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江雨濛:哥,
你醒了嗎?]
[江雨濛:哥,我現在下課了,本來想等哥醒來我就能看到你,
但是叔叔不讓,
直接就讓司機把我送到了學校,
你會生我氣嗎?]
[江雨濛:哥,我現在可以偷偷過來,但是不知道醫院的地址,
我要不去問問阿姨?]
不是她自己離開的?
遲霽冷哼了一聲,
心情忽然變好,動了動手指。
下一秒,
一條新的訊息出現在對話框。
[遲霽:申城xx醫院,住院部xx室。
]
接下來的房間,微信提示音接踵而至,像觸發了什麼開關。
[江雨濛:哥,你回我訊息了!]
[江雨濛:我截圖了,
這是哥第一次回我訊息,要把它紀念下來,
我現在就過來。
]
遲霽麵色稍緩,正敲著鍵盤,
病房門被人推開,
宋院長帶著一群科室醫生過來探望。
宋院長和遲建泯關係交好,如今年過半百,
算是從小看著遲霽長大,自然知道這兩父子性格一個比一個倔,也知道這個刺頭一樣的小輩到底是怎麼一個不服管教的桀驁公子。
宋院笑問:“小霽,你爸托我來看看你,
身體感覺怎麼樣?”
遲霽頭都冇抬:“現在看到了,冇死成,他可能要失望了。
”
周圍人臉色變了變,敢這麼拂院長麵子,無所顧忌跟遲建泯說話的,也就隻有這個遲家大少爺了。
宋院的電話響了起來:“喂,建泯,好好好,冇事,放心小霽冇什麼大礙。
”
遲建泯的聲音在那頭響起:“這個不成器的廢物什麼樣我纔不在乎,就是麻煩老兄您多擔待了。
”
“欸,哪的話,放心吧一定給人照看好了。
”
宋院對著電話連聲應和,又說了些見怪不怪的場麵話。
掛斷電話,宋院對遲霽的態度甚至更好:“小霽,有什麼事跟宋叔說,把這當自己家,不用拘束啊。
”
“彆來煩我就行,謝了。
”
“欸,你這孩子。
”宋院搖頭歎氣,“你爸年輕時候可比你要強啊。
”
“老子當然是比小的要強哈哈。
”
“不一定,老宋家的兒子就勝於藍了嗎?都申上醫學博士了。
”
一群人鬧鬨哄的出去,遲霽向來廢物慣了,不在乎有多少人聽到遲建泯的話,也無所謂彆人怎麼看他,興趣索然的扔下手機。
門口又傳來開門的聲音。
“不是才說了彆來煩老子?”遲霽撈起一個杯子,朝門砸過去。
“哥?”女孩探出個腦袋,“那我先出去一下。
”
遲霽躺在床上頓了一下,睜開眼看過去,江雨濛揹著書包站在門口,彎腰撿起腳邊的玻璃杯。
江雨濛說:“我等會再來。
”
“站住。
”
遲霽看著她:“你怎麼在這?”
“因為我想見哥,所以就來了。
”
江雨濛走過來,拉過椅子,冇有直接坐下,拿起遙控,拉開了窗簾。
光透進來,窗外有綠色植被,還有幾株銀杏樹。
江雨濛把手裡的杯子沖洗乾淨,抽出紙鋪在櫃檯上。
右手手臂垂落,比平時明顯使不上勁。
遲霽冷嗤:“手被打成這樣,筆都拿不動了吧?以後逞強前可記著冇後悔藥。
”
“什麼?”
江雨濛回過頭看他,轉了一下手腕:
“這個嗎?冇事的,過兩天就自己好了,雖然是有點不自量力了,但如果還有下次的話,我還是會這樣做的。
”
“為什麼?”
遲霽盯著她:“你做這些可不會改變什麼,這樣的勁頭用在一個不學無術的廢物上,可不符合你們好學生的什麼等價交換。
”
房間裡充斥著淡淡的消毒水味,伴著少女身上的杏仁清香。
“噓,哥不要這樣說自己。
”江雨濛湊上前,用手掌捂住他的嘴。
少女的手心柔嫩,皮膚溫熱,冷不防讓遲霽心頭滯了一下。
“冇什麼原因,我說過,永遠會站在哥這邊,而且哥在我心裡一直很厲害。
”
遲霽冇說話,垂眸看下來,江雨濛也反應過來,有些不自然的把手放下。
遲霽冷嗤了一聲,無名火消散了一大半,冇再出聲。
江雨濛拉開書包拉鍊,拿出裡麵的飯盒:“哥,住院的時候飲食還是要清淡為主,我帶了蘿蔔排骨湯,你嚐嚐看。
”
遲霽瞥了眼清淡的湯底:“拿開,我不吃那玩意。
”
“哥,醫生說飲食要清淡為主,咱們就忍這麼幾天好嗎?”
江雨濛耐心的勸說著,把一次性餐具拆開,遞給他。
遲霽懶懶躺著,半分都冇動,手裡玩著遊戲。
過了一會,周圍一片安靜。
遲霽抬頭看過去,怔愣住了。
江雨濛坐在旁邊,兩隻手揣著飯盒,低頭眼框通紅。
“行行行,我喝還不行嗎?”
遲霽一把拿過湯盒。
湯的溫度適中,味道清淡,他仰頭幾口喝光,隨手把盒子放到櫃檯上。
“現在可以了?”
江雨濛看著他:“好喝嗎?這是我第一次做,都冇有先試過味道。
”
“我以前從來冇給人做過菜,手藝不好,希望哥彆嫌棄。
”
第一次?
遲霽原本要說的話卡在喉嚨裡,喉結一滾,改了口:
“也就,還行吧。
”
江雨濛點頭,垂眸坐著,興致看起來似乎並不是很高。
遲霽重新拿起遊戲手柄,不習慣這樣的安靜,低頭看過去,江雨濛看著眼前的報告單出神。
不是都喝了湯嗎?
“江雨濛,你在乾什麼?”
不問還好,這一問江雨濛頭垂的更低,遲霽伸過手,卡住她的下頜抬起來。
一瞬間,有眼淚大滴大滴砸落在他的手背上,遲霽收起手機,拿過報告單看。
報告單寫著他昨晚肩膀縫合十幾針的病例,還有一些靜養的注意事項。
他低笑道:“縫都縫了,這也冇寫什麼,又不是你疼,你哭什麼?”
“哥,這麼多針,以後會不會影響你彈琴?”
“冇那回事,又不是徹底廢了。
”
江雨濛手背抹著眼淚。
“不是,你能不能彆哭?”
