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州的雙方等待的日子不會長久,固原一戰依然迫在眉睫。無論是長途奔襲而來的窩闊台汗海都,還是等候良久的新秦王姚繼業,都不會讓這場戰事拖延下去。
祥嘉十五年二月十五日辰時初,窩闊台汗海都率領的大軍開始從六盤山東麓的山穀中湧出。這些開路的精銳先鋒縱馬衝出,然後用最快的速度向兩側散開,展開陣型,在葫蘆河穀地平原上穩住陣腳。
海都的大軍是正月在甘州與都哇分開,沿著張掖河南下,越過祁連山南下青海湖。自天盛十五年太祖三路北征,蘭州落入大虞之手後,蒙古人全線收縮,將河西走廊以南的土地,全部封給了吐蕃諸部。
吐蕃人這些年來雖然在大虞與,蒙古人之間搖擺不定,左右逢源,但總歸是偏向於蒙古多一點,畢竟有大虞在中間擋著,蒙古人冇這個心力再去折騰他們,但漢人顯然對他們頗有覬覦。
所以海都這次行軍,可謂輕裝簡行,一路所需的糧草供應皆由吐蕃人供應。這些本就依附於蒙古人的吐蕃諸部,麵對海都氣勢洶洶的兩萬騎兵,自然不敢說一個不字,可謂有求必應。
就這樣,海都用了兩個月的時間,從甘州到青海湖,自青海湖一路向東,過洮州,岷州,直至大虞邊境的禮縣,一路威逼搶掠,等到了禮縣時,原本單人單馬的兩萬大軍變成了單人雙馬,還強征了五千吐蕃兵。
之後的半個月,海都帶著大軍開始北上,突襲秦州,渡渭水上遊,沿隴水北上,下秦安,經水洛城強攻隆德,一路狂飆突進,攻城拔寨,然後分派吐蕃兵守城,搶掠補給後繼續北上。
在前日海都帶著近一萬八千騎兵,三萬多匹戰馬繞過已經積雪已經開始消融的六盤山,進抵離固原還有五十裡的開城。進抵這座固原門戶之後,海都的心情冇有一絲興奮,反而愈發陰鬱。
長途奔襲固原,是此戰的勝負手,風險也是極大,拿下固原,蘭州寧夏以及整個河套就唾手可得,但一旦失利,身處大虞腹地,身後山水阻隔,想要全身而退幾乎是不可能的。
這也是海都要親自領軍前來的原因,若是換做旁人,海都確信他們一定會畏縮不前,恐怕連固原的城門都見不到。在海都的親自領軍下,大軍一路攻城拔寨,毫不遲疑,隻用了半個月就在大虞境內行進了六百裡,可謂神速。
但海都並冇有因為進攻的順利而感到一絲絲的興奮,海都能整合一盤散沙的窩闊台係諸王,壓服察合台汗國,自然不是一個傻子,他也不會將自己的任何一個對手當成傻子。
自己能看出固原的重要性,漢人自然也能看得出,海都毫不懷疑,無論之前推進的多麼順利,一場惡戰必然在固原等著他。到了開城之後,海都更是確信了這一點,因為這座小城已然成了一座空城。
過了隆德之後,海都就再冇見過人煙,眼前這座開城依然被堅壁清野,他們在城內冇找到一粒糧食,水井也都被填埋或是塞進了牲畜屍體。還在這是在六盤山腳下,溪流和積雪足以供給大軍的水源。
海都下令在城中紮營,屠宰全部的攜行牲畜,還宰殺了一部分腳力較弱的馬匹,一部分做成肉乾乾糧,其餘的讓士卒儘情吃喝。
在開城休整了兩日,二月十五日寅時開始,大軍開始整備,卯時初,海都派出兩個千戶作為先鋒,向著十裡外的穀口進發。先鋒之後是察合台汗都哇麾下萬戶的五個千戶,由其掌軍萬戶牙撒兀兒統領,是為前軍。海都領著五個嫡係千戶是為中軍,海都手下領軍萬戶巴剌.諾顏領著五千人押後,留一千人留守開城。
海都如此安排也是用儘了心思,他手下這兩萬人一半是都哇的心腹,海都並不能完全的信任他們。所以海都派了自己手下的兩個千戶作為先鋒開路,也是向牙撒兀兒等人表示自己不會拿他們當炮灰。
讓牙撒兀兒領著自己的五千軍馬當前軍,則是海都不敢將他們全部放在後邊,以免出了山穀就遭遇秦軍,戰事一旦膠著,海都擔心這些人直接將自己賣了。所以海都將其夾在自己的兩部人馬之中,安排自己的心腹巴剌在後方壓陣,這樣即便出了山穀就與秦軍展開惡戰,也無須擔憂自己的後方生亂。
海都在進抵開城後,就向固原穀地撒出了大把斥候,但就如他所想,固原穀地中也有著秦軍的大把遊騎哨探,雙方在穀地裡展開了較量,海都的斥候並不能深入穀地探明情況。
因此海都派出了兩個精銳千戶開路,以免被以逸待勞的秦軍堵在山穀中。雖然冇有探得固原城的情況,但最起碼山穀出口處並冇有秦軍結寨,隻要冇有結寨,海都就自信自己手下的騎兵能衝的出去。
其實,在開城被棄守後,海都就認為秦軍應該是想固守固原,依托堅城與自己決戰。否則若是秦軍從開城處處結寨,自己恐怕要消耗不少的兵力才能到達固原,海都不由得心想,對麵的漢人也真是托大,竟然想著與自己這兩萬大軍一戰定乾坤。
果然,海都派出去的兩千先鋒冇有遭遇任何阻攔,很快在山穀外站穩了陣腳。訊息傳來,海都立刻下令牙撒兀兒的前軍加快速度,衝出山穀結陣。而後自己領著中軍稍稍提速跟上,卻讓人告訴後麵的巴剌壓住速度,節省馬力,緩緩向前。
在先鋒站穩腳跟後,海都更加確信對方是要在固原城決戰,不會與自己在穀地平原野戰。海都內心認為也該是此理,雖然這些年漢人對蒙古的戰事多有勝利,但真要在平地野戰,總歸還是那些漢人吃虧些,不過這些漢人還是天真了些,覺著依托堅城就能挫了自己的銳氣,然後再一戰而勝。
海都在內心暗自嗤笑,想著不久之後,對麵的漢人就會後悔輕易放自己出了山穀。
又過了一個時辰,到了巳時初,海都終於領著中軍出了山穀,來到了葫蘆河穀地。海都長出了一口氣,正要下令暫時休整,等待後軍出了穀地,一同向前,在天黑前趕到固原城外紮營,準備明日攻城。
還冇等海都下令,突然幾個哨探飛馬趕來,但不用他們稟報,海都依然知道發生了什麼。就在海都大軍的東北方向,馬蹄及大軍踏地之聲正漸漸而起,隨後就是席捲天地的旌旗。
看著遠處天地漸漸逼近的秦軍身影,海都覺得,對麵的漢人一定是瘋了,他們不在山穀中結寨,不在穀口設防,甚至不在自己的大軍冇有展開前突襲。竟然就這麼從容的讓自己領著大軍展開陣型,站穩腳跟之後,大大咧咧的結陣過來,這架勢顯然是要與自己堂堂正正的來一場野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