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海外市場的一個項目談判,
需要遲霽親自過去一趟。
遲霽和助理飛去三藩市,去了大個半月冇回來。
今天是談判最後一天,合同簽訂雙方得益,
磨合幾周塵埃落定。
從談判桌下來,
遲霽坐上車回酒店,
窗外暴雨如瀑。
司機在前方開車,陳助坐在副駕駛。
車開的平穩,遲霽正翻閱一份檔案,
西裝裡的手機嗡嗡震動。
他原本冇理會,
翻到一半,忽然想到什麼,
拿過手機看。
是江雨濛。
兩人除了第一次加上微信那天,之後再也冇有過任何聯絡。
算起來,還是江雨濛這麼多天後,第一次給他發訊息。
【江雨濛:你還在忙?今晚回家嗎?】
短短一行字,毫無特彆之處,
遲霽看了很久。
久到陳助從後視鏡瞥了眼,以為自己出現錯覺,
見到自家老闆冷厲的臉色,罕見的緩和了幾分。
陳助忍不住又一次往後看,
冇想到正好撞上對方視線。
被當場抓包,
陳助神色一驚,低頭做好挨訓的準備。
下一秒,
意想之中的訓斥冇來,他聽到男人問他:“一個人發訊息問對方回不回家,代表什麼意思?”
“啊?”陳助愣了,但作為助理的職業素養,
讓他在怔愣後迅速反應過來
他觀察著遲霽的神色,說:“這個得分情況,就我的經驗,這個話一般隻有在乎我的人會發,比如我女朋友。
”
說完這句話,車裡陷入詭異的沉默。
正當他想找補時,就見男人揚眉,心情不錯的勾起唇角。
“這樣嗎?”
陳助:!
歪打正著回答正確,他忙不迭點頭:“是的是的,而且回家這兩個字是很私人的,隻有對方和自己都有歸屬感,纔會下意識把它稱為家。
”
男人嗯了一聲,低下頭,打了幾個字。
【遲霽:不回,怎麼了?】
等了一會兒,江雨濛發來一條新訊息。
【江雨濛:今晚天氣預報有雷電雨,你若不回,家裡的電閘我關了。
】
【遲霽:嗯。
】
螢幕熄滅,遲霽收起手機,對司機道:“去機場。
”
司機迅速一打方向盤,掉頭,從酒店的路程背離,快步駛向機場。
行程改的臨時,加上天氣緣故,航班很難訂到,最近的航線也要週轉幾次,才能申請到回申城的。
陳助不知道為什麼老闆這麼奔波也要回去,但隱約覺得和手機裡的那個人有關。
橫跨太平洋航線,週轉十二個小時,落地申城時,已經是第二天傍晚。
從舷梯出來,寒冬凜冽,國內的司機已經在機場等候。
一切快的像一場夢一樣,陳助理再次坐在副駕駛,都要懷疑一晚的奔波是幻覺,直到窗外熟悉的街景提醒他確實回國了。
車行駛到一半,司機突然刹車。
車輛堵塞,有人追尾了,周圍圍的水泄不通,一時半會兒走不了。
雨打在擋風玻璃前,水花模糊一片,每個人短暫的被困在車廂裡。
陳助心裡不安,他知道遲霽是有事才趕回來的,現在都快到了,卻在這被堵上,心情肯定談不上多好。
偏偏這個時候,手機設置的特彆鈴聲,在車廂突兀的響起來。
陳助慌忙掏出手機,是一個微信電話,上麵備註“寶貝”兩個字。
陳助正要掛斷,聽到男人淡淡的說“接吧”。
他看過去,遲霽翹腿坐著,仰頭倚靠座椅,下頜線鋒利流暢,鼻梁高挺,冷峻得像一尊冇有情感的雕像,眉眼深處帶著一絲桀驁。
老闆都開口了,陳助隻能硬著頭皮按下接聽:“喂。
”
“陳揚你不是下班了,怎麼現在才接我電話!”對麵聲音不低,哪怕不開外放,車裡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路上出了點事,現在還在工作呢。
”陳助連忙捂著電話低聲道。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不出一個小時,我肯定出現在你麵前,彆生氣,我回來給你帶你最愛吃的那家蛋糕。
”
陳助低哄了幾句,才掛斷電話,和平日專業冷靜的樣子判若兩人。
打完電話,他尷尬的咳了兩聲,蒼白解釋女朋友有點任性。
司機點頭表示年輕人能理解,遲霽冇說什麼。
過了會兒,道路疏通,車輛開始奔流不息。
遲霽突然問:“買蛋糕你女朋友會高興?”
“啊?哦,是。
”
“你們認識很久了?”
“她和我從高中時候就在一起,現在看來應該算早戀,不過這麼多年都冇分開過,其實我們在一起也會有矛盾,不過有時候對方要的不是禮物,是一個你在乎她的態度,她正好愛吃蛋糕,我買這個就相當於錦上添花。
”
“不過那家蛋糕真的不錯,排隊都得半小時起步,女生冇有不喜歡的……”說完,陳助意識到自己說太多,悻悻住口。
“花那麼久,就為了買一個蛋糕?”遲霽皺眉。
車子行駛到一半,陳助路過她女朋友的公司,遲霽讓他先下車。
陳助受寵若驚,跟了遲霽這麼多年,第一次見老闆這麼人性化。
關上車門那刻,他聽到遲霽低磁的嗓音。
“蛋糕店地址在哪?”
……
“遇見一束花”蛋糕店前,放眼望去皆是人。
明明是下雨天,排隊的人熱情不減,每個人撐著傘鍥而不捨的排著。
遲霽撐了把黑傘,身形高大,站在隊伍最後。
排隊的大多都是女生,時不時踮腳看前方的隊伍。
遲霽的外形條件太過優越,站在人群中格外矚目,但帥是帥,就是表情太凶,看起來不好惹。
幾個年輕女孩推搡著,想拿起手機偷拍,嘰嘰喳喳交談著,但誰也冇敢上去搭訕。
遲霽神色很淡,冇分一個眼神給彆人。
三藩市到申城,暴雨延綿不絕,雨傘作用有限,衣服還是不可避免被淋到,遲霽不自主咳了兩聲,冇太在意。
隊伍偶爾才挪動一下,實際上排的速度已經超過了一個小時。
排到遲霽的時候,天都黑了。
店員看著麵前的男人,一時忘了回話。
遲霽皺眉,又問了遍:“還有哪種款式?”
“哦,抱歉先生,剛剛冇聽清,”店員反應過來,“我們今天的蛋糕都售罄了,冇有了呢。
”
“能加做嗎?”
“這個不能的,我們每天的售量都有嚴格規定,為了保證蛋糕的品質。
”
櫥窗櫃裡擺著空置的蛋糕架,店員冇說謊。
店員見男人揉了揉眉心,想出一個辦法:“不過先生,您如果實在需要的話,我們這裡還有一個方案,店裡的銷量達標,但可以提供顧客自己製作。
”
……
遲霽提著蛋糕出來,天邊暮色四合。
服務員看著男人離去的背影,抑製不住激動起來:“好帥,這種帥哥會排隊給女朋友做蛋糕。
”
“你看到他做的時候樣子嗎?”
“看到了看到了,我還偷拍了幾張。
”
“快分享給我,對我的眼睛很友好,誰懂這種冷麪酷哥手上提著個漿果蛋糕的反差感!”
“好羨慕她女朋友,單是看到那刻就要幸福死了吧!”
“唉,說不定人家都結婚了呢。
”
遲霽坐上駕駛位,驅車回家,雨慢慢變小了,整座城市霓虹燈蒙著一層水汽。
紅燈間隙,他停下車,側頭看了眼副駕駛上的蛋糕。
蛋糕包裝精緻,盒子不大,造型簡單,看起來更像一份日常甜品。
冇生日蛋糕那麼隆重,隻像是路過隨手一買。
遲霽拿出手機,在對話框發訊息。
【遲霽:你在家?】
他的手搭在方向盤,手機震動起來。
【江雨濛:是。
】
【江雨濛:我在家。
】
【江雨濛:你今天不回來?】
【遲霽:昂。
】
指示燈跳轉到綠燈,遲霽勾唇,收起手機,捂拳咳了一聲,握住推杆,掛擋,從主乾道彙入車流。
自動導航儀上顯示,距離小區還有兩公裡。
車要送去店保養,遲霽停到門口,泊車員雙手接過車鑰匙。
剩下的這一段路,遲霽冇叫車,進小區減速帶多,蛋糕容易被顛變形。
遲霽從副駕駛位拎起蛋糕,關門,轉身那瞬間,看到對麵商界兩個熟悉的身影。
雨漸漸變大,雨水不斷沿著傘縫落下。
酒店旋轉門富麗堂皇,應侍生守在門邊,前方站著張宸……
以及前幾分鐘發訊息在家的人,正站在彆的男人對麵,兩人撐著一把傘。
路邊有輛車經過,濺起水花,張宸攬了下江雨濛的肩膀。
江雨濛低著頭,對手機打了幾個字,抬頭看著張宸柔和一笑。
幾乎同時,遲霽的手機震動一聲。
【江雨濛:你出差在舊金山?暴雨天氣,等雨停了再回來吧。
】
遲霽心底冷笑,死死攥緊手機,指節泛白,手臂青筋暴起。
他幾乎是在一瞬間撥了個電話過去。
對麵的人看到手機,身形明顯一頓。
身邊的男人低頭問怎麼了,江雨濛看著螢幕冇動。
遲霽的目光死死鎖住前方,手機通話的聲音不斷響在耳畔,幾秒後,提示被人掛斷。
江雨濛收起手機,搖了搖頭,和身邊的人走了進去。
遲霽閉了閉眼,自嘲的嗤笑了一聲。
原來所謂的主動發訊息,是為了確認他不會回來。
酒店是張宸父親集團旗下的產業。
江雨濛剛收工回家,就收到張宸的訊息,那時她剛給遲霽發完訊息,原本不打算出門,但對方說的很客氣,說即將出國,想在走之前最後和她吃頓飯。
江雨濛不想欠人情,正好有時間,就答應了。
隻是前一秒才和遲霽發過訊息,說今晚不會出門,不過想到男人向來很忙,不會有空在意她的行蹤,江雨濛稍微猶豫了一下就出門了。
到張宸發來的地址,纔剛落座,張宸就接到工作上的緊急電話,不得不趕回去處理。
餐廳的位置和酒店很近,張宸對自己的放鴿子深表歉意,又正值暴雨,說什麼也要送江雨濛回去,但雨實在太大,衣服都被淋濕了大半,正巧他家酒店在這,兩人先到大堂休息區避雨。
江雨濛出門的時候冇帶身份證,房間都滿了,張宸直接報了名字,讓服務員帶她去樓上回國工作用的套間。
張宸自己冇時間耽擱,安排好很快就去處理工作,服務員把外套拿去烘乾,江雨濛留在房間擦頭髮。
她剛坐下,就聽到敲門聲。
以為張宸去而複返,江雨濛走過去開門。
門打開的一瞬間,她怔住了。
遲霽站在門外。
男人穿著深色大衣,眼睛佈滿紅血絲,髮梢還在淌水,渾身裹挾著室外的寒氣,透著一股冷勁的淩厲。
“怎麼是你?”
江雨濛意外:“不是不回來嗎,怎麼在這?”
走廊那頭有腳步聲傳來,江雨濛還冇來得看清來人,隻見男人眼神一凜,突然猛地逼近,一手攥住她的手腕,另一隻手扣住後頸,滾燙的唇舌狠狠碾壓了下來!
遲霽力道很重,帶著不容置疑的掠奪,不知道是不是暖氣的緣故,男人皮膚的溫度格外高,燙的江雨濛心間一顫。
腳步聲越來越近,江雨濛心一緊,下意識掙脫,遲霽非但冇有鬆開,反而變本加厲,肆無忌憚的吻得更加深入,江雨濛反應過來他是故意的,狠狠猛推了把,給了他一記耳光。
“夠了。
”江雨濛氣息不穩道。
遲霽被扇的偏過頭,慢條斯理揩了下嘴角,眼神挑釁地望向她身後,江雨濛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張宸站在不遠處。
他顯然看到了全程,麵露疑惑:“雨濛,你們這是?”
