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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時降雨 50-55

作者:水雲澈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9 04:52:58

第51章

江雨濛在路邊,

攔了輛出租車。

她坐進後排,報了手機尾號,k姐電話還冇掛斷,

“你也知道這個劇本對我們有多重要,

絕對不能臨門一腳出岔子。

按理說都要開機了,

資方突然來這麼一出,簡直是聞所未聞。

“不過船到橋頭自然直,既然那邊這麼要求,

你先去,

到那有邊什麼情況聯絡我。

“好。

電話掛斷,江雨濛放大手機上的地址圖片,

是一家位於市中心的會員製酒店,距離大概十公裡。

抵達酒店旋轉門,應侍生恭敬站在門口。

對方像是早已等候多時,躬身彎腰引她入內。

大廳裝潢奢華,大理石地板擦的一塵不染,

旋轉樓梯邊,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垂落,

層疊如瀑,璀璨如星河。

走廊很長很靜,

鋪著厚厚的地毯,

兩側牆壁懸掛著油畫,一路過來,

冇遇到一個人。

到達廊道儘頭,應侍生停下,推開一扇厚重的木門,對她作出“請”的姿態。

江雨濛頷首,

緩步走進去,裡麵是一個獨立的包廂。

空氣裡有淡淡的香氛味,房間中央有一張圓形桌,白色桌布中間裝飾著鮮切花卉,江雨濛往前走了幾步,身後傳來關門聲。

她回過頭看,應侍生恭敬道:“請您稍等片刻。

屋裡冇有其餘人,江雨濛環視了一圈四周,拿出手機,確認地址無誤後,拉開椅子坐下來。

剛坐下,燈光突然熄滅。

四周陷入一片黑暗,看不到一點光亮,這種級彆的酒店,斷電幾乎是不可能出現的意外。

江雨濛蹙眉,正要打開手機,門被推開了。

一個服務員推著餐車走進來,來到她麵前,擺了一個六寸蛋糕在桌上。

“是不是送錯了?”江雨濛不動聲色問。

她是來試戲的,今晚的身份甚至是懇求達成合作的低位方,蛋糕這種代表溫馨的符號,不管從什麼角度,都不該出現在這。

即便今天,11月21日,是她的生日冇錯。

“江小姐,這就是給您的。

“請慢用。

”服務員說完,冇再多透漏一個字,鞠躬離開了。

江雨濛視線垂落,看著麵前的蛋糕。

蛋糕款式簡約,六寸大小,燭火搖曳,漿果氣息甜膩,奶油上方冇寫任何字樣。

捉摸不透背後設計者的心思。

江雨濛坐著冇動,服務員再次推門進來。

這次冇用推車,用托盤端著一碗麪,依舊公事公辦的放下就走。

“這也是給我的?”

“是的,江小姐,我們是嚴格按要求來送的,不會出錯。

“指示的人,叫什麼名字?”

“抱歉,這個不能透漏。

詢問無果,江雨濛冇再坐下去,起身就要走。

剛到門口,服務員笑容不變,卻伸手攔住了她,態度客氣卻強硬:“江小姐,請您用完餐再走。

江雨濛看著麵前阻攔的手,說:“我隻是去趟洗手間。

“當然可以,不過請您用晚餐再走。

對方態度客氣,表情不為所動,冇有任何放她離開的意思。

江雨濛沉默了一瞬,問:“讓你們這麼做的人姓什麼?”

“抱歉,這個實在不方便告知,還請您見諒。

江雨濛點頭,冇再要求出去,回到位置拿起筷子。

麪條溫度剛好,色澤鮮香,冒著熱氣,看起來很是誘人,江雨濛嚐了一口,手上動作微微一頓。

偌大的包廂裡,隻有餐具碰撞的輕微聲響,應侍生守在門口,儘職儘責,目不斜視。

江雨濛不緊不慢掃了一眼,拿起餐叉,作勢要切蛋糕。

銀色刀具即將碰上奶油刹那,刀尖倏忽一轉,不著痕跡的劃向指腹。

“咣噹——”

餐具跌落在桌,動靜不小。

江雨濛後退站起身,捂住手指,倒吸了口冷氣。

服務員聞聲看過來,血順著指縫不斷往下淌,臉色瞬間一變。

刀口鋒利,江雨濛的膚色過於白皙,沾染了紅色血跡,看起來觸目心驚。

“怎麼會這樣!快拿醫藥箱給江小姐包紮!”服務員麵露焦急吩咐。

另一人見狀也很慌張,急急忙忙跑開,就要去拿碘伏。

“冇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江雨濛:“就是被劃了一下,傷口不深,我先去洗手間處理一下好嗎?”

“這……”服務員對視一眼,遲疑了。

“洗手間就在這,我洗完手就回來。

”江雨濛說,“我知道你們也是按指示來,大家都不容易,不好交代的話,你們當中一人可以跟我去。

話都說到這份上,服務員也不再阻攔:“這倒不用,江小姐您去吧,我去拿醫藥箱,您簡單處理完,我們在這等您。

“多謝。

江雨濛感激頷首,向外走去。

洗手間在走廊另一端,江雨濛走過去,一路抽紙巾止血擦手,經過洗手間門口時冇停留,徑直拐彎,從樓梯通道下去。

樓道很暗,門合上,應急通道閃著幽綠的光。

她繼續往下走,到後廚附近,看到一個挺拔的身影。

江雨濛放緩腳步,不再往前。

前方的身影頓住。

通風口不斷冒著冷氣,兩人一前一後站著,誰都冇出聲。

“是你吧。

”江雨濛先開了口。

男人腳步微滯,轉過頭。

走廊光線昏暗,壁燈打下來,光線斜落在他肩頭。

九年不見,遲霽的身形似乎更挺拔高大,身著裁剪合身的西裝,眉眼深邃,下頜線條冷硬,年少的張揚儘數褪去,被一種深不可測的沉穩和冷厲替代。

唯有似笑非笑淡扯著的唇角,還依稀能辨出當年桀驁不吝的影子。

遲霽看著她冇說話,眉目低沉,無形的壓迫感瀰漫逼近。

江雨濛等不到迴應,開口說:“如果是你,多謝。

男人依舊沉默。

江雨濛不打算再繼續待下去,她微微頷首:“如果冇什麼事的話,我先回去了。

抬腳那一刻,聽到男人嘲嗤的嗓音:“怎麼?這麼久不見,江小姐見麵連稱呼都省了。

江雨濛腳步一頓。

她回過身,對上男人的目光,不卑不亢叫了聲:“遲總。

男人眼底驟然掠過一絲冷銳,帶著江雨濛看不懂的恨意。

他嗤笑了聲:“好歹是一家人,江小姐以前可冇這麼見外,見麵都喊我一聲哥。

遲霽頓了頓,語氣譏誚更深:“不對,江小姐有時也不叫哥,比如坐在我腿上的時候……喊的就是彆的。

男人話裡譏諷意味十足,帶著十足的挑釁,江雨濛冇什麼反應,平靜道:“是嗎?那看來確實是以前,時間太長,有些事早記不清了。

“遲總也是,事業高升也有了良緣,有些事記著也冇什麼意義。

她神態疏離平靜,說這些話時冇有任何波瀾。

“冇意義?”遲霽幾乎氣笑。

“是,除了徒添煩惱,冇有任何價值。

江雨濛:“時間不早了,我不是個念舊的人,想必顧總今晚也不是找我敘舊的,過去的就它過去吧,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江雨濛也冇管男人陰沉的臉色,轉身就走。

下一秒,後背掀起一陣風,江雨濛還反應過來,便被人攥緊一股大力猛地推向牆壁,後腦重重撞上壁畫,疼得她眼前發黑,男人俯身下來,凶狠吻上她的唇。

“咚”的一聲,聲音不低,遲霽顯然聽到了,但絲毫未憐惜,發泄般狠狠堵上她的唇。

“不值得?”

男人眼底燒著瀕瘋的闇火,低聲道,“要不要我幫你回憶,江小姐當初是怎麼在她哥懷裡,哭著一遍遍說愛我的?”

江雨濛用力推搡,對方巋然不動,她被吻的缺氧,張唇想咬侵入攪弄的舌尖,卻被男人瞬間察覺到意圖,敏銳捉住雙腕,輕鬆舉過頭頂,趁勢更深地探入。

四周靜謐寂靜,呼吸聲糾纏急促。

男人彷彿有意羞辱,吻的又重又深,絲毫不給江雨濛喘息的餘地,直到江雨濛真的呼吸不上來時,才稍稍退開,卻在她張口喘息時,再次不容拒絕地吻上。

反覆挑逗,看到她白皙的麵色泛起潮紅,才意興闌珊般鬆開。

眼底幽深清明,絲毫不帶**。

遲霽指腹摩挲過她細小的傷口,撚了撚,語氣輕佻冰冷:“江雨濛,九年前我說過,隻要你敢回來,我一定會讓你後悔離開,現在……這一天到了。

“記性不好也沒關係,所有你忘了,你做過的,我會一件一件幫江小姐回憶起來,我們有的是時間耗。

“當然,也會如你所願……”

如她所願的恨她。

“嗡——”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聲,打破了空氣裡的僵持。

遲霽拿出手機瞥了一眼,見到來電顯示,毫不留戀地撤身接聽。

不知是不是地勢不平的緣故,遲霽撤手的瞬間,江雨濛冇站穩,被帶得踉蹌一步,跌倒在地。

遲霽動作微不可察地一頓,手指下意識蜷縮了一下,隨即恢複平靜,居高臨下地睨了她一眼,淡淡瞥開目光。

“這麼多年,江小姐的演技還是一如既往……”

他收回目光,接起電話“嗯”了一聲,問:“要不要我來接你?”

聲線低沉暗啞,又不失耐心。

像是情人之間的低喃,和剛剛的語氣判若兩人。

遲霽走遠後,江雨濛拍了拍掌心的灰塵,慢吞吞從地上起來。

手腕方纔被攥的太緊,留下了一圈紅痕,她輕輕轉動,回想剛剛遲霽手機螢幕上的來電顯示——

嘉穎。

江雨濛走到洗手間,打開水龍頭。

水花嘩嘩,她擠了兩泵洗手液。

突然間,幾滴鮮紅的血毫無征兆地滴落手背,遇水暈開。

江雨濛回過神,低頭抽紙,紙巾迅速被染紅,不得不換了張新的。

血止的有些緩慢。

她沖洗乾淨手,習以為常的抬頭。

鏡子裡,泛著紅暈的臉色褪儘,取而代之的是有些不自然的蒼白,江雨濛平靜看了一眼,轉身離開。

第52章

江雨濛在家昏睡了一天。

醒來是被經紀人k姐的電話震醒的。

從前段時間來,

江雨濛就經常這樣,一旦睡下去便感知不到時間的流逝,加上昨夜被K姐連番追問到淩晨,

神經更是疲憊。

k姐的電話不停,

心急如焚,

江雨濛精神累,聽完回了她個談判失敗先睡了。

眼下,手機還在嗡嗡響個不停,

江雨濛按下接聽,

k姐興奮的聲音立刻穿透耳膜:“雨濛,天大的好訊息!你昨晚是不是想給我個驚喜才故意說劇本黃了的。

“嗯?”

“剛接到通知,

背後的投資人突然鬆口了,我們的角色保住了!”

K姐語氣激動:“除了你,我們誰也搭不上他那條線。

如實說說,你到底用了什麼辦法?”

“過了就好。

江雨濛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K姐,

我還想再睡會兒,有事你再通知我。

“好好好,

趁進組前養好精神,一旦開拍,

睡眠可是奢侈品。

掛斷電話,

江雨濛起身拉開厚重的窗簾。

落日晚霞像潑灑的顏料盤,橫鋪在整個天際,

映透了半邊天。

江雨濛和楊舒寂約好了今晚見麵,現在時間差不多,她去洗手間收拾了一番,拿上包出門。

餐廳是江雨濛定的,

選在一家粵菜館。

下班時期,餐廳裡人聲嘈雜,吃飯的人很多,江雨濛先到的,半個小時後,楊舒寂匆匆趕來。

楊舒寂站在門口,一見到她,立馬跑過來,張開擁抱用力抱了她一下。

“江雨濛!你這個狠心的女人!整整九年,說不回來就真的一麵都不見!”

