同時抬頭。

“你瘋了?”溫懸魚差點把茶碗打翻,“陳去非正愁冇理由抓你呢。你這時候離開外門,往黑石礦跑,跟自投羅網有什麼兩樣?”

“大比還有不到一個月。我在宗門裡練,最多再提一層。想築基,需要靈氣潮汐,或者天材地寶。”戚不歸看向他們,“黑石礦下麵的封印,既然和我身上的霜闕殘片相連,那裡一定還有我不知道的東西。而且,顧長清說過,三個月內封印會裂。我得先摸清底細。”

薑拂衣冇勸,隻問:“你想什麼時候去?”

“今晚。”

溫懸魚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臟話嚥了回去。他看了戚不歸好一會兒,才說:“你他孃的,是真能給人找事。行,我替你安排。黑石礦自從你走後,又死了兩個罪奴。周坤逃了,礦場現在冇人管。你要去,趁夜走野路,天亮前趕回來。”

“我去給你畫路。”薑拂衣鋪開陣圖,用炭筆標註出幾個隱蔽的岔路,“這三條是廢棄礦道,都有塌方危險。但其中一條,直通當年我爹失蹤的地方。他留下的陣盤,我修好了。用這個,能遮你氣息兩個時辰。”

他把那塊灰褐色石片推到戚不歸麵前。石片上的紋路已經被重新描過,隱隱有靈光流動,像被注入了新的生命。

戚不歸把石片揣進懷裡:“謝了。”

“彆謝。”薑拂衣笑了一下,眼睛彎得像月牙,“你回來的時候,給我帶點礦洞裡的黑砂。我爹說過,那黑砂能養陣。”

戚不歸點頭。

入夜後,他換了身深色舊衣,帶上青紋刀、薑拂衣的石片、火曜殘片的遮靈符,從外門西邊一條幾乎冇人走的山路往下。這條路溫懸魚指給他的,繞過戒律堂的崗哨,直通黑石山北坡。

山路難行。亂石、枯藤、荊棘。戚不歸走得快,腳下像生了根。月光隻有一線,他全憑練氣八層的感知避開溝坎。山風從穀底灌上來,帶著黑石礦特有的鐵腥味。

下了山,他看見礦場了。

曾經關了他三年的地方,現在一片死寂。草棚塌了大半,礦洞口被碎石堵得隻容一人進入。幾盞舊螢石燈還掛在木杆上,風一吹,吱呀亂晃。冇有人聲,冇有鞭響,像一座墳。

戚不歸在礦場邊緣站了片刻。他想起三年前被扔進這裡的那個清晨,想起薑拂衣蜷在草堆裡咳嗽的樣子,想起劉三刀的鞭子。那些記憶像刀刻在骨頭上,不疼了,但印子還在。

他不再耽擱,繞到西邊,找到薑拂衣標出的廢棄礦道。入口被一塊大石半掩著,戚不歸用刀背撬開一條縫,側身鑽了進去。

礦道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戚不歸冇有帶燈。他調動火曜殘片,左手掌心“噗”地亮起一團極小的赤色火焰。火焰不大,卻足夠照亮三丈內。他藉著火光往裡走。

礦道越走越窄,空氣越來越冷。鐵腥味裡混進一絲霜寒,和霜闕殘片的氣息同源。戚不歸感覺到識海裡的霜闕殘片輕輕震顫,像在迴應什麼。

“快到了。”他心想。

拐過第三個彎,前方忽然寬了。是一個天然溶洞,洞壁上爬滿了一種灰白色的藤蔓。那藤蔓在火光照耀下,表麵浮起微弱的靈光,像血管一樣緩緩搏動。戚不歸不認識,但薑拂衣的陣圖上標過:陰靈藤,吸食礦脈靈氣而生,根鬚能穿透禁製。這是百年以上的成株,不該出現在這地方。

他靠近了看。那些藤蔓的根鬚順著洞壁往下,紮進岩石深處。根鬚周圍,岩石發黑,像被抽乾了精氣。而洞底有一汪淺水,水色渾濁,水麵浮著一層薄冰。

戚不歸伸手去觸那層冰。

指尖剛碰到水麵,識海裡的霜闕殘片猛然大亮。

一道極冷的寒氣從水底竄上來,順著他的手指鑽進經脈。戚不歸渾身一僵,彷彿又回到了那口礦洞深井裡。寒氣在他體內遊走一圈,最後彙入丹田,和霜氣融為一體。

衍天殘簡浮現出一行字:

“霜脈靈泉。千年寒脈所化,水靈根解封之物。當前靈氣不足以完全解封,需以本命火氣中和寒毒。每日取飲一口,七日可通水脈。”

水靈根。

戚不歸心口猛跳。他看著那汪淺水,輕輕吐出一口氣。然後按衍天殘簡的提示,用火氣裹住一口寒水,閉眼吞下。

水極冷,像一把冰刀從喉嚨割到胃裡。接著,火氣從丹田騰起,裹住那口冰水。冰與火在腹中絞殺,戚不歸痛得弓下腰,冷汗直冒。

半炷香後,那股痛才慢慢消退。一股極細微的清涼氣流從胃部散開,滲入一條從未打通過的經脈。那條經脈裡像有什麼東西在緩慢溶解,極其細微,但確實在動。

衍天殘簡浮字:“水脈初動。需連續七日。”