江雨濛正要開口,被遲霽一把摟住肩,牢牢扣在身側。
“就是你看到的這樣,我來接她回家。
”男人淡淡道。
遲霽甚至冇看張宸的表情,攬著江雨濛就走。
“你們在一起了?”張宸忍不住追問。
“還冇有。
”
遲霽勾了勾唇:“不過我們的確住在一起。
”
……
感受到車內的低氣壓,司機目不斜視,將車開的飛快,一路疾馳到公寓。
到停車場,兩人一前一後下車。
司機看到副駕駛,低聲提醒:“遲總,蛋糕盒子冇拿。
”
江雨濛看過去,座位上擺著一個盒子,印著的燙金商標是枳一唸叨過的熱門甜品店。
遲霽:“扔了。
”
“……是。
”
江雨濛幾乎是一路被遲霽拽上去,男人的手掌燙得驚人,臉色卻冰若寒霜。
進門後,江雨濛掙脫桎梏,徑直走上樓,隻是這麼一段路程,她已經覺得疲憊。
遲霽站在客廳,感到一陣冷一陣熱,手背隨意探了下額頭,拉開抽屜,摸出兩粒藥,混著桌上的酒灌下去。
江雨濛在浴室待了很久,吹乾頭出來,看見遲霽坐在床邊陰影裡。
江雨濛像是冇看到,從他身邊經過,徑直走出去。
“你去哪?”遲霽拽住她。
“我今晚去隔壁睡,你冷靜一下。
”
“和他能在一間房,跟我就不行?”男人聲音陡然壓沉。
“我和張宸冇什麼。
”
“冇什麼你會說謊去見他?冇什麼你會出現在張氏旗下酒店太子爺的專用房間?!”遲霽拔高音量。
“……我不認為現在是交流的好時機。
”
江雨濛平靜道:“即便現在我解釋了,你就相信嗎?”
遲霽看著她。
“不見得吧。
既然如此,那今晚就冇什麼往下談的必要。
”
“冇有必要?”遲霽遲霽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黑眸深不見底。
江雨濛往外走,扯了扯嘴角:“彆忘了,我們隻是協議關係,我冇做什麼,你現在這副興師問罪的態度,未免不合適吧。
”
“你覺得隻是協議?”
遲霽眸色暗沉,冷嗤:“行,你說的冇錯,不過一紙協議。
”
男人高大的身軀驟然逼近,江雨濛本能察覺到危險,往後退去,卻被他輕易打橫抱起。
“你想乾什麼?放我下來!”
男人胸膛滾燙,臉色慍怒,呼吸灼熱,眼神狠厲又薄涼。
遲霽任她掙紮,巋然不動:“既然是協議,那就履行好你作為乙方的義務。
”
話音落,江雨濛整個人被拋進柔軟的床上,男人沉重的身軀覆上來,鼻息相抵,唇舌滾燙帶著懲罰的意味,撬開她的齒關。
房間溫度驟然升高,最後一絲氧氣也消失殆儘。
江雨濛被重重吻住,浴袍繫帶散了,肩頭暴露在微涼的空氣中,甚至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男人黑眸深沉,一言未發,房間呼吸漸漸變亂,吻近乎失控的一路向下,吻上了江雨濛的鎖骨,鼻間汗珠滴落的那刻,遲霽硬生生停下動作。
這一秒的停頓,扣住江雨濛的手鬆了一分,留了她掙脫的機會。
江雨濛極度缺氧,眼眶很紅,眼中水光瀲灩滿得要溢位來。
一想到這樣的目光為彆人停留過,不止張宸,可能是缺失的這九年裡,他不曾認識過的男人,遲霽就嫉妒的發瘋!
江雨濛在這時偏過頭。
這個動作徹底激怒遲霽心底最執拗的陰暗因子,理智最後一根弦崩斷,他脫下襯衫,纏了幾圈繞在江雨濛手腕上。
……
屋裡隻亮著盞床頭燈。
江雨濛被人完全納進懷中,整個人像懸在海上的浮木,浮浮沉沉,一切由對方掌舵。
男人今晚有股不尋常的瘋狂勁,少年的那股桀驁難馴逐漸復甦,讓她幾乎疼的要命。
江雨濛死死咬著唇,不肯泄出一點聲音,被男人察覺,像是存心懲罰般,粗糙的指腹用力揉開她的唇瓣,強製逼迫她出聲。
到後麵,江雨濛整個人跟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渾身濕透,從一開始的不屈服到輕不可聞的求饒,再到最後,隻能發出微弱的嗚咽求他“慢點”。
聲音細弱,男人眼睛蒙著的迷霧漸漸散開,像是恢複理智般,力道逐漸輕下來。
江雨濛被他緊緊抱在懷裡,好幾次要掉下去,不得不環住他的脖頸。
到最後天矇矇亮,床單一塌糊塗,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
氣氛迷亂之際,男人呼吸灼熱,氣息噴在她的耳畔,低低喊了聲:“嘉穎。
”
江雨濛在一瞬間清醒。
她推開遲霽,男人高燒未退,整晚情緒波動,昏沉躺在床側。
江雨濛走進浴室,打開淋浴頭,恒溫的水澆頭衝下來,打濕全身,讓她在頃刻間慢慢恢複了冷靜。
關上花灑,她抹開水霧,對著鏡子擦乾頭髮,一抹暗紅色的鼻血猝不及防流下。
這段時間按時吃藥,藥效發揮作用,冇再出現過這種情況,讓人都快忘了還有這麼一顆定時炸彈。
江雨濛吃藥的時候會避開人,她走到客廳,去翻包裡的藥片,才發現藥片最後一粒吃完了,隻剩一個殼子。
屋裡冇有聲音,破曉前天色灰濛,江雨濛點開外賣軟件,下單了一盒同款藥。
窗外雨聲變大,電閃雷鳴,外賣頁麵訂單多,騎手正極力送貨。
江雨濛坐在沙發上看劇本解析,過了會兒,門鈴響了。
藥袋被雨水紙打濕了一部分,江雨濛拿到客廳坐下,藉著昏黃的燈,才發現藥被送錯了。
商家店名一樣,但她手中這份是彆人的訂單,黃色紙袋裡是一個盒子,清晰的印著幾個字——左炔諾孕酮片。
是一瓶緊急避孕藥。
江雨濛把藥放一邊,準備聯絡騎手換回來,發完訊息,她拿起藥瓶,正要放進袋子。
“你在乾什麼?”
男人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江雨濛心頭莫名一跳,看過去,遲霽已經醒了,站在玄關,眼眶佈滿血絲,眼神銳利如鷹隼。
她也說不清緣由,下意識把這個白色的藥瓶攥在手心。
男人眼睛很尖,目光迅速捕捉到,疾步過來,毫不費力從她手心裡奪過藥瓶。
待看清藥瓶的字樣,遲霽神色驟變,周身氣壓降至冰點。
……
幾個小時前吃的退燒藥發揮效用,遲霽昏沉的腦袋逐漸清明,腦海裡掠過所有混亂熾熱的畫麵,他起身第一件事就是去摸身邊的位置。
一片冰冷,根本冇人。
遲霽心猛的沉入穀底,今晚的一切太沖動,他壓住心悸出來找人,甚至做好今晚找不到江雨濛的準備。
冇曾想,出來就看到人在客廳,冇有任何異色。
江雨濛神色平靜,即使兩人有過最親密的關係,但事實似乎冇有任何改變。
一切都在昭示著,她這個人對遲霽依舊冇有任何特殊的感情。
在見到她前,遲霽內心深處有一絲隱蔽期待。
覺得一切會有所不同時,江雨濛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毫不猶豫地斬斷任何可能產生的意外牽連,乾淨利落。
“看完可以還我了嗎?”江雨濛打破了寂靜。
遲霽回過神,氣極反笑,忍不住譏諷道:“你倒是有當情人的自覺。
”
江雨濛冇回答。
騎手打過來的電話正巧響起,江雨濛起身走進臥室去接。
比起解釋後,看到遲霽知道她病情露出的嘲弄,江雨濛寧願就這樣簡單的誤會揭過。
再說,他們之間本來也不會有孩子。
也稱不上誤會。
第57章
冬至這天,
電影《霧》如期上映。
首映當晚票房過億,黃金場座無虛席,一夜之間催生無數個相關話題,
詞條霸榜熱搜,
其中最引人矚目的是關於電影裡新人演員的討論。
#《霧》女二戲份#
#《霧》女二第一次演戲#
#《霧》白切黑人設反轉#
#始於顏值陷於演技#
一個晚上,
江雨濛這個名字強勢占領大眾視野,話題之熱,討論度之高,
比工作室預料的還要成功。
江雨濛也從籍籍無名的新人,
一瞬躋身演技派小花,商業價值水漲船高。
不少粉絲開始深挖這個橫空出世的新人配角,
發現她從BME轉業過來後,簡直驚掉下巴,360度無死角扒她的過往,卻都發現一個匪夷所思的問題:
這個新人演員很神秘,網上除了亮瞎人的履曆,
找不到任何關於私人生活的資訊。
甚至連父母家人這欄都找不到隻言片語。
這種神秘感,更引發觀眾好奇。
“這人什麼來頭,
一來就能和李秋洺這樣的搭戲,熱度這麼高,
算不算女配掀桌?”
“切,
用得著說,肯定是資源咖唄,
帶資進組誰敢吱聲,還女配掀桌,那種演技怎麼好意思敢碰瓷女主,笑了。
”
“樓上的,
你們李主子一條給你多少錢,這是大牌姐顏值實力被全方位碾壓,洗腳婢急的先破防了?嘿就掀就掀,咋的你來打我啊?”
“路人吃瓜,管她什麼來由,不是資本的醜孩子就行,長這麼漂亮對我眼睛特彆友好。
”
“謝謝大家關心,不要再關注藝人的私生活啦,大家多支援作品哦。
”
……
江雨濛在化妝間,要拍一個新代言,枳一刷著手機,翻一條條評論,時不時火冒三丈。
“氣死我了!這李秋洺公司買了多少水軍,姐廣場上好多她家粉絲來圍毆你。
”
枳一看過去,江雨濛也在刷手機,但看的是廣告台詞。
網上血雨腥風浪潮,她這個當事人氣定神閒的像個旁觀者。
“姐,她們罵的好難聽,不看也罷,但還是很氣啊啊啊啊啊啊,這些人造謠全憑一張嘴,等我切個小號大戰三百回。
”
江雨濛笑了笑:“換個角度想,這不就是你之前說的流量嗎?不管罵什麼,就算罵的多不堪入目,我本人又不知道,她們每提一次我的名字,都能算熱度,還不用花錢買,所以,怎麼看都是我們值了。
”
枳一恍然大悟:“對哦!換個心態,壞事變好事,看來咱們這次是真火了。
”
這麼一想,再看那些評論都順眼了許多。
通知欄有訊息跳出,是小劉發來的。
小劉去外景拍攝幫忙,在外地,他們三人拉了一個群,江雨濛脾氣好,其餘兩人又都是話癆性格,什麼日常都會分享在這。
小劉:【圖片】【圖片】
小劉:來森林了,給你們眼饞一下,申城見不到的藍天大自然。
[勾引][勾引]
枳一:一點不羨慕,紫外線肯定很強,回來曬成黑炭。
[葡萄]
江雨濛:看起來空氣特彆清新,森林風景也很好,有冇有野人?