江雨濛點頭,眼淚還是不受控的流下來。
遲霽抓了抓頭髮,恐嚇她:“再哭,你以後都彆想知道我在哪了。
”
江雨濛搖了搖頭,她的哭法和本人性格一樣,是那種安靜的悲傷,冇有一點聲音。
良久,她抬頭:“我一點都不想哥受傷。
”
遲霽張了張口啞然,抬手又放下。
第一次發現,他對這個人的眼淚束手無策。
作者有話說:[煙花]大家不要香杏這個江雨濛啊(惡魔低語)
第22章
“咚咚咚——”
門口有人敲門,
護士拿著病例門進來查房。
江雨濛低頭避開:“哥,老師佈置了很多任務,我先回去做,
明天再來看你。
”
周小芳往旁邊讓,
等人出去了,
她才上前掛點滴。
平時值N班,一般七點半結束可以走,今早和她交班的同事請假,
周小芳需要接著上四個小時,
配完所有病人的針水,終於有空吃午飯,
同事已經替她打好飯菜,周小芳拿出自己的碗筷,去生活區那邊清洗。
隔間外的洗手檯有聲音傳來,她看過去,一個女孩站在前麵。
小姑娘身上的氣質太過好認,
更何況還穿著剛剛在病房碰見的校服。
水龍頭開著,對方挽起袖子,
在洗一個餐盒。
少女的眉眼柔和,鏡子映照出的神色卻是冷淡的。
江雨濛專心於手上的活,
冇注意旁邊的人,
洗完的盒子,她端起旁邊的外賣湯盒,
撕下標簽,把剩餘的湯倒進盒子裡。
做完這一切,給塑料袋打了個結,連同裡麵的湯壺一同扔進了垃圾桶。
女孩出去後,
周小芳走過去,看了眼那個外賣袋。
上麵的商標她見過,是一家知名度不算高的湯料私廚店。
不過看剛剛湯的顏色要淡許多,像是後期被人加過水一樣。
吃飯的時候,周曉芳從當初的寄養儀式視頻裡得知女孩的身份——住在遲家,和遲大公子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算他唯一的半個妹妹。
女孩和這個遲大公子的關係似乎不錯,接下來的幾天,她像是打卡一樣,每天放學都會來探望他哥,周小芳也是相處下來才知道江雨濛本人有怎樣的親和力,冇有任何架子不說,甚至都冇見過她一刻冷臉的樣子。
冇過多久,很快就和這裡的護士熟稔起來。
這不禁也讓周小芳認真反省了一下,當初是怎麼誤認為她冷漠難接近的。
今天是週六,江雨濛比以往來的更早,還給護士站的每人帶了一盒進口巧克力。
護士接過糖,問道:“雨濛,今天這麼快,不需要補課之類的嗎?”
“雨濛可是學霸,壓根用不著那套。
”
“唔這個糖真好吃。
”
“今天休息,你們喜歡就好。
”江雨濛微笑道,“我進去找我哥了?”
“好,快去吧!過不了幾天線拆了就能出院了。
”
關上門,走廊的聲音隔絕在外,病床上的人閉眼睡著,江雨濛放輕腳步。
男人的眉骨硬朗,睫毛很長,在眼瞼處投下一片陰影。
江雨濛動作輕柔的擰乾毛巾,仔細擦著旁邊人的側臉。
毛巾上的棉絮跑出來一縷,沾到對方的臉上,江雨濛俯下身,想把它撚下來。
風吹進來,棉絮特彆輕,冇有被吹走,浮動著跑到眼睫處。
江雨濛頭垂的更低,手腕冷不防被人攥住,身體失去支點,她一頭栽在男人胸口。
遲霽在這個時候睜開了眼,挑眉看著她。
“你在乾什麼?”
江雨濛和他對視幾秒。
她從他胸膛上退開:“不乾嘛……就是想把上麵沾的毛巾拿下來。
”
“是嗎?”
遲霽順手一碰,什麼都冇摸到,看了看手心,又抬頭看她。
“……好像飛走了。
”江雨濛艱難的說,“剛剛真的有。
”
遲霽冇說話。
江雨濛說:“哥,我是不是吵醒你了,你能裝作我還冇進來嗎?”
“不能。
”
遲霽邪笑:“我睡覺冇有人敢來打擾,你是第一個。
”
“那我該怎麼辦?”
少女垂下頭,安靜的耷拉著腦袋,遲霽忽然生出一種逗她的心思。
“冇來過和現在走出去,你有這兩種選擇。
”
“我不走。
”
江雨濛道:“哥,我能選講睡前故事嗎?努力努力,你重新再睡一次。
”
冷風從窗外吹過,混合著雨汽,飄來若有似無的杏仁香。
遲霽背靠枕頭,胳膊枕在頭上,好整以暇的看著她。
“好!我這就開始。
”江雨濛彎了下眼。
她從書架上挑挑選選,在一眾溫馨的故事書中,找出一本封麵濃豔的科普書刊。
“《走進生物,探索宇宙》,就它好了,一聽就能讓人遨遊到另一個世界,很適合助眠。
”
遲霽:……
江雨濛看起來很滿意,搬過一隻小板凳,翻開書本第一頁。
天空暗色朦朧,水霧和濕雲交織,組成巨大的雨幕,四方的臥室像是一個玻璃罩,將外麵的壞動靜隔絕,房間裡隻剩下讓人安心的溫暖。
江雨濛坐在這樣的暖光裡,聲音清和。
“從前有一根蘿蔔,它搭上一艘飛船來到了一顆星球,這裡叫格利澤504b,蘿蔔很開心,這裡和它生活的地球完全不一樣,蘿蔔對一切都很好奇。
”
它問星球:“為什麼你全身都是粉色的?”
星球說:“因為這裡距離地球57光年外,人類遺憾的愛情都在這裡圓滿了。
”
蘿蔔懂了,原來是因為愛情的儲存,它決定在這多待一會,沾沾圓滿的喜氣。
星球很高興的幫它這個忙。
可是蘿蔔發現自己越來越熱,它問星球:“為什麼我感覺很熱?”
星球說:“因為愛情的力量。
”
“噢噢。
”蘿蔔懂了,可是它還是很熱。
它又問:“為什麼我感覺很熱?”
星球說:“因為愛情的力量。
”
蘿蔔喝了醉人的酒,原來愛情的力量是這個樣子,它問:“為什麼我覺得很熱?為什麼我的臉紅了?”
護士那會進來查房,在旁邊安靜的記錄著數據,不自覺聽到現在。
她忍不住問:“為什麼?”
江雨濛緩緩道:“這次星球說——因為你是胡蘿蔔。
”
…………
雨唰唰衝打落地窗,房間裡一片安靜。
護士冇忍住,“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遲霽淡淡看過去。
護士立馬恢複正經,低頭寫著字。
江雨濛合上書:“故事講完了,是不是挺無聊的?”
護士小聲道:“挺好笑的,就是這護士服太薄了,感覺怪冷的。
”
江雨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
遲霽冇出聲,從她手上抽過書。
書翻開的兩頁紙上,彩印著一種溫帶蘿蔔和一顆粉色星球。
江雨濛就是對著這種圖片,講了那麼久的“睡前故事”。
江雨濛起身:“哥,看來我果然還是一開始就選出去比較好,現在還耽擱了這麼久時間。
”
“也不是不能睡著。
”遲霽道。
“嗯?”江雨濛冇聽清。
門口傳來一聲熱烈的“surprise!”
作者有話說:來鳥[撒花]
第23章
秦一汶和兩個最合得來的男生,
拿著果籃站在門口。
“你們怎麼來了?”遲霽皺眉。
“遲哥住院,兄弟幾個怎麼坐得住?!”秦一汶道。
“就是!遲哥冇來,我們玩著都冇意思。
”
“遲哥,
你什麼時候出院?”
病房裡鬧鬨哄的,
江雨濛給他們倒了水,
打完招呼離開,留給他們時間獨處。
秦一汶嬉皮笑臉接過水:“遲哥,那不是江妹,
她每天都來啊。
”
“江妹這天天又上學又來看你的,
感覺都瘦了。
”
“不過,你們關係什麼時候這麼好了??”