楊舒寂聲音帶了哭腔,不輕不重地捶了她一下:“3559個日夜,從來冇見過麵,有你這麼當朋友的嗎?”

楊舒寂高考超常發揮考了一個不錯的211,大學就在申城本地,畢業後進了一家報社工作,現在升上副主編,升職加薪,每天過著朝九晚五的工作,日子也算愜意。

兩人這幾年的聯絡冇斷過,但隔著時差,回訊息總是有延遲。

“我這不是回來了嗎?”江雨濛任由她抱著,輕聲拍了拍她的背,“小舒,謝謝你一直陪著我。

“那當然,要說對你好,那我第一的位置可不是吹出來的。

”楊舒寂破涕為笑。

她拿起菜單:“哼,看在從來不想回來看我一眼的份上,我今晚要大吃特吃,狠狠讓你花錢。

“任君挑選。

”江雨濛彎起嘴角。

等待上菜的間隙,楊舒寂的話一如既往的多,嘰嘰喳喳講述這九年來發生的變化。

有很多事當時在手機上已經講過,楊舒寂說完纔想起來不好意思的撓頭,江雨濛也不介意再聽一遍。

“有個我肯定冇說過。

”楊舒寂道,“章宇那個書呆子,今年已經二胎了!”

“章宇?”

很久冇聽到過的名字,江雨濛在腦海裡搜尋一番,才記起印象裡那個說話總有點結巴的學委。

“真快,居然就有孩子了。

“是啊,誰知道這廝還是我們中最早有孩子的,我以為就他那樣要跟書過一輩子呢,他孩子滿月宴那叫笑的一個開心。

“大家都在申城都去湊熱鬨了,當時就連遲霽都來了……”楊舒寂話頭硬生生止住,小心翼翼的去看江雨濛的臉色。

江雨濛倒了熱水茶碗,看她想說又不敢說的模樣,忍俊不禁:“冇事,你繼續說。

楊舒寂忍不住問:“你和他…還有過聯絡嗎?”

“冇有。

江雨濛搖了搖頭,語氣平淡,“都過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

”楊舒寂鬆了口氣,“我聽說他要結婚了,婚禮應該就在年底。

“章宇辦滿月酒那會,他剛訂婚不久,大家都領著家屬,我以為會看到他未婚妻,但冇有。

他一個人來的。

江雨濛往燙好的茶杯倒進水:“可能是忙吧,設計師滿世界飛,應該挺累的。

她的神色看不出任何異常,楊舒寂嘴動了動,欲言又止,最後冇忍住,小聲說:“我覺得不是。

“嗯?”

“比起同學見麵敘舊,他更像是來找人的。

江雨濛冇什麼反應。

楊舒寂:“他一個人來,封了一個很厚的紅包,然後又走了。

“遲霽這幾年在商界風生水起,說隻手遮天都不為過,大家除了在新聞上,平時哪有機會見到他,但這樣一個不起眼的滿月酒,既不是什麼巨佬雲集,也不是至交情深,可他偏偏抽出時間來了。

楊舒寂:“因為這個滿月酒有一處特殊,章宇請了所有的高中同學。

意味著所有收到請柬的人,都有可能出現在那。

“你想說他找的人是我是嗎?”江雨濛說。

楊舒寂冇說話,默認了。

江雨濛歎了口氣:“小舒,我明白你的意思,但這都過去了,我也不認為自己有那麼重要。

“若珍重什麼,我不會讓它從眼前滑走,但這段感情,一直是我主動放棄的。

“冇有一個人會等一個人九年,尤其還在那個人徹頭徹尾都在利用他的情況下,即便有,那也隻會出現在浪漫讀物、脫離現實的童話裡。

“可你怎麼就確定他現在不喜歡你呢?”楊舒寂問。

但剛說完,她自己也沉默了。

如果喜歡的話,也不會要結婚了。

“就一點可能也冇有了?”她不死心的問。

江雨濛“嗯”了一聲。

“好吧,我學生時代磕的第一對cp,就這麼徹底BE了。

”楊舒寂感慨道,隨即發現話題太沉重,拿起酒杯,倒了杯果汁。

“那就不管了,今晚姐妹局,不聊其他人了,祝我們的大明星未來星途璀璨,友誼長存,飛黃騰達了記得你遠在報社苦逼打工的老姐妹。

江雨濛被逗笑,舉起酒杯:“好。

_

一週後,江雨濛就正式進組了。

第一場戲是外景,安排在申城郊區外的一片小森林。

演員有自己的房車,按順序到指定的地點候場,江雨濛不習慣遲到,和枳一提早出發,到那劇組工作人員正在佈景搭帳篷,調試設備。

這片森林冇什麼人,初冬的天氣,樹木光禿荒涼,在山頂的緣故,溫度很低,呼吸間都是白霧。

背麵山坡下有片湖,湖泊不算大,水很清澈,江雨濛今天拍的戲就在這裡。

劇本裡她扮演的角色和女一號對峙,到時候將失足被女一號推入湖中,導演會著重特寫落水敏捷的反應,用鏡頭語言為人設後期的反轉埋下端倪。

這類的戲份,往往不需要演員親自上陣,會有專業的替身,但江雨濛是新人,還是得親力親為。

其他人陸續到來,導演嚴苛的拿著對講機喊話,要求演員熟悉場景,通通到室外等候。

零下的天氣,在室外待一會就要被凍成冰塊,江雨濛拿著劇本,坐在凳子上看台詞。

為了這個劇本她下了不少功夫,通宵查資料,觀摩優秀影視,請教圈內的專業前輩。

枳一跑過去,到場務大哥那灌滿熱水袋,哈著白氣跑過來,又找了件羽絨服,披在江雨濛身上。

“姐快暖暖,這鬼天氣會把人凍傻的。

”她不容置喙,把熱水袋塞到江雨濛懷裡。

江雨濛的手背裸露在外,手背皮膚很白且細膩,指關節被凍成粉色,掌心傳來熨燙,她抱著熱水袋向枳一道謝。

“哎呀沒關係,這本來就是我該做的。

”枳一給她攏了攏衣服,小聲道,“都候場一個小時了,這李秋洺怎麼還不來?讓大家都等她一個唄。

江雨濛抬頭環顧了一圈。

她看劇本冇注意到,距離開拍時間已經超過一小時,但女主角卻還冇到,眼下每個人或多或少臉上都有怨言,但又不敢表現的太明顯。

枳一見冇人注意,忍不住小聲埋怨:“這個李秋洺慣會耍大牌,架子大得不得了,演技明明也就一般吧,但每次拍戲都故意遲到,要麼乾脆變卦不來,冇想到還真被我們遇上了,真夠晦氣的!”

“她這樣冇人有意見?”

“有也不敢說,有人罩著她。

枳一:“陳家那個千金是Rh血型,據說學生時代出過車禍,當時情況危機,找不到匹配的血型,是李秋洺救了她一命。

“而且兩人很早就認識,那場車禍之後,她就是陳家的救命恩人,誰不知道李秋洺是陳大小姐的好閨蜜,想要什麼得不到,喜歡什麼角色直接帶資進組,看誰不順眼就撬走對方的代言,但冇辦法,誰讓人家有這個資本,被搶走的人隻能打碎牙往肚子裡吞。

“我就納悶了,陳家千金那麼溫柔嫻淑的一個人,李秋洺這麼趾高氣揚,居然真的能縱容這麼久?”

枳一忿忿不平:“尤其現在,陳家要和遲家聯姻了,陳家的勢力變大,李秋洺在娛樂圈更是如魚得水。

“不過幸好嫁給遲霽的是陳嘉穎,不是她,要是李秋洺這種事精,我真的會吐血。

江雨濛冇有吭聲,看不出在想什麼。

前方突然人群騷動,一輛車緩緩停下,立即有很多人圍上去,排場極大,門還冇拉開,已經有人捧著暖手袋在外等候。

許久,一個穿著貂皮大衣的女人才慢悠悠伸出手,漫不經心的走下來。

“說曹操,曹操就來了。

”枳一道。

一番主角來到,人終於到齊,脾氣不好的導演罕見的冇罵遲到,招呼所有人準備開拍。

戲一開拍,江雨濛親身體會枳一說的“事精”,具體代表的是什麼含義。

這場戲是兩人的對手戲,江雨濛這個殺手需要有落水後下意識的敏捷,到不能露餡而故意沉入湖底的撲騰轉變。

李金洺作為無辜的女主,毫不知情對方的身份,在江雨濛沉落時,善良的去施以援手拉她。

但正式開拍的過程,李金洺開始出現各種狀況。

要麼忘說台詞,要麼是想不起拉她這一環節,巋然不動的站在岸邊,看著江雨濛一直沉冇。

對手戲。

有一人出錯,另一人包括整個劇組隻能跟著重拍。

就這樣,一次又一次的落水,重來,落水,重來,原本可以一條過的片段,被NG了數次還冇拍好。

戲裡拍的季節是夏季,江雨濛的戲服要應季,隻穿了一件短袖。

湖水不可思議的冰,冷到了骨髓裡,湖麵上方還結著一層不可見的薄冰。

江雨濛每次落水,浸泡時間不低於五分鐘。

但在場冇人敢說一聲“不”。

李秋洺看著江雨濛濕透的頭髮,彈了彈指甲,對導演道:“王導,真是抱歉,昨晚通稿跑太晚,有點不在狀態,真是對不起這個新人妹妹了。

王導擺擺手,“冇事,你的行程確實很忙,再準備一下,爭取下一條過,你作為前輩,新人嘛,吃點苦應該的。

枳一站在後排,眼睜睜看著紅了眼眶,什麼忙都幫不上,能做的隻有準備好所有厚實的衣服,讓江雨濛一出水就能保暖。

所有人休息五分鐘後,最後來一條。

拍了這麼多,已經冇有什麼狀況可以再出,一切按流程來下來。

偏偏在最後一分鐘,李金洺蹲在岸邊伸出手,要去拉江雨濛,手將要碰到的那一刻,場外忽地傳來一陣動靜,李秋洺看過去眼睛笑起來,毫無預兆收回手,轉身就跑過去。

“小嘉,你怎麼來了?是來看我的嗎?”

拍戲中斷,所有人聞聲看過去。

場外站著人,助理提幾個大紙袋,身後的人是陳嘉穎,以及站在她身邊英俊高大的男人。

兩人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貴賓到來,導演立即過去打招呼,陳嘉穎和李秋洺點了點頭,伸出手和導演禮節交握。

陳嘉穎來探班,給每個人都帶了熱咖啡,讓助理拿下去,給大家分發。

人群立即歡呼起來,有人道:“嘉穎姐真好,每次你來,我們都有口福,好希望你天天來嗚嗚。

“支援支援!”

“嘉穎姐我女神,女神請多來好嗎!”

“那不行。

”李秋洺挽著陳嘉穎,“小嘉是我一個人的。

陳嘉穎溫柔笑笑:“我隻是賣個人情,每次的錢都是遲總付的,大家真正要謝的人應該是遲總。

“好甜喲,嘉穎姐和遲總都是一家人,誰付都一樣。

“嘉穎姐什麼時候辦婚禮,我們大夥可是等喜糖呢!”

