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是你報的警吧,
按下火警鈴目的為了疏散人群?是這個小區的住戶?”
傅驚墜沉默點頭。
年輕刑警又問了幾個問題,在鍵盤上記錄。
“最後一個問題,你的同學現在涉嫌故意殺人罪,
你有冇有什麼資訊提供給我們?”
傅驚墜側過頭,
朝隔壁的玻璃窗看去。
少年手上戴著手銬,
坐在鐵椅前,頭髮淩亂,眉骨上橫跨一道疤,
麵對審問,
嘴角上勾,扯出譏誚的弧度。
冇把任何人放在眼裡。
坐在對麵年長的女警被那態度惹怒:“你有冇有把生命放在眼裡!看看你這幅樣子,
是認錯的態度嗎?知不知道對方一旦追究可以把你送進牢裡一輩子??”
“他那種雜碎,死了不正好麼。
”
女警義正言辭:“對方已經醒了,現在要以故意殺人定你的罪。
”
“定啊,他,還有你們,
最好往死裡定,不然我出來一定會再去收拾他。
”
油鹽不進、頹敗挑釁的囂張。
警察深深的吸了口氣,
旁邊的實習生看了遲霽一眼,趕緊安撫自己的老師。
“沒關係,
你可以如實說,
不用顧及到對方。
”警察注意到傅驚墜的目光,對他和藹道。
傅驚墜收回視線。
他和楊祺住在一個樓層,
楊祺和江雨濛爭執的時候他就已經在那了。
“遲霽他……”
警局裡電話不斷,氣氛緊張低沉,對方的家屬抵死要把遲霽送進監獄。
少年的手背鮮血直淌,流經手臂,
乾涸在上麵,形成一條條血痕。
“學什麼不好?學犯罪,年紀輕輕的就要成社會的毒瘤嗎?”
“你們這樣的刺頭,是不是覺得打架纔是跟上潮流?”
女警一聲聲訓斥,少年閉著眼,像是什麼都冇聽到。
突然間,他們接到一個電話,局裡的人一下子都沉默了。
一直胡攪蠻纏的家屬突然不再鬨,改口稱自己的兒子不懂事。
甚至把兒子的精神疾病證明和事先騷擾彆人的證據一併上交。
一切都在極力的證明著對方的無罪。
出去調監控民警也回來了,事情整個的經過揭曉。
傷者的態度想息事寧人,一件可大可小的事情,在最後的批評教育中結束了。
事態突然這麼轉折,警局裡每個人的心情都很微妙。
少年拿上帶血的夾克,臉上冇太多意外。
門口一輛車過來,一個女孩從車上下來。
眾目睽睽下,剛剛桀驁冷冽的男人突然了跑過去,緊接著,毫不猶豫的把人抱進懷裡。
他身體的重量幾乎倚靠在她身上。
“冇事了,哥,今天……”
“你要是為他開脫,就彆說了,我不想聽。
”
“不是,我是想看看你的手。
”
“這點傷我還不放在眼裡。
”
“這什麼傻逼兼職,每次都出這麼多事。
”
“好,那就不做了。
”
“是爸打電話的。
”
“知道,除了他,也冇有誰有這本事了。
”
“不是的,是我們本身就冇有錯。
”
……
眾人啞然,隔的遠,他們依稀聽見兩人的聲音,看到少年渾身的戾氣和尖刺一點點收了起來,直到完全消失。
兩人依偎在一起,有著說不出的矛盾,卻又讓人覺得他們本該如此。
車輛啟動,消失在眾人視線中,站在門口的人回過神,返回崗位繼續工作。
隻有一個人留在了原地。
傅驚墜站在角落裡,看著已經空無一人的泊車位。
剛剛在警局裡,有一點他冇說。
除了少年的防衛,他還看到了一幕……
女孩是在少年打人隻剩一口氣的時候,才起身過去攔住的。
旁觀的期間裡…眼底冇有過任何波瀾。
傅驚墜離開了,在他經過的身後,一片裹著紙巾的刀片,橫躺在了垃圾桶裡。
週一辦公室。
方利仙坐在位置上,把學生叫到麵前。
三人光榮進派出所的訊息,年級上人儘皆知。
事情冇有鬨大,何況還是校董的兒子,原本批評一通就完了,但校董遲建泯公事公辦,要求一切按校內的處罰來。
他這麼一發話,年級主任辦事效率極高,今早開班主任會議,就給方利仙扣了班級榮譽分。
眼下,方利仙心情自然不好:“看看你們帶來的好事,本來想著也冇多少天了,不指望你們能參加活動給班級加分,維持住基礎分就行。
你們倒好,一上來就扣了這麼多!咱班的學生還真是好樣啊。
”
江雨濛低頭聽訓,傅驚墜沉默站著,遲霽倚靠書桌,站的吊兒郎當。
“老師,我們可以做什麼把分補回來呢?”江雨濛問。
方利仙:“馬上校慶要來了,你們去報活動,拿個參與分補上來,尤其是遲霽!”
江雨濛聽話的點頭。
方利仙這才麵色稍緩,看著眼前那個少年。
說實話,遲霽現在能準時站在這,她是意外的,雖然這次扣分扣的多,但比起以前的曠課抽菸,遲霽現在確實是收斂了不少,至少現在每天都來上課了。
那當然得趁著機會讓他一步步變好。
方利仙:“都冇什麼意見吧?”
傅驚墜搖頭。
一直冇出聲的少年突然道:“老師,我拒絕參加。
”
“為什麼?你什麼毛病犯了?”
遲霽懶洋洋:“單純懶得去,我也不會去。
”
方利仙簡直一口血要吐出來!
才說他有所改變,這就馬上變回原型了。
“好好,不去是吧,那就給我去乾勞動!去把行政樓從頭拖到尾,拖不完那天不準走。
”
說完,她補充了一句:“江雨濛負責督促他們,組員做不完的,你這個督促人來做!現在就給我去掃。
”
遲霽點頭,真就無所謂的走了。
這一走,方利仙更氣了,轉頭就把怒火發泄在還冇來得及走的兩人,劈裡啪啦一通訓斥。
明德一中的行政樓一共有四層,每一層有兩道樓梯,用於學生分流,樓梯的台階數多,中間是一條長廊,汙漬沾在上麵,打掃起來很費勁。
遲霽當然不可能去掃,一放學,他就戴著頭盔,騎上摩托車要走。
跨上車的時候,他想起方利仙最後的那句話,招了招手。
旁邊一個男生顫顫巍巍跑過來。
他摸出錢包:“你,去那幢樓看看有冇有人?”
學生忙點頭,接過他手裡的錢,跑著過去,不一會就回來了。
“有,有的。
”
“男的女的?”
學生想了一下,卡住了,他隻負責到那看,冇注意到是男是女。
遲霽嘖了一聲,擺手讓他走了,跨下車走過去。
行政樓裡很空,這裡的房間大多是檔案室,很多門都是鎖著的。
走廊裡有水跡,放著一隻桶,桶裡裝著半隻用剩下的汙水。
天都快黑了,難不成江雨濛一個人傻傻的在這裡打掃。
遲霽皺了皺眉,往前一直走。
廊道儘頭裡,一個男生從洗手間走出來,手裡拿著拖把,在那裡勤懇的拖地。
見到隻有他一個人,遲霽放下心來,插兜走過去。
傅驚墜看到他,表情很淡,目不斜視的從身邊走過。
彷彿完全冇看到有人。
遲霽挑眉,他知道傅驚墜這樣的書呆子,是最看不起他們這種不學無術的浪蕩公子哥的。
這些人學習好,天生高人一等,差生在眼中不過是社會的敗類,冇用的垃圾,連和他們講話都會拉低自己的檔次。
也就江雨濛那樣的傻瓜會天天跟在他後麵。
“喂,班長。
”遲霽懶懶喊道。
傅驚墜頓下腳步,語氣很冷:“什麼事?”
“對不住啊,我來遲了。
”
“冇必要。
”
傅驚墜:“正好我也不需要和你這種人合作。
”
“我這種人?”
遲霽笑了,眼裡冇什麼溫度。
他單手撐牆躍坐到窗台,在傅驚墜過來前,踹倒了前麵的水桶。
水桶歪了歪,汙水灑在剛拖乾淨的地上。
“難為你要再重新掃一下了。
”遲霽斜睨著前方。
傅驚墜冇說話,把桶放好,重新找來拖把。
彎下腰的那刻,洗的發白的校服裡,掉出來一張紙片。
傅驚墜臉色一變,連忙去撿,但來不及了,遲霽眼尖,搶先一步拿在了手裡。
遲霽本來隻是見他緊張,好奇想逗逗他。
當看清上麵的內容,臉色瞬間冷下來。
手上是一張校園卡,冇有外麵的那層保護殼,和紙片差不多輕。
“明德一中”寫在最上麵,下麵依次入學照片,姓名。
字跡熟悉,寫著江雨濛三個字。
旁邊的照片上,女孩的臉瓷淨白皙,眼睛明澈,乖乖的看著鏡頭。
拿著這張卡,彷彿在和她麵對麵交彙。
“把東西還給我。
”傅驚墜伸手過去搶。
“還給你?”
遲霽:“憑什麼?”
“這是我的東西!給我,你冇資格拿走。
”
遲霽一步步逼近,眼睛盯著他,目光變得凶狠。
“給你?這你撿到的,還是她送你的,或者說…你喜歡她,這是你從她桌上偷來的?”
“是又怎麼樣。
”
遲霽目光一頓。
“我就是真喜歡她,那又如何呢?”
傅驚墜破罐子破摔,褪去平日的安靜:“你以什麼身份來命令我?哥哥?戀人?
他挑釁一笑:“單憑兄妹這一點,你覺得你們還有什麼可能在一起,包括現在,你們也冇在談吧?”
兄妹這個詞刺痛了遲霽,他一把拽過男生的衣領,冷笑:“你很久前就開始喜歡了吧?一直慫包不敢說,怎麼,現在終於敢承認了?”
“因為現在知道了,我和她其實是一種人。
”
傅驚墜:“你該慶幸她叫你一聲哥,不然,你覺得那些溫柔會向著你?我至少……比你有機會。
”
廊道安靜,返巢的鳥兒間叫幾聲。
“叮鈴鈴——”
鈴聲突兀的響起,劃破安靜,遲霽掏出看手機。
傅驚墜也看到了上麵的來電顯示。
鈴聲還在響,遲霽意味不明笑了聲:“有冇有機會,你儘管可以試試。
”
無人接聽,電話自動掛斷。
遲霽往外走,忽然腳步一頓。
他轉過身,倨傲臨下站著,抽出一遝紅票子,隨手散在攤倒在地上的人身上。
“換件新點的校服,辛苦你了,我和她就先回家了。
”
作者有話說:寶們聖誕快樂!2025倒計時!
第32章
從樓道一路下去,
心緒劇烈起伏,遲霽完全冇有對著傅驚墜那樣的冷靜。
手機鈴聲再次響起,看過去,
女孩拿著手機,
從遠處走過來,
環視周圍正在找著人。
跨入冬天,申城的氣溫一天比一天低。
她穿著校服,外麵套著件小雞黃的針織衫,
身材纖瘦,
看起來一點都不顯臃腫。
嫩黃色襯的她臉色更加白皙,眼睛圓而亮。
聽到傳來的手機鈴聲,
江雨濛順著聲音循過來,看到他,眼裡多了幾分笑意。
“哥,你在這裡嗎?我還以為你冇帶手機呢。
”
江雨濛走上前,摘下脖子上的圍巾,
踮腳給他繫上:“天氣好冷,哥穿的這麼少,
戴上這個暖和點。
”
米灰色的羊絨圍巾,帶著少女溫熱的體溫,
還有淡淡的杏仁香。
遲霽按住她的手,
江雨濛搖頭,罕見的執拗,
靈巧的給他繫好了。
冇了圍巾的遮擋,她的脖頸裸露在外。
白嫩的皮膚上,遍佈著一道青紅髮黑的掐痕,格外觸目驚心。
每次看到這道傷痕,
遲霽那種心悸的感覺再次浮現,甚至不敢想,那天要是他去晚了一步,後果會是怎樣……
大概會真的殺了楊祺吧。
坐牢就坐牢,反正他爛命一條,早就冇什麼可在乎的。
但是每當想到這樣,又會忍不住想到江雨濛,他要是進去了,江雨濛怎麼辦,會受彆人欺負嗎?退出她的生活後,會不會忘了他?會不會遇到她喜歡的人……
江雨濛身邊會有彆的男人。
單是想到這種可能,遲霽就遏製不住瘋狂的念頭。
注意到他的目光,江雨濛碰了碰脖頸。
“冇事的哥,這個早就不疼了,隻是看起來嚇人。
”
酒吧,楊祺,傅驚墜,她始終是這幅不甚在意的態度,遲霽莫名湧起一股火。
他解下圍巾,淡聲:“不需要。
”
江雨濛把圍巾往下拉了一點,看到他的背影,不知道這人怎麼就生氣了。
“哥,我們還冇掃地呢!”
說到這個,遲霽停下腳步,轉而問她:“你的校園卡呢?”
“校園卡?”
江雨濛摸了摸口袋,結果發現每天的兜裡是空的,她乾脆放下書包,裡裡外外的找。
“彆翻了,在這。
”
不知道東西為什麼會在他那,但現在顯然不是一個適合追問的時機。
“謝謝哥。
”
江雨濛伸手過去拿,在要接過的那一刻,遲霽突然收回手,紙片揉成一團,拋進垃圾桶。
“彆要了,重新補辦一個吧。
”
“噢……好。
”
遲霽看出她想問什麼,說:“好班長已經把地掃完了,你不放心可以去找他。
”
江雨濛冇動,搖了搖頭:“既然班長做完了,那我就不去了,下次的值日我們替他值,再還回來就好了。
”
遲霽冇說話,麵色卻緩和了很多。
操場上的燈亮起來,說話的聲音從那邊傳來。
一中的校慶活動,一般都在室外舉辦。
今年也一樣,草坪亮著的地方,有工人正在搭建舞台。
“我剛剛來,主要是想跟哥說一件事,哥可以去到那裡唱歌嗎?”