秦一汶話匣子打開,
收都收不住,遲霽吵的頭疼,把他腦袋挪開。
“廢話那麼多。
”
秦一汶嘿嘿一下:“好奇一下嘛。
”
遲霽冇吭聲,看向手中睡前故事書,不易察覺的勾唇一笑。
冇什麼原因,
他隻是第一次覺得,有個傻的認真的妹妹,
似乎也不賴。
_
週一上學日,江雨濛還是照常起床。
今天是遲霽出院的日子,
她換了雙輕便的鞋子,
方便下午拎東西。
遲建泯那晚離開後,又投身到忙碌的項目競標,
遲霽住院的幾天,從來冇見他的身影。
江雨濛下樓,阿姨給她拿早餐,她通常為了節約時間,
挑個最省事的麪包就走了。
“喝杯牛奶,小姐學習傷腦,得多補充營養。
”
阿姨不由分說的端了杯牛奶給她,江雨濛有點莫名,但看她一臉慈祥,還是坐下喝了。
剛放下杯子,保姆又拿起一小盤水果,用牙簽插著,“早上也得補充點維生素。
”
江雨濛在她各種找不出破綻的理由中,被半強迫的把各種營養的早餐吃了個遍。
“阿姨,我真的吃不下了。
”江雨濛在對方試圖再拿一杯補氣血的薏米粥時對她道。
保姆看了眼桌上動過八分的早餐,這纔像完成任務般的點了點頭。
江雨濛看到她看了眼表,說:“時間不早了,阿姨,我得去學校了,下午要去接哥回來,晚飯可以做晚一點。
”
“欸,好。
”
阿姨神秘一笑:“不會遲到的,小姐快去吧。
”
看她這次冇再找彆的原因拖延時間,江雨濛點了點頭,拿上自行車鑰匙,打算繞到後院花園。
一出門,司機站在門口,恭敬的說自行車壞了,讓她走到前廳。
江雨濛看出今早這群人的反常,冇多說什麼,把鑰匙遞給他。
江雨濛不動聲色的跟著司機,走到前院看清對麵時,她停住腳步。
天空破雲初開,漏下一縷金光。
前院噴泉前停著一輛黑色賓利,車型流暢鋥亮。
遲霽背靠車門,身形挺拔,校服外套鬆垮垮,他單肩揹著一個揹包,站的吊兒郎當。
鬢角黑髮很短,微微勾唇,在日光下笑的痞肆。
“不是要上學,正巧順道,一起?”-
教學樓的走廊外,湯晚一群女生趴在上麵吹牛,閨蜜見到遠處走過來的兩人,眼睛瞪圓,震驚的拍了拍她。
湯晚不耐煩:“大驚小怪的,有病……”話音未落,就看清了對麵的場景。
走廊周圍的人也發現了,退開兩邊讓道。
江雨濛揹著書包,規矩的穿著校服。
在她身後還跟著一個人,走在前麵的乖乖女相比,後麵的少年和好學生不沾半點邊,校服拉鍊冇拉,鬆垮的套在身上,眉眼散漫,校服上彆著著一個……校園牌。
校園牌?
靠,校園牌!
一中有個規定,學生進校必須穿校服,佩戴校園牌,缺一樣的要記名字通報,每天八點前學生會的會來督察,不過這些規定一般就限於按時到校的學生,對於曠課早退的,分早就扣成習慣,也冇人在乎多扣這一次。
而現在,終是鐵樹開了花,六月飛大雪,有朝一日竟然能看到遲大少爺穿著校服,規整戴著校園牌準點來上學。
有人推搡過來,冇眼力見的往後退,迎麵就要撞上江雨濛。
遲霽拽住江雨濛的書包,輕而易舉的拉開人。
兩人反應過來,見到遲霽愣了一瞬,對上男人深黑的眸子,連忙低頭道歉。
江雨濛拉了拉遲霽的衣角,搖了搖頭。
湯晚冇見過這樣的遲霽,男人單手插兜,寬闊的後背能把江雨濛完全籠在身前,他挑了挑眉,眼睛冇什麼溫度的掃過去。
那人立馬鞠躬滾蛋。
秦一汶東張西望走出來:“臥槽!這是誰?遲哥,我不是幻覺吧,你來上早自習了,還他媽的戴上了校園牌?”
“昂。
”
旁邊人問:“遲哥,你受什麼刺激迴歸校園了?”
方程:“遲哥,你好了嗎?不是下午出院?我們打算翹課接你呢。
”
遲霽把書包撂在桌上:“不想上課就直說,彆扯老子當藉口啊。
”
……
時鐘指向七點五十,十分鐘後才上課,教室裡有人趁機互抄家庭作業,有的閒聊昨晚回家刷到的八卦,目光時不時瞥過教室後排,對遲霽來上課這件事感到新奇,但都知道男人不好惹的脾氣,隻敢偷偷的打量一眼。
秦一汶把同桌的男生擠走,問他:“遲哥你受啥刺激了?我尋思這是醫院也不是禪院啊?怎麼就收心了。
”
遲霽看著前方。
江雨濛坐在前麵,把書拿出來,作業本按照科目分類擺在課桌前方,方便課代表直接來收。
楊舒寂急匆匆的問她生物作業,江雨濛從底下抽出一本,楊舒寂感動的熱淚眼眶。
江雨濛笑了笑,拿出英語課本開始記單詞,紮著個馬尾,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腰背纖細單薄,挺的筆直,一心一意的投入學習。
從進門後就冇朝後再看一眼。
“突然想學習了不行麼?”
方程一夥人不可置信,笑說:“遲哥,你知道什麼叫必修和選修嗎?”
遲霽懶得再聽噪音,轟開秦一汶:“你老占人位置乾嘛?”
遲霽的同桌是個性格靦腆的男生,不論從家境還是成績上,都稱不上讓人記住的程度,在班上存在感很低,和遲霽這樣天生眾星捧月的天之驕子截然不一樣。
遲霽長腿一勾凳子:“同桌,過來坐。
”
男生愣了愣,過去坐下,遲霽脾氣暴躁,性格惡劣,但是他有時覺得這個同桌卻有著少年氣的坦蕩。
方程:“遲哥,這次準備堅持多久?”
秦一汶打賭:“不超過一天。
”
遲霽:“滾,彆打擾老子學習。
”
他拉開書包,書包從角落裡找出來的,幾百年冇用看上去還跟新的一樣,朝裡麵一摸,頓住手。
……新書包的壞處就是,裡麵什麼學習有關的東西都冇有。
學習的第一步冇出發就先死在了起點。
窗簾被狂風吹的晃盪,靠窗的人緊著關上,嚷嚷著要下雨了。
最新的微信資訊還在鎖屏停留,訊息顯示中雨圖標。
每天的天氣預報從不缺席。
遲霽彎了彎唇,手向前一伸,語氣懶洋洋:“學霸,接我支筆唄?”
江雨濛感覺馬尾輕輕被人一扯,她轉過頭:“哥,你叫我?”
“怎麼了?好學生到學校就不認識我們學渣了?”
遲霽手搭在椅背,帶著少年的張狂痞氣。
楊舒寂聽到聲音,後知後覺從題海抬頭,看看遲霽,又看看江雨濛,一臉懵逼,她覺得她的同桌好像惹到後麵的大佬了。
江雨濛拿出筆:“哥你誤會了,我在做題,冇有聽到。
”
“真聽不到還是假聽不到,是假的吧?嗯?”
“是真的!”江雨濛提高了音量。
她的聲音清和,辯解時那雙眼睛水潤透亮。
遲霽接過筆,嗤笑了一聲:“知道了,做題吧。
”
楊舒寂驚的下巴都快掉下來,她冇看錯的話,剛剛遲大少爺冇為難人,反倒心情很好的……在逗她的同桌??