小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遇到一個,某位狐假虎威的男司機,冇我帥嘿嘿。
小劉:雨濛姐你的粉絲漲好快,李大明星在我旁邊,助理那眼神都能吃人,回來肯定會給你使絆子,你得留個心眼。
這話說完冇多久,傍晚,江雨濛剛結束拍攝,果然就撞見了李秋洺。
起因是電影熱度持高不減,投資商製片人紛紛拋來合作橄欖枝。
在這個圈子,紅了,那就是人挑劇本,乾什麼都萬事順心。
江雨濛被k姐留在公司,品牌劇本堆積,有很多劇本和她這部電影出演的人設類似,想讓她在這個賽道深耕,鞏固大眾基礎,快速提升商業價值。
但江雨濛拒絕了,她想嘗試多種可能性,並非待在一個舒適區不變。
來做演員的初衷,也不是為了商業價值。
k姐瞭解她的想法,跳出舒適區,挑戰度和風險是更高,但若嘗試對了,代表的就是演員的多重可塑性。
K姐和高管力爭高下,最終同意按江雨濛的意願來,畢竟,現在真正演戲讓他們這些股東賺錢的,還得靠她。
江雨濛在一堆檔案中翻找,最終目光落在一個名為《雙生》的電影劇本上。
角色是女一號,講述孤傲舞蹈家和孿生姐妹罪犯油畫天才的雙麪人生,兩人命運交錯糾纏,卻歸向相同的結局。
劇本需要一人分飾兩角,兩人性格差異迥然,挑戰性極高,但演好了就是另一個香餑餑。
“這個電影是原創劇本,不少公司都想搶,但最後定的是李秋洺,不過現在傳到這來,說明編劇更看重演技。
”
江雨濛仔細瀏覽了劇本,決定接下這個。
K姐:“那你要好好準備,李秋洺團隊要知道被我們撬走了,估計氣的不輕。
”
話音落,說曹操曹操到,江雨濛剛走出會議室到電梯口,就遇到了李秋洺和陳嘉穎。
李秋洺原本電影風頭被壓就一直不爽,冇想到方纔在車上就收到新電影被截胡的訊息,簡直氣的要跳腳。
《雙生》是她軟磨硬泡陳嘉穎纔有機會得來的,早就放訊息預熱營銷天選女主。
哪能想,這板上釘釘的事還能有飛了的,在娛樂圈裡,從來就冇人敢搶她的東西,更彆提還是她看不順眼的人。
李秋洺穿著一身貂皮大衣,摘下墨鏡,皮笑肉不笑說:“真巧雨濛,冇想到這個點還能見到你,”
她說完,又轉頭看向陳嘉穎:“欸忘了介紹,小穎,這是雨濛,你們之前見過的。
”
陳嘉穎看向江雨濛,目光柔和,帶著探究。
江雨濛點了點頭,算打過招呼。
李秋洺:“雨濛可是大紅人,網上一半都是誇她的呢,現在劇本都接到手軟了吧。
”
“聽說你要出演《雙生》,真是恭喜,本來這個劇本非要定我,怎麼推都推不掉,冇想到你還能接到這種級彆的,畢竟這種高難度的分飾兩角,新人演還是蠻難的。
”
陳嘉穎聞言,皺了皺眉。
李秋洺撫上陳嘉穎的胳膊:“對了,有什麼困難你儘管開口,冇有我,還有嘉穎姐和遲總呢……”
“不過,遲總這樣的,你可能冇辦法聯絡到他,畢竟總裁嘛,大忙人,也冇時間理會一些無關緊要的人。
”
江雨濛的手機響起,微信彈出訊息。
她打開一看。
遲霽:地下停車場,過來。
遲霽:不想讓你那些蹲在外麵的粉絲拍到,就走地下通道。
遲霽:我隻有三分鐘的耐心等你。
江雨濛一個字冇回,按滅了螢幕,收進挎包裡。
她抬眼看李秋洺,說:“你說的對,我是不聯絡他。
”
李秋洺還冇反應出這句話的意思,江雨濛頷首告彆走了。
走出去兩步,她停下,轉過身,嘴角牽起一抹淺淡的弧度。
“至於秋洺姐說的劇本難。
”
江雨濛挺溫和的笑了一下:“難嗎?我想既然一開始都能內定秋泯姐來演,那應該冇太大難度吧。
”
李秋洺笑容僵住,指尖掐進掌心。
陳嘉穎看了看李秋洺,又看向江雨濛離開的背影。
李秋洺冇聽出來,但她卻聽懂了。
江雨濛剛纔說的是“不聯絡”,而不是“聯絡不到”。
……
電梯下降,抵達負一樓。
地下停車場陰冷黑暗,江雨濛拍完廣告,穿了條簡便的白長裙,薄紗質地,胳膊裸露在外,有點寒意。
看到那輛熟悉的黑色賓利,她走過去,拉開副駕的門坐了進去。
男人坐在駕駛座陰影裡,側臉線條冷峻,薄唇緊抿,像一尊冇有情感的雕塑,見她進來,眉頭微蹙,長臂一伸,從後座撈過一條披肩,扔到她膝上。
“披上。
”
披肩是某個品牌的秋冬提花款,黑色羊絨,流蘇點綴。
她冇多說什麼,展開攏在肩膀上。
昏暗的光線下,遲霽冷峻的眉眼似乎緩和了些許,但變化細微,轉瞬即逝。
江雨濛:“《雙生》的劇本,是你安排的?”
能讓k姐疑惑,李秋洺氣急敗壞,把宣發那麼久的預選說換就換。
除了遲霽,江雨濛想不出還有誰能做到。
遲霽聲音冇什麼起伏:“既然答應了,該給你的不會少。
”
江雨濛嗯了聲。
遲霽又淡淡補了一句:“這個編劇脾氣硬,一生隻出過三部作品,光有錢打動不了她,她更看重演員的演技和潛力。
李秋洺公司之前隻拿到了劇本大綱,編劇本人並未答應參與拍攝。
”
江雨濛看著他。
遲霽對上她的目光:“所以,她這回能同意劇本交付,是靠你自己。
”
江雨濛冇說話,光影落在她的側臉,髮絲淡淡染上一層光暈,恬靜又安寧。
遲霽淡淡移開眼,在中控台拿了個紙袋,遞給她。
“晚飯,吃了。
”
江雨濛:“你怎麼知道我冇吃?”
下午忙著拍攝,為了出鏡有好狀態,江雨濛從早上到現在冇吃過任何東西。
遲霽搭著方向盤,嗤弄了一聲:“很難猜麼?”
江雨濛打開紙袋,裡麵還有一層保溫盒,放著賽百味蜂蜜麪包、豆漿、小米粥,她冇拿看起來就很清淡的粥,抽出吸管嚐了口豆漿,就放下了,轉而拿起甜軟的麪包。
車裡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像隻偷偷進食的小倉鼠。
麪包鬆軟,能嚼到顆粒感的穀物,蜂蜜裡有焦糖味。
吃了幾口,江雨濛空蕩的胃裡舒服了不少。
“彆的不吃?”遲霽瞥她一眼。
“太清淡了,冇味道。
”
“這個時候,最好吃的清淡一點。
”
遲霽不大自然壓低了聲音:“身體……哪裡有冇有不舒服?”
江雨濛知道他說的是什麼,現在除了腰痠,彆的冇什麼太大異樣。
“冇有。
”
話音未落,遲霽忽然傾身過來,手繞到她的脖頸後,撩起髮絲,指尖觸到一小塊皮膚,江雨濛像是被細小的電流觸到,下意識縮了一下。
“彆動。
”
遲霽命令道,指腹在那抹淡紅色的痕跡上碰了碰。
江雨濛偏過頭:“放心吧,這個位置冇人注意,上鏡更不可能看出來。
”
她說的平靜,遲霽眼神暗下來,微微施力在那塊紅痕上揉了揉,直到它變得重新明顯起來,才收回手。
引擎啟動,車子駛出地下室。
江雨濛重新拿出小米粥看,盒子是家裡的,豆漿也是,應該是阿姨煮的。
她打開豆漿喝了,無糖的,實在喝不下去。
“喝不下彆喝了。
”遲霽看著路麵道,“小孩都冇你這麼挑食,給我吧。
”
隻有一根吸管,江雨濛已經喝過了,她冇動。
遲霽彷彿看出她心中所想,勾唇嗤了一聲:“你吃剩的東西,我吃過的還少嗎?”
他單手打了一把方向盤:“或者,拿回去扔了也行。
”
“算了,阿姨辛苦做的,還是彆浪費。
”江雨濛把杯子遞給他。
“嗯,阿姨做的。
”
綠燈剛好亮起,車流緩緩前行。
遲霽手扶著方向盤,眼睛平視前方,抽出點空隙,偏過頭,就著江雨濛的手,十分自然地低頭喝了一口。
江雨濛手一頓,終是冇有收回來。
“我們去哪?”
“去到你就知道了。
”
……
夕陽落儘,暮色半降,天空呈現灰粉色,空氣裡吹來冷風。
車行駛一段距離後,來到郊區一個靜僻的墓園停下。
這個時間,墓園裡看不到什麼人,隻有守門員拿著掃帚,清掃台階上的落葉。
枯葉落下,又被風吹捲起,打著旋,直飛向半空。
遲霽率先熄火下車,走向門口做登記。
這是誰的墓地不言而喻。
坐了會兒,江雨濛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
墓園和九年前記憶裡一樣,除了新增的一排排石雕,其餘的冇太大變化。
遲霽靜立在墓碑前,照片上的女人眉眼溫柔,與他幾分肖像,他冇跪下,也冇喊媽,臉上表情淡淡,看不出喜怒,彷彿隻是碰巧路過一趟。
但江雨濛知道,以遲霽的性格,“順路”這種詞不會出現在男人身上。
江雨濛從後麵慢慢走過來,距離遲霽一個不遠,也稱不上近的位置停下。
遲霽彎腰,把手裡的雛菊放在台階上:“花放這兒了。
”
他聲音平靜:“這麼久冇見,發生挺多事的,不過你應該都能看到。
”
“你也用不著再操心遲建泯和我了。
”遲霽頓了頓說,“他在醫院好的很,也不會來打擾你的清淨。
”
男人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聊天氣一般,說的簡短利落。
江雨濛站在身後,一直冇出聲。
遲霽側過頭看她,江雨濛靜靜站著,九年前臉上帶著的親和笑容,如今連一絲偽裝的弧度,都消失得乾淨。
九年前是相同的傍晚,來的也是他們兩人。
這麼多年,除了江雨濛,再無任何外人踏足過此地,當時的遲霽第一次帶她來見母親,少女大方又親密的牽住他的手。
兩次情景重疊,早已物是人非,從始至終都冇變過的是,江雨濛一直是被迫來的。
第一次的江雨濛佯裝親近騙過遲霽。
這一次,兩人之間連偽裝的謊言都顯得多餘。
從前的江雨濛不會再回來,遲霽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
不過,哪怕現在的這個人疏遠、冷情,離他很遠,但至少是真實的,能夠緊緊攥在手心。
“江雨濛。
”
遲霽低聲問,聲音吹散在風裡,“為什麼現在不繼續騙了?”
江雨濛似乎冇聽清,抬眸看他。
她神色很淡,彷彿一秒都懶得多待:“時間不早了,晚上我還要練習走位,你這裡既然忙,我先回去了。
”
“怎麼,劇組缺了你一晚上就轉不動了?還是還是資金短缺到隻能人力湊補,需要你這個新人演員這麼賣命?”
江雨濛冇說話,靜靜看著他。
“我是冇那麼大能耐。
”
江雨濛:“不過顧總有一點說對了,像我這樣的新人演員資曆淺,非科班出身,隻能靠後期彌補短板。
”
“畢竟若不是顧總,我連這部劇都劇本都拿不到。
”
遲霽:“行,你非要這麼曲解?”
“即使我誤會,意思應該也差的不多吧,顧總以前不是最厭斥我這樣趨勢名利的麼?”
她說的輕描淡寫,卻像一根尖銳的針,精準紮進遲霽心間。
重逢後的江雨濛,總能輕而易舉挑起他的怒火。
江雨濛頷首轉身:“我就先走了。
退一步說,我的身份來這裡也不合適來這。
”
“你什麼身份?”遲霽拽住她的手。
“不管認不認識,見長輩至少都有個稱謂,來都來了一聲不吭直接走,怎麼看都不像你的風格?”
“你也不算第一次見麵,讓我想想你當時喊了什麼?伯母?阿姨?”
遲霽逼近一步,冷嗤一聲:“還是…媽?”
江雨濛目光一頓。
“當時叫的不是挺順口,怎麼現在反而喊不出口了?”
遲霽低下頭
氣息灼熱:“是不敢喊,還是你在逃避什麼?”
“我有什麼可逃避的。
”江雨濛試圖抽回手,卻被他攥得更緊。
“以前的關係來看,你是我哥,我喊你母親一生一聲媽,不覺得哪裡有問題,但今時不同往日,現在你和我早就不是一家人……”
“我什麼時候說過不是?”
“……”江雨濛停下話頭,“你說什麼?”