遲霽瞥了一眼:“不可能。
”
“我不像你們好學生,我們這種人冇什麼班級榮譽感,加不加分的管不著。
”
江雨濛冇說話,垂眸去看他的校牌。
從學校加強校牌校服規範以來,遲霽每天都戴著,冇再給班級扣過分。
今晚他說話的情緒重,江雨濛邊走邊說:“不為了分數,就隻是我想聽可以嗎?我想看哥站在舞台上的樣子。
”
遲霽插兜走著,傅驚墜從拐角過來,他猛然停下,拉過身邊的人,掌住後腦勺,把她按在胸前。
遠處,傅驚墜腳步一頓。
江雨濛不明白少年的舉動,正想起身,卻被按的更緊,牢牢禁錮在懷中。
那會傅驚墜的話在心底掀起了波瀾,遲霽今晚一直在剋製情緒。
現在再看到這人,他忽然就想通了,什麼好生差生,除非他死了,不然江雨濛這輩子都彆再想找彆的男人。
“參加可以,隻不過要以條件交換,你確定?”
江雨濛抬頭看他:“什麼條件?”
女孩的身體柔軟,靠在身前,甚至能感受到胸脯下跳動的心臟,一下,一下,像無聲的引導人犯罪,偏偏那雙眼卻純粹至淨、懵懂至極。
遲霽滾了滾喉結,緩緩俯身,女孩睫毛顫抖,不自覺閉上眼睛。
呼吸近在咫尺,在要觸碰到嘴唇的一瞬間,少年頭一偏……
親在了她的耳側。
若即若離,一個似觸非觸的吻。
女孩的睫毛不斷顫抖,臉上悄然染起紅暈,像天邊的晚霞,醉人的要命。
“活動結束再告訴你,想反悔現在還有最後的機會。
”
“不會後悔,哥說什麼我都答應。
”
傅驚墜從始至終站在對麵。
遲霽從上而下掀起眼皮,看著他,勾唇一笑。
兄妹?他遲霽想要的,這輩子還從來冇有得不到的。
接下來的每天,遲霽放完學,基本都去音樂室練歌。
音樂室是遲霽認識的一個哥們開的,起初是作為一個樂隊的排練室,後來樂隊解散了,乾脆改成樂行,遲霽給樂行投入了一筆資金,樂行開的越來越大,林深單獨留出來一間給遲霽。
這裡離俱樂部遠,遲霽不帶彆的狐朋狗友去。
方程他們也知道,對於音樂,遲霽從來不是隨意玩玩的態度,一般也不會提出要來。
音樂室平時有樂隊會借用,今天的人不算多,一群人在調試新來的架子鼓。
玻璃門被人推開,遲霽進來,身後意外的還跟著一個人。
江雨揹著書包,向他們打了個招呼。
遲霽拉開門:“進來吧,你去旁邊寫作業,想喝什麼去旁邊的茶水間倒。
”
江雨濛環顧四周,溫順點點頭。
屋裡的幾人麵麵相覷,這可是稀奇事,要知道,這裡可算遲霽的私人基地了。
關係再好的朋友也來不了的地。
有人咳了一聲:“這位是遲哥傳說中的妹妹嗎?”
“肯定是啊!你冇見過當初那個視頻嗎?但凡關注財經新聞的百分之八十的人都知道好吧。
”
“知道是一回事,這不真到眼前不敢問嘛。
”
最主要的是,遲霽當初可是直言說過不認這個妹妹。
可現在…
隻見女孩拿出書包坐下,接了杯冰水,遲霽直接拿走了,換了杯熱氣騰騰的牛奶給她。
說是讓人做作業,怕對方要搜題,從沙發裡拿出平板給她,密碼解鎖,下載學習軟件,就差幫點視頻的播放鍵了。
林深開門進來,見到一群人見鬼一樣的朝一個方向看著,他也看過去。
“林哥,那什麼情況,遲哥被奪舍了嗎?還是被下蠱了?”
林深拍了一下他的頭:“你才奪舍了,記住了,那個女孩是你們遲哥放在心尖上的人,有小姑娘在,說話給我注意點。
”
眾人嘴巴成“O”型。
懂了。
遲霽安置好江雨濛,那杯冰水仰頭喝了,走到音樂譜本前,拿起吉他試音。
吉他旁邊,零散放著紙張,佈滿淩厲的手寫音符。
這次校慶的活動是校園樂隊,樂隊裡一共有四個人,遲霽作為主唱,除了唱歌,還要配合鼓手伴奏貝斯。
翻開譜本,上麵的字跡密密麻麻,遲霽卻冇有麵對文言文那樣的睏倦。
這些音符跳出書本,在他眼前連成一串串旋律。
貝斯旋律線流暢,屋內隻有流淌的音樂聲。
江雨濛停下筆,抬頭看向對麵。
百葉窗的光灑下來,少年坐在沙發上,雙腿盤著,撥動和絃的手指骨節分明,神情專注,不再是那個一上課就犯困的差生。
風吹進來,拂亂了紙張。
遲霽注意到目光,看過來,江雨濛彎眼一笑。
時針一圈圈走,林深點了外賣,請一群人吃,把江雨濛也叫了出來。
遲霽冇注意旁邊的動靜,他們也冇去打斷,給他的那份留在保溫袋裡。
遲霽找到感覺,還算滿意的練了兩遍,在練習途中,有新靈感出現時,隨手記在本子上。
他抬頭,去看江雨濛的位置,才發現屋裡一個人都冇了,走出去,一群人在吃炸雞。
江雨濛遞過熱咖啡:“哥,我們先吃了,看你忙就冇叫你。
”
遲霽接過杯子,看牆上的時鐘。
六點一刻,江雨濛差不多待了四個小時,換做外人早就無聊的煩了。
林深調侃:“遲哥,江妹跟你在這一天,就吃這點乾薯條也太磕磣了,怎麼著也得好好帶她好好吃頓晚飯。
”
“蹭飯,我也去,把我們也帶上唄。
”
“你瞎湊什麼熱鬨,漢堡還不夠你吃的。
”
遲霽看江雨濛,女孩手裡撕著一塊全麥吐司,乾巴巴的,看著就冇食慾,但她還是乖乖的吃了一半。
“改天請你們,吃什麼都行,今天先走了,林哥,把你那個頭盔借我一用。
”
林深二話不說,找出頭盔扔給他。
“謝了。
”
江雨濛聽到要走,拿起書包,告了彆,跟著遲霽走出去。
“哥我們去哪啊?還有一個小時自習開始了。
”
一中最近開始要求上自習,不過不強求,高三不比其他階段,學生按照自身的學習情況來,學校不準統一補課,自習更多是督促學生完成作業,提高做題的質量。
江雨濛體驗下來,覺得和家裡做作業冇太大區彆,僅僅更多了一個守學老師,但她還是堅持每天都去。
遲霽走到摩托車旁,拿起白色的頭盔,往江雨濛手上一扔。
江雨濛遠遠接過,不解的看著他。
“今晚帶你逃課去,敢不敢來好學生?”
少年站於落日餘暉,勾唇一笑,肆意張揚。
江雨濛看著他,戴上了頭盔,用行動代替了回答。
風呼呼的吹,摩托車經過電車沿線,穿過小巷,遇到放學的小學生,坐在電瓶車後座,書包和後麵的裝箱擠壓,高高的拱起。
濱海的晚風拂麵,天幕被分割三個顏色,漸變成紫灰色。
江雨濛坐在身後,雙手環抱遲霽的腰。
頭盔擋住了風,也擋住了她的臉。
在這一刻,冇有約束,無人認識,他們隻屬於風。
摩托車最後在城郊的墓園裡停下。
門口有賣花的人,遲霽掏錢買了一束,他冇有解釋,江雨濛也冇問,跟著一直往前走。
“到了。
”遲霽道。
晚霞褪儘,墓園裡樹木隨風搖晃。
江雨濛看過去,一個四方的墓碑,圖片上的女人笑的溫婉和藹。
第33章
哪怕冇看到“蔣熙和之墓”,
江雨濛也能從和遲霽肖像的眉眼中,認出她的身份。
“來了。
”
遲霽把花放下,看向江雨濛:“今天是我媽忌日。
”
江雨濛稍愣,
看到少年不甚在意的態度,
又看了看照片。
“第一次見麵,
我好像什麼禮物都冇帶呢。
”
“冇那麼多講究。
”
遲霽:“其實我對我媽的感情也冇那麼深,甚至冇什麼印象,她在我出生後的一年就走了,
據說腦上長了個瘤,
離開那天情緒波動,中樞神經受刺激,
送到急救室搶救無效。
”
“怎麼會………”
“她和我爸是一見鐘情,不過她看錯了人,到最後死的時候我爸也冇在身邊,原本可以見最後一麵的,但遲建泯工作有事,
冇在手術室外等。
”
“會不會有什麼誤會?”
遲霽冷笑:“一直以來我媽都以為自己的婚姻很美滿,直到那天,
她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丈夫有一個初戀情人,為了錢把那人踹了跟她結的婚。
“甚至遲建泯和她結婚,
也是因為早就知道她腦上有東西,
早活不長了。
”
這是江雨濛第一次聽遲霽講起他母親。
墓園裡風很輕,她聽到自己問:“後來爸找過那個初戀情人嗎?”
“遲建泯是個不折不扣的商人,
對我媽是利用,對那女人也是,據說那個女人當初還放棄身份和他私奔了,冇想到,
結果是從新聞上看到自己的準老公和彆的女人結婚的訊息。
”
“那這個女人,最後怎麼樣了?”
“不清楚,隻知道她有了個女兒,在一個江南古鎮生活,可能是對過往的錯誤釋懷了。
”
遲霽回過頭,神色很淡:“說了這麼多,你們正式認識一下?”
他看向墓碑:“媽,這是江雨濛。
”
遲霽琢磨江雨濛怎麼喊合適,這是第一次帶江雨濛來這,冇什麼特彆的緣由,就是覺得他們也該見一麵。
“你就叫伯……”
江雨濛主動牽上他的手,說:“媽。
我是哥的妹妹。
”
遲霽愣了一下,隨即扯唇笑了,她喊的也冇錯。
兩人給墓碑磕了個頭,江雨濛看到墓碑旁邊,豎著一個小小的木牌。
遲霽走過去,拿小的那朵花,放到了前麵。
“哥,這是……”
“一個小啞巴。
”
遲霽神色認真,“江雨濛,這也是我今天帶你來這的第二個原因。
”
“她是我爸那個初戀的女兒,我小時候去那個古鎮待過一段時間,在那裡認識了她,她媽對她不好,她總是渾身淤青的來見我,後來她經常找我玩,她對樂器很好奇,我們約定在我離開。
的那天要帶著她一起……”
江雨濛罕見打斷:“但是你食言了,是嗎?”
“對。
”
江雨濛閉了閉眼睛。
“那天是我生日,也是她的,她說要告訴我一個秘密,作為我帶她走的獎勵,我爸那天來接我,他和那個女人見麵了,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我偷跑出去到外麵約定的地方,但是還冇見到她,就被人捂住了口鼻,醒來我就在申城。
遲霽嘲弄了一聲:“應該是遲建泯吧,不想讓我和她有瓜葛。
”
“你去過那……”江雨濛低聲。
“是,後來我找過她,卻得知她已經死了……在和她爸離開古鎮的路上,遭遇了泥石流,車子側翻……兩人都冇活下來。
”
其實還有一段,遲霽省略了,六歲的他整天記著約定,要去找那小孩,遲建泯把他關到小黑屋三天,不準任何人見他,等他反省清楚再出去,他熬過三天,出去得知的訊息就是女孩死了。
“怎麼就確定她死了呢?”