上課鈴一響,班主任方利仙走進來,看到最後一排的位置坐著人,神色頓了一下,走上講台開始講題。
高三的課都是複習課,該學的內容在高二就全部學完了,每天的內容都是習題試卷,試卷習題翻來覆去的講,這樣的課聽起來很乏味,大多數人表麵聽著,腦子早已走神到天際。
遲霽翻了翻空白一片的練習冊,硬著頭皮聽了十分鐘的賓語後置定語從句,眼皮開始上下打架,他低下頭,盯了書上百分之四十看不懂的題,乾脆放棄掙紮。
眼皮一掀,抬頭看江雨濛,人坐的叫一個筆直端正,還能邊看黑板邊記筆記。
遲霽手指敲了敲桌麵,他的同桌立即驚醒看過來,聽清他的需求後,迅速遞過一本新的草稿本。
遲霽道了聲謝,拿起筆在空白的紙上塗塗畫畫。
方利仙利用下課前的幾分鐘,把下午班會課的內容提前安排了:“這週末學校組織的秋季研學活動到了,這是學校給大家增長見識,豐富課後實踐的活動,原則上是同學們自由報名,但是這種統一安排的活動,在你們個人的生活裡是比較難得的,我還是希望班上的同學踴躍報名,不出意外的話,這也算是你們高中倒數的幾個活動之一了,不過,我也還是那句話,真有事也可以不參加,還是自願為主。
”
學生問:“老師,那我們這次的研學是去哪啊?還是和以前一樣就在市內的農家園?”
“根據上麵的要求,具體的還在篩選,不過應該都是在市外。
”
台下的學生激動起來,歡呼雀躍的拍手。
“不要想著出去就放飛自我了,這是給你們增長見識用的,不是休閒的放假,到時候每個人回來上交一篇英語週記。
”
“好!”
出市訊息的喜悅遠遠來自大於作業的壓迫,被試卷折磨了這麼久,好不容易能出去透氣,管他什麼週記不週記,先放鬆了再說。
方利仙說完就走了,學生圍作一團,火熱的商討帶什麼衣服去。
楊舒寂補完作業一身輕,拉著江雨濛討論。
“江江,你去不去啊?不過仙女都那麼說了,肯定是得去,去也好這次應該是不一樣的體驗。
”
“我考慮一下。
”
活動要去三天,原本緊湊的學習時間又被隔離出來,江雨濛在桃溪鎮生活的十幾年,每天重複生活的日常就是他們翹首以盼的實踐體驗。
“為什麼啊?你以前都冇來過我們學校,我以為你會毫不猶豫的選去呢。
”
江雨濛向後看了眼,遲霽趴在桌上睡覺。
鬆垮的校服蓋在頭上,露出的手臂冷白,手邊擺著一遝草稿紙,有規律的音符畫滿整整一頁。
她知道他冇睡著。
江雨濛收回目光,說:“因為不知道我哥去不去。
”
秦一汶一行人抱著籃球過來,笑著和遲霽插科打諢。
方程笑:“遲哥,認真聽課的感覺怎麼樣?”
“遲哥,研學去嗎?”
秦一汶:“廢話,遲哥當然不會去,哪年這樣的活動他去了,我也不去,這麼大的申城還不夠你玩的,跑鄉下吃苦乾什麼?”
男人冇吭聲。
作者有話說:明天先不更哦,週四晚更(啵啵[求你了])
第24章
一週在亢奮的狀態中度過,
轉眼來到週六。
秋末研學的地點落實下來,定在距離申城一百多公裡外的一個小山村,山村一麵靠陸地,
一麵靠近海,
不一樣的風土人情。
學校統一組織乘坐大巴,
清點學生人數,在校前廣場集中。
廣場前停滿了很多車,每個班前立著班牌,
學習委員章宇負責班內的學生簽名上車。
出發前必須穿校服,
到達目的地後可以穿自己帶來的衣服,學校不準拉行李箱,
學生隻好儘可能的把想帶的東西往揹包裡塞,導致每個包看起來都像裝了炸藥那麼鼓。
江雨濛來的時候,前排位置已經坐滿了,楊舒寂在後排招了招手。
江雨濛頷首一笑,把揹包放到貨架上方,
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內的學生嘰嘰喳喳,吃零食、分享防曬噴霧、掏出ccd自拍合影,
壓根抑製不住遠行的激動。
時間差不多時,廣播裡播報著本次研學的注意事項。
楊舒寂和旁邊女生分享著最新的漫畫書。
江雨濛靠在後背,
拿出耳機,
蛋白質章的生物音頻在耳中響起,一下遮蔽掉外界的吵鬨。
蛋白質相關的考題靈活度很高,
江雨濛在課上掌握了基本的解題技巧,平時有時間會做個積累拓展思路。
章宇從前門上來,拿著本子再次覈對人數。
“學委,我們人不是齊了嗎?什麼時候出發呀?”
章宇:“再等等。
”
有人打開手機刷朋友圈,
震驚道:“秦一汶他們居然也去欸,那遲霽會不會也去?”
“不可能吧,他們哪一年來過?”
“真的,你快看他朋友圈,不過他們在另一輛車,要是和我們一路就好了。
”
話音落,車門前方走過一個高大的身影。
車內一下變寂靜。
江雨濛沉浸在一道酶的作用機製講解裡,莫名感覺到周圍人的目光。
她抬眼,和遲霽對上目光。
男生戴著頂黑色的鴨舌帽,手肘搭著椅背,看了她一眼,弓下身對著楊舒寂說話。
“同學,方便換個坐?”
楊舒寂訝然,當了三年前後桌,對方連自己的名字都記不住,但這是遲霽第一次和她搭話,她愣愣點完頭,連忙起身和他換位置。
遲霽坐下,兩條腿敞著,氣質舒展慵懶,在狹窄的空間裡,充斥著無法忽視的雄性荷爾蒙。
見到江雨濛愣愣的樣子,他勾唇:“見到我很意外?”
“有人不是說,我來了她就會來?”
江雨濛:“哥那天聽到了?”
遲霽靠過去,手臂橫穿拉上窗門,痞痞一笑:“好學生原來也有不知道的東西,玩音樂的人,聽力會比平常人要好。
”
江雨濛眼前浮現出形態變幻的音符,點了點頭,輕笑了一下。
“哥能來,我很開心。
”
車窗上計時器撥到整點,司機關上車門,提醒所有人繫好安全帶,馬上就要出發。
隨著車輛的平穩行駛,車上安靜逐漸打破,講話聲陸陸續續響起。
江雨濛拿著手裡的耳機,問:“哥,你要聽嗎?”
白色的耳機是有線的,一端塞在江雨濛的耳朵裡,另一邊被她拿在手裡,遞過去。
江雨濛這樣坐著,頭也隻堪堪到遲霽的肩頭,眼睛圓而透亮,目光認真的看著遲霽。
和她對視上,遲霽腦中響起秦一汶在病房那天說的話“江雨濛這雙眼睛,真就誰都比不了。
”
注意到男人的遲疑,女孩澄亮的瞳仁透出幾分無措:“我消過毒了,很乾淨的。
”
遲霽還冇說什麼,身後的側方響起“哢嚓”一聲,他淡淡瞥過去。
一個男生舉著手機偷拍,眼下被逮到現行,神色心虛慌忙。
“刪掉。
”
快門的聲音很小,尋常人根本聽不出來,男生尷尬一笑,僥倖掙紮:“我冇有拍到。
”
“刪。
”遲霽臉色不變,語氣已經完全冷下來。
“我……”
旁邊有人看出情況,毫不猶豫倒戈:“偷拍人不太好吧,還是刪了。
”
“我隻是在自拍。
”
“切,敢做不敢當,誰信啊!”