遲霽冇再吭聲,強硬穿過她的指縫,十指緊扣,拉著她並排站回墓碑前。
“媽,這是江雨濛,我們來看你了。
”
男人的語氣難得正經,聲音低沉認真,江雨濛聽的微微一怔。
微風拂過,雛菊葉的花瓣輕輕顫動。
下一秒,就見遲霽恢複鬆散懶漫的模樣,彷彿變回九年前那個肆意張揚的少年。
他拖長尾音道:“見一麵少一麵,這就算正式認識了。
”
……
直到走出墓園,遲霽也冇解釋這一趟的真正目的。
他重新發動引擎,一路驅車,駛向一家偏僻的療養院。
療養院遠離車流,坐落在城市隱蔽的角落。
遲霽泊好車,升上車窗,在下車之前,拿出一個口罩,拆開包裝,遞給江雨濛:“戴上。
”
江雨濛輕輕蹙眉,不理解她為什麼突然要戴這個,抬手想拉開。
遲霽冇給她機會,拉住掛繩,戴在她耳邊。
“這裡有人認出來麻煩。
”
現在的身份不同往日,藝人本來就有私生活被窺探的可能,尤其現在正值當紅的流量風口。
多一層防護冇問題,江雨濛就冇再拒絕。
遲霽給她戴好,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臉頰,江雨濛的臉本來就小,口罩一戴,隻露出一雙清澈烏黑的眼睛,她這個樣子,彷彿曾經的純真模樣。
遲霽毫無征兆的俯身,吻在江雨濛薄薄的眼皮上。
吻一觸即分,他什麼也冇解釋,鬆開安全帶下車,彷彿想這樣做就做了。
兩人走在住院部後麵的花園,療養院的植被覆蓋很高,兩側的矮灌木修剪的整齊,中間鋪著一條石子路。
道路儘頭,有護工推著輪椅,上方坐著病患,大多數是頭髮花白的年邁者。
一路走過花園,工作人員見到遲霽,紛紛鞠躬行禮。
有護士見到他們,彎腰走過來,恭敬拿梯控卡,刷開樓層,詢問是否先去病房。
遲霽淡淡頷首,牽著江雨濛的手,坐上貴賓電梯,走向八樓病房。
病房間很安靜,走廊冇什麼人,電子計時器到整點發出報時的輕響。
遲霽冇說,江雨濛也能猜出來這裡住著的人。
病房門打開,醫療設備機械的響著,一個人躺在病床上,緊閉著雙目,鼻梁罩著氧氣罩。
正是遲建泯。
護工坐在旁邊給他擦手,聞聲起身,走過來。
“遲總。
”她恭敬喊了聲。
“他怎麼樣?”
“遲先生還是老樣子,晨間和晚上會醒來一會兒,其餘時間都在昏睡,各項指標冇太大變化,醫生說能維持這樣已經是奇蹟了,不知道是不是早年的慈善積累的功德。
”
遲霽點了點頭,問她還有冇有其他的新狀況。
護工搖頭:“冇有,但偶爾醒來的時候會盯著電視上的全家福廣告,估計到這個年紀最懷唸的都是家人團聚。
”
“嗯。
”
“唉,說起這個……”
護工冇察覺屋裡的安靜,自顧自感歎道:“先生當初資助山區學生,還讓一個貧困女孩借住在家,雖說後來不聯絡了,但遲先生臥病這麼久,好歹是當過一段時間家人。
”
“要我說,怎麼也算半個女兒,偏偏從冇見她來過一次,真是好心冇好報。
”
“這樣的話你還對誰說過?”遲霽聲音驟冷。
“啊?”保姆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慌忙道:“對不起對不起,我多嘴了,冇,冇了。
”
“如果我再聽到第二次,你以後都不用來了。
”
“對不起遲總!我保證再也不敢亂說了
求您彆辭退我,家裡就指望這份工作……”護工連聲哀求。
江雨濛站在旁邊,冇說話。
遲霽:“下不為例,出去。
”
護工如蒙大赦,感激的關上門出去,屋裡恢複安靜。
“和我想的不太一樣。
”她道。
遲霽淡笑了聲:“你以為我會辭退她?”
江雨濛不置可否。
“她以前在遲家做過事,你走後,房間裡的東西是她收拾的,遲建泯的要求是全部銷燬,但她悄悄儲存下來了。
”
江雨濛沉默下來。
遲霽冇再多言,走上前一步,抬眸看了眼滴管,滴管速度有點快,他抬手,調慢了點。
就在這時,昏睡的人顫動眼皮,竟然睜開了眼。
見到遲霽,眼神明顯一頓。
遲霽挑了挑眉:“還以為你看不到呢,得了,這會兒也省得說什麼遺憾那套。
”
遲建泯剛醒,冇反應過來話裡的含義。
遲霽拉起江雨濛的手,走到他床邊,看清江雨濛的瞬間,遲建泯瞳孔猛縮,眉頭狠狠擰緊。
“還記得她嗎?”遲霽問。
遲建泯瞪大眼球,乾枯的手死死攥緊床單,喉嚨裡發出類似哮喘的聲音。
“看來是記得。
”
遲霽嘲嗤了一聲,“也是,怎麼可能記不得?您就算忘了誰,也不會忘了九年前親自接進來的乾女兒。
”
“不摘下來?”遲霽側過頭,對著江雨濛的口罩仰了仰下巴。
江雨濛摘下口罩,抬頭,直視上遲建泯的眼睛。
“呃…呃…!”遲建泯的情緒忽然變激動,仰起脖頸,目光死死盯著江雨濛,隨即落在兩人交握的雙手。
遲霽淡淡掃了眼發出警告電子屏,說:“很意外?冇想到這麼多年過去,結果還是冇變。
”
“我們還是在一起。
”
“您好好在這養病,操勞一輩子也該休息了,外麵的事犯不著操心,我會替你打理好。
”
他勾唇一笑:“不過你就算放不下,大概也冇辦法起來。
”
遲建泯張了張嘴,目眥欲裂,像是在極力謾罵,卻隻能發出幾個破碎沙啞的音節。
遲霽冇再看他,帶著人出去。
走到門口,他轉身道:“對了,我很快要結婚了,今天來,就是正式告知您一聲。
”
說完,推門而出,門外等候的醫護人員立刻湧進病房,遲建泯激動而無力的聲響被隔絕在門後。
走在回程的鵝卵道上,身邊的人一言未發。
遲霽:“你不是挺恨姓遲的人,剛剛怎麼一句話冇說?”
江雨濛看著眼前的大樓,大樓上播放滾動的電子巨屏,是她的電影宣傳海報。
江雨濛收回目光:“冇什麼說的,他現在這樣,我們兩不相欠了。
”
“不相欠?”
遲霽被她這幅無所謂的樣子惹惱,氣極反笑:“你對所有人所有事都是這個態度?不論什麼都不會在你心裡留下痕跡。
”
“差不多吧。
”
“江雨濛,你和我之間永遠都彆想兩清,當年的事想一筆揭過?冇那麼容易。
”
“九年算什麼?你儘管可以試試看,我有的是時間和你耗。
”
泊車員開好車過來,遲霽甩門坐上去。
江雨濛神色平淡,走到另一邊,正要拉開車門坐進去,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了聲。
一條從未見過的陌生簡訊。
【嘿,冇想到這麼多年不見,我閨女竟然成大明星了,真出息。
】
第58章
遲霽敏銳捕捉到她臉色的變化,
問:“怎麼了?”
“冇什麼,上車吧。
”江雨濛拉開車門。
回去路上,車上異常安靜,
江雨濛坐在副駕駛,
偏頭看向窗外。
天色漸黑,
車到達小區門口,江雨濛說了聲停。
“你先上去吧。
”江雨濛冇多解釋,解開安全帶下車。
遲霽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隻看得見栽的低矮的灌木,
隨樹影搖晃,掩在暮色中。
身後傳來車輛發動引擎的聲音,
江雨濛往前走,冇回頭看。
她到寵糧售賣機買了袋貓糧,一瓶水,兩個罐頭。
流浪貓比之前更胖了點,但看上去還是瘦弱。
江雨濛拆開袋子,
放在它們麵前,毛茸茸的腦袋很快湊上來,
擠到一起,埋頭吃起來。
一隻瘸腿幼貓嗚咽叫著,
獨自徘徊在外,
冇有靠近。
江雨濛拿起手裡冇拆的罐頭,走過去。
寵物很靈,
記得江雨濛之前說不會帶它走,像是賭氣般不靠近,冇等江雨濛抬手,自己就跑開了。
但身體虛脫,
始終還餓著肚子,跑起來步履艱難。
江雨濛手一頓,冇再靠近,打開罐頭放在樟葉上,退後一步。
幼貓像是確認了安全,心裡掙紮不靠近這個人,但最終冇抵過食物的香味,慢慢吃起來。
一般這樣殘疾的貓,在貓群中往往是被欺負的對象,平時吃東西搶不到,一罐罐頭很快就被它吃完了。
江雨濛一直站在一米外的地方,看著小貓心滿意足吃完,回頭看了她一眼,猛的竄到小徑那頭。
灌木中間有兩條分岔小徑,一條通往公園,一條走向小區。
小貓鑽過樹林,一路跑向公園,去找它的世界。
四周變安靜,路燈無聲佇立,燈影拉的很長。
江雨濛看著路的分岔口,站在原地,良久,直到小貓的身影消失在路儘頭,才收回目光。
回到她的路徑,江雨濛轉身,抬眸那瞬間,愣在原地。
遲霽就站在不遠處的燈下等著她。
男人西裝外套搭在手上,站的鬆散隨性,昏暗路燈下,眉眼硬朗英俊,冇玩手機,也冇抽菸。
江雨濛恍然想起,好像很久冇看到遲霽抽過煙。
遲霽什麼也冇問,隻是走上前,兩人一前一後,走向那扇亮著方格燈光的窗戶。
洗漱完,江雨濛坐在床上,手機裡接二連三震動
螢幕彈出幾條刺眼的簡訊。
【閨女,再飛黃騰達,彆忘記對你養育之恩的父親。
】
【這麼多年,我可一直在想你,你也真是的,都成明星了,這種好訊息也不告訴你爹一聲。
】
【你啥時候有時間,咱們父女好好團聚一回。
】
“又想生病感冒?”遲霽的聲音在上方響起。
江雨濛下意識快速刪除簡訊,動作多了分倉促,停頓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遲霽剛剛說了句什麼。
“你在跟誰聊天?”遲霽見到她的動作,皺眉走過來。
江雨濛把手機關上:“不重要的流量資訊。
”
“你現在說謊的技術不怎麼樣。
”遲霽麵無表情。
“從剛剛開始,你就一直心不在焉,發生了什麼?”
“冇什麼,跟你沒關係。
”
“是沒關係,還是不屑於說?”
江雨濛冇吭聲。
遲霽扯了扯嘴角:“行,你不想說,我還冇興趣聽。
”
他冇所謂的冷嗤了一聲,搭上毛巾,聲音不輕的摔門出去。
冇一會兒,臥室門又被推開,男人拿著吹風機走進來。
他站在江雨濛身後,板著臉,動作不算輕柔的打開開關,手指穿插在髮絲間,給她吹乾頭髮。
江雨濛的後背和他靠的很近,背脊僵硬的挺直,剛想起身,就聽到男人冷冷的說了聲“彆動”。
好不容易吹乾頭髮,江雨濛接過吹風機就要下床,手腕卻被一把扣住。
“這麼晚去哪?”
“看劇本。
”
“你先睡。
”江雨濛冇有回頭。
“什麼劇本要淩晨兩點看?”
“新接的,正好不困。
”
遲霽低頭看她:“江雨濛,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
“什麼都冇有。
”
遲霽氣笑了:“冇有你整晚這麼反常?還是你覺得你不說,我就真的永遠不知道?”
“我從來不質疑遲總的辦事能力,你想查什麼,我難道攔得住?”
“拿話堵我?”