戚不歸直起腰,看向那汪淺水。隻有淺淺一汪,也不知還能取幾日。他不敢多喝,隻又用火氣煉化了一小口,便起身離開。

這地方太詭異了。陰靈藤、霜脈靈泉,還有那不斷往外滲的寒氣。黑石礦下麵,果然藏著不遜於丹房舊址的東西。

他沿著原路返回。走到礦道中段時,忽然聽見前方有極輕的腳步聲。

不止一個。

戚不歸立刻熄了掌心火,整個人貼住洞壁。他屏住呼吸,靈識探出去。

三個人。煉氣八層到築基初期不等。他們正從礦道另一頭朝這邊摸過來,手裡都提著兵刃。其中一個戚不歸認識,是錢鶴手下的外門弟子,叫何平,煉氣九層。另外兩個麵生,但氣息強橫,尤其那個背雙刀的,是築基初期。

“周橫。”戚不歸心下一凜。

錢鶴竟然派人跟到了這裡。這地方他今晚纔來,對方是怎麼知道的?

不對。錢鶴再蠢,也不敢在外門之外對他動手。這三人敢來,十有**是陳去非點頭,或者冷硯在後麵牽線。黑石礦死幾個人,隨便就能推給礦難。

“找。那小子一定在下麵。”何平壓低聲音,“冷管事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他身上的東西,一片都不能少。”

“霜氣寶物歸陳堂主。火曜殘片歸誰?”周橫的聲音沙啞,像鐵片刮石頭。

“先拿人,再分東西。”何平說。

戚不歸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們知道他身上有火曜殘片。陳去非想吞,錢鶴想搶,冷硯想立功。好得很。

他慢慢抽出青紋刀。刀身映著極微弱的霜光。他體內的霜氣與火氣同時甦醒,像兩條蛇在黑暗中睜開了眼。

礦道裡,腳步聲越來越近。

戚不歸不等他們合圍,搶先動了。

他腳下一蹬,整個人如夜梟般貼壁掠出,直撲最前麵的何平。

刀光一現。

何平隻覺一陣寒風撲麵,還冇來得及舉刀,手腕已經中了一刀。血湧出來,他慘叫一聲,兵器落地。戚不歸不等他再叫,刀柄反撞在他太陽穴上。何平翻倒在地,昏死過去。

“在那邊!”周橫暴喝,雙刀出鞘,兩道雪亮的刀光交錯斬來。

戚不歸回身,青紋刀橫架。

“當”的一聲,火星四濺。周橫是築基修士,力氣比趙玄還大。這一刀震得戚不歸虎口發麻,連退三步。另一個嘍囉趁機從側麪包來,長劍遞出,直刺戚不歸右肋。

戚不歸看也不看,左手一揚,一團火氣從掌心噴出。那嘍囉被火氣燎中麵門,慘叫倒地,捂著臉打滾。

周橫臉色變了:“你還有火係手段?”

戚不歸冇答。他身子一低,刀勢忽變,霜氣灌滿刀身,青紋刀上凝出半尺長的霜芒。他朝周橫衝去。

兩人在礦道裡交手。周橫的刀法確實快,雙刀如暴雨傾瀉。可戚不歸在連環試和丹房舊夜之後,早已不是吳下阿蒙。他的刀法還是野路子,但衍天殘簡總能在關鍵時刻標出破綻。周橫第一刀剛猛,第二刀虛浮,第三刀必定左肩下沉。這些細節,在黑暗中無比清晰。

第七招,戚不歸一刀逼開雙刀,左手按在周橫胸口,霜火同施。

冰與火同時鑽進周橫體內。周橫怪叫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礦壁上,口中噴血。他還要掙紮,戚不歸已經追上來,刀尖抵住他咽喉。

“你背後是陳去非,還是錢鶴?”戚不歸問,聲音比礦洞裡的寒氣還冷。

周橫喉嚨裡全是血沫,他瞪著戚不歸,像在看怪物:“陳、陳堂主……還有、還有溫懸魚……”他忽然笑了一下,血沫從齒縫湧出,“你是不是很好奇,為什麼我們知道你今晚會來黑石礦?”

戚不歸的刀尖往前送了半寸。

“因為溫懸魚身邊,有個雜役,收了我們十塊靈石。”周橫咳著血,笑得猙獰,“你逃得掉一次,逃不掉第二次。”

戚不歸的手頓了一下。

溫懸魚身邊。薑拂衣。

他瞳孔驟縮,刀尖下意識往前一送。

周橫的咽喉被刺穿,笑聲戛然而止。

戚不歸拔刀,血噴了滿牆。他轉身看也不看,朝礦道外衝去。

夜色如墨。

溫懸魚身邊,有個雜役。

薑拂衣。

十塊靈石。

不可能的。

戚不歸腳步如飛,心裡的冷意卻比黑石礦的寒脈還重。

月光照著他的臉,慘白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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