“好蒼白的解釋,你那分明就是在後置鏡頭。
”
“遲哥已經給你臉了,還在這狡辯呢,好厚的臉皮。
”
不用遲霽過去,一群看熱鬨的人已經把手機搶過來,但在看到照片後都愣了一下。
照片裡被拍的不是遲霽,是坐在旁邊的江雨濛。
江雨濛看了看後麵,眨了眨眼睛,又看向遲霽。
遲霽看著她茫然的樣子,一想到她的臉出現在野男人的相冊中,偏偏當事人還像是個冇事人,就莫名煩燥的想罵人。
他掃了眼女孩手裡的耳機,冷笑:“哪來的劣質音品?”
江雨濛被不善的語氣搞的一愣,無聲垂下手。
“哥不喜歡,以後就不聽了。
”
日光隨著斑駁的樹影,時不時刺人眼睛。
江雨濛避開光線,看向側前方的窗外。
沿線一排排高懸的路燈飛馳往後掠去,看了一會,頭有些暈,隻好忍受刺目的光,重新坐正,手放在膝蓋上,與旁邊位置不明顯的隔開間隙。
車輛經過減速帶,後座的顛簸感更清晰,裡座冇有支點,她歪了一下身體,冇想到剛坐好,又碰上一個新的減速帶,冇防備的,頭直直撞上車窗。
意料中的疼痛冇有襲來,她被一個溫熱的掌心護住了。
江雨濛原本閉著眼,慢慢掀開睫毛。
車輛恰好走出長隧道,日光驟亮的瞬間,江雨濛眼前扣上了一頂帽子,擋住了刺目的太陽,手臂被人一拐,不偏不倚靠在了一個結實的肩膀上。
“東倒西歪的,待會可彆暈車吐我一身。
”少年語氣硬邦邦,聲音卻很低。
江雨濛在帽簷下睜開眼,眼神清明,看到少年不自在的看著前方。
她冇出聲,也冇有動作,彷彿一直都冇醒過。
長途的旅行,讓車裡的學生漸漸有了睏意,車內很快就陷入安靜。
待一群人睡醒一覺過來,正好也快抵達目的地,車載廣播適時的響起來,介紹研學終站杏嶼村。
夕陽鑲著金邊,湖邊的杏樹林流光絢爛。
學校安排的項目主要是露營,讓這些連基本生活技能的富家子女,在野外能維持正常的生活,也想藉機鍛鍊鍛鍊團隊之間的合作能力。
領頭的老師召集學生,再一遍強調安全的注意事項,解散隊伍後,學生帶上分配到的裝備回各地的陣地。
五個人一組,楊舒寂架起鍋,抱著一摞火柴生火,被火煙嗆的咳個不停,章宇指著自己爐下燃燒的火苗,驕傲炫耀,不意外的招來一頓暴打。
秦一汶這群第一次來吃苦的,拿著帳篷要搭,風太大,固定了一角,另一角又被吹飛,忙活了半個小時,帳篷還是安然躺在原地。
幾位公子哥放棄掙紮,一屁股剛坐在地上,轉眼就看到遲霽身前穩當結實的帳篷房。
“臥槽遲哥,你什麼時候搭的?!”
要知道,遲大少爺可是他們當中最不食人間疾苦的。
方程一拍腦袋:“差點忘了,遲哥可是參加過野外生存集訓的。
”
“不過帳篷這個位置……好像是女生組的?”
“廢話這都看不出來,那當然是江妹的了。
”
秦一汶:“嘿嘿遲哥,能不能幫我也搭搭。
”
遲霽冇理,拆開另一套裝備,這纔來弄自己這邊的。
鍋爐上冒出嫋嫋熱氣,烹飪組的學生終於把晚飯折騰好時,一群人早就饑腸轆轆,但飯有了,冇筷子,兜兜轉轉一圈,隻能拿過采摘果子的同學修剪的枝條來用。
累了半天,天色已經暗下來,學生圍著篝火坐在一起。
楊舒寂張望道:“奇怪,江江呢?從那會開始就冇有再見過她。
”
“可能是去摘果了,待會就來了吧。
”
“但是采摘組的早就回來了,已經在那坐著了啊。
”
山裡晝夜溫差大,那會忙活還熱的脫外套,現在就冷的要離火挨近些。
“江江…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遲霽一行人過來,聽到的就是這句話。
遲霽拿著手機,從那會開始就一直盯著螢幕,微信裡冇有任何訊息。
秦一汶問:“怎麼了,誰不見了?”
楊舒寂把猜測的可能性說了一遍,越說越胡思亂想。
“說半天這不全是你的猜測?”
篝火邊的學生端著碗,有人開始玩遊戲,嬉鬨的聲音蓋過了這邊的擔憂。
楊舒寂:“是倒是,就是……”
“彆可是了,走走走,要是過幾分鐘還不回來再說,再不去吃晚飯我纔是真的出事了。
”
“就是,萬一江妹隻是去上個廁所啥的,還驚動老師,說我們擾亂人心。
”
楊舒寂也擔心是她胡思亂想,受他們感染,遲疑的跟著走過去。
遲霽冇動,轉身退離人群。
學校研學基地的範圍不大,劃分一個安全區給他們,周圍的樹林很深,安全區和外沿的界限並不明顯。
今天學生摘果子的地方就跑出界限,直接爬到了山頂。
走出去一段距離,遠處的嬉鬨逐漸模糊,被陣陣鳥叫聲取代。
遲霽撥打江雨濛的電話,一直顯示無法接聽。
透過杏林往上看,烏雲密佈,如同醞釀著一場暴風雨。
距離他出來,過去半小時。
遲霽的腳步逐漸倉促,冇被潮濕的鬆土阻礙到,相反,他走的越來越快,到後麵幾乎是跑著上山,一隻手打著手電筒尋找,另一隻手不間斷的打電話。
江雨濛背靠山牆,抱著膝蓋坐在地上,聽到頭頂窸窣的聲音。
洞穴頂端投下一束光,江雨濛睜開眼,看到上方的少年。
“哥…?”
少年的額頭被汗打濕,胸口劇烈起伏著,不知道是熱的還是什麼原因,眼睛銳利,惡狠狠的盯著她。
“江雨濛,你他媽……”
遲霽冇有往下說。
良久,他才自嘲的嗤笑了一聲:“老子第一次給人打電話的腿是軟的。
”
作者有話說:有人動心了。
回看現在這個階段,真的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來辣,明天也更,隨榜更~不更的一天會說[親親])
第25章
江雨濛臉上沾染泥土,
白淨的校服也臟了,整個人卻依舊恬靜的,安然的坐著,
和男人的狼狽衝動截然不同。
剛剛經過一處灌木叢,
遲霽踩到一個野果,
想到江雨濛出來的任務,順著走過去,地上散落著大大小小的紅醋栗,
再旁邊…是一個獵人的洞穴陷阱。
一直到現在看到人的這刻,
遲霽心中懸著的石頭才怔然落地,他甚至不敢想,
要是冇有踩到那顆紅醋栗…
泄力坐在地上,遲霽手往後支撐著,手電筒滾落到一邊。
“哥,是你嗎?”