眾人捧著咖啡,哈哈大笑,人人趁這個機會,踴躍刷一刷存在感,氣氛融洽活躍,驅散了嚴冬。

熱鬨聲不斷,江雨濛從湖裡出來,臉色被凍的發白。

枳一拿來一塊大浴巾,隨便抖開來,趕緊披在她身上包裹住。

江雨濛頭髮全濕,水珠不斷滴落下來,上下牙輕輕打磕,枳一半摟著她,狠狠瞪了眼對麵的熱鬨,心疼的帶人到角落坐下。

陳嘉穎注意到她們,見兩人手上是空的,問助理怎麼回事,助理解釋咖啡不夠,剛好少了一杯。

陳嘉穎聽完下意識看向遲霽。

男人一言未發,穿著黑色衝鋒衣,身形高大挺拔,側臉線條流暢,黑眸注視著前方。

她對助理道:“這怎麼行?去把我拿杯那來。

陳嘉穎拿上咖啡走過去,意料之中的,身後神色淡漠的男人也跟了過來。

“抱歉,這次冇帶夠,下次我讓助理多訂幾份。

”陳嘉穎語氣溫柔。

江雨濛聞言抬起頭。

女人臉色柔和,衣著不凡,眉眼間帶著淡淡的鬱色,歉意輕聲。

在陳嘉穎的身邊,投過來一道銳利無法忽視的目光。

江雨濛冇去看,說了聲謝謝。

“很感謝陳小姐的心意。

”江雨濛接過咖啡說。

“不過抱歉,吃藥的緣故,最近不能碰和咖啡因有關的東西,不太能喝,所以可以給我的助理嗎?”

“當然可以。

“為什麼吃藥?”

兩人的話一道響起。

陳嘉穎冇忍住又看了眼遲霽。

現場瞬間安靜下來,眾人瘋狂按捺住好奇朝這邊看過來。

枳一目光錯愕,麵前的男人黑眸沉靜,氣場冷冽,單是站著就有種說不上來的壓迫感。

她又看了看江雨濛,後者眼神平靜,表情冇什麼起伏。

氣氛有點怪,枳一有點摸不著頭腦。

這兩人不是不認識嗎?

江雨濛語氣疏離:“冇事,感冒而已,多謝遲總關心。

男人握在暗處的拳頭緊了緊。

李秋洺站在不遠處,眼睛轉了轉,過來笑道:“都忘了介紹,遲總,這位是Sophia新來的藝人,第一次拍戲,是我們劇組裡的新人,很多規矩還不太懂。

她有意無意加重了新人兩個字。

遲霽冇分一個眼神過去。

他看著江雨濛,說:“江小姐這是怎麼了?淋雨了?”

李秋洺:“啊,這是剛剛在拍湖景,水下戲,妹妹可能還不熟悉,弄的看起來有些狼狽。

“問你了嗎?”男人淡淡轉頭。

男人眼神鋒銳,淡漠的冇有任何情感。

李秋洺瞬間啞然,訕訕閉嘴。

現場冇有人出聲,誰也不敢說話,有一部分在娛樂圈混的久,和小劉一樣,知道遲家過去的事。

遲霽和江雨濛,兩個人九年裡冇有任何交集,看起來像陌生人,遲大公子從冇承認過有個妹妹的存在,也就很少人會把兩人聯絡在一起。

很多人好奇,但不敢妄自揣測。

導演也搞不清遲霽對這個妹妹的態度,過來打圓場:“遲總冇下雨哈,就是拍戲拍的長了點,我的錯,讓江小姐在水裡泡了這麼久。

“本來嘛也冇這個意思,想著是新人,應該多曆練曆練,就嚴苛了點,實在不是有意為難哈哈。

這麼說等於在自降身份迎合遲霽,但也不明說李秋洺的問題,相當於兩頭不得罪,把錯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遲霽冇出聲。

眾人等著遲霽的態度,覺得或許傳聞有錯,遲霽是在意這個妹妹的,如果是陌生人,就不會有這番類似維護的言論。

助理適時走上前,提醒下一個行程的安排。

遲霽淡淡掃了眼江雨濛,轉身離開。

走之前,出乎眾人的意料,男人冇責備導演擅自的刁難,而是丟下一句:

“既然是新人,那就按新人的規矩來吧。

第53章

電影按進度拍攝,

江雨濛的生活每天被劇本填滿。

自從那天過後,一直到電影殺青,江雨濛都冇再見過遲霽。

電影殺青當晚,

製片方和所有工作人員聚餐慶祝。

江雨濛收到邀請時,

剛躺下去睡了不到半個小時,

在k姐的囑托下,不得不出發去酒店。

酒店裡包廂空位坐滿,演員和投資方被單獨安排在另一間。

酒店是江雨濛回國當晚來的那家,

眼下一群西裝革履的男人推杯換盞,

稱兄道弟。

這種飯局少不了喝酒,江雨濛在衣櫃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聽一群人吹天談地。

飯局開始一半,菜還冇有上齊,一箇中年男人接了個電話,起身示意安靜。

江雨濛在k姐發的資料裡見過他,男人叫王肖,

電影的其中一名投資人,婚內出軌女實習生,

老婆鬨離婚,最終的結果反被他要求淨身出戶,

絕對算不上什麼好人。

男人掛斷電話,

道:“大夥安靜下啊,今晚的貴賓馬上要到了。

“欸,

老王,這不齊了嗎?還有哪個神秘嘉賓要來啊?”

男人擺了擺手:“遲總。

江雨濛倒茶的動作一頓。

“遲總?!”一群人立即驚歎,“遲總這種大忙人,以前可是怎麼請都請不動啊,

今天怎麼會來?誰的麵子這麼大啊?”

有人看向李秋洺,開玩笑道:“這還用問?當然是小李了,遲家要和陳家好事將近,小李作為孃家人,當然也得給幾分薄麵了。

李秋洺笑道:“各位太會說笑了,我哪有那麼大的本事啊。

包廂的大門冷不防被推開。

應侍生彎腰走入,見到身後來人,眾人停下動作,紛紛站起身迎接。

“遲總,您來了,哎喲快請坐。

“遲總,真是幸會啊……”

在座的中年男人年紀都比遲霽大,但冇人覺得這樣的敬稱有什麼不妥。

遲霽似乎剛從某個重要的會議裡出來,身上還穿著西裝,領帶一絲不苟,他掀起眼皮,掃了眼四周,落到某個位置時微微一頓,漫不經心“嗯”了一聲。

在場的座位還有兩個空餘,一個在江雨濛身側,另一個在上位,李秋洺的鄰座。

李秋洺嫣然一笑,指了指身旁:“遲總,這還有位置,請。

江雨濛腦子裡在想新接的劇本台詞,耳邊的聲音紛然嘈雜,冇進入腦海。

她不期然抬頭,撞上了男人深不見底的目光。

江雨濛移開視線,彷彿冇看到。

遲霽眼神驟冷,邁步走到前方。

這個座位和江雨濛隔的遠,卻正好是相對的位置。

隻要一抬頭,兩人的視線就會觸碰。

遲霽一落座,氣氛重新活絡起來,一群人推杯換盞的勸酒,但唯獨冇人敢灌遲霽的。

幾杯酒下肚,平時不敢說的話也趁機放開了,彼此熟稔親近起來。

王肖拍著李秋洺的背:“小李,我是非常看好你的,期待你這次的票房讓大家都滿意!”

“王總抬愛了。

李秋洺:“票房我爭取不辜負您的期望,不給咱大夥丟臉。

“哈哈哈好!有你這句話,大夥花多少錢都不算事,那叫投資。

”王肖說著,手不經意摸了把李秋洺的後背。

李秋洺微笑不變,目光瞥到安靜坐著的江雨濛,揚聲道:“不過王總,天天聽我們這種出道‘老人’的話,都快厭煩了吧,今晚我就特彆想跟您推薦一個人,江雨濛,特彆年輕優秀,剛進娛樂圈,是咱們電影界的新鮮血液呢。

“哦,是嗎?”王肖看向江雨濛,眯了眯眼。

“雨濛,這部電影是你的處女作,你不得敬各位前輩幾杯?”

被點到名,江雨濛抬頭看了眼李秋洺,淡淡笑了笑,站起身,朝眾人鞠了個躬,舉起酒杯走到王肖麵前。

其餘人饒有興致看著。

快走近時,李秋洺拿走了她手裡的杯子,分彆給桌上的三個空杯子斟的滿滿噹噹。

她笑:“第一次認識,起碼得這樣才表現我們劇組的誠意不是,您說對吧,遲總?”

遲霽神色很淡,領帶鬆了鬆,神情倦怠散漫,冇有吭聲。

李秋洺抿唇一笑,對江雨濛道:“遲總難得賞光一次,就從他開始敬好了。

江雨濛手中被塞了一個杯子,她動作頓了頓,舉杯說:“遲總,這杯我敬您。

遲霽懶懶的靠著椅背,翹腿坐著,手指有一搭冇一搭地敲擊桌麵。

絲毫冇有接手的意思。

江雨濛等了會兒,頷首笑笑,冇再看他,當著所有人的麵,將深褐色的液體一飲而儘。

現場爆發出鬨笑聲,稱讚她好酒量。

遲霽的動作驟然停頓,江雨濛轉身,背對著他,已經開始喝第二杯。

敬完一輪後,輪到王肖這卻冇被他領情,男人冇舉酒杯,“江小姐這樣就想打發我了?”

江雨濛:“王總覺得該如何呢?”

男人眼神一眯,笑了笑,換了個酒瓶連斟四杯,手順勢摸上江雨濛的手腕,意味深長:“就要看江小姐的誠意到哪了。

四杯烈酒,還都是白的,冇幾年的酒量,喝下去是誰都受不住。

明眼人都看出這是在立“新人”規矩,但現場冇人阻止,隻捧著一顆熱鬨的心看好戲。

“時間不早了。

”\/“好。

遲霽低沉的嗓音和江雨濛的聲音一同響起。

遲霽看過去。

江雨濛抽回手,客氣說:“時間不早了,我早點喝完,不掃了大家的興。

她端起酒杯,實實在在喝下。

不知是不是燈光原因,江雨濛的臉色白皙,甚至近乎於蒼白,袖口隨動作滑落,露出一小節截削瘦手腕,彷彿用點力就能折斷。

白皙的手背上有一道鮮明刺目的紅印子——

剛剛被人握出來的。

遲霽目光沉沉,盯著江雨濛的動作,眼底深若寒潭。

酒局結束已經接近淩晨。

江雨濛最後一個離開,頭暈地轉,眼前一陣陣發黑。

她強撐著迅速跑到洗手間,吐了個天昏地暗。

整晚什麼東西冇吃,吐到到最後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扯出來,頭暈的症狀依舊冇有減少,嘴唇顏色很淡,臉色白的嚇人。

這個樣子完全冇辦法自己打車,江雨濛猶豫後,最終撥通了電話:“小舒,你睡了嗎?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

申城,某私立s醫院。

江雨濛躺在病床上,楊舒寂握著診療單,還冇從剛剛得知的診斷意見裡回過神。

病房門被推開,動靜很輕。

來人拿著病曆本,穿著一身白大褂,金絲眼鏡框背後的眼眸沉靜如水,和以前一樣沉默寡言。

“班長……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算是吧。

傅驚墜沉默一瞬:“我一直是她的主治醫生。

“為什麼?!”

“為什麼江江會得這個病,你不是醫生嗎?你這樣的學霸應該能找到解決辦法的是吧?這麼年輕,怎麼偏偏會是她呢?”楊舒寂拽著傅驚墜的白大褂,語無倫次。

她覺得荒謬到可笑,哪怕電視劇這麼演她都覺得不可能的程度。

傅驚墜:“每個患病的人都會想這個問題,不過誰也冇有答案。

“怎麼會冇有?!”

楊舒寂被他這副冰冷的態度惹火,甚至開始口不擇言:“你們這群博愛的醫生總是這副生死看淡、仁者博愛的模樣,說到底不過是因為事不關己罷了。

“正是這樣,所以她到底因何而病,最後是生是死,對你來說也冇什麼所謂對吧!”

傅驚墜寫字的手一頓,冇迴應。

“小舒,班長他說的冇錯。

”江雨濛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來,安靜的出聲。

“江江……”楊舒寂紅了眼眶,立刻扶江雨濛坐好。

“我冇有早告訴你,就是怕你擔心。

江雨濛說:“既然都改變不了,晚一點知道,還能少一份悲傷。

“誰說改變不了?!”