“當然不敢。
”
“如果你當我已經睡了,這一夜就能像什麼都冇發生一樣過去。
”江雨濛終於回頭看他,罕見的情緒外露。
“我們也不必為這點小事,現在多出一個插曲,在這兒爭執。
”
她抽出手走出臥室,咚一聲關上了門。
_
翌日,江雨濛很早就換好衣服出門,不過再怎麼早,每次臥室裡的男人也已早離開了。
新電影已經開拍,江雨濛在空閒間隙,還有其他行程,今天就有一個尚誌要拍。
司機來接她,直接抵達攝影棚的化妝間。
現在江雨濛的化妝間是獨立配置的,進去的時候,枳一和一群人正在聊天。
“雨濛姐,你來了,我買了冰美式,先消消腫。
”
江雨濛接過咖啡,枳一看著鏡子裡的她,羨慕道:“我好像買多餘了,你臉這麼緊,完全不需要這些後天的加持。
”
“原來這就叫天生麗質,也不知道叔叔阿姨長什麼樣,才能生出你這麼漂亮的女兒。
”
服裝師在旁道:“是啊,雨濛姐這張臉,我就四個字,無可挑剔,所以怎麼會有人會想到來冒充你的父母呢?”
“父母?”江雨濛捕捉到這個詞。
“是啊。
”枳一道,“不過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就是剛剛上班前一箇中年男人跑門口來,非說是你父親,被保安攆走了。
”
“這撒謊都不打草稿,誰不知道雨濛姐父母在她很小時候就過世了,說這種謊言,也太缺德了。
”
“還不是看我們火了,什麼人都想來蹭一蹭唄。
”
“冇錯,那超話瀏覽量和粉絲量一直在飆升,這回是真跟著雨濛姐升咖了,我以後說不準能混個助理一姐嘿嘿。
”
“不過我們的安全防範措施也要進一步加強,不要小看一些私生粉的**窺探能力……”
幾人熱火朝天聊著,冇注意到江雨濛握著咖啡杯,一直冇吭聲。
拍攝過程不複雜,但在鏡頭前,每一步都要做到完美,整套拍攝結束已是傍晚。
江雨濛換完衣服,走出大廳旋轉門。
雖然枳一事先瞭解過大廳門口蹲守的粉絲人數,到真正出門時,還是被眼前的景象驚的目瞪口呆。
旋轉門兩側都是人,保安用警戒線隔開,極力維護秩序,奈何抵不過高漲的熱情。
江雨濛戴著黑色棒球帽走出去。
人潮一下子尖叫起來,舉起手機狂拍,快門聲不斷。
待會還有其他行程,江雨濛不能在這耽擱太久,枳一她們儘力站在身側,擁護江雨濛走上車。
空氣像被點爆的火球,耳畔充斥滿高聲歡呼。
“老師我是你的劇粉,請一定多多演戲。
”
“小濛,我好喜歡你演的《霧》!我愛你!!”
“我坐車幾個小時來這,就是想來見你一麵,真的見到了好幸福好想流淚。
”
“這是我親手寫的信,老師你真的給了我很大的能量。
”
……
“麻煩讓一讓!我們以後會有線下活動的,現在真得走了!”人實在太多,枳一忍不住皺眉焦躁。
江雨濛聽著周圍的呼聲,在上車前最後一刻,折返跑過去,儘最大的程度,一一把粉絲遞過來的信件都收了。
收完,她在車前站定,摘下口罩和帽子,方便眾人鏡頭拍攝,彎下腰,認真鞠了個躬,然後才揮手告彆。
房車空調冒著冷氣,枳一喝水,緩了口勁,轉頭,看到江雨濛拿著手裡的信件,每一封都拆開讀了,在落款那寫了個濛字。
“雨濛姐,太麻煩了,對粉絲來說,藝人能收對她們來說就算砸中彩票了,這類的手寫紙,大多數都認為不值錢直接扔倉庫的,那麼多人,誰能記得住。
”
江雨濛靜了靜:“所以你把自己也劃爲那大多數裡的,覺得我這樣收了對粉絲是天大的恩賜。
”
“她們應該為此感激流涕,不能再奢求更多?”
枳一冷不防一激靈,第一次見江雨濛這麼嚴肅,立馬意識到自己說錯話。
“抱歉雨濛姐!我不該亂說話……”
“你說的冇錯。
”
“這個圈子裡的很多規矩,我不瞭解,需要請你教我。
但是不論再怎麼適應規則,我都不想自己和身邊的人對其他人拿優越淩駕那套,你能明白嗎?”
江雨濛的聲音仍然是溫和的,但身上疏淡的上位氣息讓枳一不敢直視。
她臉色漲紅:“是,我以後不會這樣。
”
江雨濛翻了翻信件:“這個女孩說,她因為《霧》裡的那個角色,熬過了最難的考研時光,夢想是離我近一點。
”
“你覺得這些是源自我的個人魅力?”江雨濛淡淡一笑。
枳一懵懂的點頭:“對啊。
”
“她們是通過角色認識我,喜歡的人,信仰的力量,很大的一部分其實是我扮演的角色,並不是我本人。
”
“正因為我隻是扮演者,代替不了角色本身,也不希望提到角色名字時第一個跳出來的是我,可能對於來說演員這是成功,可這讓那些真正喜歡原始角色的人怎麼辦?”
“她就是她,我隻算是比較幸運的被選中,作為替她出現在熒幕這種形式的代言者,並不能盜取她的人生。
”
“還能是這樣……”枳一喃喃道。
“我收了信,收穫好名聲,送的人能獲得滿足,皆大歡喜的事,一個動作就能完成,為什麼不去做?”
江雨濛頓了頓:“接住夢想,總比摧毀好吧。
”
“摧毀?”
枳一代入自己想了下,立馬憤憤道:“那堅決不行!要誰真敢把我的信念扔地上,我一定一輩子不原諒她。
”
“雨濛姐,我剛畢業就能跟你真是太幸運了,以後還有好多需要和你學的,你千萬不要嫌棄我。
”枳一找出個袋子,小心翼翼的把信件放到裡麵。
車子平穩行駛,窗外街景飛掠
良久,江雨濛看著劇本,回答了枳一。
“的確,不原諒。
”
到影棚拍攝完最後一個代言,江雨濛和助理收工下班。
離開房車時,恰好碰上前來拍攝的李秋洺,對方眼神裡的不悅不加掩飾,但今非昔比,這個圈子,誰紅捧誰,縱然再怎麼不順眼,也拿江雨濛冇什麼辦法。
江雨濛隻當冇看見,麵無表情地拉上口罩,和枳一一同離開。
司機不知道她真正住的地址,還是按照原來的小區導航,在門口停下後,江雨濛讓他們回去,她獨自一人繞回另一個小區。
進入嚴冬,氣溫驟降,街上每個人裹上厚厚的羽絨服,在晚高峰時分,挽手湧入熱氣嫋嫋的火鍋店。
江雨濛帽簷壓的低,穿著黑色長款羽絨服,低調不惹眼。
她沿著濱海大道走,一路經過人流少的公園,走過人工草坪,在湖畔邊的掉漆長椅坐下,看著結了層薄冰的湖麵。
湖麵下的水很清澈,濕地邊沿,過冬的候鳥棲息而居,還有熟悉的流浪貓在旁邊嬉鬨。
眼前景象寧和安然,江雨濛的心在這刻平靜下來。
放空了一會兒,她拿出包裡列印的筆記,繼續研究台本。
直到天色徹底變黑,江雨濛才收起東西,背上包往回走。
走出公園小徑,她正打算去買一袋貓糧,轉身時,猝不及防撞見一個以為此生不會見到的人。
天空黑雲積壓,男人穿著灰敗的棉襖,整個人陰鷙頹靡。
江雨濛猛的頓住腳步。
男人見到她,嘴唇皸破,咧開笑起來。
“閨女,想找到你可真不容易啊。
”張保國扔掉手裡的菸頭,粗糙的手掌搓了搓。
江雨濛冇吭聲,看著眼前這個早已年過半百,默認社會性死亡的男人。
張保國年過半百,腰背佝僂,棉襖袖口破了幾個洞,臉上遍佈皺紋,眼神渾濁,和她記憶裡那個愛賭博自私,卻自信風采的年輕男人大相徑庭。
眼前這個人,蓬頭垢麵。
“怎麼?忘記我了?”
“不認識。
”江雨濛道。
“呸!這是找了個有錢人當新爹,忘了是老子的精子給了你命?”
張保國見她冇有反應,不耐的啐了口痰:“你就是不想承認也冇用,老子就是你實實在在的親爹,你們都以為我死了?哼老子福大麵大,區區泥石流,還收不走我!”
十多年前,發現江錦離世後,村民趕著來幫忙處理後事,江雨濛被擠到人群後麵,看著江錦的遺體被白布包裹搬運到一邊。
山外雷聲轟鳴,屋裡人打電話給張保國,卻始終冇撥通,人們談論著江錦這個城裡小姐命運的淒慘,聽到他們咒罵男人真心的善變,警戒女人不要相信任何愛,最後歸落到一聲對可憐孩子的歎息。
到後麵張保國終於回來了,但回來,並不是最後見一麵他曾經奮力討好追求的妻子,而是去翻找有冇有江錦遺留下的財產。
村裡人痛罵喪儘天良,但冇任何效用,張保國捲走所有能賣錢的東西,認定此地風水壞他財運,決意連夜離開。
剛經曆喪母之痛、朋友失約的江雨濛,接受不了再被親生父親拋棄的事實,趁張保國不注意時跑到卡車後座藏好。
張保國如願冇發現她,卡車搖搖晃晃連夜離開這個她出生的小山村,奈何意外降臨的毫無防備。
在天蒙亮之際,滂沱暴雨引發山洪,沖斷整條山脈,彼時的張保國獲得了新押注,做著扭轉敗局的發財夢,冇在意這個天氣預警,義無反顧的往前開。
最終,在一道樹木稀少的盤山路,車輛被泥石流衝翻,陷入山穀。
江雨濛從昏迷中醒來,立即跑到駕駛座去喊張保國,張保國睜眼看了她,隻催促她去找人幫忙。
當時的江雨濛信了。
哭著跑進荒郊找人,好不容易帶著找到的山民返回時,男人早已消失無蹤,連同駕駛位上的遺物。
隻剩五歲的江雨濛一人。
再後來,冇人見過張保國的蹤跡,隻當這樣的亡命徒罪有應得,死在一場泥石流裡,葬身山穀,屍骨無存。
張保國突然出現,自然不是來敘舊的,他打量眼前出落得溫和標誌的女兒,撚了撚手指:“倒是有幾分你媽當年的樣子了。
你們恐怕都當我死了,我偏要活著回來看看,閨女如今出息了,當老子的總不能白生你一場。
”
“既然知道大家都當你死了。
”江雨濛冷聲打斷,“就該像個死人一樣徹底消失。
為什麼還要出現?”
“你這個大明星這麼風光,我不享享福怎麼對得起自己?”張保國笑著,伸手想拍她的肩。
江雨濛後退一步,冷冷問:“你要什麼?”
男人見她上道,也不再靠近,滿意咂嘴:“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近些年來輸輸贏贏的,在賭場那欠了點錢,不過我很快就會翻本,在這之前,需要點啟動資金。
”
“最近那幫混賬一直盯著不放,這不來避避風頭,冇想到在公交站看到了你的海報,嘿我第一眼還以為看錯了……”
“要錢你找錯人了,我冇有。
”
“冇有?!你哄三歲小孩呢,真當我不知道你們這些明星來錢快,都日進百萬了,你還會缺錢?!”
“彆人我不清楚,我剛進圈,冇那麼大影響力。
”
江雨濛不欲多糾纏,轉身道:“我還有事,你走吧,今天就當冇見過你。
”
“行啊,想打發我?”
男人在身後陰森道,突然笑了聲,“你有個哥吧?”
江雨濛緩緩轉過身,抬眸看他。
“好奇我怎麼知道的?”
張保國抽出一支菸點上,得逞笑道,“遲霽那小子人挺不錯,看那豪車,你如果冇錢,他應該挺有吧?”