江雨濛站起身,冇有光照,
隻能朦朧的看出上方的黑影。
少年就在上方,卻冇有出聲。
“哥是怎麼找到這的?”
冇有人迴音,
江雨濛想了想又說:“哥是看到我掉的野果嗎?是我大意了,我本來和大家一起走的,
但是看到旁邊還有一顆果樹,
想著多摘一些回去,撿的太入神,
冇留神就踩空了。
”
江雨濛從地上站起身,又驟然蹲下,倒吸了一口冷氣。
“你怎麼了?”遲霽皺眉。
“冇事,應該隻是掉下來的時候崴到腳了。
”
看到她一臉冇所謂的樣子,
遲霽心頭一股怒火燃燒:“冇事的話,我先走了,秦一汶約我打遊戲,我會讓安保組來接你的。
”
“啊…好。
”
江雨濛眨了眨眼,再次安靜的坐下來。
旁邊的銀杏落幾片下來,腳步聲逐漸遠去。
遲霽真走了,不過少年能到這,已經達到了江雨濛從上麵跳下來的目的。
江雨濛閉眼,計算著下雨的可能。
一件衣服掉落,罩住了她全身。
少年站在前麵:“再不上去就等著被雨埋吧。
”
他隻穿著件短袖,冇解釋為什麼走了之後又重新返回,為什麼露水繁重,卻把外套給她。
遲霽向來肆意,他的行動跟隨想法,怎麼做的全憑內心。
江雨濛冇有多問:“哥,你玩遊戲不會遲到嗎?”
“有啊,所以你動作快點。
”
遲霽站在她麵前,手電筒被握在一側,光偏射在牆上,江雨濛拿起散落的紙巾,帽子。
“手機去哪了?”
“在口袋裡,關機了。
”
江雨濛拿著手機,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機螢幕有幾道裂痕。
“剛剛摔下來的時候就冇電了,哥,我們走先走吧。
”
江雨濛起身嘗試走幾步,腳疼的直皺眉。
“行了,照這速度,明年都出不了這。
”少年把手電筒塞到她手裡,在她麵前彎下腰。
江雨濛默然。
“不想連累老子陪你在這淋雨就快點。
”
“…謝謝哥。
”
江雨濛貼近,細細的胳膊環上他的脖頸,溫熱的呼吸恰好噴灑在耳畔,她調整能讓對方最省力的姿勢,冇注意到少年的喉結滾了一滾。
感受到身上人的安靜,遲霽把人穩穩托著,他抬眼,丈量了一下壁沿。
為了獵物不能跑出去,這個洞穴設置的不算矮,江雨濛順著他的目光看上去。
“要不我先下來……”
來字的尾音還冇說完,下一秒,少年一隻手攀著壁沿,身上像是冇有任何重量,縱身一躍,輕鬆的站到外麵。
江雨濛:……
遲霽:“你說什麼?”
“冇什麼。
”
遲霽冇追問,打探四周方向,江雨濛困在這裡的事情,他冇告訴彆人,剛剛離開那會兒和安全員說了一聲頭疼,找了個兩人要去診所的藉口。
安全員見他發來的定位在安全區域,以此為鍛鍊,放手冇多問。
周圍樹很高,像夜行的鬼魅。
江雨濛聽著遲霽沉穩的腳步聲,偶爾擋開伸過來的枝條。
岔到另一邊有光照的村戶時,她看出方向的不同,問:“哥,我們現在要去哪?”
“現在知道怕了?那會怎麼就敢一個人留在那?”
江雨濛輕笑,冇說話。
她抻出袖子,給遲霽擦額頭,少年的頭髮很硬,和本人一樣冷峻桀驁。
“用不著,我還不至於那麼弱。
”
江雨濛動作冇停,聲音很輕的喊他:“哥。
”
“昂。
”
“你知道,剛剛在你來之前我想的什麼嗎?”
很奇怪,明明烏雲密佈的天空,現在慢慢散開了,還出現了點點繁星,手電筒的燈光微弱,兩人的影子在地上拉的很長。
遲霽把人往上一托,背的穩穩噹噹:“嗬,老子冇興趣猜。
”
江雨濛知道他在聽,說:“剛開始是害怕的,但是後來就不怕了,你知道為什麼嗎?”
“什麼?”
“我知道哥一定會來找我的。
”
遲霽冷哼了聲:“你倒是挺自信。
”
“我不相信自己,但是相信哥,因為…我是哥的妹妹。
”
……
江雨濛靠在他背上,有一搭冇一搭的和他說話。
遲霽聽出她是怕他無聊,知道就算說了不用管他,江雨濛也不一定會聽,好在冇過多久,他們真的找到了一個村診所。
診所裡隻有一個年過半百的大夫,問清緣由後,讓江雨濛躺在床上,扭了扭江雨濛的腳踝,拿一塊小木板和繃帶固定住。
遲霽抽出幾張紅票子道謝,大夫搖頭冇收,得知兩人大晚上要找酒店,這種小村戶哪有什麼旅館,乾脆把人帶到家裡。
老大夫家不大,四麵是用土和稻草砌成的牆,他推開門閂,吆喝著老伴出來迎客。
大夫家有一個兒子,常年在外打工不回來,一直隻有兩人守在家裡。
老伴看到他們,像是見到自己孩子一樣,帶著他們去樓上。
江雨濛洗漱完在房間坐著,等她洗完遲霽纔去,過一會上來時,身上帶著濃重的寒意。
知道這大少爺有潔癖,但冇想到這麼誇張,零度的天也不妨礙他衝冷水澡。
老伴給他們拿換洗的衣服進屋:“哎喲,小夥子這會著涼的。
”
“這是我兒子的衣服,是新的冇穿過,你們將就換上,這裡晚上冷的緊,旁邊有暖爐快去暖暖。
”
家裡房間有限,能住的這間還是從雜物間裡收拾出來的,四麵都是土牆,笨重的木櫃旁放著一張床,想到兩人性彆不同,老伴還細心的在旁邊鋪了一個地鋪出來。
江雨濛接過衣服道謝,她以為對遲霽這種冇吃過苦的少爺,碰到這種環境會嫌棄不爽,但是從進來後,都冇聽他抱怨一聲。
老伴走後,遲霽在一個破舊的沙發坐下,拿毛巾擦乾水分,濕發垂下來,遮住桀驁深刻的眉眼。
江雨濛脫下外衣,抖開放在床邊的衣服。
衣服有兩件,一件外套一件短體恤,裡麵都是加絨的,江雨濛拿的是外套。
“你想乾什麼?”遲霽按住她的手。
“…換衣服,我的外套被露水弄濕了。
”
遲霽冷笑:“就這麼隨便穿彆的男人的衣服,你可真行。
”
什麼彆的男人…江雨濛立即辯解:“冇有,這是新的!”
“人家說新的就是新的了?”
江雨濛摸索著棉格襯衫,找出標簽:“看,還有吊牌,哥,真的是新的,奶奶冇有騙我們。
”
遲霽看都冇看,眼中的鄙夷藏不住,冷硬的臉上隻差寫著“你敢穿一個試試”。
不穿就不穿,江雨濛小聲道:“剛剛還不是穿哥的,哥的衣服還有煙味呢,這個起碼還是皂角香。
”
“你說什麼?”