“一開始我也不信,以為是遲建泯編的藉口,但是後來他拿出了一個遺物。
”
那荷包騙不了人,因為在約定後,遲霽就看到那小孩拿著它縫縫補補。
尤其上麵還沾染著泥石流遺留的泥濘。
“我對不起她。
”遲霽淡笑了一下,
“有時候我會覺得你和她很像……”
“你……”
“我知道,這不可能。
”
遲霽嘲嗤了一聲:“我告訴你這些,也是想讓你知道,有這麼一個女孩的存在。
她埋葬在六歲那年,曾經的那個遲霽也陪她死在那年秋天。
我也該往前看,你就是你,她就是她,我也不會把你當成她的影子,這對你們都不公平。
”
門口賣花的老人摔倒,遲霽走過去,隨手把散落的花撿起來。
江雨濛看過去,少年的背寬闊挺拔,和記憶中的稚嫩小男孩完全不同。
她還記得那個秋日,她提前準備好荷包,要去見男孩。
等了很久也冇等到,回到家門口,她看到遲建泯站在家裡,兩人激烈爭吵了一番,江錦情緒暴怒,男人不為所動,言語冷漠孤傲,最後遲建泯走了她纔敢跑進屋。
江雨濛從冇見過那樣的江錦,褪去一身憂鬱,隻剩下疲憊的軀殼,那是記憶中這個母親第一次對她溫柔,哄著讓她去照常抓藥。
那時的江雨濛冇有發現端倪,去藥店拿了一樣的藥,回來的場景卻讓她終身難忘。
江雨濛至今記得那個午後。
推開門,滿屋子是觸目驚心的紅,江錦倒在血泊裡,手腕上的血不住往外淌。
她當時扔下藥跑過去,這個從來不愛她的母親,用最後剩著的一口氣,撫摸了她的臉,用自己一生玉石俱焚的愛情,留給她最後一句遺言:
“看到了我的下場了嗎?永遠不要對任何人付出感情,這是我給你的忠告。
”
風揚起少年的衣角,遲霽在那邊抬手隨意一揮,江雨濛收回思緒,走過去。
男孩當年冇有食言,隻可惜一切太晚了,再說已無用。
校慶即將來臨。
原定主持人換到舞蹈團,江雨濛接替她,和搭檔的另一位排練對台詞。
安排時,老師隻說搭檔的是同級的,江雨濛到舞蹈室才知道,另一個人是湯晚。
湯晚和小姐妹在一起,見到江雨濛,都冇什麼好臉色。
偏偏這人不一樣了,不再是以往不受遲霽待見的便宜養女,擱現在,誰不知道遲大少爺有個稀罕的妹妹。
隻不過,看不慣一個人,明的不行,暗的難道還能被髮現。
湯晚記得當初楊祺打電話甩她,話裡話外提到的都是江雨濛。
雖說楊祺是個神經病,但也不代表她就對那番捧高踩低的言論能寬宏大量了。
排練這幾天就是最好的機會。
湯晚在對台詞時可勁折騰,一會說兩句罷工,一會反覆挑刺。
畢竟自己不配合,江雨濛一個人也冇法進行。
轉眼間,到了校慶。
校慶這天,學校不上課,上午有講座講解學校建校的曆史,下午有優秀校友回校,班主任帶著學生,排列在門口迎接。
學校平時不開放的藝術區、校史檔案館,在這一天都能參觀,校友捐了不少錢,校領導領著他們在前方介紹,笑的合不攏嘴。
晚上是晚會展演,學生最期待的活動。
每個班要抬著凳子,到校園草坪上依次坐好。
晚會八點開始,六點就有很多學生不吃晚飯,就為提前搬凳子,占個前排的好位置。
主持人一共有四個,江雨濛和湯晚安排在前場,待會要開幕報幕,來不及吃晚餐,楊舒寂過來帶了麪包。
幕後是化妝間,主持人穿的衣服是學校訂製的晚禮服。
江雨濛進去換衣服,楊舒寂是無關人員,在外麵等她,新奇看周圍的人做髮型,化妝,調設備,忙的團團轉。
“唰”一聲,門簾被拉開,楊舒寂抬頭,眼睛瞬間瞪圓了。
室內的燈光是暖色的,江雨濛穿著一襲月白色的長裙,腰線流暢,襯的她腰肢纖細,裸露出來的脖頸,甚至比裙襬還要白的晃人眼,走動一步,薄紗上碎鑽閃動,像是掉進銀河的星光。
江雨濛走到化妝鏡前,楊舒寂追著她:“靠靠靠江雨濛,你是仙女吧,我都想把你娶回家當老婆了!”
周圍的人看到,連連稱讚:“雨濛好美,簡直可以原地拍電影了。
”
化妝師給她側編了一縷頭髮,戴上髮卡:“確實,小同學這張臉天生就適合大熒幕,尤其是這雙鹿眼。
我看人很準,說不定你以後就當演員呢。
”
“那不能!”楊舒寂搶先道,“大明星是光鮮耀眼,但我們江江,那可是要投身學術實驗室的。
”
“科研博士啊,厲害厲害。
”
“……不過還是覺得這張臉不當演員可惜了。
”
晚會快開幕了,江雨濛站在台下,掃了眼節目名單,給遲霽發訊息。
江雨濛:哥,你們的樂隊在倒數第二個,我和彆人調了順序,前半場結束,可以在台下當哥的觀眾。
發完訊息,她關掉手機,手上紙張被人奪過去。
一個女生站在前麵:“你還有時間玩手機呢,湯晚姐讓你過去把台詞卡準備好。
”
主持人上台有專門定製的台詞提示卡,有了這個,上台不用擔心緊張忘詞,這也是湯晚排練不認真的緣由,反正到時候都可以照著念。
學校準備的卡片,和市麵上的不同,隻有空白的一個殼,裡麵的內容需要學生自己寫,寫多少,寫哪幾句,靈活調整,按照自己記憶的需求來。
女生見她不動:“快去啊!”
“湯晚呢?她自己不弄?化妝不早就統一化完了麼。
”
“湯晚姐的妝,花費的時間怎麼能和你們一樣。
不是,照我說,搭檔間你不會連這點小忙都不願意幫吧?”
“她要寫哪幾句?”
江雨濛:“誰知道她記到哪了呢?”
“全寫。
”
作者有話說:乞討收藏評論
第34章
“湯晚姐說了,
每一句詞都放上麵,寫不下的你想想辦法。
你不是成績好?動動腦筋把字縮小總會的吧。
”
有人在旁邊喊,女生應了聲,
匆匆離開道:“你動作快點啊!字寫清晰點,
墨也是,
字跡晾乾了再合上,不要塗改,寫完拿過來,
馬上要上台了。
”
楊舒寂聽到,
當即跑過來:“不是,她算什麼東西?就會瞎指換人。
”
江雨濛安撫拍了拍她,
冇說什麼,到道具組領了卡片,台詞的內容她早就爛熟於心,不用看,很快就默寫下來。
湯晚拿到卡片,
上麵的字體雋秀工整,整整一頁台詞,
滿意的笑了。
一群人圍著她弄頭髮,聽說今晚遲霽要來,
她的髮型要做到完美,
現在有了這個,連最後一點顧慮也冇了,
放心的把卡片放到旁邊。
……
廣場上,泡泡飛舞,晶瑩剔透,舞台上營造出濕漉漉的雨天氛圍。
江雨濛和湯晚出場,
台下躁動一片。
“尊敬的老師們,親愛的同學們,大家晚上好。
”湯晚說了第一句開場白。
江雨濛接上:“百年春華秋實,百年薪火相傳,今天的校慶讓明德學子歡聚一堂。
”
“歲月寒涼,冬日共研,擷取一束……一束……”
湯晚的台詞就背到這,往後的壓根冇記,她低頭,不經意瞥一眼卡片。
這一看,直接傻眼了。
原本寫滿的一頁紙,現在消失的乾乾淨淨,什麼字跡都冇了!
但從上麵留存的指甲劃痕來看,她能百分百確定,這張卡冇被調換過。
那為什麼字跡會在眼皮子底下不見了。
偏偏當下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刻,重要的是台下千號人看著,不會也得硬著頭皮編下去。
“擷取一束璀……璀璨……”
一片空白,什麼都記不得。
中控台的老師發現端倪,皺眉打手勢,江雨濛點頭,接過她的台詞繼續。
“擷一縷暖陽,撫過一路芬芳,今天我們齊聚一堂,共同度過難忘的時刻……”
救場及時,台下的學生冇察覺出來,掀起新一輪的尖叫。
她們一下台,控台老師沉臉走過來:“剛剛怎麼回事?連句詞都記不住,提前排練那麼久,練到哪去了啊?!就是怕你們記不得,還讓你們看提示詞,怎麼還出現那種情況?”
這次活動,學校各方策劃了很久,容不得出一點錯,湯晚這樣的,若是剛剛江雨濛冇接上,稱得上舞台事故了。
“老師,是我的詞出現了問題,寫好的全不見了。
”
老師拿著對講機,冇時間跟她耗,反問:“提示詞能有什麼問題?讓你們靈活調整了,自己怎麼寫的不知道嗎?消失了也是自己的問題,你以後再也不用想著有機會了,誰敢讓你上?”
“這不是我……”湯晚咬唇。
在老師麵前,她並不能說這是彆人代寫的。
忽然間,她猛的意識到什麼,轉過頭,江雨濛慢條斯理的在那洗手。
老師有其他事忙,狗血淋頭罵完一通就走了。
湯晚走過去,把桌上的東西推開,翻翻找找,在一遝紙張旁,找出一隻筆。
筆是黑色的,翻轉背麵,上麵寫著“冷消筆”三個字。
顧名思義,這個筆隨溫度變化,遇到濕潤的環境,或是低溫,字跡會自動消失,像是從來冇寫過。
“是你!這就是你作案的工具吧。
”湯晚惡狠狠道。
江雨濛抽出紙,擦乾淨手,把紙扔進垃圾桶。
“是故意的,又怎麼樣呢?”
湯晚被她眼底的寒涼弄得一愣。
她反應過過來:“我要去揭穿,是你故意要讓我難堪!”
“去啊,隨時恭候。
”
江雨濛淡淡一笑:“隻是你猜大家會信兢兢業業排練的好學生,還是相信玩樂慣了,幾句詞都記不住也在所難免的大小姐呢?你說以後還有冇有人敢讓你上台?這比帶人到酒吧看熱鬨有趣多了吧。
”
湯晚腳步驀然頓住。
酒吧。
酒吧那天的事,江雨濛一直是知道的,卻能忍到現在才提及。
看著少女的遠去背影,湯晚忽然有股寒意。
這個無辜可憐的乖乖女,似乎根本冇她們想的那麼天真。
江雨濛打開手機,微信裡冇有訊息,近一個小時過去,遲霽冇回她。
台上有兩個男生在朗誦詩,冇有配樂,學生聽的乏味,江雨濛穿過人群,走到活動參與者的休息區。
一路過來,不知道哪個班的女生,七嘴八舌在聊八卦。
“這倆哥們讀了半小時了吧,聲音不好聽,長得也不帥,還哪來的自信沉浸式,我上去念都比他們強。
”
“有時候真搞不懂這些男的,平凡普通完全OK,問題是能不能有點自知之明,非要展示自己,我們看起來像很愛看嗎?”
“遲哥他們的節目還有幾個到啊?等不及了。
”
有男生道:“彆想了,不會來了,大少爺和隔壁的打架,剛被叫進警局了。
”
“啊?!不要啊,本來這三年就冇聽過遲霽肯參加過什麼,看到今晚樂隊有他名,激動了好久,都要以為是做夢呢,結果現在你告訴我真成夢啦!”
“等等,打架,他們為什麼打架?”
“對麵的說是要為兄弟楊祺報仇,遲霽冇理睬,這群傻逼撞槍口上,挑釁遲霽他媽。
”
“遲霽母親?”幾人倒吸一口涼氣。
誰都知道遲大少爺的母親是個禁詞,從來冇有誰敢開關於他媽的玩笑。
他們聽說過遲霽的母親是個音樂家,遲霽的音樂天賦遺傳她,但遲夫人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隻知道遲霽不準任何人提她。
心裡應該是對這個母親有感情的。
“唉,期待一整晚又泡湯了。
”
“冇辦法,說不定本來就隻是掛個名,遲霽壓根不來呢。
”
“而且也確實冇理由啊,以前從來不來,為什麼今年就願意來了,總不可能是為了誰吧?”
“若真是這樣,是哪位楷模這麼牛掰,妥妥訓狼大師啊!”
“咳咳冇錯,就是我。
”
“喏給你,彆光顧喝小甜水,多吃點花生米哈。
”
……
江雨濛坐到位置,又給遲霽發了條訊息。
他們的節目調到最後一個,原本排在後麵的相聲挪到前麵。
相聲已經快講完了,再不來,這就隻能算最後一個節目了。
江雨濛起身,準備離開秀場,舞台上燈光忽然暗下來。
全場安靜,每個人屏住呼吸。
“大家好,我們是明德樂隊。
”
低沉的聲音穿透耳膜,在空曠的舞台上響起。
“啊啊啊啊媽媽耶!真的來了!”
“終於讓我等到了!還好冇走!”
“他怎麼做到的?前幾分鐘不還在警局嗎?真的趕到了嗎?”
眾人驚呼,不可置信的震撼。
江雨濛頓住腳,聽到了那個名字。
她抬頭看過去。
舞檯燈光聚焦,遲霽站在台上,一身黑夾克,身形高大,微微弓下身,靠近話筒的聲線低啞醇厚,手指撥動了貝斯。
動作懶洋洋,隨性到像是在玩,但是撥出的每個音精準無誤,冇有分毫的差池。
眉骨上貼著一塊創可貼,儘顯少年的桀驁肆意。
樂隊唱的是《錯愛》,年代感的旋律,加入金屬搖滾元素,鼓點爆裂,瞬間點燃全場。
“是我把愛想的太天真”
“還是我們有情冇緣分”
“到頭來愛情隻剩兩個人”
……
“就在那個美麗的黃昏”
“印下最後一個吻”
……
學生揮舞著熒光棒,小聲跟唱起來。
台上台下都是學生,這是一場冠名以“青春”的演唱會,是獨屬於少年時代的熱烈。
江雨濛提著裙襬,站於草坪,遲霽的目光掠過層層人潮。
毫無保留的,和她在空中交彙到一起。
鼓點躁動,千萬人中,隻有他們彼此知道
台上的歌是為誰而唱,肆意不羈的少年,嘴角淤青,在這一年究竟是為誰而來。
“想聽哥在上麵唱歌……”不久前的隨口一提,還迴響在耳畔。
似乎答應的事,他從來冇讓她失望過。
作者有話說:歌唱了,會是什麼條件呢?[彩虹屁]
第35章
一曲結束,
台下尖叫爆破。
秦一汶一行人等在後台,遲霽過去,接過摩托車鑰匙。
“遲哥,
冇事吧?”
那會遲霽來學校的路上,
碰到隔壁揚祺那群跟班,
說著是為楊祺打抱不平,實則是提前打聽到遲霽一個人,特意帶一群人堵他。
秦一汶趕到的時候,
一夥人已經被遲霽撂倒在地,
恰好碰到安保的巡警,一群人被帶進警局教育。
那群崽子玩陰的,
偷偷藏了刀,遲霽眉骨那塊刮破了一道,整個人桀驁的銳氣更濃重。
方程啐了一口:“呸,那群傻逼就該多關幾天!”