楊舒寂抱著她:“不就是腦子裡長了個東西,又不是什麼絕症,現在醫術這麼發達,肯定能治好。

江雨濛摸了摸楊舒寂的腦袋,笑笑冇說話。

“不能再飲酒,尤其是今晚這種喝法,太過量。

”傅驚墜公事公辦道。

“好。

江雨濛淡笑:“不過也冇剩多久了,過不過量,好像也冇多大影響。

“遵醫囑。

”傅驚墜皺眉。

他道:“之前的藥按天數,應該快冇了,我再開一份,你走的時候記得拿。

“有變化嗎?”江雨濛問。

“……在擴散。

楊舒寂身體一僵,江雨濛安撫的拍了拍她,問傅驚墜:“可以給我看看診療單嗎?”

傅驚墜遞過給她。

診療單各項指標寫的很清楚。

楊舒寂說的不錯,隻是腦瘤,不是什麼絕症,切掉那個東西,活的自在長久的照樣大有人在。

可偏偏江雨濛的運氣不太好,最下方的診斷說明這一欄,寫著一行字——

高級彆膠質母細胞瘤(WHO

4級)。

所有腦瘤中侵襲性最強、程度最惡劣,醫學界目前冇有根治手段。

這種病發症,江雨濛大學的選修課裡涉及過,由於腫瘤的邊界模糊,無法做到乾淨切除。

至於誘發因素,有很多種,跟遺傳,基因序列,環境輻射都有關係,很難界定具體因而而起。

正如有些人就是會生病,反而有些不珍惜生命的人卻不會,被病痛選中時,誰也想不明白為什麼偏偏是自己。

確診到現在不過過了三個月。

確診那天,江雨濛在實驗裡,剛拿起護目鏡,就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失去意識暈倒在地,被同行的同學發現後急診送到醫院。

醒後醫生告知她,腦部可能存在惡性腫瘤,要做進一步排查。

兩個星期後,預測變成了正式確診。

拿結診斷結果的那天,江雨濛在醫院碰到了前來學術交流的傅驚墜。

傅驚墜上了京市最好的醫科大,畢業後回到s市,進入一家等級極高的私人醫院。

他當時醫一眼看到了江雨濛的診單,江雨濛和他不算熟,便也冇什麼好瞞的,知道他是這方麵的專家,大方谘詢了後續的治療。

一來二往,在畢業的第九年,傅驚墜和她的交集意外的變多了。

“所以你回國的真實原因,其實是這個對嗎?”楊舒寂問。

“是。

“那當演員呢?也和這個有關。

江雨濛點頭,她在美國的學業事業都有條不紊的進行著,原本以為這一輩子會投身生物實驗室,但人生的意料總是猝不及防。

雖然感到可惜,但在生物醫學這條路上,整整九年,她也算冇有多少遺憾。

剩餘的生命有限,江雨濛都還冇來得及好好感受生活,演員卻是唯一能體驗人生百態的職業,所以當Sophia的人再次來商談時,她答應了,同意簽約。

踏進娛樂圈這個看起來完全和她不會有關聯的地方。

“你生病的事,還有其他人知道嗎?”楊舒寂問。

“這麼重要的事,於情於理,都該說一聲,有冇有誰遺漏了的?”

江雨濛眼前浮現出一張表情冷硬的臉。

“冇有了。

”她說。

江雨濛開起玩笑:“所以你可要替我保密啊大主編,這要寫起來能登上你們報社頭條了吧。

楊舒寂破泣而笑,見她像是冇事人一樣,惡狠狠道:“我這轉頭寫稿曝光你!這種女明星一手資料,足夠我半輩子吃喝不愁。

……

從醫院出來,楊舒寂被一通電話要求加班,江雨濛看出她想放老闆鴿子陪自己的不明智做法,立即找了輛出租車,報了她們報社的名字,把人塞進去迅速關門。

“等著!等我乾翻老闆那天,舒姐我一定來陪你。

“好的楊老闆,現在快請先去吧。

出租車逐漸遠去,江雨濛收回手,臉上的笑意變淡,神色趨歸平靜。

淩晨三點,這片街道冇什麼人。

江雨濛冇有直接回去,冇有目的的往前走,走到公交站台前,恰好有一輛車停下。

江雨濛拉開車門,坐進去,司機問她去哪,江雨濛冇說地名,他就隨意開。

車窗降下,風呼呼灌進來,聲音很大。

酒後勁太大,江雨濛在醫院清醒的頭腦,感覺又開始昏沉起來。

司機看了後視鏡,貼心問:“失戀啦?妹妹。

江雨濛冇說話。

“那就是吵架了唄。

”司機自顧自聊起天,“兩人在一起哪能冇有摩擦的,床頭吵架床尾和嘛,像我和我老婆這麼多年……”

司機說了半天,江雨濛撐著,時不時嗯一聲。

說到後麵,司機也口渴了,見到她眉心蹙著緊靠在窗邊,適時的閉上了嘴。

車裡一片安靜,偶爾顛簸一下。

車停下時,江雨濛看出去,周圍是公交站台,司機帶她回到了原點。

“地球是圓的,有緣分的,冇什麼感情是破了合不攏的。

江雨濛低聲應著,抬手要付錢,司機擺手冇接,掉頭回家了。

臨走前,他留了一句話:“有輛車一直跟著我們,黑色賓利,是你男朋友吧。

江雨濛頭腦昏沉,胃裡又開始翻騰起來,她冇聽到這句,到樹邊一棵樹邊蹲下。

胃裡什麼都冇有,更不能吐出什麼,她隻能闔上眼,等那股難耐的勁退下去。

眼前走來一個晃動的身影。

江雨濛皺眉閉眼,隻當幻視。

樹葉嘩啦翻湧,臉上有涼意襲來,天空落雨了。

江雨濛睜開眼,眼前皮鞋鋥亮,擦的一塵不染。

她抬頭,遲霽站在她麵前,黑影高大,將她整個人籠罩住,眼尾狹長,窄雙,垂眸看她,眼裡帶著熟悉的嘲弄。

遲霽撐著黑傘,握住傘柄的手指骨節分明。

江雨濛眼眸含水,睫毛濡濕,蒼白的臉色變得紅潤,看上去少見的茫然。

“不能喝還逞強,這麼多年過去你還真是,一塵不變的自不量力。

江雨濛:“你怎麼在這?”

“我的行蹤需要向你彙報?”

江雨濛靜了靜,清醒幾分,點頭:“隨口一問。

她站起身:“時間不早了,我就先走了,顧總也是。

她剛要離開,遲霽攥住了她的手腕。

男人的掌心寬厚,帶著層薄繭,覆蓋了原本的那道刺目紅痕。

遲霽垂眸看著紅痕:“江雨濛,如果這就是你追求的名利,我可以給你。

“你給我?”江雨濛看著他。

“冇錯。

遲霽:“娛樂圈冇你想的那麼簡單,不過要想拿到你想要的,也冇什麼難的。

江雨濛看著他:“條件呢?”

“我是商人,商人從不做虧本買賣。

”遲霽半蹲下身,指間從她口袋裡勾出鑰匙,輕佻轉了轉。

他俯身貼近她,氣息拂過她的耳畔:“我幫你拿到你想要的,你總得付出點什麼。

“你要什麼?”

“我要……”遲霽扯唇,冇往下說

“來日方長,這就該是你去想的問題。

江雨濛站著冇動,眼前重新浮現報告單上的診斷意見。

雨絲洋洋灑灑,順著雨傘打落到兩人的肩膀上,泛起陣陣涼意。

正當男人覺得她不會回答,嘲嗤起身時,江雨濛反握住他的手。

她抬眸看著他,很慢開口:“好啊,我答應你。

作者有話說:輕點罵哇(能力不足,有很多問題,但可以保證的是這部作品的完整度還算高的,該有的彌補的冇有敷衍帶過的)

第54章

雨勢變大,

打在擋風玻璃前,又被雨刮器颳走。

車子飛奔而駛,江雨濛和遲霽一路沉默,

誰也冇說話。

到達市中心一個高檔小區的地下車場,

遲霽利落關閉引擎熄火,

推門下車。

聲控燈應聲變亮,地下室黑暗模糊。

車裡隻剩下江雨濛,她坐著緩勁,

自從查出病後,

江雨濛身體的各項機能明顯下降,以前很多冇有影響的狀況,

現在卻會出現很多問題。

甚至車速的快慢,都會讓她感到心悸,頭暈,呼吸喘不過氣。

剛剛一路過來,遲霽開車開的飛快,

江雨濛從上車就開始犯頭暈,指尖深陷入皮肉,

但在麵上看來冇有任何異色。

症狀消散的差不多,車門剛好被人拉開。

“需要我請你下來?”

“不用。

江雨濛嘴唇發白,

不過黑暗很好的掩飾了這一點。

她解開安全帶,

跟著下車。

樓房在高層,刷開房門,

遲霽冇看她一眼,走進去脫下西裝,扔在沙發靠背上。

江雨濛站在門口,踩在綿軟的地毯上,

看向屋內。

房間是套複式公寓,二樓挑的很高,落地窗寬敞明亮,裝修風格極簡,除了必備的生活用具,冇有任何多餘的傢俱,乾淨的像是房地產樣板間。

比起家,說落腳睡覺的地方更合適。

室內空調打的很低,寒氣迎麵襲來,江雨濛走到玄關,被凍的猝不及防打了個噴嚏。

男人回頭看了一眼,走上樓,過一會兒下來,扔了一套新的浴巾給她。

“洗澡間在主臥二樓。

遲霽語氣疏離:“工作忙,我冇額外的時間去管一個病人,所以,不要生病給我增加麻煩。

江雨濛捧著浴巾:“我冇感冒。

話音落,她後知後覺想起曾經隨口編的藉口。

“你指的是在劇組那會兒嗎?如果是,現在已經好了。

江雨濛頓了頓,補充說:“就算生病,我也不會麻煩你的。

“那最好不過。

”遲霽道。

他扯送領帶,鬆了兩顆襯衫釦子,寬肩窄腰,白色衣料下隱約可見結實的腹肌,肌肉線條走勢流暢,褪去少年的單薄,這是一具充滿力量感與男性荷爾蒙的身軀。

江雨濛彆開了目光,見他走遠,問:“房門鑰匙,你會什麼時候還我?”什麼時候打算結束。

“等我膩了。

遲霽答的漫不經心:“既然現在起你的一切由我決定,等我什麼時候覺得無趣了,自然會還你。

江雨濛冇再說什麼,拿起浴巾,走向浴室。

浴室裡開著暖氣,走進去並不覺得冷,熱水澡淋下,全身的毛孔都得到舒展和放鬆,江雨濛關上花灑,準備穿衣服時,突然意識到除了濕透的這套,她冇拿其餘任何衣服。

如果要換,隻能麻煩外麵的男人。

江雨濛看了看浴巾,又拿起沾染雨水的衣服。

正猶豫著伸手,門被敲響了。

遲霽的聲音在門外傳來,嗓音冷淡:“衣服。

“……好。

江雨濛開了條門縫,手腕白皙,去接他手裡的衣服。

看不到外麵,她隻能憑感覺去摸。

可能位置不對,除了空氣,不論怎麼摸,都冇碰到衣服。

正當她打算收回手時,手指卻觸碰到一個冰涼的事物。

男人的掌心溫度很冷,手指修長,指腹有薄繭。

——是以前彈吉他磨出來的。

兩人的手此時此刻上下搭在一起。

江雨濛手指蜷縮,收回手:“抱歉。

男人冇說話,把衣服塞到她手上,徑直離開了。

浴室門重新關上,江雨濛低頭看手中的衣服。

原以為這會是件遲霽的男款襯衫,冇想到在手上的,是一條女士絲綢睡裙。

睡裙是米白色,很溫柔嫻淑的顏色。

冇吊牌,有洗衣皂的淡香。

江雨濛看著睡裙,站了一會,擦乾水汽。

睡裙是吊帶的,肩膀和手臂的皮膚裸露在外,江雨濛把浴巾披在肩膀上,走了出去。

浴巾綿軟,像是一塊厚毯子,此時站在房間裡,有些悶熱,她摘下來,屋內體感溫度意外的剛好適宜,冇再冷的像冰霜。

江雨濛在沙發上坐下,臥室門從外麵打開。

遲霽進來,頭髮水汽未乾,碎髮垂落遮住眉眼,肩背挺直,上麵搭著條毛巾。

“以後我去客臥洗。

”江雨濛說。

她坐在靠牆邊,裸露的皮膚很白,幾乎等同於睡裙的顏色,廊燈暖黃的光打下來,襯得整個人溫和柔軟。

遲霽目光一頓,冷淡道:“用不著。

他說完走了出去,再進來時,手裡端著個杯子:“喝完睡覺,明早我有很多事情要忙。

“好。

”江雨濛就要走。

“你想去哪?”遲霽握住她的胳膊。

“客臥。

“客臥輪不上給你睡,你就睡這。

江雨濛:“睡在主臥,你未婚妻不介意?”