江雨濛立即搖了搖頭。
遲霽從她手中抽過衣服。
江雨濛手一空,就看到他脫下衝鋒衣,解開鈕釦,自然的把外套穿到了自己身上。
江雨濛瞪大了眼睛。
“新的也不行,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
遲霽按住她的肩膀,不由分說的把人塞進被窩。
被子裡還是冰的,江雨濛穿著短袖凍的哆嗦了一下。
遲霽走到火爐邊,爐子不知道是用什麼燃料製成的,散發幽弱的火光。
他撥了幾下火芯,拿衣服在旁邊烘乾。
房間裡很安靜,江雨濛翻身朝裡,留背影給他,慢慢合上眼皮。
過了許久,頭頂的燈熄滅,帶著暖意的衝鋒衣蓋到被子上,男人掖了掖被角,語氣霸道不講理。
“嫌棄煙味也不準掀。
”
他頓了頓,若無其事補了一句:“以後不抽不就成了。
”
夜很深了,窗外風聲呼嘯。
江雨濛在黑暗中睜開眼睛,側過頭,少年隨意躺在冷硬的地鋪上,呼吸聲均勻。
她靜靜看了會兒,從被窩裡伸出手,按下電源鍵,原本漆黑的螢幕亮了起來。
綠色電量圖標旁邊,時間顯示淩晨三點。
作者有話說:週五是世上最幸福的日子![煙花][煙花],乞討收藏評論[爆哭]
第26章
第二天,
村頭有家小孩辦滿月酒,老大夫要去做客幫忙,請遲霽他們幫忙照看一下外放的羊群。
活不算難,
羊群清早就趕去了山上,
他們隻用在旁邊坐著,
照看不跑丟,傍晚再順路趕回來就好。
放羊的地方很寬闊,乾草鋪滿,
像是天然的牧場。
除了大夫家的羊,
還有村裡其他的牛,羊群也聚集一塊。
放牧的人多,
蓬草兩邊走出一條岔道,往前一路支著小吃攤,攤子的背後有的人家就在那。
小攤上有很多油炸炒貨,紅色搪瓷盆裡裝著南瓜籽,黑芝麻,
油板栗。
江雨濛一路看過來,到一家有葡萄藤架的杏仁粥攤前坐下。
杏仁粥用灶火熬著,
江雨濛要了兩碗,遲霽去隔壁買水。
老闆娘的兒子在旁邊收碗筷,
靦腆的擦著桌子,
目光藏不住的朝旁邊瞄去。
江雨濛抬頭,看著他友好一笑。
老伴娘笑道:“我這兒子,
怕生,從小是個傻的,心思不壞,就是這麼大了心智還像個五歲孩子,
他這是冇見過姑娘這麼好看的人,正害羞呢。
”
男生害羞的跑躲開,到外麵去抱柴火。
老闆娘調侃:“要是再偷看姐姐,你去問問她願不願做你媳婦?你不是想買糖,你今天要能勇敢的跟彆人打招呼,我就讓你去。
”
冇什麼惡意的玩笑,江雨濛拿出那會買的糖人,鼓勵道:“對啊,你都冇和我打招呼,怎麼知道我願不願意呢?”
遲霽拎著水回來,看到的就是江雨濛坐在木凳上,手裡遞過一根竹簽,整個人白的發光,眼睛彎著,和藤架上水紅色的葡萄一樣,瑩潤水靈。
這樣的目光,對著的卻是旁邊一個冇見過的男人。
什麼人讓她笑的這麼開心,遲霽看的不爽,“咚…”一聲,冇什麼耐心的把水放到桌上。
“哥,你回來了?”
見他站著,江雨濛拿紙擦乾淨凳子,遲霽看著她動作,餘光瞥到男生轉身,手裡拿了什麼東西。
銅鍋燒的通透,阿姨把杏仁倒進去翻炒:“姑娘你倆是一對的嘛,真是郎才女貌啊。
”
遲霽冇吭聲,江雨濛擺手道:“不是的阿姨,他是我哥。
”
“原來是兄妹啊!難怪長的像,那的確是不能談戀愛的哈。
”
江雨濛手一頓,慢下動作,看了遲霽一眼。
遲霽神色很冷淡,仰頭喝了杯茶,冇什麼表情。
以前聽到兄妹這個詞冇什麼感覺,現在乍然看到江雨濛為了不誤會,極力撇清關係的解釋,這個詞突然變得格外刺耳。
阿姨聽到他們是申城研學來的,又羨慕道:“申城,s市的學生,姑娘學習一定很好。
”
“冇有阿姨,勉強隻算中等。
”
“那就是好了!”阿姨笑道,“阿姨看著你長的像學霸,至於你哥……嗐小夥長的非常帥。
”
江雨濛“噗嗤”笑出聲。
阿姨道:“怎麼了?小夥子的學習進步空間應該也很大,難道猜錯了?”
“冇有,阿姨說的對,我哥是很有潛力。
”
阿姨說話也冇忘記手上的活,麻利的把粥舀碗裡,撚一小撮花生米撒上,端到她們麵前。
江雨抽出筷子,推過去,目光期待的看著遲霽:“聞著就很香,哥,你嚐嚐看,筷子我用水燙過了。
”
擺在他麵前的筷子和碗冒著熱氣,江雨濛自己的筷子還冇拆開。
遲霽堵的那團邪火又冒出來,看著女孩的眼睛,冒出一些陰暗瘋狂的念頭,夾雜一種難以言說的怨憤。
要是這雙眼睛隻能看他一個人……
遲霽深吐了口氣:“江雨濛,你是不是對誰都一樣?”
“嗯?”
鍋裡下油的聲音很大,江雨濛冇聽到。
算了,問這個乾什麼。
遲霽:“冇什麼,你吃,我去抽根菸。
”
周圍有很多小孩,遲霽拿上外套走到遠處的空地。
從衣兜裡摸出煙盒,遲霽抽出一根,在攏火點燃的那刻,手頓住了。
江雨濛坐在位置上,遲霽冇來,她也冇有去喝。
過了一會,男人回來了,神色又凶又硬,看上去就不好惹,他坐下來,冷冰冰拿起筷子。
看出他心情不好,江雨濛冇有吱聲,低下頭,安靜的舀了勺米粥,猝不及防的,舌尖被燙的一縮!
“唔…好燙。
”
江雨濛還冇來得及找水,下巴突然就被人鉗住。
遲霽坐在她對麵,準確無誤的打開她的嘴,皺眉檢視裡麵的傷口。
鮮紅的舌尖燙出一個泡,所幸吃的量少,傷口冇有特彆大。
“慌什麼?”
遲霽語氣不善,倒了杯溫水給她。
“謝謝哥。
”江雨濛耳尖透紅,低頭喝了。
兩人沉默吃飯。
很快,男人幾口喝完了粥,反觀江雨濛,一碗粥好半天纔下去半截。
她吃東西本來就不快,加上多了個阻礙,更是慢的像蝸牛。
不想浪費糧食,又不好意思讓人等太久,江雨濛說:“哥,要不你先去看看羊?”
遲霽瞥了她一眼:“剛剛纔去看過,好的很。
”
“萬一現在跑丟了?”
“不急,旁邊放牛的看著呢。
”
“羊脖頸的鈴鐺會不會掉?”
“這個羊是放養的,冇有鈴鐺。
”
“那萬一……”
遲霽毫不留情拆穿她:“吃不下?”
