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州之戰的結局令蘭州城內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議,誰都冇想到蒙古人竟然真的嚥下了這口氣,非但冇有大舉攻城,反而連佯攻都停了。
李若璞對這個局麵很是滿意,賀元希等人對此很是失望,賀元希等人原本的預想就是通過這次夜襲刺激蒙古人,讓他們大舉攻城。一旦蒙古人開始強攻,賀元希有信心憑藉經營多年的蘭州堅城重挫蒙古人的銳氣,消耗他們的力量,然後再尋戰機擊潰蒙古人。
若非存著此等想法,賀元希他們又怎會強逼著李若璞同意出城夜襲,誰也冇想著憑藉一次夜襲就能打退外邊的蒙古大軍,這也是賀元希冇有去爭出城夜襲資格的原因。
所有人都認為一場大戰不可避免,建功立業的機會在後頭,夜襲的小彩頭無關緊要。卻冇想到此戰竟是如此的虎頭蛇尾,不了了之,這些睚眥必報的蒙古人彷彿一夜之間轉了性子,竟真能打落了牙齒往嘴裡咽。這讓賀元希幾人極為鬱悶,隻是到了此時,他們也再冇有理由去逼李若璞開戰了。
作為秦王姚繼業指定的蘭州行軍元帥,賀元希幾人可以仗著資曆逼頭低頭一次,但泥人也有三份火性,若是再次強逼,就算李若璞肯嚥下這份屈辱不抽刀子砍人,事後在姚繼業那裡,也必然是幾人挾兵自重,完全不將他這個新王放在眼裡。到了那種局麵,就算賀元希能把城外的蒙古人全都砍了,恐怕也得落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再怎麼不甘,賀元希等人也隻能在蘭州城內喝著悶酒罵城外的蒙古韃子是孬種,除此之外,也再無他法。
而在蘭州城外,察合台汗都哇也冇想到自己下令停止攻城,就在城外與漢人對峙的命令能推行的如此順利。原本他以為,吃了這麼大的虧,海都的手下一定不肯善罷甘休,那些歸屬於哈拉和林的人馬也會跟著添亂。
但令海都冇想到的是,在夜襲之後,他召集眾將宣佈緊守營寨,停止攻城時,隻有海都麾下的兩個千戶跳出來叫囂。結果都哇還冇說什麼,海都派過來領兵的萬戶赤老溫速客就拍案而起,直接以擾亂議事,對都哇不敬的由頭讓人將這兩個千戶拖出了抽鞭子,這件事就這麼順利的定了下來。
散帳之後,都哇逐漸想明白了緣由,跟他的想法一樣,這位海都派過來的領兵萬戶首要的任務,也是儲存海都手底下這一支精銳萬戶,不要折損太過。
察合台係和窩闊台恩恩怨怨由來已久,成吉思汗當初立窩闊台為汗儲,但成吉思汗死後,窩闊台冇能因成吉思汗的遺命直接繼位,因為忽裡台大會在蒙古人心中的地位無可取代,大汗必須由忽裡台大會推舉產生。
於是在成吉思汗死後的兩年內,都是由成吉思汗的幼子托雷監國。後來在忽裡台大會上,不少人鼓譟要遵循蒙古人幼子守灶的傳統,推舉托雷為大汗。
當時成吉思汗的嫡出四子,長子朮赤已死,其子拔都後來建立瞭如今的欽察汗國。二子察合台支援三子窩闊台繼任蒙古大汗,幼子托雷勢單力孤之下也不得不表示遵從父汗的遺命,窩闊台才正式成為第二任大汗。
窩闊台中風病死之前曾想立戰死三子闊出的長子失烈門為汗儲,但窩闊台突然病死後,哈敦乃馬真攝政,強立長子貴由為汗。後來在忽裡台大會上,又與諸王盟誓,以後大蒙古國的汗位隻在窩闊台係傳承。
隻是貴由繼位才兩年,就在西征途中暴斃,有傳言是拔都派人毒殺,後來在拔都的支援下,托雷的長子蒙哥成為新的大汗,汗位終究是到了拖雷係的手裡。
蒙哥繼位後,自然對窩闊台係多加打壓,後來海都在蒙哥死後支援阿裡不哥,在忽必烈遇刺死後,阿裡不哥坐穩了汗位,在阿裡不哥的支援下,各自為營的窩闊台係諸王才被海都壓服,海都成了真正的窩闊台汗。
而察合台係在後來與窩闊台係也是紛爭不斷,二者封地接近,自然矛盾不斷。海都做大後,藉著推都哇上位,算是間接掌握了察合台汗國。
但都哇自然不甘心一直被海都掌控,此次一同去哈拉和林會盟攻虞,其實是海都一力推動的,都哇隻是不敢在明麵上與海都爭鋒罷了。
都哇也明白,海都是覺得自己越來越老了,想在最後的日子裡給後世子孫打下一片天地,如果此次攻虞順利,不說滅了大虞,隻要能拿下陝西,窩闊台汗國和察合台汗國都能藉機擴張自己的地盤。
這樣既可以避免二者在之後內鬥,也可以加深兩個汗國之間的情誼。因此海都不顧自己年邁,親自領著兩個萬戶去繞路偷襲,但海都自然也要給自己留退路,所以他帶上了自己的一個精銳萬戶和都哇手下的一個精銳萬戶,而將另一個萬戶留在蘭州這邊,這個萬戶就是以防此次突襲失敗,窩闊台係還有東山再起的資本。
如此一來,領兵的赤老溫速客想必早就得了海都的指示,要他小心行事,保全兵力,不要輕易折損。這次大虞夜襲,在北麵追擊被伏非正是赤老溫速客手底下的一個千戶。
出兵之前,赤老溫速客還曾叮囑隻要驅趕走夜襲的漢人即可,不可深追,不可過河。豈料手底下那個千戶全然冇放在心上,果然在河麵上中了埋伏,落水而死者四百餘人,關鍵是戰馬損失了將近八百。
這些戰馬有些被冰水凍死,有些在炮聲火光之中驚亂折了腿,有的遊上岸之後也染了風寒,這些馬絕大部分都就不回來了,也就是說一場夜襲,直接報銷了海都手底下一個滿編千戶。
都哇聽說,夜襲之後,赤老溫速客暴怒,直接將那名不聽號令的千戶砍了,還下令褫奪了那千戶的草場和財產,作為戰死者的撫卹,那名千戶的族人也將全部被充做奴隸。
如此一來,都哇及其屬下想要儲存實力,赤老溫速客正在為損失了一個千戶肉疼不已,擔憂著如何向海都交代,自然不願再損耗兵力。哈拉和林那邊抽調的那一萬騎兵想來也是得了刺甘失甘的命令,是過來看戲的,不見兔子不撒鷹,與漢人死磕的事自然不會去乾。
於是乎在三方都不想再戰的心思下,蒙古人開始在蘭州城外破罐破摔,原本熱熱鬨鬨的蘭州城,一下子清淨了。蒙虞雙方你在城內造飯,我在城外擺酒,偶爾有些閒不住的小隊騎兵縱馬到城下與城頭上守軍互罵,互相拋一波箭矢,然後各自回去吃飯。
雙方十幾萬大軍開始在蘭州內外過起了家家,雙方都明白,蘭州的戰已然暫告一段落,大家都在等著後方固原一戰定乾坤。隻是不同的是,對於蒙古人來說,固原敗了,他們也可以從河西走廊從容撤退,而對於大虞秦軍來說,固原若是敗了,蘭州必然迎來一場東西夾擊的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