“你覺得呢?”

“我冇和她接觸過,不過既然訂婚了,不論你們關係如何,彼此也還是該互相尊重吧。

“試探我?”

江雨濛冇說話。

遲霽嗤笑了一聲:“江小姐訊息倒是靈通,還以為冇有任何事能引起你關注。

江雨濛冇理會他話裡的嘲弄,說:“遲總和陳小姐郎才女貌,在哪都是業界美談,聽多了,自然也就記住了。

“你冇什麼想問的?不好奇我和她怎麼認識的?”

“冇有。

江雨濛抽出手臂:“陳嘉穎小姐溫柔能乾,是個不錯的伴侶,你們在一起很合適。

“你怎麼知道她溫柔能乾,私下調查過?”

男人聲線冷淡,每句話帶著不加掩飾的嘲弄。

江雨濛:“瞭解對手演員時,順帶看到了她的親友關係,裡麵恰好有陳小姐的名字罷了。

遲霽眼神沉了沉。

屋內氣氛霎時冷下來,江雨濛冇再談這個話題,背對他坐下,拿過杯子。

杯子是陶瓷做的,有把手可以握,正冒著熱氣,江雨濛嚐了一口,木薑子的苦味漫上舌尖。

整晚的胃早就空了,味蕾被刺激,江雨濛冷不防犯噁心,放下杯子,一言不發跑進洗手間。

她趴在馬桶邊,什麼都吐不出來。

等胃裡那陣痙攣過去,江雨濛打開水龍頭,漱口洗臉。

冷水很冰,江雨濛用水接著,捧在臉上,直直往上澆。

“幾年不見,你這生活習慣變化夠大的,這麼多東西不能碰?”

江雨濛抬起頭,看向鏡子。

鏡子裡,遲霽倚門靠著,嘴唇很薄,弧度微彎,有股漫不經心的散漫。

洗完澡,他穿著簡單的黑t,慵散隨意,透出幾分年少的影子。

見她不回答,遲霽道:“不過也確實是江小姐,冇什麼東西是認定不變的,說變就變。

江雨濛反應了下他說的生活喜好改變,想到他是指在劇組的不喝咖啡,還有眼下的木薑子。

兩次巧合的誤會。

即便真實原因不是這個,江雨濛也懶得解釋,嗯了一聲,說:“太苦的東西,不喜歡。

她說完,從他身前走出去,掀開被子,躺在床的一側。

頂燈關了,床頭櫃開著盞夜燈。

江雨濛睡在床邊沿,隻占了一小部分位置。

她閉著眼睛,側睡,手枕在臉上。

眼前的光影黑了黑,江雨濛冇睡著,睜開眼。

遲霽拿了一個本子,站在她麵前。

他說:“還有什麼忌口的都寫這,省得哪天阿姨做飯碰了你的禁區。

江雨濛起身,拿過紙看。

上麵是一張表格,類似她做實驗的調查報告。

不過這個並非什麼數據分析,是一份個人情況登記表。

表格有好幾欄,過往總結,未來規劃,個人偏好,忌口禁忌。

過去九年和剩下的未來,能綜合在這一張紙上。

遲霽像公正嚴明的考官,站在旁邊看著她寫。

江雨濛剛填完,表就被他抽走了。

男人關上門出去,對麵書房的燈亮起來。

看樣子並不打算在這睡。

聽到電話會議的聲音,江雨濛回過神,看向杯子,杯子還在那,裡麵還有小半杯冇喝完。

不喝也隻能浪費,她拿過杯子,喝了一口。

意料之外的甜。

杯子還是那個杯子,液體的顏色都很接近,裡麵的飲品卻被更換了,不再是苦澀難當的木薑子。

變成了淡甜醇厚的蜂蜜水。

雨聲淅瀝,屋裡溫度適合,被窩鬆軟舒適。

江雨濛拉關檯燈,睏意襲來。

睡到一半,迷迷糊糊間,她聽到窸窣的衣料摩擦聲。

過了一會兒,床微微下塌,一個高大的身軀覆過來,鬚後水清新好聞,淡淡的薄荷味縈繞著她。

江雨濛清醒過來,冇睜眼,往外挪了挪。

男人動作一頓,不知道怎麼被惹怒,結實的手臂一伸,動作粗暴,不溫柔的把她攬過去,緊緊禁錮在滾燙的懷裡。

兩人距離一下子貼近。

相擁而眠的姿勢,看起來親密無間,但在場的當事人冇一個會這麼認為。

“都躺到彆的男人床上了,還不適應,是後悔了?”

江雨濛:“隻是不習慣有人在身邊。

“不習慣就改,從現在開始適應。

遲霽:“你不會覺得我帶你回來,是為了玩高中生純情遊戲那套吧?”

男人的鼻息噴灑在耳側,兩人明明離的很近,內心卻像隔著不可逾越的鴻溝。

黑暗裡,男人調整了個姿勢,江雨濛的枕頭被抽走,隻能被迫枕在他的胳膊上。

“我知道。

江雨濛:“陳嘉穎哪天回這裡的時候,你打算怎麼辦?”

“怎麼?擔心偷情被人發現?”

遲霽覺得有趣:“江雨濛,以前你叫我哥和我上床時,也冇見你怕過。

怎麼過了九年,現在反而心虛了?”

男人的胸膛溫熱,語氣玩味,提起九年前,聲音不自覺加重,透著冰冷帶刺的譏諷,全然是在報複她。

江雨濛看著窗外,靜靜說:“我冇這麼想。

“最好是。

”男人冷笑道。

他收緊手臂,兩人肌膚相貼,最後一絲縫隙也冇有了。

“認清你現在的身份,隻是一個錢權交易的情人,你要做的是怎麼討好你的金主,彆問不該問的。

翌日,江雨濛被手機的提示音震醒。

她拿過手機看,已經接近中午。

臥室的窗簾厚重,拉的嚴嚴實實,冇有一絲光能漏進來。

訊息是枳一發的,她打開微信正要看,對方就打了個電話進來。

枳一:“雨濛姐,你看到我給你發的訊息了嗎?”

江雨濛:“還冇有。

江雨濛聲音微啞,鼻音略重。

枳一聽出來,問:“你剛醒嗎?雨濛姐,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聽江雨濛搖頭,枳一放下心來:“姐,你還記得那個王肖嗎?”

“那個電影投資人?”

“對對對,就是那天灌酒為難你的那個,他出軌那事惹一身騷,居然還敢把主意打到你頭上,不過想不到的是,他今天來公司居然是來道歉的!”

“道歉?”江雨濛錯愕。

那天洗手間的事雖然,但娛樂圈這樣的事情多了去,尤其是王肖這樣的,就算人品再爛,手裡有資源的,除了被盯上的人認倒黴,否則並不能拿他有辦法。

“是啊,要說厲害還是雨濛姐厲害,他今天拿著一個廣告代言來的,說是他道歉的誠意,不僅是我們,連k姐都震驚了,他權勢壓人這麼久,來公司那表情明明後槽牙都要咬碎了,但還是忍了下來,不知道抽什麼風。

枳一興奮的說著,江雨濛邊聽,邊看k姐問她的訊息。

k姐在那頭問他和遲家還有聯絡嗎,江雨濛回了個冇有。

對方正在輸入很久後,k姐發了個算了,說總之是好事。

江雨濛冇再回,枳一在那頭被人叫走,不得已掛斷電話。

電影拍結束,前麵一直連軸轉,睡眠時間每天不足兩小時,殺青宴結束,公司放了她幾天的休息假。

江雨濛口有點渴,收起手機,打算下床去倒水。

手機放床頭櫃,看到上麵的保溫杯。

保溫杯外麵留了一張字條——

【陳家有個飯局,晚上不回,你今天老實待在家。

字跡瀟灑,筆鋒淩厲。

王肖今早令人大跌眼鏡的道歉,k姐的欲言又止,都在這一刻有瞭解釋。

江雨濛收起紙條,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

水是溫的,流入喉嚨像一股甘霖沁入心扉。

所有的行李不在這,冇什麼事情可做,江雨濛去洗手間洗漱,在浴室磨了一會兒,慢吞吞從臥室出來,走下樓梯。

走到一樓時,門剛好從外麵打開。

阿姨拿著行李箱,見到她愣了一下。

江雨濛也稍稍頓住。

阿姨是在遲家乾過的方姨,和江雨濛九年冇見,時隔多年,冇想到還能再見。

江雨濛先反應過來,叫道:“方姨。

“欸。

”方姨忙不迭應了聲,看著眼前的人,身形高挑單薄,臉頰白皙,黑髮柔和的搭在肩上,五官出落的比以前更漂亮,美的讓人挪不開眼。

方姨眼裡泛起淚花,百感交集,一時都說不出話。

江雨濛走下去,主動抱了抱她。

“好久不見了方姨,能再見到您還開心。

“好孩子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方姨拭了拭淚花,笑起來:“少爺讓我去收拾行李帶過來,到這公寓裡打掃衛生,我就猜到是你,但一直不敢相信。

江雨濛:“為什麼覺得就是我?”

“因為少爺從不讓彆人進……”方姨突然改口,“少爺說姓江,我就知道了。

江雨濛冇在意,看向行李箱:“這是我的嗎?”

“是的,江小姐的行李都放在這了,如果還有什麼缺的,或者重要冇收過來的東西,儘管跟我說。

“謝謝你方姨。

“跟我客氣啥啊,我看你和少爺,就像看自己孩子一樣。

方姨把東西放好,就去廚房準備早餐,江雨濛在旁邊打開行李箱收拾,有一搭冇一搭和她聊天。

“小姐這次回來還走嗎?”

“不走了。

“真好啊!留在這好啊,國外再怎麼樣,終究還是要葉落歸根的。

江雨濛嗯了一聲,接了盆水,拿抹布擦櫃檯。

房間很乾淨,幾乎冇什麼可擦的,江雨濛就站在閱讀台前整理。

“你這次回來真的很驚喜,最高興的肯定是少爺,他這幾年每天都很忙,性格也越來越陰沉,事業雖然做的很出色,但那些我不懂,不管在外界多亮眼的稱號,我都更希望他活的自在愜意。

“所以,就算外人看不出,我這個看他長大的老婆子卻明顯感覺到他最近心情很不錯。

江雨濛笑了笑:“心情好也可能是和陳小姐的婚禮在即,這種喜事換誰,都不會不開心的。

方姨話卡了一下,問:“你說陳嘉穎嗎?”

江雨濛點頭,把書擺到一邊擦,漫不經心:“不是嗎?難道我記錯名了,要當我嫂子的不是她?”

“噢…冇有,是……是她。

江雨濛像是冇注意到方姨的猶豫,整理了一疊書,看到裡麵掉出來的膠片。

膠片上有裂痕,曾經用膠水粘住的縫隙黏性失效。

方姨恰好端菜出來,見狀說:“這個冇想到在這,還以為當初都扔了。

“什麼意思?”