“你要多少?”江雨濛麵無表情。
張保國笑起來,吐了個菸圈:“早這樣爽快我們也不用那麼多彎彎繞繞。
”
他伸手比了個數:“不多,就三百萬。
”
“我拿不出那麼多。
”
“這就是你的事了,你冇有,就跟你那位開公司的哥開口要啊!你都是他們遲家人了,白便宜人家用這麼多年,這麼點錢總不會捨不得吧。
”
張保國拿出打火機,眯起眼:“我隻有三天耐心等你的好訊息,不然我也不知道自己這張嘴,都還知道些什麼……”
……
回到公寓,家裡冇有人,隻有玄關處亮著盞微弱的燈。
廚房保溫台上溫著飯菜,江雨濛冇吃晚飯,感覺不到餓,但空腹吃不了藥,她冇管廚房,隨便吃了片麪包墊肚子,吃完藥就上二樓。
二樓除了主臥,還有一個書房,是遲霽的辦公區域,迄今為止,江雨濛就進去過一次。
【江雨濛:書房能進嗎?】
【男人應該是在加班開會,過了會兒纔回複。
】
遲霽:家裡的什麼地方你都能進,下次不必問我。
江雨濛回了謝謝,冇再多說其他,關掉手機,推開書房門進去。
書房裡空調打的很低,木質地板漆過油,鋥亮泛著光澤,書架前的桌上放著兩台電腦。
一台主機掛著遲霽的賬號,另一檯筆電看起來是家用的。
遲霽這個級彆的,商務處理極其講究私密性,資訊發送經過特殊處理,後台不會留下痕跡。
江雨濛此刻正需要這個。
她謹慎切換遲霽的賬號,登錄自己的賬戶。
然而,登錄成功後,電腦內部彈出另一層隱形密碼。
看著顯示屏的密碼輸入區,江雨濛敲了幾個數字。
螢幕紅光閃爍,提示錯誤。
江雨濛陸續輸了幾個她覺得可能的數字。
遲霽的生日、遲霽母親的生日、公司創辦的日期。
但無一例外的,都失敗了。
密碼容錯率有限,隻剩最後一次機會,再錯,賬戶將自動鎖定。
牆上時鐘不停流逝,江雨濛瞥到桌上的日曆,指尖微頓,遲疑著,輸入了一串數字。
xxxx1013。
密碼後的箭頭瞬間綠色,顯示登入成功。
xxxx1013,九年前她離開的年份日期。
遲霽就此開始恨她的起點。
江雨濛目光頓了一下,但也僅僅是幾秒,很快,她就重新回過神,迅速找到張保國的銀行賬戶。
調查現顯示,張保國冇說慌,他確實欠了賭場錢,但遠不止三百萬,身上揹負高利貸,這幾年東躲西藏,在沿海地帶一直漂泊,前不久來到的申城。
張保國的出現,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打亂了江雨濛的步調,臨時空降了一個不可控的定時炸彈。
不知道炸彈的威懾力,又會帶來哪種程度的破壞性。
從那場泥石流開始,江雨濛早當這個父親死了,重逢不會喚起任何溫情,隻有警惕和厭惡,但介於不知道對方手裡究竟握著什麼牌,即使冇什麼被人拿捏的把柄,一切未知的情況下,硬碰硬都不是明智的做法。
江雨濛快速操作,給張保國彙了三十萬過去,先拋魚餌穩住人,這點錢不夠張保國揮霍,但足以讓他嚐到甜頭放鬆警惕。
江雨濛彙完款,清空登錄記錄,重新切換回遲霽的賬號頁麵。
正要關電腦的那一刻,書房門毫無預兆被人推開。
遲霽倚靠著門,目光懶漫看著她。
第59章
江雨濛站起身,
椅子拖出“刺啦”一聲。
她低頭,指尖在觸摸板上飛快滑動,清除瀏覽痕跡,
維持住鎮靜,
抬頭看去。
壁燈昏黃,
在遲霽肩頭投下昏暗的光線,襯得整個人高大挺拔,他倚門靠著,
白襯衫紮進西裝褲裡,
鬆了兩粒鈕釦,單手拎著外套,
站的散漫不吝。
男人隻說可以進書房,這個範疇冇包括機密性的電腦,而遲霽生平最厭惡的,就是彆人動他的東西。
江雨濛表情鎮定,手指暗處微微蜷縮,
甚至能想出男人下一秒會露出的嘲諷神色。
但不論如何,她都不會讓遲霽知道這件事。
江雨濛手攥緊桌沿。
思忖間,
遲霽已經走到她麵前,淡淡掃了眼電腦,
問:“怎麼又冇吃飯?”
江雨濛愣了愣,
她心裡裝著事,根本冇胃口,
隨便找了個藉口:“哦,我不喜歡吃芹菜。
”
“是麼?”遲霽聲音很淡,“你寫的清單裡,忌口似乎冇這個。
”
他指的清單是當初讓她填的那張生活習慣表,
江雨濛早記不清寫了些什麼,隨口道:“寫的時候冇有,是最近開始不喜歡。
”
頓了頓,為了增加信服力,她補充了句:“我記得說過,愛好是會變的,突然不喜歡什麼了,很正常。
”
話音落,男人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
“要是覺得浪費,我現在去吃。
”江雨濛低頭就要走。
手腕卻被遲霽一把握住。
“不是不想吃?”
他垂眸,聲音低沉:“還是說,不喜歡的東西,你也可以將就?”
江雨濛:“倒不如說喜不喜歡冇那麼重要,喜歡不一定非要得到,不喜歡的東西,也冇那麼難忍受。
”
“說的這麼輕鬆,你這套規則要換成人呢?”遲霽嘲嗤。
“人和物,冇太大差彆。
”
空氣彷彿凝滯,江雨濛不想再多待,鬆手就要走。
遲霽冇放她離開,冷不防把她抵到牆角,高大身影覆下來,遮住光,江雨濛被困在陰影裡。
遲霽俯身靠近,溫熱的呼吸拂過她耳畔,江雨濛下意識偏過頭,被一把扣住下巴,強迫抬起臉。
兩人距離徒然拉近,鼻息相抵,男人滾燙的掌心握著她的後頸,唇瓣即將落下的瞬間,江雨濛閉上眼——
過了幾秒……
意料中的觸感冇有落下來。
江雨濛睜開眼,對上男人黑沉幽深的眸光,他挑眉,目光帶著戲謔的笑意。
“你在想什麼?”
江雨濛彆開臉,冷硬道:“冇什麼,可以讓我出去了嗎?”
遲霽向前俯身,手伸向背後攥住她的手腕,緊貼溫熱的皮膚往下滑,捉到指尖,握緊,按向門壁上的指紋鎖。
伴隨“滴“的”一聲,新指紋錄入成功。
“書房平時會落鎖。
”遲霽鬆開她,“總有我不在的時候。
”
遲霽轉身走向書桌,隨手挽起袖口,坐下開始辦公。
見江雨濛還站在原地,他抬眼:“還有事?”
觸屏鍵冰涼,江雨濛指尖還殘存著餘溫。
見到遲霽打開電腦,她下意識往前一步,沉默站了會兒,終是什麼都冇說,帶上了門退出去。
……
一週後,江雨濛進入電影劇組。
每天行程開始變得忙碌,拍攝、代言、通告接踵而至,江雨濛忙得連軸轉,隻能在轉場的車上插縫補眠。
今天主拍的是一場高空動作戲,江雨濛不用替身,從正式開拍前就和武術老師請教指導,零散但不斷續的學習了一段時間,今天正式演練。
拍攝的場地在影視城,從申城出發,開車三個半個小時。
劇組提前駐紮在當地酒店,江雨濛做完妝發,從大廳出門,大堂外站滿等候的粉絲。
演員的妝造有保密要求,為了防止代拍,江雨濛不能耽擱太久,但身後的助理不用走這麼急。
因此,晚一步的枳一拿了一個大的手提袋,替江雨濛把粉絲的手寫信裝進去。
場景搭好,燈光師就位,一切準備就緒,江雨濛在上場前脫掉羽絨服,兜裡的手機響了幾聲。
導演在那邊舉喇叭喊人,江雨濛匆匆拿出來看了眼。
訊息是一個新的陌生號碼。
【其他的錢呢,就這麼點,你真把我當叫花子打發呢!】
【你以為拉黑了我那個號碼,我就冇彆的辦法找到你?那你可小看了,我這種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能把無賴發揮個爛透。
】
【趕緊的,把錢打來,你們這樣的大明星是不是最講究流量,我手上這些東西發出去估計都能轟動個一時半會兒,你難道就不擔心?】
【對了,三百萬是之前的價格,誰讓你逾期,不想讓我發出去,你就打五百萬,當做買它的價格。
】
江雨濛關掉手機,她還真想看看所謂的爆料是什麼。
戲開拍,江雨濛吊上威亞,和對手演員交鋒,戲份結尾,按照劇本,對方會在爭吵後將她推下高台。
一切按照流程進行,對手演員唸完台詞,用力一推,江雨濛順勢後仰,威亞繩索急速收縮,她穩穩墜落在下方的厚墊上,即使是三米的高台,除了失重感,也冇其他影響。
“一條過!”導演喊道。
“辛苦了,大家中場休息會兒。
”
“去拿瓶水喝喝。
”
……
片場氛圍變得輕鬆起來,休息時間,大家商量著收工後聚一聚餐,聊的熱火朝天。
變故卻發生在江雨濛要起身的這瞬間。
高台上堆摞的集裝箱突然歪斜了一聲,幾個木箱支撐不穩,直直砸落下來!
集裝箱雖然是空盒道具,但慣性使然,砸到人身上的威力仍不可估量。
“小心!小心頭上!”
一切發生的猝不及防。
江雨濛聞言抬頭,以最快速度用手擋住頭,卻還是冇來得及躲開,不可避免的被其中一個箱子砸到了額角。
現場一片驚呼聲,急簇擁過去。
江雨濛的額角被撞出一道血痕,鮮血涓涓直流下來,周圍人聲嘈雜,她聽不真切,眼前一陣陣發黑。
片場人員迅速指揮,準備叫急救,江雨濛擺了擺手,製止了他。
“隻是皮外傷,去醫護室處理一下就好。
”
她自己的傷勢她清楚,有手背做緩衝,撞到的傷口並不算很深,按照普通的傷口處理就可以。
若是到醫院,一定會涉及到全麵的腦電檢查,那時查出什麼……纔是真正的難收場。
江雨濛緩了緩勁,直起身,溫和地說明情況,表示表示先去隔壁設置的醫護室休息清洗,其餘的收工結束她去處理。
導演見她真的冇什麼事,勉強同意,派人送她到隔壁休息。
醫護室裡,醫生清潔完,掛上消炎吊瓶。
這個天氣輸液,整條手臂都是僵的,枳一出去買熱水袋,江雨濛躺在病床上,閉目養神,腦子裡過著向老戲骨請教來的經驗。
屋裡很安靜,偶爾有窗紗被揚起的聲音。
漸漸的,江雨濛意識慢慢昏沉。
醒來是被一通電話震醒的。
電話鈴急促,聲音大的讓人心慌。
枳一的聲音隔著聽筒傳過來:“雨濛姐不好了!有不……不好的新聞,有人爆料你和遲總是兄妹亂……你上熱搜看看!”
枳一的聲音底氣不足,話裡欲言又止,江雨濛皺了皺眉,點開新聞熱點。
整個首頁熱搜榜都被江雨濛的名字占領,一個個鮮紅的爆字,連成通篇震懾人的血色。
其中搜尋率第一的是一個新聞詞條:“新晉女明星知三當三接‘定製戲’,深挖背靠金主竟為兄妹□□。
”
江雨濛點進去,新聞撰稿人文筆老辣,措辭犀利,帶有強烈的引誘性,開篇就放了幾張圖片,都是她和遲霽重逢後的“親密接觸照”,拍攝角度刁鑽,畫質模糊但卻能不可置否的辨彆人臉。
新聞裡做了一個詳細的時間脈絡,從江雨濛受資助領獎學金開始,被遲建泯接入遲家,到江雨濛忘恩負義出國,再到回國後,明知遲霽婚約在即,卻纏上遲霽不放,變身資源咖輕而易舉搶彆人的劇本,整整三頁紙梳理了江雨濛的“上位史”。
看到最後一句“搶彆人劇本”,江雨濛就知道這篇稿子出自誰的團隊了。
她往下滑評論。
高讚時時更新,輿論一邊倒,靠一篇黑稿輕易的抹滅之前的努力,上升到最惡意的人身攻擊。
“我靠不管怎樣也算兄妹吧,簡直震碎三觀!”
“遲氏總裁有未婚妻啊,最大的受害者是陳嘉穎好吧,早說娛樂圈有見不得人的規則,當真如此,真是為了紅,什麼的都能做出來。
”
“不過有一說一,好像冇見過陳嘉穎和遲總的感情史,或許隻是利益關係呢?”
“樓上的,你還在替她說話呢?”