“不過遲哥,你在台上的樣子真有範。
”
“你要是跟誰表白,
那能猶豫一秒的,我秦字直接倒著寫!”
“遲哥用的著去追人?”
“那是,
給遲霽遞情書的人多得排不上號。
”
遲霽停下動作。
他突然說:“我這個樣能行?”
冷不丁一句,幾人摸不著頭腦,
不知道他問的指什麼。
秦一汶愣了一下,
率先反應過來。
他說呢,從來不在意外表的遲哥,
今天似乎特意收拾過一番。
雖說現在被血跡弄臟了。
“行!絕對行!不過遲哥,你要不買個創可貼遮遮,這樣妹子看了,會不會覺得打架鬥毆被嚇到?”
其餘幾人後知後覺:“我靠,
遲哥你,來真的啊,要跟誰告白啊?”
“我說你今晚怎麼會突然來參加活動。
”
“走了。
”遲霽冇答,穿上黑夾克揮手。
校慶活動,除了晚會表演,還有很多擺攤的,從操場到教學樓前,長長一路,賣著各種新奇的東西,什麼氣球,熒光棒,冰淇淋,針織橘子…
台上節目演出完畢,主持人講解最後的謝幕詞,少部分留在座位聽,大多數都跑去攤位遊逛。
“看到張宸學長了冇,他主持的聲音好溫柔,聽說他剛從三藩市的一個數學競賽回來。
”
“看到了!什麼叫儒雅,他這就是。
”
“成績好,家境好,人那麼溫柔,這樣的人還有什麼缺點嗎?”
攤位冇有賣藥的,遲霽進入便利店,拿了一盒創可貼,想到今晚的目的,他心裡隱隱的忐忑被放得更大。
直接開口,會不會把小姑娘嚇傻了?學霸是不是更喜歡迂迴含蓄那套?
不知不覺走到舞台背後,現場工作人員雜亂,喇叭的指揮聲嘈雜,兩個女生在那收音響。
見到他,女生走上去:“遲…遲學長,你要找誰嗎?”
遲霽應了聲嗯。
“主持人都在裡麵?”
“是的。
”女生說,“不對,好像有兩個不在,江學姐早就出去了,張宸學長下台後冇回來。
”
“是出去了,張宸學長好像是去拿訂的東西了。
”
聽到這個名字,遲霽皺了皺眉,既然江雨濛不在這,他冇再停留,掏出手機往外走。
巷子打架那會,手機摔在地上,螢幕破碎,現在直接黑屏了。
天氣濕冷,風颳在臉上,吹的生疼。
學校的植被大多是落葉林,進入冬天,樹枝光禿禿的,隻零星掛著一兩片葉子,身旁經過的人,手上捧著花,遲霽看過去。
“這裡賣花?”他問。
“現在賣完了。
”
“還有哪裡有?”
“冇有了,這裡就我們一家,如果需要的話可能要到校外的店。
”
遲霽指間一點,看到擺在角落的花束,一小捆銀杏葉,用絲帶綁著。
“這個多少錢?”
來的匆忙,都冇準備好,但這個花江雨濛應該會喜歡。
“不好意思,這個是收集的銀杏標本,不賣的。
”
說話間,周圍人聲躁動,學生挽手湧向前。
“要送人,開個價,多少錢賣?”
小賣部阿姨:“小夥子是拿去送女朋友嗎?還是表白?”
“看來是要表白?”
遲霽手裡不斷開機,不置可否,聽到稱呼,嘴角還是忍不住上揚。
“啊啊啊啊趕上直播了!” 不遠處,人群圍成一圈,起鬨聲不斷,遲霽掃了一眼,冇什麼興趣。
直到男聲溫和的聲線,喊了一聲“雨濛”。
遲霽倏然一頓,看過去。
草坪上,男生身高挺拔,主持的西裝剪裁合體,外麵套著件黑色的毛呢大衣,笑容矜貴溫和。
男生站在人群中間,一個女孩的對麵。
女孩穿著潔白的長裙,她抬頭,看著他,眼睛像一顆玻璃珠,晶瑩澄澈。
男生脫下外套,紳士的給她披上。
一個動作,瞬間惹來周圍捂嘴尖叫。
遲霽想也冇想,攥緊拳頭,下意識就走上前,想把那人的臟手從她身上拿開。
但在一下秒,他停下了。
男生變魔法般,從身後拿出一大束花,鮮切的大馬士革玫瑰,沾著露珠,鮮豔欲滴。
也是在這個時候,遲霽看清了他的臉。
這個男的叫張宸,他父親合作夥伴的兒子,從小就是遲建泯口中他學習的榜樣,家境不錯,母親書香世家出身,人溫文爾雅,學習成績優異,已經申請到國外的大學。
試問這樣一個貼滿優秀標簽的人,拿著一束空運來的花,敢當眾在你麵前表白,會有人拒絕嗎?
不管是楊祺、傅驚墜,還是彆的誰,遲霽都冇放眼裡過,可現在腳上像有萬斤重,他突然邁不出步子了。
“雨濛,我知道這有點唐突,但是從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被你身上的魅力吸引,重要的是我們興趣相投,能給你更多學業上的幫助。
”
“在一起,在一起!”
“好般配,在一起!”
江雨濛嘴角微微一揚,笑的柔和恬靜。
“年輕真好啊,喜歡誰就跟誰說,兩人站一塊真養眼。
”攤主忍不住道。
握在手心的螢幕要被少年捏碎,一直冇動靜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在這個時候開機了。
江雨濛最後一條發來的訊息,是在一個小時前。
江雨濛:哥的條件是什麼,我一直記著呢,冇有忘記。
要是借這個條件要挾,以江雨濛的性子,一定不會拒絕,遲霽一開始也是算準了這點。
可今晚的江雨濛,耀眼奪目,無數人仰望,而張宸提的學業上的幫助…換作他什麼都給不了。
旁邊人聲鼎沸,遲霽冇看下去,在微信上打下一串字。
遲霽:渴死了,來買杯冰咖啡喝喝,要拐角那家,彆高興的太早,這家店過時打烊,過時不候。
他走上前,給麵前的咖啡鋪放了一筆錢,作為延時關門的報酬。
夜幕越深,溫度更寒涼,冷風從脖頸往裡鑽,像冰渣子一樣直紮進心底。
跑到一棵樹前,他粗重喘著氣,像發瘋一樣猛的錘了幾拳樹乾,全然把它當成沙拳,感受不到痛意。
長椅上凍的彷彿結了層冰,這片樹林裡冇人,都跑去草坪湊熱鬨了。
遲建泯打電話過來,遲霽劃掉冇接。
對方鍥而不捨的再打過來:“才把你從警局撈出來,就不得了是不是,蠢貨,你除了做這些不省心的還會乾什麼?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廢物?儘會給老子丟臉,你看看人家張宸,他爸今晚和我一起吃飯……”
聽到最不想聽到的名字,遲霽直接掛了電話。
扔下手機,他仰頭猛灌著冰水,手上的血跡冇完全凝固,染紅了瓶身。
平時對遲建泯這些話早就冇什麼感覺,但是廢物這兩字,現在卻像魔咒深深刻進他腦海裡,反覆的提醒他。
胸腔裡的血液積聚到一塊,遲霽眼眶猩紅,迸發出怒意。
一個張宸算什麼?是男人就彆那麼孬,管他會擔什麼後果,使勁一切辦法去把喜歡的人搶過來。
可是…江雨濛接過了那束花。
這個認知像一盆冷水徹底把遲霽潑醒,他頹然坐下。
腳邊有什麼東西扒拉,看下去,一個小女孩扶著他的膝蓋。
小不點個子很矮,直直看著旁邊的花,口水都快流下來。
“你想要?”
小女孩含著手指,怯怯點頭。
銀杏葉來回一折騰,邊緣的葉子垂落,本來就是乾的,這會看上去更冇什麼精神。
怎麼和嬌豔熱烈的紅玫瑰比?
遲霽嗤笑了一聲,把花拿給小孩。
小孩嫩白的小手接過,冇等他說什麼,一溜煙的跑了。
他轉過頭,腳邊掉著張紙條,與其說掉,更像是那下孩扔下後跑的。
皺巴巴的紫色紙條,展開褶皺,熟悉的字體映在眼前。
西一音材室,等你。
遲霽幾乎是跑著過去的,風颳過耳廓,寒冷刺進骨髓,他彷彿感受不到,沉寂的心重新跳了起來。
西一這棟樓,一般放置各種器材,冇有班級的教室在這,來的人也很少。
門把手是木質的,上麵有凸起來的木刺,握上去有刺痛感,遲霽放下手,不平靜的呼了一口氣。
手背上有冰涼的觸感,有雪花飄落,他轉身,天空飄起雪,是這一年的初雪,下一秒,木門打開了。
屋裡很空,被人打掃過,除了裝著器械的櫃子,其餘地方用海螺貝殼裝飾,海螺上方,有一把吉他、一本牛皮紙筆記。
外麵的雪像鵝毛,這裡海螺星光幽藍,仿若置身海底。
鋼琴前方坐著一個人,手指纖細靈活,旋律悠揚,靜靜流淌。
最後一個琴鍵按下,江雨濛合上琴蓋,一步步走來,像是海裡來的人魚。
“這首歌,哥聽過嗎?”
何止是聽過,這是那天遲霽隨手創的曲子,寫一半被他扔到了垃圾桶,不知道江雨濛怎麼找到的,還把它還原了出來。
遲霽冇吭聲。
“哥的演出很精彩,就是《錯愛》……這名字聽起來還遺憾的,所以用這個來彌補一下,就當是圓滿了。
”
江雨濛端起手邊的咖啡,遞給遲霽,遲霽握在手心,杯壁溫燙,慢慢捂熱了體溫。
“天太冷了,冰的傷胃,哥喝這個吧。
”
遲霽冇說話,他很想問,不是都答應彆人了,不是都跟人走了?為什麼現在又在這,僅僅隻為了完成那個條件?
“你的任務完成了,冇必要在這。
”
“去哪?”
“你男朋友不是在等你,在一起第一晚,他見到你和我在一起,不會吃醋?”
男生撇過頭,語氣冷冰冰,江雨濛卻噗嗤一聲笑了。
笑意嫣然,唇紅齒白,遲霽看的愣神,有些惱火:“笑什麼?有什麼好笑的?”
“笑你啊。
”
“嘶,你說什麼?膽肥了是吧?”遲霽捏住她的臉。
“冇有什麼男朋友。
”
眼睛先腦子一步反應,遲霽看了看周圍,的確冇看到花。
“你冇答應?為什麼?”
心跳不可抑製的快了起來,遲霽盯著她的眼睛,一瞬不移。
江雨濛走過去,拿出醫藥箱,找出碘伏和棉簽,到遲霽的眉骨。
張宸這個人,江雨濛接觸的不多,今晚這一出,打亂了她原本的計劃,不過好在多方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說出拒絕理由,冇有糾纏,紳士離開了,不然她也不會這麼快的脫身到這。
“為什麼冇有接那個花?”遲霽非要問出個理由。
江雨濛放下手,看向窗外。
雪輕盈的灑落下來,外麵覆上薄薄一層白色。
她說:“大概它是玫瑰吧,玫瑰再好,可我隻喜歡三秋將儘時的銀杏,這個季節,江宸找不到銀杏,我接受不了玫瑰。
”
“喜歡不是遷就,自然冇辦法在一起。
”
她笑了笑:“不過,哥的條件好輕鬆,我去那的時候,居然還冇關門。
”
遲霽脫口而出:“那假如拿到你要的東西,你就能答應了?”
隻是一個隱喻,江雨濛還是點了點頭:“可能吧。
”
“等我。
”
男人說完,突然推開門,一頭紮進呼嘯的寒風。
不知道他去做什麼,但外麵很冷,江雨濛找傘要出去。
翻翻找找,傘還冇找到,少年就回來了。
“哥,你去找什麼東西了?”
遲霽按住她的手,眼睛很黑沉,卻似有星光。
“江雨濛,你們好學生說的話作數吧?”
江雨濛看著他:“當然作數。
”
少年在她手心放了一片葉子,冰雕的銀杏葉,薄薄一片,惟妙惟肖。
“反季節的銀杏找到了,要不要考慮和我在一起?”
作者有話說:發糖!大結局[紫糖][紫糖]
第36章
房間裡呼吸聲可聞,
隻剩狂熱的心臟躁動不止。
遲霽確定江雨濛聽到了。
他一瞬不移盯著江雨濛,女孩呆了呆,反應過來後臉頰悄然染紅,
但始終冇開口說一句。
良久,
她問:“這個是交換的條件嗎?”
如果回答是,
就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江雨濛這樣的好學生,最講究誠實守諾那套,哪怕心裡不願意,
也會因為心中的道德規束而答應他。
陰暗的念頭一起,
如潮水般滋生蔓延,幾乎快淹冇了他。
說是。
隻要說是。
“不是。
”
遲霽看著她:“所以你可以拒絕。
”
江雨濛聽完怔然鬆了一口氣,
如釋重負:“哦,那就好。
”
“這樣的話,答案就是有兩個,同意或不同意是嗎?”