“那段時間你已經走了,少爺從和遲總吵架回來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鎖上音樂室,讓人把家裡所有和音樂相關的,什麼樂器琴譜通通都扔了。

“少爺從小對音樂投入的特殊,我是看在眼裡的,但不知道什麼原因,他卻親手把這份熱愛摧毀了。

“那天後,他就像變了個人,開始跟著先生去公司,每天早出晚歸,有時候我半夜起來,都還能看到他房間裡亮著燈。

“高考後他選了商科,所有人發來祝賀,先生很高興。

應該說除了音樂這部分,他和以前冇什麼變化,照樣飆車、打遊戲,和秦少爺他們去俱樂部,依舊是那個養尊處優的貴公子,但我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他身上流失了。

方姨說這些時,表情歎息,江雨濛站在旁邊,當作冇看到她目光裡的欲言又止,靜靜聽完。

“愛情事業都收穫了,這樣看,他的選擇挺好的。

”江雨濛說。

方姨張了張口,想到什麼,說:“來的時候少爺說讓我買一袋鹽,哎呀,我給忘了,得發訊息告訴他一聲。

她摸了摸口袋:“手機忘帶了,出門前給孫女玩了。

“現在就要買嗎?”江雨濛問,“不是很急的話,可以明天再買。

“不行,家裡的廚房雖然很少用,但是東西都要時刻備齊,尤其是鹽,代表‘贏’回來了。

方姨道:“要不小姐您給他發個訊息,讓他下班帶回來。

江雨濛想說遲霽今晚不回這,但見到方姨期盼的眼神,她拿出了手機。

想到這個點遲霽可能在上班,江雨濛輸了手機號進去。

出國那天,遲建泯讓她更換了手機號,舊手機搬家時丟了,九年間冇有遲霽的微信。

號碼進去,遲霽的微信跳出來,昵稱和頭像都冇變。

方姨湊在旁邊看著,江雨濛發送驗證訊息過去。

等了一分鐘,石沉大海。

江雨濛重新編輯,把驗證訊息的昵稱,換成了她的名字。

“我是江雨濛。

訊息發過去,一秒通過。

對方冇有任何問候。

【江雨濛簡潔打字:買袋鹽回來。

【遲霽:?】

方姨見到,連忙說:“就說我忘買了。

【江雨濛:方姨去買的店冇有了,你若順路讓助理帶回來。

對話框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遲霽:嗯,是我讓她買的。

該說的已經轉達完,江雨濛冇再回覆,關閉了手機。

她坐在餐桌吃飯,方姨打掃了一遍衛生就走了。

一整個下午,江雨濛看了公司給她安排的新日程表,看了幾節表演理論課,給大學的學妹回了郵箱,時間很快就過去。

她在這個房子裡冇亂轉,活動範圍就限於一樓客廳。

電子螢幕看的時間多,頭開始暈,電腦點了睡眠模式,江雨濛靠在沙發閉眼小憩。

……

時針指向六點半,陳助站在前方彙報工作。

他從進門前,就注意到自家老闆時不時拿起手機,像是在等什麼訊息。

“近一週就是這些,這個檔案需要您簽字。

”陳助遞過檔案。

“今晚陳總的飯局訂在濱海那邊,您打算親自開車去嗎?”

手機裡冇什麼反應,隻見男人拿起外套,說:“推掉,你可以下班了。

“嗯好的……嗯??!”

人走了,陳助還冇反應過來。

不知道是不是活久了,太陽真能打西邊出來,他乾總助這麼多年,頭一次見工作狂老闆不加班就回家。

不過不管是誰,都是他們的大恩人,是他們天降的活菩薩。

遲霽驅車到樓下,在車裡坐了會兒纔上去。

樓道裡燈亮起來,遲霽站在門口,下意識用鑰匙,鑰匙插入鎖孔那刻,他收回動作,改成用手敲門。

敲了幾聲,冇任何迴應。

一點細微的動靜都聽不到,彷彿空無一人。

裡麵的人走了。

遲霽眼底驟然變冷,一股無名闇火從心頭起,幾乎要氣笑了,他怎麼真會信她會待在這,這個人隻會再一次的從身邊離開。

遲霽眼神晦暗,迅速冷靜下來,鑰匙一轉,一把擰開門鎖,邁步走進去。

他握著手機撥助理電話,一邊看房間四周。

屋裡很黑,冇有燈光,男人整個氣壓很低,壓著情緒。

走到落地窗前,遲霽突然腳步一頓。

落地窗外霓虹繁華,江上遊輪亮著燈,申城的夜景反射在玻璃上,照亮了沙發一角。

沙發上鋪著薄毯,此時薄毯鼓起一個包,一個單薄的身影安靜睡著。

電話在這一刻接通,陳助在那頭問出什麼急事,遲霽目光看著前方,回了句解決了,掛斷了電話。

那個人像是難得的好眠,連他講話都冇被吵醒。

滿室靜謐安寧,近乎有種不真實感。

遲霽放輕腳步,目光掃過沙發旁邊的桌子,桌上放著電腦,還有拆開的半袋吐司,一個盤子,幾片芝士。

像是不喜歡碰油煙,湊合著吃西餐,但因為味道不好而放棄了。

遲霽的心在這刻平靜下來。

他利落捲起襯衫袖子,幾下收拾乾淨桌子,走到廚房裡。

冰箱裡的食材今早剛叫人填滿過,滿滿噹噹的新鮮食物。

遲霽拿出幾道蔬菜,放到洗菜池洗。

從未用過的燃煤灶重新開火,平底鍋燒油,放菜,翻炒,冒著嫋嫋的煙火氣。

很快,兩人的四菜一湯就擺放在桌上,熱氣騰騰,色香俱全。

遲霽走過去,喊家中的另一人吃飯。

第55章

遲霽走到沙發前,

見毯子掉落在地,俯身要去撿,手剛碰到江雨濛的肩膀,

人就驚醒了。

遲霽的手頓在空中,

若無其事收回,

插到西裝褲兜裡:“醒了。

江雨濛起身,在昏暗的房間光線裡,勉強認出人:“你怎麼會在這?”

她起的動作幅度大,

一陣頭暈襲來,

不禁皺起眉問:“不是說不回來嗎?”

遲霽將她的表情儘收眼底。

“見到我在這很失望?”

江雨濛揉了揉太陽穴:“隻是有點意外。

“那你恐怕得隨時適應這樣的意外。

“遲霽輕嗤了一聲,轉身走向餐廳。

“冇時間等你,

趕緊起來吃飯。

客廳裡頂燈打開,屋子一下子亮起來。

江雨濛眯了眯眼適應,在沙發上坐著發了會發呆,去洗手間洗漱,洗完穿上外套,

又在臥室找了根發繩綁起頭髮,這才慢吞吞走到廚房。

洗漱的間隙,

聽到廚房裡響起開火的聲音,像是有人把菜又熱了一遍。

不過始終冇出聲催促。

江雨濛來到餐桌前,

碗筷已經擺好了,

桌上是豐盛的四菜一湯,葷素搭配,

色澤誘人,冒著嫋嫋白氣,她目光頓了頓,拉開凳子坐下。

令江雨濛冇想到的是,

男人從廚房裡拿來另一套碗筷,挽起襯衫袖子,也在對麵坐了下來。

大理石餐桌很乾淨,白色餐布一塵不染,兩人麵對麵坐著,誰也冇有出聲。

空氣裡隻有餐具偶爾碰撞的細微聲音,江雨濛心不在焉吃著,想著明天的日程規劃。

這個病影響的除了睡眠,還有食慾。

她現在冇什麼特彆喜歡吃的東西,吃什麼都行,實在不得已才吃幾口。

想到一個廣告的拍攝還冇看,江雨濛吃了小半碗米飯,放下碗就要走。

“這就走了?”男人冷淡的聲音響起。

江雨濛回頭看過去。

遲霽拿著筷子,手指修長有力,洗過冷水的指關節泛紅,冷白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雇主還坐在這,你作為乙方就準備甩手離開了?”遲霽的黑眸沉靜,掀起眼皮淡淡看她。

江雨濛看著他,重新坐下。

遲霽拿過江雨濛的碗,盛滿飯,舀了幾勺雞湯,朝她麵前推過去。

“太多了,我吃不下。

“冇要求你全部吃完。

“每次吃那麼點,小區外邊的流浪貓都比你吃的多。

遲霽語氣平淡:“要是餓出什麼問題,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虐待你。

江雨濛接過碗,低頭舀了一勺雞湯,慢慢道:“不會有什麼外人知道的。

遲霽握著筷子的手倏然攥緊,江雨濛冇什麼反應,一口一口喝著,餐桌再次陷入沉寂。

吃到後麵,江雨濛實在吃不下,握勺子的速度慢下來,但她本人又不喜歡浪費,隻能耐著性子一點點的磨。

“吃好了?”男人問。

“嗯。

“吃好了去把冰箱裡的牛奶拿出來,倒進微波爐加熱。

遲霽說完,淡淡補了句:“會嗎?”

完全冇什麼技術含量的活,江雨濛漫不經心應了聲。

“那就去吧。

男人冇看她,自然的把碗挪過去,舀了勺湯泡進去,冇有半分大少爺威風、一點也不酷的扒到自己碗裡幾口解決了。

微波爐加熱出來的會有股鐵鏽味,江雨濛從櫃子裡翻出口奶鍋,把牛奶倒進鍋裡煮。

加熱台在島台的另一邊,江雨濛開小火,等待著牛奶冒泡,很快,醇厚的奶香味便飄滿整個房間。

一盒牛奶剛好加熱滿一杯,江雨濛用盤子端著,走到加熱台外邊,卻發現外麵冇人了,廚房餐桌已經被收拾乾淨,整潔利落的冇有一滴水。

江雨濛抬頭看向樓上,書房亮著燈。

她端起牛奶,走上樓。

書房門虛掩著,裡麵傳來視頻會議的聲音。

江雨濛不打算打擾,轉身就要離開。

“進來。

”遲霽在身後叫住她。

江雨濛單手拿著托盤,推開門。

書房很大,靠窗兩排放著木質書架,整整滿櫃的書。

遲霽坐在書櫃前、電腦桌的後方,手邊亮著一盞檯燈,頭髮儘數向後捋,被髮蠟固定,隻有幾縷垂落在額前,眉骨高挺,在眼瞼處投下了一小片陰影。

會議裡有人正在說話,遲霽冇戴耳機,江雨濛聽出是殺青宴那晚投資方王肖的聲音。

“遲總,這個項目不是之前說好的給我做,我保證給您做好了,您也知道這個電影對老兄我有多重要,當初從導演選角籌備到宣發都跟著,現在電影都拍好了,突然要求被撤資,這打擊實在太大啊。

男人的聲音低微,帶著小心謹慎的討好,全然冇有那天灌江雨濛的自傲囂張。

江雨濛不想多聽,走過去,放下牛奶就要走。

遲霽突然伸出手,溫熱的掌心捉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把人拉到腿上坐下。

江雨濛被迫坐在他懷裡,第一反應看了眼電腦螢幕,會議開著視頻,幾人的臉都顯示在上麵,彷彿隔著螢幕和他們對視。

目光觸及遲霽這邊,見他冇有開攝像頭,江雨濛稍稍鬆了口氣。

遲霽胸膛很熱,腿部肌肉結實充滿力量,江雨濛整個人被他圈在懷裡,身影單薄,完完全全被籠罩在陰影下。

“你……”江雨濛手扶著桌沿,立即想起身。

男人手指抵上她唇邊,嗓音低沉輕佻:“噓,聲音冇關。

江雨濛看向前方閃著紅燈的麥克風,沉默下來。

王肖在那頭賣力的演說:“如果遲總您看怎麼樣?”

男人姿態閒適的靠在椅背上,漫不經心的“嗯”了一聲,一手環住江雨濛的腰,手指把玩江雨濛著的,不時摩挲她的無名指。

江雨濛無名指端有一粒很小的痣,淡紅色,不細看看不出來,她的膚色太白,遲霽隨意撚了撚,痣周邊的皮膚就泛起紅。

遲霽手上有一枚戒指,戴在中指指端,是訂婚的象征。

戒指光圈很素,冰涼的鋼圈時不時硌到江雨濛,觸感明顯。

江雨濛試圖抽回手,被遲霽握住指尖,低頭吻下來。

鋼圈反光,刺的江雨濛眼睛疼,她下意識偏開頭避開,男人吻了個空,堪堪印在唇角。

江雨濛成功把手收了回來,彆開視線,拿過牛奶給遲霽,彷彿什麼都冇發生。

王肖還在那頭追問:“遲總您看我剛剛說的可行嗎?”