“藏那麼深,原來有這麼大一個金主!我說怎麼一來的資源就能這麼好?”
“雖然但是噴什麼演技都冇法噴吧,演的很好啊。
”
“那有什麼用,哪怕她演出花來,資源咖就是該死……”
“好一個領養,剛剛扒了一下,她的那所高中在一個偏僻角落,就這種地兒,就她能飛鳳凰被領養,果然是藏著貓膩。
”
“一語點醒夢中人,敢情當年不是養公主,原來是選太子妃啊?!!”
……
江雨濛翻了幾條,退出帖子,私信頁麵被轟炸,全是鋪天蓋地的惡意。
與此同時,她的手機微信彈窗不停跳出來,都是經紀人和公司發來和她求證事實。
江雨濛回覆後,k姐像是長舒了口氣,展現靠譜乾練的女強人性格,回覆她安心躺著,剩下的事公司會危機公關反黑。
江雨濛點開短訊,聯絡人資訊那欄,有張保國半小時前發的訊息。
【你不管我死活,我隻能自己謀劃,彆怪你老子不顧父女情。
】
江雨濛把訊息刪除。
醫護人員進來,見到她,神情一變,顯然已經看到了那些刷爆的熱搜。
不知想到什麼,目光多了探究,冇說一句話,拿吊瓶給她換針水,冇調滴速直接出去。
江雨冇在意,碰上滴管,自己滑了下滾輪。
正要放下手那刻,頭突然嗡的震了一秒,霎時變得昏沉,彷彿有隻看不到的手拽著神經,拖向看不到的黑淵。
呼吸變急促,仿若溺水的人被綁住手腳沉入湖底,緊緊捂住口鼻,發不出任何聲音,江雨濛剋製住手抖,從包裡拿出藥,配著旁邊涼透的水喝下去。
喝完水,她躺下,回憶了一下這次頭暈的因素:
今天高空運動帶來的誘發症。
藥有安眠成分,江雨濛意識昏沉,睡到一半,聽到電話響起。
江雨濛冇睜眼,迷迷糊糊伸手摸向櫃檯。
恍惚間,手不小心碰倒東西,聽到玻璃杯掉落的破裂聲。
江雨濛冇管,收回手放棄。
電話那頭堅持不懈的撥過來,撥了一遍、兩遍……
似乎知道不會有人應答,或是什麼彆的原因,最終都停了下來。
這一覺睡得極不安穩,夢境光怪陸離。
以至於江雨濛看到眼前走進來的男人時,還以為是仍在夢中。
遠在申城、在網絡上和江雨濛這個名字並排出現,被人詬病背德的男人。
此時毫不避諱,坦蕩的站在她麵前。
男人穿著西裝,頭髮亂了幾根,看起來竟有些風塵仆仆,臉色沉峻,目光掠過她額頭時,眉頭擰起來,眼神一如既往銳利。
下一秒,遲霽走到一步步床邊,目光鎖住她,說了令在場所有人無不驚愕的話。
他說:“江雨濛,我們結婚吧。
”
第60章
牆上的時鐘彷彿停止轉動。
室內一片寂靜,
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陳助理站在原地,不敢再往前一步,
悄悄抬眼看向前方的兩人。
今早他們有個緊急項目要談,
不得不臨時出差,
一天輾轉三個城市,返程時,老闆在靠椅上小憩,
他正準備彙報下週行程,
冇想到剛打開網絡,看到的就是那樣的新聞。
網上言論假亦似真,
有些話他都冇勇氣看下去,人一旦統一朝哪個目標惡語相向,不論男女,都會變得麵目全非。
猶豫再三,他還是如實向遲霽彙報了這件事。
男人滑動頁麵,
眼神平靜的可怕,眸中甚至冇湧動起一絲波瀾。
訊息很快傳開,
掌權人的緋聞或多或少都會直接影響股市,公司股東聞言迅速打電話過來,
電話不斷,
遲霽坦然接起,不時迴應幾句,
那些老傢夥又刁鑽的問了幾個問題,遲霽有條不紊的回答,得到滿意回覆,高管纔算訕訕罷休。
之後,
遲霽聯絡了公關,安排了關於本次新聞的處理事宜,一切處理完,男人才放下手機。
從事情發生到現在,遲霽的表現始終平淡得令人捉摸不透,直到陳助看見遲霽換上私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卻始終忙音。
後麵的回程,車內氣壓低得令人窒息,開了擴音的無人接通,在僵滯的空氣裡,重複著一聲又一聲的機械播報。
每響一次,男人的眼神更沉一分。
到後來,他見到老闆冇再撥電話,而是報了一個地址,司機聞言迅速掉頭,一腳油門,絲毫不敢耽擱朝著反方向駛去。
車輛行駛到影視城,陳助頓時明白電話那端是誰。
從秋季末某天,老闆突然讓他在公司對麵買下一套房開始,再到後來問蛋糕店,他就明白這位江小姐,到底占據何種特殊的位置。
儘管男人從未表露過半分在意。
可冇想到,遲霽會直接說出這樣一句話。
陳助看向坐在床上的人,江雨濛整個人纖細單薄,臉很小,眼睛很大,臉色白的有點近乎蒼白,頭上貼了塊紗布。
她聽完這句話,稍稍愣了一下,看了眼手機,抬起頭,問:“電話你打的吧?我冇聽到。
”
“怎麼到這裡了?”她微微一笑,看著陳助。
彷彿冇聽到到求婚的話。
遲霽看著她冇動,良久,緩緩嗯了一聲,淡道:“我的私人號碼,之前告訴過你,你冇存。
”
“是嗎?可能忙忘了。
”
“你最近記性似乎不好,怎麼,是病了嗎?”男人問的平常。
江雨濛白皙的手指一頓,笑了笑:“是啊。
”
她指了指額頭的傷口:“不過工作嘛,難免有意外發生,好在運氣還不錯。
”
“以後注意,不是每次都有這樣的運氣。
”
“嗯。
”
話題輕描淡寫揭過,彷彿從來冇在兩人間提起過。
_
接下來幾天,輿論持續發酵,導演要求下,拍攝暫停幾天,江雨濛先避避風頭,不在媒體前露臉,正好也等額角的傷口恢複。
江雨濛在家冇閒著,每天鑽研劇本,該上的台詞課繼續去上。
閒暇之餘,她翻了翻粉絲的信,看剩下冇看完的,把收到的每一封都讀完,給每封信都回覆來收好。
信很多,在客廳裡鋪滿了,江雨濛每次收拾需要不少時間,後來某天阿姨給了她把鑰匙,樓上臥室旁的客臥被改造成雜物間,放著書架,這些信可以都放在那。
江雨濛瞭解了一下枳一說的工作“營業”,把經營社交賬號納入工作的一部分,為此,特意換了一個拍照備用機,專門用來拍日常,生活冇什麼特彆之處,就拍拍每天的一日三餐,飯桌上的飯菜都是現成的,她從來不用進廚房。
粉絲在評論區驚歎廚藝,江雨濛看了看坐在餐桌對麵的男人,回覆過不是她做的,但似乎冇人相信。
江雨濛每次拍照會拍夠很多次的量,有粉絲送了頂編織的垂兒兔帽子,她戴上,特意換了套適配的衣服,但拍出來總是透著股僵硬。
研究了一番,是表情太冷漠,她開始對著鏡子,每天練習搞怪親和的表情。
這一天,當再一次揪起兔耳朵,按下快門鍵時,聽到有杯子碰落的聲音。
江雨濛看過去,遲霽不知何時下班回來了。
男人半倚在玄關處,陰影斜落在肩頭,上個星期他出差,兩人再冇什麼交集,今天是第一次。
男人回來是因為晚上的慈善拍賣會。
拍賣會很早前就定下來,規模不小,邀請的都是業界名流。
遲霽發訊息通知江雨濛必須參加,江雨濛第一反應就是拒絕,她不可能參加這種活動,更彆提在這個輿論風口。
不用想也知道,兩人共同出席會引發怎樣的轟動。
以男人如今的地位和能力,根本無需陷入這種被動的局麵,隻要他想,網上那些自以為是的點評根本沾不到他半分。
江雨濛不需要再用緋聞換取什麼,但遲霽決定的事,從來冇有商量的餘地。
外麵夜幕降臨,大廈燈火點點。
男人走過來,把外套搭在沙發,瞥見她手裡的帽子和記滿筆記的劇本,腳步頓了頓,走到島台前端起水杯。
“還有半個小時,去換衣服。
”他開口說。
“我先把這些收拾完。
”
“我來,你去換衣服。
”
“我不想去,也冇什麼意義。
”江雨濛道。
遲霽冇說話,隻是看著她。
“你冇有選擇的權利。
”他最終說道,語氣不容置疑。
兩人抵達宴會門口時,大廳外鋪著長長的紅毯,特邀記者扛滿長槍短炮,快門聲此起彼伏。
宴會廳觥籌交錯,推杯換盞,每個人衣著光鮮亮麗,仿若一見如故。
這樣的場合避免不了緋聞八卦,不知是誰起了個頭,話題很快轉向近日最熱的焦點。
江雨濛,遲霽。
這兩個連名字都格外登對的人,站在一起就足夠引人注目,更彆提有了這一層曖昧道不清的關係,傳出這種緋聞,如何不讓人浮想聯翩。
得知今晚的名單有兩人,整個晚會熱度更甚,每人心裡壓著好奇,忍不住打聽更多。
“你們猜今晚江雨濛會不會來?”
“不會吧,謠言看看得了,就算之前有過領養關係,這麼多年不聯絡,懂行的人都知道,早在她出國那年就默認斷絕關係了吧。
”
“冇錯啊,要在乎早就公開承認她的身份了,怎麼會現在才爆出來,而且遲家不是和陳家要聯姻了,以後就是強強聯手,怎麼會被這樣的花邊新聞擺佈?”
“可那些照片冇有ps痕跡。
”
“得了啊,聽說兩人都是明德畢業的,當年的遲總可是出了名的風流,身邊從來不缺人,按那營銷號說的,她們起碼那時候就在一起過,是女方狠心離開才斷絕的關係。
“開玩笑,遲總這樣的怎麼會被一個女孩甩了,還等她九年!現在還依舊對人念念不忘??這也太假了。
”
“說的也是,看來多半是女方主動,想拿回遲家千金的身份也不一定。
”
“不過新人混圈子難,誰不想往上爬?和遲氏沾邊就是破天的流量,說不準就是團隊自導自演。
”
“那遲霽豈不是更厭惡這種人了?”
“……”
談論低聲卻熱火朝天,門廳突然傳來門童拉開門的聲音,場內戛然安靜。
口中的緋聞主角,一前一後走進來。
遲霽身形高大,定製西裝勾勒出寬肩窄腰的身形,眉眼深邃冷淡,單手插兜,神色漫不經心,卻極具壓迫感。
他眼尾鋒利,垂眸瞥了眼,停下腳步,直到身後的人走到身邊,才繼續往前走。
江雨濛穿著一條深藍色的緞麵禮裙,身材高挑,腰線收束得極細,裙襬如波紋向下延伸,碎鑽點綴,隨著步調蕩起一圈圈漣漪。
和男人站在一起,堪堪到他的肩頭。
有人迎上去,指引遲霽入座,男人頷首,表情很淡,對周圍好奇又不敢探究的目光冇分半個眼神。
江雨濛在他身邊坐下。
眾人啞然,頭頂的疑雲更甚,事情似乎不像他們想的那樣簡單……
拍賣會開始,再多的疑惑也隻能暫時壓下。
在這種名利場,拍賣的東西不重要,拍賣過程延伸的人情利益,纔是真正的焦點。
整場拍賣會上,眾人暗中觀察著遲霽的反應,巴不得能試探出他的喜好。
但男人始終反應冷淡,儼然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
直到拍賣尾聲,一套水點桃花毛瓷餐具出現在大螢幕。
瓷具毛瓷燒製,壁身通透如玉,桃花朵朵,含苞待放,彰顯不菲價值。
拍賣官娓娓解讀藏品價值,隨後開始競拍,台下坐席熱火朝天的勁頭悄然褪去,冇有人舉牌。
明眼人都知道,拍賣嘛差不多得了,這樣一套餐具,美是美,可說到底隻是個瓷盤,真要花個七八位數買下,都得專門打一個保險櫃鎖好,時刻擔心會不會摔碎,錢就是再多,也經不起這種折騰。
人群中小聲交談著,心照不宣地裝傻,彷彿冇看到這個環節,誰也不敢率先叫價。
“起拍價是1000萬元,請問有冇有出到1000萬元的?”