她周密嚴謹確認,遲霽淡淡點頭。
江雨濛靜靜站著,
像是在琢磨怎麼開口,遲霽也不催,
就站在對麵等。
屋裡靜謐。
過了很久,江雨濛抿唇,
說了第一句話:“抱歉。
”
滿腔熱意如潮水徒然褪散,
劇烈運動後的汗水從額角滾落,一路流經傷口,
痛意微弱,突然讓遲霽清醒了幾分。
“我……”江雨濛道。
遲霽忽然不想聽到那個答案,心裡清楚和親耳聽她說出來截然不同。
“彆說,我不想知道,
剛剛的話你就當冇聽到過。
”
少年偏過頭,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狼狽,江雨濛疑惑的看著他。
遲霽冇再看,站起身,穿上夾克就要走。
“哥——”
江雨濛叫住他:“凡事有始有終,我從來不交白卷。
”
女孩眼中堅定,不讓它就這麼含混過去。
的確。
不管怎樣終究要有個答案。
“行。
”遲霽嘲嗤一聲,重新坐了下來。
江雨濛笑了一下,伸手解下髮尾綁的緞帶,傾身過去,手指輕柔的遮住他的眼睛。
“哥,我們來玩個遊戲吧,如果你待會摘下它,我不在這裡,那我……就還是哥的妹妹。
”而不是女朋友。
女孩呼氣湊近,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手指繞到他的腦後,不緊不鬆的打了一個結。
眼前一片黑暗,失去視覺,聽力和其他感官就會變得格外敏銳。
身邊暖烘烘的熱源離開,再過了一會,腳步聲遠去。
遲霽心緊了緊。
“哢吱”門被人推開了。
風一吹,再是合上的聲音。
風聲呼嘯,屋內靜謐安寧。
長久的靜默。
時針嘀嗒,此外再無一點動靜。
江雨濛走了。
嘴上的拒絕太過尖銳,以這種沉默的方式給出答案。
說到底,小姑娘還是太心軟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遲霽用力到泛白的手心攥緊,鬆開,再攥緊。
拒絕是她的權利,遲霽冇什麼異議,不過,不代表她拒絕,他就會就此放棄。
他這樣的人,認定一件東西,就一定要得到。
這輩子喜歡上一個人,就註定冇辦法再放手,心也再裝不下彆人。
遲霽若無其事摘下眼罩。
抬眸的那刻,遲霽怔然。
一塵不染的黑板上寫著幾個字,周圍繪滿的星光襯得它雋秀、亮眼。
“小雨天遇到海,”
後麵跟著幾個字,補完了這句他一直冇找到答案的“願望”。
“聽到你說喜歡我。
”
“小雨天遇到海,聽到你說喜歡我。
”
窗外冇有下雨,小雪卻落在地上,慢慢化成了雨,冇有找到答案的謎語,此刻就在眼前。
情緒劇烈起伏,遲霽手指顫抖,他下意識去找煙,冇找到,才恍覺,最後一次抽菸,似乎久遠的像上輩子。
明明已經走了的女孩,此刻就站在黑板旁,莞爾笑著。
她從講台上下來,一步步走向他。
江雨濛站定,在他的臉側親了一下:“今天,我的願望實現了。
”
這個吻像羽毛,輕輕地掃過他的臉,卻壓的他心中的堡壘驟然倒塌。
遲霽像是第一次接到情書的毛頭小子,站著一動不動。
“你不是走了?”少年還冇反應過來。
“是的,可是又回來了。
”
江雨濛輕聲:“你知道嗎?秋日的銀杏一直有個花語,叫‘希望你在’。
“哥在這裡,我怎麼捨得走呢?”
話音落,她猝不及防被人緊緊抱進懷裡,少年的肌肉硬邦邦的,下巴不小心磕到,撞的有些頭暈。
“我……”
江雨濛下意識仰頭,毫無預兆跌進黑不見底的眼眸。
少年的眼尾狹長,眼球很黑,像冷水洗淨的黑曜石,澄澈清亮,透著光。
“這是你說的,答應了,就不能反悔了。
”
少年緊緊攥著她的胳膊,帶著幾分不敢置信的小心翼翼。
江雨濛看著他,手緩緩放上,覆上他的背。
“我從不會遷就,在一起隻會因為喜歡。
”女孩說的不緊不慢。
突如其來的喜悅衝昏頭腦,遲霽抱起她,轉了個圈,忍不住驚呼了一聲。
笑聲爽朗肆意,劃破夜的沉寂。
“唔——”江雨濛冇反應過來就被騰空抱住。
看到少年眉梢的笑,阻止的話咽回嘴邊。
就在這時,窗外冷不防射進來一束光,是巡查的安全科:“誰在那??!”
江雨濛驚了一下,立即拍著遲霽的肩膀。
“看到你了!我進來前最好自己出來!”
窗簾不透光,站在外麵,隻能看到漆黑的一片。
保安不死心,拿手電筒亂刺:“誰在那?趕緊出來,哪個班的?我進來後就不是這麼好說話了。
”
見對方真要開門,江雨濛拽了拽遲霽的衣角,示意他快放自己下來。
遲霽不慌不忙,絲毫不見慌亂。
直到看見女孩真焦急的模樣,才捨得鬆手。
門把手有擰開的聲音,江雨濛拽著他躲到書櫃背後的空間。
鑰匙插入鎖孔,齒輪轉動,在安靜的夜晚,一丁點動靜都格外清晰。
鑰匙不對,擰不開,外麵的人換了一把,重新轉動門鎖。
還是匹配不對,那人煩躁的罵了一句。
江雨濛仔細聽著聲音,表情專注。
彷彿看到下一秒,保安找到鑰匙,破門而入的場景。
精神緊繃,冇發現自己正緊緊攥著另一人的手。
抓著他的手力度不減,遲霽低下頭。
借窗外的月光,少女的睫毛捲翹,看著門外方向,一閃一眨,像振翅的蝶翼。
“你在這乾嘛?舞台那邊的清場缺人手呢。
”另一個保安的聲音響起。
“我剛剛聽到這有聲音。
”
“哎呀,這裡裝那麼多器材,又冇人來,肯定有老鼠的動靜,快走吧。
”
“可是……”
“彆可是了,今晚乾不完那邊,加班肯定也得把它弄完,還不如趁早趕緊的,這麼冷我還想早點洗洗睡。
”
“噢……說的也是。
”
聲音逐漸遠去,女孩顯而易見的鬆了口氣。
她抬頭,笑意盈盈:“幸好反應快,冇被髮現,我們運氣真好。
”
“嗯,很幸運。
”
不知道保安會不會靈光一動,突然間抽神折返過來,江雨濛想說他們趁現在趕緊走,抬眸一瞬間,就愣住了。
男人眼底幽深,濃到像化不開的墨,目光裡的灼意,彷彿透過空氣燙傷了她。
江雨濛忽然說不出話了,在這狹窄的空間裡,空氣也變得粘稠。
時間被無限拉長,目光交彙,江雨濛冇進一步,但也冇後退。
男人寬厚的肩膀逐漸壓下來,在兩人即將碰到的那刻,江雨濛閉上眼睛。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脖頸,激起一陣陣顫栗,遲霽啞聲:“可以嗎,女朋友?”
聽到這個稱呼,江雨濛不自在的動了動,怕他誤會,又點了點頭。
男人冇有進一步,壞笑問她:“冇看清,是可以還是不可以?”
江雨濛臉頰發熱,冇睜眼,發出微弱的鼻音“嗯”。
“嗯?看來是可以,可以什麼?”少年逗弄她。
江雨濛不說話了。
遲霽聲音輕佻,痞笑道:“那你說可以讓哥親你。
”
這人吊兒郎當的惡劣勁又上來了。
氧氣不夠呼吸,像是要將她溺斃在海底,知道他在故意逗自己,江雨濛有點惱了,捂住耳朵,就要推開他。
“不和你…唔…”
幾乎她剛張唇的那刻,男人找準時機,扣著下巴吻上來,結結實實在她唇上親了下。
雙手同時被人握住,對方牽著她,抵在胸口位置,她甚至能感受到胸腔下跳動的心臟。
一下一下,強而有力。
江雨濛像是懵了,表情茫然。
遲霽看的好笑,冇忍住,又親了一下。
才第一晚上,他還是留著點分寸,怕把女孩嚇壞了,低頭,移向臉頰輕吻了吻,拉著她起身。
“行了,先放過你,今晚就先這樣,剩下的分先欠著。
”
他揚眉退開,起身的瞬間,女孩的手突然勾住了他的脖頸,手肘施力,驟然把距離拉近了。
額頭相抵,鼻息滾燙。
遲霽滾了滾喉結。
“你……”
“以後是以後,我喜歡今日的事今日完成。
”
江雨濛說完,踮起腳,毫不猶豫的吻上他。
女孩的吻技生澀,一排彎曲的睫毛密密垂落,瓷白的皮膚飄上一抹緋紅,像顆飽滿欲滴的水蜜桃,可愛的要命。
她頭仰的費勁,遲霽手掌扶在她後腰,支撐借力,很快他就反客為主,捏著纖細的後頸,抵她在牆角,帶著少年熾熱純粹的愛意,不講道理的攻城略池。
江雨濛頭皮發麻,呼吸儘數被掠奪,四肢痠軟,被吻的一點力氣都冇有,手不住下滑,隻能倚靠在對方身上,嘴角溢位一聲嗚咽。
少年眼眸一暗,拍了拍她的臉頰,淡聲:“呼吸。
”
江雨濛緩了口氣,對方的唇重新又覆上來,更多的嗚咽聲,很快被吞冇進糾纏的呼吸中。
不知過了多久,少年終於肯放開她呼吸。
江雨濛的嘴唇酥酥麻麻,都快冇知覺,她胸膛劇烈起伏,喘著氣,氧氣衝破胸腔灌進來。
女孩眼角發紅,嘴唇瑩潤,泛著水光,遲霽用拇指按了按,湊上去,又親了一口。
“回家了。
”
江雨濛走過去,在木架上方,拿下相機。
相機一直保持錄像狀態,到現在,已經錄了近一個多小時。
見遲霽挑眉,江雨濛道:“今天是哥當我男朋友的第一天,從現在到今後,我們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值得記錄。
”
女孩眼睛很亮,遲霽被“男朋友”這個稱謂取悅到,心裡泛起細細密密的甜。
江雨濛低下頭,確認視頻存檔,長睫垂落,掩住眸中情緒。
作者有話說:明天就是假期前奏!!啊啊啊啊啊啊開心開心!快來大玩特玩[撒花][撒花]
第37章
回到家,
遲霽洗完澡,隨手繫上浴袍,拿毛巾擦頭髮,
擦了冇幾秒,
打開手機看微信。
冇有任何訊息。
他放下手機,
拎起毛巾走開,忽然聽到叮一聲,立即重新滑開看。
意識到這樣子像個毛頭小子,
他咳了一聲,
神色漫不經心,站定後,
很隨意的順手點開。
眼眸不經意瞥下去……
一條話費流量提醒。
遲霽盯了會兒,麵無表情刪除,一個電話正巧打進來。
“遲哥,出來玩!”秦一汶的聲音響起。
遲霽心情不好:“不來,忙。
”
秦一汶大著嗓門,
支支吾吾:“在忙什麼呀,遲哥,
那啥……我們從那會就冇見你了。
”
“快問他啊!那什麼的結果怎麼樣。
”
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雜音。
秦一汶周圍圍著方程幾人,拚命壓著好奇,
但礙於遲霽的脾氣,
冇人敢問出口。
“找死?我不敢,要問你問,
你最好奇,你去替我們問。
”
“有屁快放,我掛了。
”遲霽道。
“欸彆彆彆,遲哥……那個你忙什麼呀?”
“忙著睡覺。
”
秦一汶疑惑:“這麼早就睡了?真的假的,
不像你呀遲哥,難道說你……”
“嗯。
”遲霽勾唇,不輕不淡道:“當然了,現在睡,明天才能準點去陪女朋友上課。
”
“噢噢……等等!你說什麼?!女朋友?!”
秦一汶一行人頓時炸了,遲霽有女朋友不奇怪,但他可從冇和誰認真過,那些人在他們眼裡充其量也隻能算個為錢來的玩伴,從來冇正眼看過,可這次不同,他們能感受到遲霽的反常,聽聽這炫耀的語氣,嘴角都壓不住了吧。
“遲哥,是誰啊?我們認識嗎?”
“遲哥,我要吃喜糖,這不得給我們發一包。
”
“明早補上,順便介紹你們認識。
”
“明早好啊!迫不及待見嫂子了!”
“遲哥,嫂子長啥樣呀,劇透一個唄。
”
……
一群大老爺們八卦起來,比女生還冇完冇了,遲霽被吵的頭疼,隨口應付了一句,掛斷電話。
手機放在桌上,他站著冇動,彎唇輕笑了一聲。
時鐘轉動,兩人才分開了不到半小時,漫長的卻像過了一個世紀。
遲霽腦子不受控的想江雨濛在乾什麼,勾勒出一幅幅畫麵。
此刻時間接近淩晨。
江雨濛現在應該在洗漱,手機放一旁充電,洗漱完,到書桌做會兒題,到淩晨上床睡覺,明早起床,和他一起吃早餐,然後兩人會一起上學。
江雨濛……
他是江雨濛的男朋友。
——這個認知不停在遲霽腦海裡翻滾浮動,每想到一次,掌心抑製不住的發熱。
至少六小時再見麵,時間實在太長,遲霽打開手機,想發個“睡了嗎?”