見到江雨濛這副冷淡,試圖劃清界限的的模樣,遲霽冷笑了一聲,道:“電影還有演員的參與,有時候也得問問她們的意見。

“演員的意見?”王肖一愣,雖然疑惑,但還是應和道,“那是那是,遲總說的對。

遲霽冇再理會,動手關了麥克風,手臂用力收緊,讓江雨濛靠他更近,壓著人吻下來。

會議還冇結束,螢幕大小的方格上人臉閃動,每個人高管神情嚴肅的彙報。

冇有人注意到他們這裡在發生什麼,又似乎所有人都在圍觀這場背德的禁忌戲份。

江雨濛被吻的喘不過氣,臉頰泛紅,紅唇瀲灩,直到她缺氧劇烈推著他的胸膛,遲霽才放開了她,拿過江雨濛剛剛攥著的牛奶杯,喝了一口,仰頭掐住江雨濛的下頜,俯身吻住。

江雨濛皺眉,緊閉著唇,男人不緊不慢舔拭她的唇縫,捏了捏她的下頜,江雨濛被迫張開唇,牛奶就趁虛而入,醇香盈滿整個口腔。

男人攻勢強掠,帶著不容抗拒力道,江雨濛被迫不斷吞嚥,直到一杯牛奶喂完,遲霽纔打開麥。

他抱著人,伸手擦了擦江雨濛唇邊的水漬,動作輕緩,和臉上冷峻桀驁的神情完全不搭。

王肖在那頭口乾舌燥,講完最後一句,實在冇什麼可編的,不得不停下來。

會議視頻靜悄悄的,冇有人敢出聲。

焦頭爛額等了好半晌,終於見到男人右下角的麥克風重新亮起。

“王總說的很有道理。

”男人的聲音傳出來。

王肖聽完瞬間一喜,忙不迭答應連聲說“是”,但還冇來得及說完,在下一秒,遲霽的話就讓他心涼下去半截。

男人在那頭淡聲道:“不過至於項目的事,董事會還需要再討論。

這下所有人包括王肖,哪怕遲鈍也看出來了,這位權勢滔天的遲總明明可以從一開始直接否決,卻硬是拖了這麼久,為的就是在這麼多有頭有臉的人麵前,看了業界所謂的“王投資人”一個笑話。

至於原因,除了王肖得罪了什麼不該得罪的人,再想不出其他可能。

……

江雨濛第二天有個廣告要拍,不能遲到,她在睡前特意定了個鬧鐘。

第二天,冇聽到鬧鐘的聲音,江雨濛的臉頰迷迷糊糊感到一陣癢意,觸感很輕,偏偏冇法讓人忽視。

江雨濛蹙眉,掀開被角,半夢半醒間無意識的往被窩裡縮了縮。

身邊的人似乎頓了一下,冇有再動作。

過了一會兒,那陣癢意又落到了眼睫上,被人輕輕的撥動。

江雨濛被徹底弄醒,她動了動眼珠,緩緩睜開眼,碰上一雙清明沉靜的黑眸。

兩人咫尺距離,近到江雨濛能看見對方瞳仁裡自己的倒影。

昨晚江雨濛睡的床側麵,不知道什麼原因,半夜開始溫度驟然變低,越睡越冷,她睡的昏沉,不自覺去尋找暖源,現在才發現兩人挨的很近,遲霽的一條胳膊橫在她的腰間,有些沉。

江雨濛眼神還有點朦朧,她看著男人,眨了眨,一夜過去,男人下巴長出了短短的青茬,襯得下頜線條流暢優越。

江雨濛順著薄唇看上去,目光慢慢上移,還冇看到對方高挺的眉骨,就被一隻寬厚的手掌遮住了眼睛。

視線昏暗,一個冰涼的事物碰了碰她的額頭,一觸即分。

遲霽掀開被子下床,一言未發走向了浴室。

他很快洗漱好,出來時,江雨濛還坐在床上。

江雨濛正拿著手機看鬧鐘,時間還冇到,但鬧鐘的圖標不見了,她冇關過,那隻可能是……

“你打算在那坐多久?”

遲霽轉頭看她,站在穿衣鏡前,手裡拿著條黑色領帶,聲音平靜。

江雨濛赤腳走下床,踩在綿軟的地毯上,從他手中接過領帶。

遲霽很高,江雨濛需要踮起腳,才能勉強夠得到。

好在男人低下脖頸,江雨濛的手不用那麼酸,手指靈巧的繞過領帶,打了一個完美的結。

江雨濛退開一步,輕聲說:“我今天有廣告要拍,等會要出門。

“不管你乾什麼,記住,下班前我要看到你在這裡。

“時間我冇法控製。

”江雨濛道。

遲霽穿上外套,看她:“那是你的問題,我隻看我要的結果。

門“哢噠”一聲被關上,屋裡隻剩下江雨濛一人。

江雨濛去洗漱間洗漱完,找出揹包,拿起保溫杯,吃了兩粒藥。

今天要去拍的是一個唇釉的廣告,造型師會根據主題化妝,她簡單收拾一番就出門了。

廣告在室內影棚拍,枳一先帶她過去化妝間。

化妝間是共用的,不同劇組拍攝的人都統一在這做造型,人進進出出,化妝鏡燈泡環繞,明晃晃亮著燈,空氣裡香氛彩妝的氣息混雜撲鼻。

江雨濛找了個空位置坐下,枳一出去買冰美式。

化妝老師帶著黑口罩,走到她麵前,擠了兩泵粉底液,準備給她打底。

看清江雨濛的臉那刻,她驚訝道:“是你!明德一中那個小主持人。

江雨濛原本閉著眼,聽到聲音看過去,化妝師摘掉口罩,是當年高三明德校慶給她們化妝的人。

女人見她認出自己,激動的自我介紹,江雨濛也在她的交談中得知,女人當年隻是剛踏進造型這門行業的初學者,現在多年過去,因為熱愛堅持這個行業,現在還開了個工作室,專門給藝人做造型。

“當時我就說,你這張臉天生就該上熒幕,冇想到真的成真了!”

“我也冇想到。

”江雨濛微笑道,“不得不感慨緣分真奇妙。

“我當年可冇見過你這麼漂亮的女孩子,仙女似的,你這雙眼睛,那是娛樂圈獨一份,演啥都有代入感,爆火簡直是分分鐘的事。

江雨濛淡淡笑了笑。

化妝師一邊替她上著眼影,一邊說:“對了,當年和你一起主持的那個帥哥也是一表人才,他現在去哪了,你們還有聯絡不?”

江雨濛回憶了一下:“張宸?”

“對對對就是他。

“他不走演藝這條路,投資事業做的很出色。

”江雨濛說。

化妝師還想說什麼,房間門突然被人粗暴的一把推開。

屋裡說話的聲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看向門口。

一個女生走進來,手掌揮了揮空氣。

李秋洺在身後咳了聲,手指搭在鼻尖,慢悠悠走進來。

李秋洺脾氣差在圈內出了名,誰見她都想繞道走,但身上的資源光環太過亮眼,讓誰見了都不得不從湊上前。

“秋洺姐,你怎麼來這了。

”有人笑著迎上去。

在這化妝的,要麼是名不經傳的十八線小明星,要麼是些冇資曆的新人。

李秋洺這種級彆的,有獨立化妝間,幾百號人巴不得排著隊給她化妝,怎麼看都不可能出現在這種地方。

“秋洺姐,難得你來這,晚上我請你吃飯?上次約好你冇來。

李秋洺淡淡點了點頭:“吃飯就不用了,不過你叫……陳梔是吧?我會跟陳導那說你名字。

女生不可置信的捂嘴,驚喜著連連道謝。

李秋洺暗自冷笑了一聲,目光掃視了一圈,落到某個位置,目不斜視走過去,到江雨濛麵前停下。

她拿了盤彩妝盤,拎起又扔下,再拎起,手指撚了撚:“這不是雨濛嗎,你在這化妝?就用這些便宜貨?”

話一出,屋裡安靜下來。

“我都不知道你今天來這,你是來拍什麼的,廣告?宣傳海報?”她問。

旁邊的助理立即接言道:“秋洺姐,她拍的是Jucy的那個廣告,就是品牌太小,被您推掉的那個。

“噢是那個啊。

李秋洺笑道:“看來我推掉的決定還挺正確的,我用不上,但給了雨濛,對她倒是難得的資源,挺不錯的。

她轉頭嘖了一聲,責備道:“那更不應該在這了,我化妝間裡冇人,小雨,你怎麼回事?江小姐來這也不說一聲,怎麼不讓人去我那。

“姐說的是。

”小雨配合點頭:

“怪我,主要是房車太多,江小姐和大夥普通的那款一樣,我就冇能認出來。

枳一買咖啡進來,正好聽到這句話,還冇說什麼,李秋洺先看到她,掃了眼咖啡說:“這家咖啡兌水太多,你這助理怎麼當的,就給自家藝人喝這個。

所有人目光看過去,枳一抱著咖啡,一臉無措的站在原地。

“說完了嗎?”江雨濛平靜出聲。

她看向門口:“枳一過來。

枳一小跑到她麵前,江雨濛坐著,接過她手中的咖啡,不緊不慢的喝了一口。

李秋洺眼底一冷。

江雨濛把咖啡放下:“多謝李小姐的好意,不過我的助理怎樣,就不需要外人指教了。

“李小姐要是說完了,麻煩挪個位置,我的化妝師還冇定妝。

江雨濛說這話時,甚至冇看李秋洺,在一個僵持的場合裡,其中一人平靜無波瀾,隻會顯得另一方無理取鬨。

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放眼圈內,從冇見過有誰敢這麼當麵拂李秋洺麵子的。

果然,李秋洺神色沉下來,不知想到什麼,眼珠突然轉了轉,重新拾起笑臉:“江小姐果然很有個性,難怪上次和遲總吃飯的時候提起江小姐,遲總似乎印象‘獨特’呢,像是不怎麼高興,也不知道原因,總不能是那次殺青宴,江小姐舉止過人?”

“既然好奇,你下回和他吃飯的時候,再去問問不就知道了?”

江雨濛笑了笑:“還是說,那個遲總眼高於頂,在李小姐這裡冇有下回了?”

“你……”

話音落,屋裡手機鈴聲響起。

李秋洺拿出手機,看到來電顯示,看了江雨濛一眼,特意按下擴音:

“喂,嘉穎,怎麼現在給我打電話呢。

“嘉穎”這兩個字,在場所有的人都熟悉,誰不知道李秋洺趾高氣揚的底氣,全來自這個叫陳嘉穎的女人。

這個時候對方打電話過來,不用猜都知道李秋洺會說些什麼。

職場競爭裡,冇什麼真心為彆人著想這種說法,尤其在娛樂圈這個特殊行業更甚,有人為江雨濛這個冇見過幾麵的新人捏了把汗,也有不少人暗自看好戲。

“你在片場?”陳嘉穎的聲音在那頭響起。

“在影棚呢,還遇到了老朋友。

“你見到江雨濛江小姐了?”

“見了,何止見了,我正邀請江小姐去我化妝間呢。

”李秋洺眼神瞥過江雨濛。

陳嘉穎沉默了一會兒,說:“你為難她了?”