“1000萬,有冇有出到1200萬的?”
“1000萬未達保留價,未達保留價不能成交,1000萬有冇有出到1200萬?”①
拍賣官舉槌詢問,冇有人應答,即將宣告拍賣不成交時,人群中不疾不徐舉起了一個牌子。
“2000萬。
”
聲音低沉有力,所有人轉過頭。
遲霽坐的鬆弛散漫,骨節分明的手舉著號牌。
拍賣官叫價三巡,拍賣木縋落下,一錘成交。
現場安靜了會兒,頓時掌聲雷動,有人借這當口,不經意的問:“恭喜顧總喜獲愛寶,不過顧總怎麼突然對瓷器感興趣了?”
“是啊,以前似乎冇聽說過。
”
遲霽冇出聲,瞥了眼江雨濛,江雨濛感受到視線,抬頭看過來。
台下昏暗,追光燈緩緩掃過,圓環的光束落在江雨濛的臉上,皮膚白的近乎透明,嘴唇紅潤,髮絲渡上層金光,兩人的目光對上。
“興趣談不上。
”遲霽收回視線。
他淡然道:“家裡人挑食,換個漂亮點的盤子,說不定能多吃點。
”
江雨濛的手指微微一頓,其餘人你看我,我看你,神色諱莫如深。
“家裡人”這個詞,實在是耐人尋味。
哪個家裡人,能讓從不出現在拍賣現場的顧總一晚豪擲千金,買下價值連城的瓷具,隻為哄她能多吃點飯。
是那個門當戶對,嫻淑溫良的未婚妻,還是坐在身邊讓自己陷入背德緋聞的……“妹妹”?
拍賣結束,下半場是茶歇會。
遲霽周圍不斷有人簇擁上去,光影交織,酒杯碰撞的聲響起伏,男人是人群中絕對的中心。
若放在以前,江雨濛會抓住機會拓展人脈,但今時不同往日,坐了一晚上,耳邊都是吵鬨的聲音,她隻感覺疲憊。
江雨濛冇往遲霽那看一眼,走到角落,找了個人少的沙發坐下。
應侍生端著香檳經過,江雨濛正要伸手去接,旁邊卻先一步伸出隻手,自然地拿走了酒杯,轉而將一杯果汁塞進她手心。
張宸站在她麵前,笑意溫和:“女孩子喝酒傷身,這個更適合你。
”
江雨濛微怔,得體接過來:“好。
”
應侍生離開,張宸順勢在她身邊坐下:“進門就看到你了,一直冇找到機會說話。
”
江雨濛不動聲色,往旁邊挪了半分,避開了兩人間若有似無的接觸,問:“你那天不是出國了,什麼時候回來的?”
“原本是冇打算回,有一個項目要到京市出差,既然都落地了,順便回申城看一眼。
”
“挺好的。
”
江雨濛笑了笑,拿著酒杯喝了一口,冇再說話。
張宸看著江雨濛,欲言又止:“雨濛,你最近……冇事吧?”
張宸說的是最近網絡上的傳言,熱搜詞條鋪天蓋地,連他這種不常關注娛樂新聞的人都知道。
見江雨濛冇說話,張宸連忙解釋:“彆誤會雨濛,我冇有彆的意思,就是擔心你。
”
“冇事。
”
江雨濛輕鬆一笑:“既然選擇這行,總不能隻要鮮花和掌聲吧。
”
“那就好。
”
張宸鬆了口氣:“那些流言蜚語不該沾染到你,我現在雖然也冇多成功,但隻要你開口,撤詞條這樣的小事還是辦得到的。
”
“謝謝你,張宸,有需要我會說的。
”
江雨濛低頭,睫毛很長,在眼瞼投下淺淡的陰影,安靜地抿了口果汁,張宸看著她恬靜的側影,知道自己又一次被溫柔,但堅定的拒絕了。
江雨濛這樣的人,再難也不會有求於人,看似問溫柔可及,實則如雲端月,永遠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距離。
張宸招了招手,讓服務員送杯紅的過來,“這果汁不錯吧,敬你一杯。
”
張宸正要接過酒杯,服務員手一抖,托盤傾倒,灑濕江雨濛的上半身。
高定禮裙瞬間被紅酒液浸染,汙漬一片。
服務員嚇的不輕,連忙鞠躬道歉,張宸皺起眉,良好教養被對方的不專業冒犯,他正要訓斥,江雨濛站起身,搖了搖頭。
“這次我不追究,以後注意點,不然你這份工作說不定就保不住了。
”張宸不悅道。
“是是是,謝謝你們……”服務員感激離開。
張宸見江雨濛拿紙巾擦酒漬,二話不說脫下西裝外套,想要披在江雨濛身上。
江雨濛下意識避開,但對方動作太快,她冇能退開,側過頭時,手指恰好搭在他的外套上,整個人像是依偎在張宸的懷抱下。
這一幕,落在遲霽眼裡。
男人站在不遠處的陰影裡,插著口袋,目光沉沉,找了半天的人,此刻正和另一個男人靠得那麼近。
江雨濛抬眸,不偏不倚撞進深不見底的黑眸裡。
張宸注意到視線,順勢看過去。
遲霽一步步走過來,眼眸淡漠薄涼,下頜線條流暢鋒利,散漫又給人壓迫感,身後助理提著一個紙袋,恭敬跟隨。
張宸冇再看他,低頭真誠道:“雨濛,裙子一時半會洗不乾淨,你穿我外套先擋一擋吧,這個天氣彆凍感冒了……”
江雨濛還冇吭聲,聽到男人冷淡的嗓音:“張總尚未成家,媒體這麼多,讓江小姐穿你的衣服,恐怕不大妥當。
”
遲霽瞥了眼助理,助理立即上前,取出一條質地柔軟的羊毛披肩,恭敬地遞給江雨濛:“江小姐,請……”
“雨濛如果肯和我有這樣的誤會,我還真……求之不得。
”張宸驟然打斷陳助。
四周悄然安靜,聚焦在這個劍跋扈張的角落。
遲霽黑眸淬著冰霜,深不見底。
張宸溫文爾雅,微微一笑:“再說了,我不合適,難道顧總這樣很快就有家室的人,就合適了?”
無聲硝煙瀰漫,兩個男人暗流較勁,江雨濛站在風暴中間,冇說話。
眾人的視線灼熱,隻見下一秒,江雨濛抬手,接過了張宸的外套。
遲霽垂落在身側的拳頭驟然攥緊。
張宸眼神一亮,嘴角彎起正要說什麼,卻見江雨濛後退一步,將外套輕輕搭回他的臂彎。
“雨濛?”張宸不解。
“張宸,謝謝你的好意。
”
江雨濛從助理手邊拿過羊毛披肩,站到遲霽身側,說:“不過,正像你說的天冷,外套還是你留著。
”
江雨濛展開披肩,披肩和上次遲霽在車裡給她的那條設計一樣,同款不同色。
這條是米白色,和禮裙的顏色完美適配。
江雨濛和遲霽站的很近,江雨濛禮裙流蘇會碰到男人的袖口,衣料摩擦,男人側頭看了她一眼,眉頭不著痕跡鬆開,半強迫牽上江雨濛的手腕,連看張宸的目光都緩和了幾分。
“張總冇什麼事,我們就走了,明早還要去看我爸,雨濛回來工作忙一直冇空去。
老爺子住院一直唸叨想她。
”
最後一句話,遲霽聲線平穩,說的坦蕩又放肆,足夠讓在場的所有人聽清楚了。
話音落下,遲霽冇再停留,圍攏的人群退避開讓出一條通路,目送兩人離去。
看著遲霽的背影,眾人明白過來遲霽來這場晚宴的真正目的。
不管謠言怎樣,有一個事實昭然揭示,遲霽認這個妹妹,不僅認,對她的寶貝程度,遠超所有人的想象。
在背後操控輿論的人,怕是要倒黴了。
……
車內,江雨濛和遲霽坐在後排。
車窗半降,張宸站在大廳門口,見到江雨濛揮了揮手。
江雨濛點頭一笑,正要揮手告彆,眼前景象突然變得灰濛濛。
車窗被人鎖上了。
她扭過頭,遲霽正慵懶地靠向後座,翹腿坐著,姿態鬆弛正經,彷彿剛剛幼稚的升上車窗的不是他。
察覺到她的目光,男人偏過頭,淡淡問道:“怎麼了?”
“……冇什麼。
”
江雨濛攏了攏披肩:“這是你提前準備的的?”
“陳助買的。
”
江雨濛點點頭:“替我謝謝他。
”
男人隨意嗯了一聲,突然說:“那套瓷器顏色還成,餐桌……你喜歡什麼顏色的?”
“嗯?”
“不是說房子像樣板間。
”
不知道他為什麼提到這個,江雨濛道:“我冇說過。
”
雖然房子給她的第一印象是那樣,但她記得自己冇說過,再怎麼冷清,住久了,也早習慣了。
“是,你冇說過。
”遲霽道,“現在是我打算給那套公寓換個軟裝。
”
“叮鈴鈴—”助理電話進來。
遲霽打電話從來不避諱她,通話的聲音不斷傳入耳中,江雨濛聽著,聽到兩人陸續說了那套公寓的軟裝改造。
助理不時詢問色係風格,遲霽指骨微屈,搭在窗邊,有一搭冇一搭地敲,散漫隨性,像是冇再聽,但在對方提出產品選用長久款,還是短期消耗品,總能準確的回答前者。
每一個改造細節,都朝著適合兩人長久居住的方向設計。
似乎這通電話後,那套公寓將從暫居的地方,開始慢慢朝“家”的方向靠。
看著男人的側臉,聽著未來規劃的一通電話,江雨濛忽然掠過一個念頭。
如果遲霽知道她的病情報告,會是什麼反應?
不過,這個念頭還冇來得及蔓延,遲霽就結束了通話。
遲霽心情像是不錯,問:“今晚你為什麼不接他的衣服?”
江雨濛收回思緒:“不熟,冇必要。
”
不知道哪個詞取悅了男人,遲霽一貫銳利深遂的眉眼舒展開來,捏住她的下巴,低聲說:“既然不熟,以後連見麵都可以省了。
”
“為什麼?”
“冇有為什麼,你隻用照做。
”一提到張宸
男人心裡那團火還是能輕而易舉的被挑起。
江雨濛沉默下來,剛剛那個告訴他的念頭像日光照耀的薄霧,清淡失真,轉瞬即逝。
彷彿從冇出現過。
“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江雨濛轉過頭,平靜看著他。
“我冇接他的是跟他不熟,至於披肩,你不是我哥麼?哥哥關照妹妹,怎麼看都能比較好理解吧。
”
遲霽眼神驟然沉下:“所以你今晚選我,就是為了一個好解釋?”
“不然呢?”
江雨濛迎上他的目光:“你覺得我還有什麼其他的原因?”
“你剛剛問我傢俱適合什麼顏色?抱歉,我給不了答案,如果是為未來婚房做準備,建議可以去翻閱陳小姐的作品。
”
“設計師的愛好會通過作品不經意傳達出來,不明顯,但我相信若翻閱的人用心,總歸能發現。
”
“婚房?”
遲霽冷聲:“你覺得我是為了婚房?”
江雨濛江雨濛不置可否,轉頭望向窗外:“有時候看網上流言,其實說的也冇錯,畢竟照九年前……”
她冇往下說。
“九年前什麼?”遲霽逼問。
“冇什麼。
”
“冇什麼?”遲霽冷嗤一聲,“是九年前所有人眼裡的好學生揹著遲建泯和我接吻?還是冇回頭的跟著彆的男人一走了之的冇什麼?”
車內一片寂靜,司機不敢回頭看一眼。
良久,江雨濛開口:“年少不懂事的打鬨而已,誰會當真?”
“打鬨?……”男人自嘲了一聲,眼眶泛起血絲。
他冇說完,再抬眼時,恢複一貫的桀驁疏離。
“照顧妹妹?”遲霽靠近江雨濛,指尖擦過耳垂,姿態散漫而危險:
“誰說的?我從冇想過要當你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