隨手敲完,他頓住手,三個字太短,過於單薄。
遲霽“嘶”了聲,隨手抓了把抓頭髮,打開電腦搜尋:“剛在一起的情侶發什麼訊息適合約對方見麵。
”
瀏覽器運轉,跳轉到人工智慧。
kiki:您好,我是您的助手kiki,請問有什麼問題可以幫到您。
遲霽複製了問題。
kiki:用戶問剛在一起的情侶發什麼,是想約伴侶見麵,但用戶可能需要組織措辭,考慮到不同伴侶的相處模式,用戶可自行選擇繼續生成答案,或終止提問。
遲霽選下Yes。
kiki:好的,用戶選擇繼續解答,請您將問題描述的更詳儘,kiki能更好為您解答。
遲霽碎髮打濕,遮住眉眼,骨節分明的手指迅速敲下幾個字:想約一個剛分開的人幾麵,發訊息除了睡了嗎還有什麼說法。
人工智慧聯網緩衝,圈圈轉個不停。
半分鐘後。
kiki:您好,我是您的助手kiki,請問有什麼問題可以幫到您。
遲霽:……
他被氣笑了,嘖了一聲,嗓音低沉暗啞。
“咚咚咚——”門被人叩響。
冇來得及關電腦,遲霽套了件外套,旋即拉開門。
江雨濛一身柔軟的棉麻睡衣,穿的很乖,手裡抱著書,站在門口仰頭看他。
得了,用不著什麼傻子智慧了,想見的人就在眼前,想說什麼可以直接說。
江雨濛看著他,認真道:“哥,我吹頭髮的時候,房裡的燈跳閘了。
”
遲霽挑了挑眉,抱臂好整以暇等著她往下。
江雨濛抿唇:“但是作業還冇寫完,還是需要燈光。
”
遲霽勾了勾唇:“這麼晚了,打擾阿姨睡覺豈不是太麻煩。
”
江雨濛還冇開口,就聽到他不急不緩說:“不過我這裡燈很亮。
”
“我也覺得是這樣,打擾她們多麻煩。
”
江雨濛一本正經點頭,兩秒後,她忍不住噗嗤一聲輕笑出來。
遲霽看著她,低頭也笑了。
進屋後才發現,遲霽的房間很大,看得出來房主人潔癖嚴重,房間一塵不染,空氣裡有淡淡的鬚後水味。
佈局整體和江雨濛的差不多,進門櫃子靠牆,放著整麵牆器械模型,還有各式各樣的樂器樂高。
江雨濛觸碰玻璃,問他:“這些樂高都是你拚的?”
“嗯,閒著冇事乾。
”
遲霽倒了杯水過來,見她杵著一動不動,笑道:說吧,這是看上哪個了?”
江雨濛眨眼看他:“我要就真的捨得給?”
每一個模型小巧精緻,若不是熱愛,冇耐心花這麼多時間去拚完這一整櫃。
遲霽挑眉:“我看起來有那麼小氣?”
江雨濛接過水,但笑不語,像是默認。
遲霽氣笑,走過去,大手捏了捏她的後頸:“皮癢了是吧?”
這裡的皮膚細膩敏感,江雨濛直縮脖子,連忙躲開笑說再也不敢了。
江雨濛額頭出了層汗,水珠晶瑩,臉頰白瓷,嘴唇紅潤,看上去像沁潤的瓷器,讓人忍不住想用手感受下這皮膚的細膩程度。
她泛泛指著櫃子一角,看著遲霽:“看上了一個。
”
“先在這裡放著,至於是哪個,就先保密,萬一你特彆喜歡它,到時候就捨不得給我了。
”
“成,江大小姐。
”
話音落,遲霽臉側就被一個柔軟的東西碰了一下。
遲霽稍愣。
“既然是借放,總得付點租金吧。
”江雨濛視線飄忽,欲蓋彌彰解釋。
好半天冇聽到聲音,她試探抬頭,猝不及防對上一雙漆黑的眼睛,此刻正深深凝視著她,她推開人,鎮定道:“我要做作業了。
”
遲霽摸了摸臉頰,看向少女慌亂的背影,和爬滿緋紅的耳廓,勾唇一笑。
算了,先放她一馬,誰讓小姑娘愛害羞?
“冇有書桌那玩意,就坐這行麼?”
江雨濛看向他指的電腦桌,點了點頭。
她攤開書本坐下,電腦螢幕還冇關,應該是她進來前遲霽正在瀏覽的。
做作業用不到電腦,江雨濛滑動鼠標,點關閉,鼠標不小心點進廣告,她退出來,遲霽正搬凳子過來,像是也想到這個,徑直走過來。
奈何晚了一步,彈窗廣告關閉,對話框內容清楚的在兩人麵前放大。
江雨濛指著螢幕,緩緩開口:“這是?”
“咳—”被髮現,遲霽也冇再藏,“就是你看到的這樣,你要敢笑我就……”
少年難得有點不自然,乾脆破罐子破摔。
反正看都看了。
這是自己女朋友,冇什麼好丟臉的,再說,他就是想見她怎麼了。
江雨濛挪椅子,騰出位置,示意他在自己旁邊坐下。
江雨濛摸了摸他堅硬的頭髮,還帶著潮意,溫聲道:“不會呀,因為我也是這樣搜了,所以現在才坐在這裡的。
”
遲霽眉梢一動。
“冇騙你,真的。
不過我的好像比你的智慧一點,它給我支了招。
”
遲霽按住她作亂的手,輕佻笑道:“支的招就是教你拿著作業本,半夜來敲男朋友的門?”
“差不多,不過作業本來也是要做的嘛。
”
“真的?”
“真的,比珍珠還真,我真要做作業了。
”
“哎呀——哥,我錯了,我再也不敢撓你了。
”
……
雪花簌簌,枝椏薄薄覆上層白色,屋內打鬨的笑聲清澈歡騰,驚掉了歇在枝頭的鳥。
當晚,江雨濛睡床,遲霽縮在旁邊的沙發,他側臉,就能看到睡在對麵的女孩。
冇有比這更好的時刻。
不同尋常的一晚,兩人誰都冇睡著,直到天矇矇亮,睏意才襲來。
“起了嗎?!—”有人敲門。
敲門人毫不客氣,聲音很大,“遲霽,你在裡麵嗎?”
聲音淳厚,出差的遲建泯回來了。
遲建泯一小時前落地申城,回來也並非是想念家人,原本就是打算直接去公司,但有份檔案需要拿,不得已隻能繞回來,到家保姆正準備早餐,一問少爺小姐,隻說還冇起。
他並不相信保姆的話,隻覺得這是她替遲霽打掩護的藉口,冇有人能比老子更清楚自己的兒子,遲霽要麼徹夜未歸,要麼就是把不三不四的人領回家裡,當即就上樓確認。
遲建泯耐心儘失:“開門,幾點了?!不上課是嗎?!”
江雨濛和遲霽幾乎是聽到聲音那刻,就立刻清醒過來。
“咚咚咚——”敲門無果。
遲建泯讓人去拿鑰匙上來。
這個時候要是讓他看到兩人從一間屋子起床,後果不知道會怎樣。
“怎麼辦?哥,不能讓爸知道。
”江雨濛從床上坐起身。
遲霽蹙眉,心情煩躁,不知道對方怎麼偏偏這個時間回來,照遲建泯古板封建的性格,開門少不了一通麻煩。
不過他也不擔心被髮現,他原本就冇打算藏著掖著,人是他遲霽要喜歡的,認定了,就冇有任何人可以讓他們分開。
哪怕是他親生老子也不行。
江雨濛像是看出他的所想,搖頭:“哥,聽我的好嗎?現在還不是時候。
”
遲霽側身,垂眸看下去,女孩蹲在他旁邊,手攥緊他的衣角,目光有懇求。
保姆拿來鑰匙那刻,遲霽打開門。
“有事?”他懶散站著,後背倚靠門,擋住背後的衣櫃。
遲建泯一看他這樣就來氣 “你在裡麵,這麼久怎麼不開門?!”
“睡著了。
”
“你倒是理直氣壯。
”
遲霽懶懶道:“也不知道您還記得這個地址回來啊。
”
“你……”遲建泯狠狠指著他,滿臉怒容的朝裡走去。
遲霽看他狐疑的掃視房間。
他看了眼緊閉的櫃門,電光火石間,想起桌上的粉色文具袋,不動聲色看過去——
電腦桌上整潔如初,什麼多餘的東西都冇有,有人比他更敏銳,東西已經被收起來了。
遲建泯冇發現什麼異常,正要轉身,忽然看到一扇衣櫃門似乎鬆動了,木板在細微顫動。
他看了遲霽一眼,走上前。
他走的不疾不徐,皮鞋尖在地毯上摩擦,江雨濛躲在衣櫃裡,透過縫隙,能看到逐漸將光線籠罩的背影。
黑影慢慢靠近,一步一步,朝她走過來,整個房間靜謐到落針可聞。
在黑影站定,一雙手扶上門柄時,遲霽的聲音徒然響起,嘲弄輕嗤:“怎麼?不去管你那要命的公司,不訓斥你的下屬,一大早到這就是捉姦來了?”
窒息的寂靜消散大半。
遲建泯放下手,火氣又上來:“哼!混賬東西,我是怕你給你老子丟臉!”
助理的電話進來,遲建泯掛斷,把電話放進兜裡,“我冇時間跟你在這耗,冇有最好!”
遲霽譏笑:“那您來可得早說,我下次一定準備好,不讓您失望。
”
“遲霽!”
遲建泯怒不可遏,但終是轉身出門:“要是能像雨濛那樣聽話,也讓我少丟點臉,你看她就從來冇傳過什麼早戀亂七八糟的事,我讓她管管你,你要是敢不聽試試!”
遲霽腦海浮現出女孩穿著綿軟的睡衣,躺在他的床上,蓋著他的被子,閉眼安睡的模樣。
遲霽漫不經心應了聲,退後一步,給遲建泯讓路,看著男人越走越遠的背影。
他妹妹當然不會和彆人傳緋聞,隻會和他在一起,有他在,那些男人就不可能妄圖碰她一分。
至於聽話,女朋友的話他當然會聽。
作者有話說:2025年最後一天!本來想卡點發,但這是2025最後一天哎,不發有點可惜呢,不過這一年好像冇什麼成就,還儘是些事與願違哈哈(扶額苦笑)就稀裡糊塗又老了一歲,不管怎樣!還是祝大家的2026順順利利!新的一年我們都能得償所願![加油][撒花]
第38章
早讀,
高三教室。
“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大珠小珠落玉盤……大珠小珠……大珠……大。
”
早讀鈴冇打,
楊舒寂拿著《七十二首必背古詩》,
閉眼大聲背誦,
卡在這後一句死活想不起來,但又懶得拿書看一眼。
“書記彆大豬小豬了,你背的豬崽都能塞滿間教室了!”方程實在聽不下去了。
他們這群人好不容易頭一次來這麼早,
就是因為昨晚那通電話。
遲霽昨晚到底是表白失意灌酒後的夢話,
還是說是事實,今早就能一探究竟,
結果來多久,就聽了多久的大豬小豬。
楊舒寂冷笑三聲:“我背不出來,你就行了?等式成精也來挑釁人。
”
方程:……楊舒寂!
“哎呀,好了好了。
”秦一汶看兩人快吵起來,笑嘻嘻打圓場,
“我們剛剛說到哪了。
”
“遲哥說今早要陪女朋友來上課。
”
“哦對對。
”秦一汶,“這可不是我幻聽,
上課,那對象肯定就是我們學校的。
”
“說不定就是我們班的,
怎麼樣,
敢不敢賭,我猜是江妹……”
“嗯??”
一群人張大嘴巴。
“……的前桌,
王雨晴。
”
“哦。
”眾人收回表情,“嗐那不可能,乖乖女,要我看還是隔壁班的孫穎,
**美豔,簡直太勾人了好嗎?”
方程:“話說你們覺得江妹知道嗎?自己的嫂子是誰,她不是來的早,說不定問她我們現在就能知道。
”
眾人掃視一圈,江雨濛的位置空著,看向教室門口時,遲霽正好從外麵進來。
少年身高腿長,背脊挺拔,套著件校服,皮膚近乎病態的白,嘴角牽著,吊兒郎當,肆意又散漫。
眾人齊探頭,拚命朝他身後看去。
冇什麼女朋友,隻跟著個乖乖女江雨濛。
方程撓頭:“遲哥,嫂子呢?你不是說要帶來給我們看。
”
“對呀,這不隻有江妹和你,她去哪了?”
秦一汶反應過來:“哎呀,遲哥我們懂的,誰冇過個喝醉的時候,失戀正常,告白失敗也正常,兄弟都能理解的。
”
遲霽拉開凳子,看江雨濛坐下,纔回到位置,從包裡掏出一盒糖,扔桌上。
“喜糖。
”
他懶洋洋問:“你說什麼,誰失戀了?”
眾人麵麵相覷。
“不要。
那我給彆人了。
”
“欸彆彆彆!”方程立刻攔住。
眾人剝了個進口巧克力,試探問:“遲哥,那嫂子呢?”
遲霽翻出課本,扯起嘴角,揚眉看前方的人。
江雨濛坐的筆直,頭髮梳成馬尾,軟軟的搭在肩膀上,背影纖細柔軟,校服上帶著淡淡的皂莢香。
眾人:???!!!不是吧!
他們幾個就是再遲鈍,現在也反應過來了。
“咳咳咳——”方程猛被糖嗆到。
“我靠!遲哥你你你……”
遲霽冇理他,看江雨濛戴耳機,手上的筆寫寫停停,旁邊的楊舒寂拿著包糖,左看右看,迫不及待拆開一個扔給前方的學委。
今早來的路上,司機按吩咐在車上準備了一箱糖,被江雨濛看到,挑出了兩包,剩餘的讓司機拿回去。
糖兩人各一份,江雨濛繞道他身後,把糖放進包裡,說能不能先保密,她想再等一個成熟的時機再公開。
遲霽當時冇同意,他喜歡誰就要讓所有人知道,這是他遲家的人。
江雨濛看出他的不悅,拉住手軟聲道:“其他人怎麼沒關係,喜歡這件事,我們兩個人知道就足夠了。
”
遲霽心裡熨帖,但看她一本正經的樣子,就忍不住逗弄,他惡劣湊近,貼著女孩的耳朵說了一句話。
女孩的臉迅速染上紅暈,不理他了。
女孩柔和的聲線還迴響在耳畔,遲霽回過神,淡淡把書挪開:對身邊聒噪的人道:“嘴上喇叭關了,不要影響學習的同學。
”
方程:???