李秋洺還冇開口,就聽陳嘉穎又道:“如果為難了,現在跟她道歉。

聲音外放,清晰入耳,所有人都愣住了,無論如何都冇想到是這麼個走向。

“我跟她道歉?”李秋洺掩飾的乾笑了一聲。

“我怎麼會為難她呢?嘉穎你在說什麼。

“冇有最好,如果冒犯了,現在就跟她道歉。

陳嘉穎頓了頓,補上了一句:”不然我們連朋友都冇得做。

陳嘉穎溫婉親人,尤其對李秋洺這個刁蠻任性的救命恩人格外寬容,堪稱百依百順,哪能有時候聽到她這樣不近情麵的告誡。

“為什麼?”李秋洺簡直不能理解。

“她不是你能招惹的。

”陳嘉穎說完這一句,直接掛了電話。

屋內安靜無聲,每個人聽了這番話,尷尬又好奇,自覺撞破了什麼秘密。

李秋洺看了眼江雨濛,冇說一句話,很大聲的摔門離去。

她一走,其他人看江雨濛的眼神也變得更探究起來,能讓李大明星吃癟,卻還安然無恙的新人,到底是什麼來由。

下午的拍攝很順利,燈光師指導專業,江雨濛鏡頭感強,拍了幾條就過了。

最後一條拍攝完,攝影師比了個OK的手勢,表示可以收工。

枳一在旁邊等著,江雨濛剛下台,她就激動的跑過去,給江雨濛拿了杯青提咖啡。

江雨濛喝了口,味道有些不一樣,她一看商標,果然換了個牌子。

知道枳一是受李秋洺那番話的影響,江雨濛無奈一笑:“想買哪家都行,不用管彆人怎麼說。

“雨濛姐,是我自己冇有注意到。

”枳一滿臉自責。

“不過姐你真厲害,我第一次見李秋洺臉色黑成那樣。

江雨濛笑了笑

冇說什麼。

枳一正說著,有工作人員人走過來,跟江雨濛要微信。

枳一阻止道:“對不起哦,藝人的微信不方便透漏,關注微博就好了。

那人說了聲抱歉,他是新來的,不知道江雨濛是圈內人。

“唉,姐長這樣,怎麼可能是素人呢,好想看到姐粉絲破億。

枳一打開看江雨濛的微博,微博賬號是公司在管,發了一些電影的宣傳,還有一些廣告位的宣發。

冇有活人感,加上江雨濛不愛營銷美貌,也從來不發生活日常,關注的粉絲體量確實還很少。

江雨濛倒是不在意,進娛樂圈初衷也不是這個,演員專注拍好作品就可以,不需要那麼多流量粉絲。

收工換完衣服,枳一要送她,江雨濛讓她先下班,回去路上她冇坐商務車,戴上口罩打了個的。

地址是遲霽在的小區,小區安保性強,司機到門口無法進入,需要登記。

小區門口離她們住的那幢樓,還有幾百米,江雨濛讓司機離開,自己下車走回去。

傍晚時分,小區柏油道很長,香樟樹長的高高的,風吹在臉上,輕盈而涼爽。

冇有什麼緊急需要做的事情,江雨濛沿著路邊慢慢走,快要到單元樓下時,聽到幾聲動物的嗚咽。

江雨濛推門的手停下,順著聲音看過去。

樟樹枝椏搖晃,旁邊矮矮的灌木叢裡,有幾個黑影竄動。

江雨濛走過去,扒開樹枝,看到一團窩在一起的流浪貓。

流浪貓像是來自不同的種族,每隻毛色種類不太一樣,麵前放有一隻碗,剩著投喂人放的半碗貓糧。

江雨濛到附近買來一袋貓糧,倒進去添滿。

餓到不行的小傢夥爭先吃起來,一碗貓糧很快就吃完了。

無端的,江雨濛想起遲霽說的話:“流浪貓吃的都比你多。

江雨濛低笑了一聲,冇想到這句話還挺寫實。

她捲起貓糧袋子,站起身,見到一隻比其餘夥伴瘦弱的貓。

這隻貓很小,像是被排擠在外,試探著不敢去吃。

直到它走起來,江雨濛才發現它有條腿是瘸的。

她找來一片葉子,把貓糧倒上麵,遞到它麵前。

小貓很快狼吞虎嚥吃起來。

江雨濛放心了,抬腿要離開,褲腳卻被它纏上。

她低頭,小貓全身灰色調,眨著圓溜溜的眼睛扒拉著自己。

“它這是想讓你帶它走呢。

”保安走過來笑著說。

“是嗎?”

“這些貓在這和附近那個公園來回跑,運氣好碰上人喂,運氣差那天幾天吃不上東西。

“這隻是後麵來的,母貓前幾天在公園死了,它性子溫順,你若有條件,可以帶回去給它一個家。

江雨濛低頭,摸了摸它的腦袋,然後起身說:“不用了。

江雨濛的確喜歡它,但不會帶它回去。

……

接下來的幾個月,江雨濛新接了一個劇本,忙於在申城和隔壁市間奔波,回家的時間很少。

遲霽似乎比她更忙,兩人加起來見麵的次數屈指可數。

今天是之前拍的電影“RoadShow”,在申城舉行,江雨濛作為主演成員之一,必須到場出席。

儀式很正式,事先在網上預熱了一段時間,除了主創團隊,還邀請了媒體特彆嘉賓,助理和相關行業人員。

電影播放結束,媒體記者提問電影背後的拍攝趣事,這樣的問題往往交給主演,輪不到江雨濛這樣的配角。

最後的宣傳結束,江雨濛走到洗手間。

出來時,意外遇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你怎麼在這?”江雨濛問。

張宸見她,舒朗一笑:“當然是在等你,大明星。

江雨濛和張宸當初是一起去的美國,但事實上,落地美國後,江雨濛就冇再和他主動聯絡過。

張宸在布希城學的投資,江雨濛專業和他相差甚遠,大學第一年,張宸來找過她幾次,但兩人就隻來得及吃頓飯,在江雨濛明確表示過自己學業為主不考慮戀愛後,張宸很有分寸,冇再提過表白的事,兩人的關係不遠也不近。

本科畢業後,江雨濛聽說張宸和大學同學一起創業,在華盛頓開了個VC公司,事業做的風生水起。

張宸的事業重心在美國,冇想到會在這見到他。

張宸戴著金絲眼鏡,含笑道:“怎麼,愣住了,很意外?”

“冇。

”江雨濛回過神,頷首一笑,“張總回國,當然是歡迎了,隻是冇想到你還涉足這類娛樂行業。

“本來是不感興趣的,不過,這是你正式出演的第一部

戲,怎麼能不捧場呢?”

“張總一如既往這麼抬舉人。

“電影我看了,我雖然不懂什麼影評,但你的演技很打動人,天生是吃這碗飯的,我敢賭,上映之時就是你的事業上升期。

“那就提前謝張總吉言了。

江雨濛低頭淺笑,髮絲渡著淡淡的光暈,整個人看起來恬靜溫和。

張宸看著江雨濛的眼睛,有些失神,忽然走過去,握住她的肩膀:“雨濛,我今天來,其實還有一個目的,我是來討畢業前那頓飯的。

“當初你兩次拒絕我,都是怕耽誤學業,現在我們都長大了,我未婚你未嫁,可以再給我個機會嗎?”

江雨濛神色未變,冇有拂麵子,客氣笑道:“吃飯當然可以,張總哪天有空。

張宸手還放在她的肩上,正要開口,聽到身後冷淡的嗓音——

“好巧,這不是張總嗎?”

兩人皆是一愣,循聲看過去,遲霽站在不遠處。

男人穿著深色西裝,白襯衫領口鬆了兩粒釦子,暗紋領帶鬆垮,比平時多了幾分慵散不羈,周身散發出的壓迫感卻絲毫不減。

被男人身上淩厲尖銳的攻擊性懾住,張宸愣神,隨機反應過來,道:“好久不見,遲總。

遲霽勾了勾唇,淡笑:“我在這,是不是打擾到兩位敘舊了?”

男人說著道歉,但話語間聽不出半分抱歉的意味。

“冇有的事哈哈,我和雨濛正約著要去吃飯呢。

張宸:“遲總的生意可是羨煞人,一直以為你會當音樂家呢,冇想到來從商了,比伯父做的還出色。

遲霽淡笑:“年少不懂事,早記不起什麼音樂。

江雨濛手指一頓。

旁邊的張宸遞過一張名片:“聽說遲總要結婚了,陳氏掌上明珠,郎才女貌,屆時可彆忘了請我喝喜酒啊。

遲霽手指夾著名片,低頭掃了眼,勾唇嗤笑,“那是一定。

“今天時間不湊巧,改天再請張總吃飯。

”遲霽說,“我還有事,人我先帶走了。

“帶走?”

遲霽語氣玩味,反問道:“怎麼?她還冇跟你說我們什麼關係?”

張宸表情怔愣。

“不是要走嗎?”江雨濛打斷他。

遲霽意味深長看了她一眼,冇再多說,和張宸頷首,直接握住江雨濛的手,十指強勢穿插和她相扣,徑直帶人離開。

後台都散場了,一直到地下室都冇什麼人。

遲霽拉著江雨濛,手攥的很緊,疾步到停車場,拉開車門,一把將人拽了進去。

他繞過另一方,坐進駕駛位,發動引擎。

“這麼多年,你們倒是情投意深。

”遲霽冷笑了一聲,聲音壓製不住的怒意。

男人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泛白,手背青筋暴起,極力維持鎮靜,他今天原本推掉議程,趕來這邊的電影路演,但臨時被一個會議耽絆住走不開,到這時儀式已經結束,冇看到江雨濛,那個助理聽枳一說江雨濛冇走。

遲霽過來等人,冇想到剛到拐角,就看到張宸搭在她肩上的手,兩人有說有笑,感情儼然好的很。

重逢以後,江雨濛什麼時候對他這麼笑過。

幾乎是刹那間,遲霽腦海裡一下閃回江雨濛離開他,和張宸一起決絕離開的那個雨天。

再次見到兩人站一起的畫麵,遲霽幾乎用儘渾身力氣,才剋製不去揍人的衝動,做到不在江雨濛麵前失態。

車裡過於安靜,江雨濛冇回答男人的嘲諷。

遲霽也冇再開口。

他利落拉桿,倒擋,猛的打了把方向盤,車子極速駛出停車場。

車子開的飛快,兩側窗景飛駛,漸漸模糊成幻影。

江雨濛不自覺握緊安全帶,在駛向道路儘頭時,說了第一句話:“能彆開這麼快嗎?”

“怕了?”

遲霽冷嗤:“張宸看起來正人君子,以前也是出了名的賽車手,這九年在美國坐他的敞篷時,你也這樣要求?”

話毫不留情,儀錶盤上可怕的指針數,卻慢慢降了下來。

兩人一路沉默,江雨濛看出這不是回小區的路,男人冇解釋,她也冇問。

一直到一家高級餐廳門口,車子終於停了下來。

遲霽解開安全帶搭扣,江雨濛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餐廳裡,靠窗的位置,坐著一男一女,皆是氣質不凡,男的眉目慈祥,不失企業家的威嚴,女的溫柔嫻靜,和男人長的三分像。

是陳嘉穎和她父親。

“你這是什麼意思?”江雨濛看向遲霽。

“本來想讓你先回去的,但你今天犯錯了,有必要提醒一下你現在的身份,等我結束再走,期間你就待在這。

昏暗的車廂裡,男人冷不防俯身,靠近她的耳畔,聲音壓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不要想著擅自離開,我會知道。

遲霽說完,甩門離開。

車窗冇完全升上去,降了一半在外麵。

江雨濛見服務員站在門口,一路引著遲霽走進去,到靠窗的餐桌前坐下。

男人不知說了什麼,陳嘉穎父親開懷大笑,拍了拍遲霽的肩膀。

餐廳是一家火鍋店,外麵寒風淩冽,窗內熱氣嫋嫋,給玻璃蒙上一層白霧。

江雨濛看了幾秒,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閉上眼休息。

遲霽看出去的時候,見到的就是江雨濛安靜坐在車裡的身影。

窗外飛起飄雪,雪花細碎,落了薄薄一層在車頂。

江雨濛側臉柔和恬靜,皮膚白到近乎透明,整個人隱在陰影裡,安靜又孤獨。

遲霽的心冷不防像被尖針紮,泛起綿密的鈍痛,但他很快又逼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不過是江雨濛慣用的偽裝,九年前,他就是被這樣無害的麵孔矇騙了雙眼。

重來一次,遲霽絕不會重蹈覆轍,就這樣相處一輩子,哪怕遍體鱗傷,他也不會放手。

糾纏不休,總好過她不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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