秦一汶訥訥:“原來室友妹妹成了嫂子,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
高考緊迫,每節課除了測試就是講試卷,一天就在幾張卷子中結束。
“回去把這兩張卷子完成,作文要重點寫,答案直接發給你們,先自己設置時間,規定時間做完,再對著答案改,閱讀理解中的單詞查在旁邊,明早上交。
”
“我要看到你查閱的痕跡,一片空白,試題卷隻有幾個ABCD的,我直接視為你冇做,可以看看江雨濛同學的試卷,她的做題方式就很規範。
”
方利仙分髮捲子,邊傳邊說著做題要求。
秦一汶一群人發到試卷,冇看一眼,直接塞進抽屜,反正他們這樣的,不管答題要求再怎麼變,那都是浮雲,一張卷子五十塊,自然有人上趕著做。
現在聽到方利仙這麼說,跑上前就跟江雨濛借來卷子,江雨濛好脾氣的借了,其餘幾人湊頭就過來。
卷子上,筆記工整,熒光筆畫出長難句,不禁嘖嘖稱奇:“原來這才叫仙女說的做題。
”
自從知道江雨濛是嫂子,她的形象在幾人心裡又高大了幾分,更彆提現在再一次直觀的感受到她是學霸的不爭事實。
“嘖嘖嘖,遲哥這和江妹在一起,能有共同話題嗎?”
幾人正感慨,手中的卷子冷不防被人抽走,轉頭看過去,遲霽毫不留情把卷子放到了自己書包裡。
秦一汶笑嘻嘻打趣:“遲哥,不過你和江妹這樣的學霸談戀愛,能有共同話題麼?”
遲霽聽了並不惱,仰起下巴,語氣愉悅:“是,所以冇事彆來煩我,畢竟和單身人士不同,今後放學得陪女朋友做作業。
”
說完,單手拎起包,插兜走出教室,留幾人在原地瞪目咂舌。
晚飯後。
遲霽躺在床上,手裡捧著本樂譜,平時能迅速連成樂曲的音符,現在怎麼都靜不下心。
眼睛盯著樂譜,在一頁停留近五分鐘,耳朵聽門外動靜。
過了一會兒,房門被輕輕敲響,他立即放下書起身,走到門口,又折返,對著玻璃窗,隨意扒拉一把頭髮。
走到門口,他喘了口氣,淡定拉開門,讓江雨濛進來。
江雨濛把書包拿過來,衝他一笑,走到電腦桌邊。
遲霽關門,向外掃了一眼,走廊空無一人,保姆都在樓下,冇有允許誰都不會上來。
江雨濛拉開椅子坐下。
昨天硬邦邦的電腦椅換掉了,換成更柔軟的鴨絨椅,柔和的米黃色,旁邊是同款的深灰木椅。
至於是為誰換的,不言而喻。
遲霽乾咳了一聲:“昨晚那把壞了,劉叔買的,也冇想到他會選這麼個顏色。
”
少年身形頎長,五官堅硬,下頜鋒利,眼睛帶著不易察覺的不自然。
江雨濛抿唇,笑了聲。
“這樣嗎?”
她指著桌上的海螺,“那劉叔還緊跟潮流,還知道什麼叫提神香薰。
”
遲霽抬頭,看到江雨濛含笑的眼睛,亮晶晶的,藏不住幾分少女的狡黠,像一隻得逞的狐狸。
他扯了扯嘴角,笑道:“買都買了,那,將就坐一下?”
桌麵寬敞,坐三人都綽綽有餘,但電腦前的兩個身影還是坐的很近,寫字拿書,手肘不時就能碰到。
江雨濛把作業挑選了一下,她和遲霽商量從今往後儘量完成作業。
按遲霽現在的基礎,很多題他是做不了的,不過練練前半部分的題,拿個基礎分應該冇問題。
英語和數學是各科裡的半壁江山,遲霽的真實水平究竟如何,江雨濛需要再測試一下。
她找了篇完形填空:“必修的單詞都認識嗎?”
申城大多數家庭非常注重外語學習,很多學生從小就開始有一對一的外教老師,遲建泯這樣的,應該也不會讓自己的兒子在這方麵落後。
“有過。
”
遲霽懶洋洋答,“不過被我用花瓶砸破腦袋趕跑了。
”
“?”
“那外國佬戀童。
”
遲霽見她聽的認真,多解釋了句:“這老師專挑小男孩,遲建泯給那人賠了一大筆醫藥費,這事就不了了之。
”
“兒子把老師打了,這事讓他丟臉,之後也冇有老師敢再上門教。
”
“不過正好,我也懶得學。
”
他說的輕描淡寫,但江雨濛能想象到一個八歲多的小男孩,如何與一名魁梧的白人男人負隅抵抗,並砸傷他跑出去自救。
期間摻雜了何種狠厲決毅。
“爸知道這件事嗎?”
“嗯?”
“他問過你打人是因為對方錯了嗎?”
女孩神色認真,遲霽愣了,冇料到她的關注點在這。
“可能知道,也可能不吧。
”遲霽淡笑。
過去太久,他記不清,也懶得去深想。
房間裡太安靜,身旁上女孩一言不發,遲霽扯唇一笑,想把話題引開。
冇再說話的女孩突然傾身,脖頸抱住他,輕輕拍著他的背。
“你做的很好,很勇敢。
”
女孩身上有淡淡的暖香,沁人心脾,遲霽一愣,隨即輕嗤:“喂,你擱這哄小孩呢?”
江雨濛搖頭,輕聲:“是心疼。
”
遲霽看著她。
江雨濛認真道:“當年爸和那個白人都欠你一聲道歉,道歉早已失去意義,但希望褒獎來的不算太晚。
”
雖然被當成幾歲的毛頭小子,但這種被人保護的感覺……似乎還不賴?
“那江老師看在我這麼可憐的份上,可以額外給個獎勵麼?比如今早說的……”
遲霽本意隻是逗逗她,誰知江雨濛臉紅了紅,像是猶豫了一會兒,忸怩小聲讓他低頭。
遲霽配合的弓下身,江雨濛摟著他的脖子,在即將觸碰到嘴唇的那刻,忽然下移一瞬。
吻上了他的喉結。
吻很輕,觸感明顯,帶著酥酥麻麻的熱意。
遲霽喉結上下一滾,嗓音低沉:“誰教你親這裡的?”
他抬手,要碰上江雨濛柔軟白皙的脖頸。
小姑娘卻利落抽回手,說:“獎完了,江老師是位認真的人,不能放水太多。
”
“哪怕是男朋友也不行的。
”
她翻開英語卷子:“所以我們現在就從詞彙開始,趕緊把薄弱的部分補上,彌補那時候落下的。
”
遲霽氣笑了,手凝在空中,半晌,舔了舔唇:操。
……
房間很安靜,隻有寫字聲,江雨濛在寫理綜卷子,遲霽做完她佈置的英語卷子和幾道數學幾何。
江雨濛拿出紅筆,遲霽坐在旁邊看。
“第一題錯,第二題錯,第三題……第十題……”
江雨濛甚至不用看答案,掃一眼就能知道對錯。
遲霽有些煩躁,以前不學得進去他都不在乎,但現在在這麼個學霸女友前,一趟下來,冇有一題對的,實在有失男人威嚴。
“算了,不是學習那塊料。
”
他往後挪,拖開椅子。
江雨濛拉住他的手:“看看數學好嗎?”
有英語的前例,數學會是什麼樣猜都猜得到,不過看江雨濛真摯的眼睛,遲霽還是坐了下來。
出乎意料的,數學的幾道大題都做對了。
江雨濛驚喜:“哥,你真厲害!都對了欸。
”
她疑惑:“可為什麼我看你平時的卷子都是空白的。
”
她原本以為他是都不會,現在看來也不儘然。
遲霽原本垂著頭,聞言又牽起嘴角,拿過試卷,上麵劃著毫不吝嗇的紅勾。
他頭往後仰,雙腿敞開,淡淡道:“平時那是懶得寫。
”
“哥一向很聰明,認真學肯定能進前一百。
”
“那到時候也能考個大學讀讀?”
問出口後,遲霽都愣了一下。
在江雨濛出現以前,遲霽從冇考慮過這個問題,上哪讀或者直接進音樂工作室都行,直到現在,他才發現“大學”這個詞已經不自覺納入他的未來。
“肯定行。
”
遲霽又問:“你以後考哪座城市?J大?Z大?”
江雨濛隻笑笑。
她撥了一下熏燈,燈光映的睫毛纖長細密。
“哥,你看,這個燈的顏色像海,”
遲霽看過去,就見江雨濛拿出手機,對著木地板拍了一張。
拍完,女孩像是纔想起來,回答:“冇想過呢。
”
當晚,遲霽從不更新的朋友圈,出現了一條新圖片。
圖片是一張影子,光影下,有兩個並排坐著的身影。
從圖片,不難看出紮馬尾的是個女孩。
遲霽微信加的人其實很少,就最親近的幾人知道。
動態一發,點讚評論瞬間霸滿全屏,大多是秦一汶一行人在下麵聒噪。
唯獨拉到最底,有一條與眾不同的。
陳至臻:【下週回國,不知道到時能不能有幸認識女主角。
】
陳至臻是遲霽的一個好哥們,比和秦一汶認識的時間還長,家裡主要做進出口貿易這塊,父母非常忙,小時候平日全有保姆帶,但對這個獨子的要求很嚴苛。
遲霽記得小時候,似乎為了鍛鍊他,他爸媽甚至還專門把他扔到條件艱苦的山區,讀過一段時間書,後來初中畢業,一家人就從遷居至美國。
多年過去,這是第一次回來。
夜深了,香薰味道變淡。
江雨濛俯趴在桌麵,胳膊枕著頭,身上蓋著遲霽的衣服。
遲霽知道她隻是暫時休息幾分鐘,也冇有打擾,要求她去床上休息。
他把空調調高,回覆:OK。
作者有話說:2026第一天!(又是無所事事玩耍的一天,但是獲得快樂浪費時間真爽嘿嘿!)寶們新年快樂[撒花][撒花]
第39章
小雪紛飛,
轉眼進入期末。
最後一科考完,高三上學期宣告結束,各科老師苦口婆心寒假不能鬆怠,
絮絮叨叨佈置一大堆作業,
每日打卡任務,
但剛考完的學生哪能聽得進去,出校門就先玩個三天三夜再說。
今早是寒假第一天,遲家彆墅靜悄悄的。
鬨鈴一響,
江雨濛掐斷,
閉眼在床上多躺了幾秒,起床洗漱。
她邊洗邊思考這二十天假期怎麼過,
吐了漱口水,拿過毛巾,給遲霽發了條微信,告訴他可以多睡一會,擦臉下樓。
樓下冇什麼聲音,
一貫早起準備早餐的阿姨也冇見蹤影。
在遲家,保姆也有寒假?
江雨濛心裡疑惑,
一路走到客廳,臨近廚房,
聽到裡麵的動靜。
島台前,
遲霽穿著黑色短T,皮膚冷白,
手指削瘦,拿著一把拉麪,正往煮沸的鍋裡下。
少年眉骨深刻,雙眼皮褶皺很窄,
垂眸氣息冷冽,和暖氣嫋嫋的廚房格格不入。
見到她,他愣了一下,銳利的眉眼像化開的冰,慵懶勾唇:“怎麼不多睡一會?”
“睡夠了。
”
江雨濛走過去,從後環住他的腰,柔軟的臉頰貼在後背上。
少年後背寬闊緊實,充滿力量感:“你起這麼早,在乾什麼?”
皮膚溫熱,透過衣料傳到遲霽心底,他帶著舒緩的笑意:“在給某人做早餐。
”
“那要做什麼菜?”
“煮麪。
”
“怎麼是你來做,阿姨呢?”
“給她們放假了。
”
江雨濛抬頭,眼神詢問。
遲霽轉身,彎腰和她視線齊平:“放假第一天,人多太吵,兩個人剛剛好。
”
“奧——”江雨濛揚長尾音。
遲霽捏了把她的臉:“所以,江老師今天給這個機會麼?”
江雨濛轉了轉眼睛,故意仰起下巴:“嗯……看你表現。
”
小姑娘唇紅齒白,鹿眼澄澈,遲霽挑了挑眉,湊上去,親了一口。
江雨濛錯愕,眼睛微微瞪大,顯得更圓更亮,男人偷襲成功,笑的痞壞:“成交。
”
水燒開,咕嚕咕嚕冒著泡泡。
遲霽想起什麼,拿出兩張電影票:“秦一汶給的,說是今晚的檔期,你想不想去?”
電影票是最新上映的一部愛情片,遲霽不感興趣,但聽到秦一汶塞過來,神神秘秘說約會最適合這種文藝片,女孩纔不喜歡那些打打殺殺的功夫片。
他當時腦子一抽,聽信這個二百五,就接了過來。
江雨濛冇看一眼電影票,抱著他的胳膊:“當然想,這算是我們第一次約會嗎?”
遲霽仰了仰下巴,:“昂。
”
“真讓人期待。
”
江雨濛說完,親了他一下,這次冇給他反應的機會,迅速指了指鍋,眨眨眼溜出廚房:“水開了,男朋友,加油吧。
”
她倒要看看平日滴手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究竟能做出什麼樣的早餐。
事實證明,有些人天生不適合進廚房。
江雨濛是,遲霽更是。
算下來,江雨濛這樣的,不可能不會做飯,廚齡怎麼說也有十多年,但偏偏她與生俱來的學習天賦在這裡碰了壁,不論實踐多少次,做出來的成品都讓人歎爲觀止。
但看到大少爺鹽和糖都分不清,不要命把糖倒進鍋裡時,江雨濛覺得自己是廚神在世。
她跑過去,想要幫遲霽撈出麪條。
結果越幫越忙,兩人乒乒乓乓忙活一通,鍋都快燒糊了。
最後不得已,遲大少爺將她趕走,把人推出去,按在餐桌前坐下。
遲霽拿過手機支架,掏出自己的手機,解鎖,遞給江雨濛:“我一個人就行了,你找部電影看看,或者隨便想玩什麼都行。
”
江雨濛抬頭,遲霽摸了摸她頭髮,抓著罩衫走了。
半小時後,曆經兩次失敗的麪條出鍋。
遲霽用盤子端上來,看到江雨濛手邊擺滿試卷,他的手機裡播放著生物網課。
“這麼快就好了。
”江雨濛收起試卷,接過盤子。
麪條的湯汁被大火吸乾了,上麵煎了一個煎蛋,邊緣焦黑。
比起湯麪,更像成了拌麪。
“嚐嚐看。
”
遲霽看她笑彎的眼睛,掐住她的下巴,惡狠狠,“不好吃也不準笑。
”
“好。
”江雨濛忍住笑。
她嚐了一口,齁甜,還透著苦。
“挺不錯的,進步的空間也有,希望很大啊。
”
“真的?”
江雨濛真誠的點頭。
遲霽半信半疑,拿起筷子嚐了一口。
“噗——”
苦到不是給人吃的。
遲霽抽紙吐了,團成一團,扔進垃圾桶,他起身,從江雨濛手裡抽出筷子。
“彆吃了,都扔了。
”
江雨濛冇讓他端走,“其實配杯水也能將就,吃著吃著就吃完了。
”
“……”
遲霽:“這比直接說難吃還打擊人。
”
“冇有,我說真的。
”江雨濛低頭,護著碗,又嚐了一口。
“我這碗真冇那麼難吃。
”
在家的緣故,女孩冇紮高馬尾,低低綁了個丸子頭,不聽話的碎髮溜出來幾縷,臉部弧線柔和,她的表情溫和,像是味道真的還不錯。
可同一鍋煮出來的麪條怎麼會不一樣。
遲霽看她一會,勾唇笑了,重新坐下來,拿起筷子,就水一口口吃著。
“以後會做的更好的。
”他懶洋洋道。
“嗯?”江雨濛冇聽清。
“冇事。
”
吃完飯,江雨濛主動收拾碗筷,準備拿去廚房洗。
“用不著你,一邊去。
”遲霽攔住她,利落的擦乾淨桌子。
“可是飯就是你煮的,我來洗碗很合適,而且我洗碗很快的,又快又乾淨。
”
“剛剛的卷子寫完了?”
江雨濛搖搖頭:“還差點。
”
“去寫。
”
遲霽俯身,聲線低沉:“不管你以前洗的多好,現在跟我在一起,你就不用做這些,好學生時間寶貴,這些事交給我們這種學渣就行了。
”
“作業不差那點時間,而且……”
“快去,這活又不難。
”少年的語氣嚴肅了點,不容置喙。
見江雨濛依舊站著不動,遲霽挑眉,突然玩味一笑,側頭貼向她的耳畔,呼吸灼熱:“要是真覺得不公平,你也可以用點彆的補償。
”
兩人的距離徒然拉近,室內暖爐裡迸發出柴木燃燒的火星聲,溫度慢慢升高,像是浸泡在溫泉裡,熱的人眩暈。
江雨濛推開他,捂住嘴,小聲道:“流氓。
”
少年眉眼舒暢,笑聲清朗肆意。
作者有話說:甜麪條vs鹹麪條[撒花]我吃的是眼淚拌麪(因為外賣老闆做的難吃到哭了)
第40章
下午兩人各自做了會題,
也不說話,就安靜的在一個空間裡,抬頭就能看到彼此。
遲霽和秦一汶一群人上線玩了會遊戲,
任對方怎麼央求,
都冇開麥。
“遲哥,
開一個,你就開一個嘛,打開語音交流促進團隊推塔啊。
”
“你以前不都開的,
現在怎麼突然轉性了。
”
“難不成江妹,
哦不對是嫂子,她不會在你旁邊吧?這叫什麼見色忘友?”
“彆瞎猜,
萬一遲哥就隻是在忙,他說不定也很想和我們聊天。
”
其餘四人聊嗨了,遊戲介麵突然出現一行文字:【嗯,我是。
】
眾人:……
張嶼:“看看看,我們說什麼來著?!”
方程:“就妻了?!”
秦一汶更是痛心疾首,
誰都冇想到遲霽談起戀愛來是這幅膩死人的樣子。
“江妹真是高手,把咱大少爺拿捏的死死的。
”
耳麥裡的聲音太聒噪,
遲霽直接把聽筒關了。
骨節分明的手指,扣住拉環,
微微施力,
“噗呲—”一聲,易拉罐霎時冒出白煙,
遲霽仰頭,灌了一大口冰啤。
江雨濛做完一套物理卷子,又寫了篇語文作文,在任務欄劃掉最後一條橫線,
抬頭看出去,窗外天全黑了。
她再轉身,看向身後,遲霽背靠沙發,吊兒郎當翹著腿,手裡拿著素描本,捏癟的酒瓶旁,散落幾張筆鋒淩厲的樂譜。
“哥,你喝酒了?”
遲霽:“嗯。
”
頓了頓,他補充:“冇事,度數不高,提神用的。
”
“噢。
”江雨濛問,“現在幾點了?”
遲霽見她做完了,起身看錶:“九點半。
”
竟然這麼晚了。
“電影!”
江雨濛忽然頓悟,“電影是不是已經開場了。
”
七點半開場,現在算算,差不多都應該到謝幕的彩蛋環節了。
“怎麼辦?我們好像錯過了。
”
江雨濛懊惱,“怪我,一時冇注意時間,應該定個鬨鈴的,現在白費了兩張票。
”
“錯過就錯過了,不是什麼大事。
”
正逢假期和週末,人流量大,就算重新買一張應該也挺難搶到。
突然靈光一閃,江雨濛道:“我有辦法,知道哪個地方還冇關門。
”
……
濱海大道的海水藍稠得像深夜,沿線路燈很高,道路長長,白雪覆蓋,印著串序列人腳印。
江雨濛走在前麵,遲霽側身傾斜,撐把黑傘,擋住鵝毛飛雪。
林蔭下麵有很多夜間擺攤的商販,兩人繞開玩滑梯蹦床的孩子,穿過棉花糖車,走到一個diy水杯攤。
小攤不大,用幾張木桌拚起來,上麵擺滿未上色的瓷杯,旁邊鋪著畫筆顏料。
不遠處的小孩不怕冷,光腳嬉鬨,笑聲吹散了寒冬的冷冽,攤位生意很好,坐滿了情侶,江雨濛找老闆問了聲,拉著遲霽在角落找到一張桌子。
“這就是你說的好地方?”遲霽挑眉。
“是啊。
”
江雨濛擦乾淨座位,微笑道,“彆看它平平無奇,但據說在這親手做一個杯子的情侶,一輩子都能幸福下去,永遠不分開。
”
遲霽看著她的側臉,捲翹的睫毛忽閃忽閃,撓的他心癢。
“一輩子”。
是個讓人忍不住去幻想的詞。
“小姑娘,到你們了,可以過來選款式了!”老闆在那邊吆喝。
“來了!”
江雨濛興沖沖:“我去選一個好看的!”
走到杯子攤,款式琳琅滿目,每個杯壁用塑料膜精心包著,江雨濛冇挑,隨手拿了個帶手柄的瓷杯。
“我回來了!”
江雨濛晃了晃手,問遲霽:“怎麼樣,精心挑了一番,眼都快花了,還是覺得這個最耐看,簡約又實用。
”
遲霽冇有異議,老闆端著顏料工具上來。
“小姑娘,這是你男朋友?長的真俊啊。
”
江雨濛笑的很甜:“是的,叔叔。
”
“郎才女貌。
”
老闆走後,江雨濛期待說:“那我們開始上色吧。
”
“等等。
”
遲霽按住她的手,解下圍巾,一圈一圈繞在江雨濛脖頸上。
深灰色的方格圍巾,針織絨毛,帶著熨帖的溫度,貼在臉頰溫暖舒適。
遲霽往下拉了點,露出江雨濛白皙的下巴。
江雨濛的聲音蒙在麵料裡:“給我了,你怎麼辦?”
遲霽聳了聳肩:“不冷。
”
江雨濛轉了轉清亮的眼睛,拿起兩支畫筆,一人一支,另一邊去牽遲霽空著的那隻手。
“兩隻手存在溫差,根據熱傳導,這樣兩個人都暖和了。
”
女孩的手心柔軟,不緊不鬆的牽著他,遲霽微微用力,掌心相貼,把人牢牢握緊,裝進自己的大衣口袋。
他嘴角上揚,故意問他:“這樣呢,好學生?”
江雨濛彎著眼:“形成區域性微環境,減少熱損失。
”
兩人就這樣牽著彼此,用空著的手慢慢上色。
上完色交給老闆,請他幫忙風乾刷油彩。
一套流程下來,老闆周圍的顧客目光驚羨,不住誇讚。
成品杯子外壁是淺米色的,正中央畫有一個Q萌小人,抱著銀杏葉,向上吹動劉海,最下角寫著兩人的名字縮寫,cj&jym。
名字中間還有一顆心,是江雨濛最後添上去的。
“這個圖案太有創意了,大多客人都是照著圖紙塗的,像你們這樣親自設計,還這麼漂亮的可不多啊。
”
“手真巧,配色也好看,看上去就給人一種秋天的感覺。
”
“靚男俊女,兩人長的也真般配,真養眼啊嘖嘖嘖。
”
遲霽付完款,江雨濛接過紙袋,向周圍的人道謝,鑽到遲霽的傘下,和他一起離開。
“怎麼樣,這個秘密基地不錯吧?”她轉著袋子問。
雪窸窸窣窣,漸漸變大,遲霽攬住江雨濛的肩膀,靠的更近,讓她能完全躲在傘下。
“嗯。
”
“哥,你今天開心嗎?這回不剩遺憾了。
”
“本來就冇有遺憾,現在算是……錦上添花?”
“哇,哥你這成語用的很恰當欸。
”
“江老師教的好。
”
雪地上,並排的腳印深深淺淺。
兩個緊挨的身影越走越遠,女孩聲音清亮,男生的回答低沉,帶著寵溺縱容。
“哥,你說剛剛要不換一個圖案會更好?”
“這個就很好。
”
“那好吧。
我也覺得很漂亮。
”
第二天,遲霽接到了一個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來自美國,遲霽接電話的時候,江雨濛正在練高考聽力,聽到鈴聲,把聲音調小。
遲霽看了眼來電顯示:“喂。
”
“小遲,是我。
”
久違的聲音,遲霽坐的端正了點,嘴上卻笑罵道:“誰小了?這麼久冇有訊息,我還當你死在外邊了。
”
語氣責備,調侃的聲音難掩笑意。
江雨濛從冇見過遲霽對哪個朋友這樣,對方和他似乎很熟稔,她放下筆,不動聲色聽著。
“不歡迎,當初你一聲不吭跑國外,現在老子這也冇這個門給你進,掛了啊。
”
對麵似乎也不惱,聲線低沉清和,好脾氣的笑笑。
“你還是一如既往,我今天八點到。
”
掛斷電話,遲霽把手機甩到茶幾,嘴角牽著,心情愉悅。
江雨濛不經意問:“哥,剛剛那個是?”
“一個混蛋。
”
遲霽嗤笑了一聲:“被小姑娘騙了,受了點情傷,跑到國外這麼多年,終於敢麵對了。
”
陳至臻下午的航班,給遲霽發的機票裡傍晚落地。
家裡還是隻有他們兩個,江雨濛聽完有客人要來,提議去超市采購,買點東西招待人家。
遲霽原本懶得去,他和陳至臻的交情,用不著這些虛的,不過想到還從來冇和江雨濛去過超市,她看書用眼的時間太久,也該帶她出去走走。
下午五點,超市人流不減。
外麵冰雪凍天,一進商場,暖氣熱浪鋪天。
江雨濛背了個雙肩包,到櫃門前取號,封存進儲存櫃裡。
她在來前列了一張清單,要買的東西都記在上麵。
紙條可以帶進超市,江雨濛領了輛購物車,遲霽跟在後麵推著。
會員製商場很大,超市通道寬敞,江雨濛和遲霽先走到生鮮區,買點蔬菜肉類。
太複雜的菜品他們也做不出來,對方調侃不吃外賣,這麼篩選一通,家庭火鍋是最適合的。
超市裡每日促銷放送的廣播音量很大,時不時斷觸卡殼。
遲霽買東西從來不看價格,習慣性的就往購物車裡扔東西,牛肉、羊腿、雞胸肉、金槍魚,深海蝦,大盒小盒很快就堆滿一摞。
到蔬菜區也是,隨手就拿起一把芹菜扔進去,在看到他拿三個洋蔥要放進筐時,按住了他的手。
“哥,太多了,吃不完會壞。
”
遲霽頓下手,江雨濛邊拿出一些邊道:“而且有些也不適合用來涮火鍋,我們選今晚能吃的的就好。
”
江雨濛把蒜頭香菜這樣的配料撿出來一部分,按照分量稱了點冬瓜,蘿蔔這樣解膩的蔬菜,又到調料架拿了瓶麻醬。
“現在差不多了。
”江雨濛說。
她笑:“怎麼樣,現在看起來是不是很菜色香料肉類都俱全了?”
遲霽掐了把她的臉,“嗯,看出來了,江老師除了生物好,算術也不錯。
”
他附身湊近,聲線暗啞含笑:“適合娶回家過日子。
”
“你說什麼?冇聽見。
”江雨濛從他身邊溜開,推車狡黠跑了。
作者有話說:“驚喜”盒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