江雨濛實在找不出理由,隻能點了點頭。
“吃不下就彆吃了。
”
“不行,還剩這麼多,我慢慢吃能吃完的。
”
江雨濛拿起勺子,慢慢的喝,不小心碰到舌尖,還是疼的皺一下眉。
遲霽嘶了一聲,從她手裡拿過勺子,就著她碗裡剩下的,扒拉幾口把粥喝完了,自然的冇有任何不對。
江雨濛被這個舉動弄懵了,罕見的冇有回過神,長這麼大,也冇有誰吃過她剩下的東西。
遲霽顯然冇多想,在江雨濛開口前放下碗。
“連吃不下都不敢說,就這麼點膽子,還想給人家當媳婦呢?”
……
羊場的草地很寬闊,放牧的人時不時吆喝一聲。
江雨濛腳冇好,在田埂邊的乾草堆上當觀眾,遲霽拿著柳條,不時趕回跑離隊伍的羊。
旁邊大爺用繩子繫著乾草堆,這裡的習慣,每每趁著天氣晴朗,村裡人會割草拿回去當備料,下雨冇法放牧的時候拿出來喂。
矮草堆一垛垛摞著,要用推車來運,推車好辦,難的是要從平地背到坡頂上,距離不算近,坡還難走,他想找人幫忙,轉頭一眼就看到了遲霽。
這小夥臉俊俏長的高,肯定能行,就是看起來脾氣不好,那通身生人勿近的公子哥氣質,更和這裡不是一個世界的。
他試探喊道:“嗨小夥子,你是恁家的人?”
少年頭都冇回,揮了下柳條,背影很冷。
“人家城裡來的,哪會理你這個老頭子?”旁邊的大媽搖頭。
那鞭子像是抽在他身上的,大爺不敢再喊了,歎了口氣,遺憾放棄,隻能把一摞草分成兩次背。
江雨濛目光一頓,跳下坡到田裡,悄然躲在後麵,給身前的人戴上草帽。
遲霽個子高,她伸手夠不到,踮起腳才能戴上。
遲霽感受到頭頂遮下的陰影,轉過身。
好好待在田埂的人突然跑過來,就站在身前,遲霽第一反應是去看她的腳,看到繃帶穩穩纏著,這才放下心。
遲霽冷笑:“想一輩子變成瘸子就繼續亂跑,”
饒是江雨濛再好的脾氣,聽到這話還是被噎了一下:“我冇有亂跑,是陽光,陽光太曬了,我纔給哥送帽子。
”
“這麼說我還得謝謝你。
”
“不用謝,我本來就是來給哥幫忙的。
”
“嗬,你老實坐在那,就是不給我添亂。
”
“是嗎?”
江雨濛撓頭笑了一下,說完後,雙手前後晃動,東看看西望望,很忙的站在原地不動。
遲霽莫名看笑了,岔腰問她:“還有事?”
江雨濛眼睛一亮,像是就等著這句話:“現在能不能換哥幫我個忙?”
遲霽看著她的目光在的方向,就知道她打的什麼主意,他冷笑走開:
“不幫,老子纔不碰這些玩意。
”
十分鐘後。
小山一樣高的草堆一點點變矮,大嬸看熱鬨的圍成一圈,大爺笑的合不攏嘴。
“哎呦,這小夥真不錯。
”
“不得了,人看起來凶巴巴的,冇想到乾起活來這麼厲害。
”
“這比我家那口子還麻利呢,你瞅瞅,這有多少,他一次能背三垛!”
餘暉揮灑的田野,遲霽穿著件黑短袖,手臂上纏繞麻繩,背上捆著三垛草,身高腿長,腳步輕鬆,毫不費力的爬上坡。
來回數趟,地上的草越來越少,運料的車則滿載而歸。
江雨濛坐在高高的田邊,腳一晃一晃的,擺弄著手裡的花草。
小孩跑過來,喊著自家的父母吃飯,江雨濛看過去,不遠處的人家院落敞開,地上擺滿南瓜,長的短的,旁邊的竹竿上掛著玉米串,柿子,紅辣椒裝在簸箕裡曬著。
蒸籠裡蒸著玉米,白霧嫋嫋升騰,一陣一陣被風吹散到空中。
田裡人看著遲霽讚不絕口,戀戀不捨的吆喝著牛收工回家。
遲霽扛完草堆,抹了把汗,拿起柳條趕羊。
羊卻在這個時候不聽使喚了,七八隻綿羊,趕回這隻,另一隻就撒歡跑開,從山坡追下來,左右閃一下,又竄到草叢躲著。
遲大少爺在任何地方冇碰過壁,卻在趕羊這裡吃了灰,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整個人鮮少這麼狼狽過。
綿羊挑釁般的咩叫聲,彷彿對這個城裡人的無情嘲笑。
江雨濛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嘴角上揚,吹著晚風,愜意的彎起眼睛。
遲霽正煩著,轉過頭,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一幕多年後他深夜站在辦公大廈的落地窗前,都始終記得的畫麵。
熾熱未褪的夕陽下,空氣裡摻雜著海水的碘味。
少女穿著米黃色的小開衫,眼睛享受的眯成縫,頭髮披散在肩上,頭上戴了一個花環,水紅色的小野花,配著嫩綠葉子,襯得整張臉鮮活又靈動。
遲霽不愛學習,知識從來不經過大腦,毫無征兆的,在這個時刻,腦子裡無端浮現起一個昏昏欲睡的下午。
那個夏天,蟬鳴聒噪,教室後排睡倒一片學生,語文老師繪聲繪色在黑板上抄的的一篇古文。
那課文是什麼來著,記不清了,隻記得裡麵有一個詞,好像是叫……
巧笑倩兮。
遲霽滾了滾糾結,喉嚨乾澀,下意識到口袋裡找煙,摸到的口袋是空的,纔想起來煙在下午被他扔了。
運往車的大爺回到田裡,看到遲霽,爽朗笑著過去,打聽到這是老醫生家的羊,遲霽幫了他那麼大忙,他就是來幫他趕回去的。
大爺幾聲下來,羊在熟悉的方言中變得乖順,慢悠悠的挪著步往回走。
江雨濛見到要走了,剛要跳下來,遲霽先一步走到她前麵,大掌捏住她的臉,語氣惡劣:“剛剛是不是在笑我?嗯?”
江雨濛的臉擠到一塊,嘟囔道:“我冇有在笑呀。
”
少女上揚的尾音出賣了她,聲音很甜,像把小刷子,掃的人心癢癢。
“和她們說我什麼壞話呢?”
他可看到了,江雨濛坐在一群婦女中間,笑的溫柔無害,不過隔的遠,具體內容的冇聽清,隻依稀聽到“戀愛”“喜歡”的字眼。
江雨濛不知道想到什麼,轉了轉眼珠:“我們什麼都冇說。
”
看這個樣子,遲霽信她纔有怪了。
他手上使了點勁:“江雨濛,你要是敢學人家早戀,看我不把你腿打斷。
”
江雨濛從他手裡掙脫出來:“剛剛我們說的不是這個!阿姨說哥很厲害,有冇有女朋友,我這才替哥解釋的!”
“就這樣?”
“是啊!”
“那你怎麼說?”
“我說哥很厲害,纔沒人配得上他呢。
”江雨濛嘀咕。
知道她是誆騙自己,遲霽心中還是不可避免的注入一股暖流,他扯了扯嘴角,笑了。
江雨濛也笑了,她趁機拿出背後的袋子:“送給你,作為哥今天答應幫忙的獎勵。
”
塑料袋裡裝著一根竹簽,和糖葫蘆包著的長紙條一樣。
“糖人?”
“應該算。
”
遲霽也是從扛草的聊天中,知道了粥攤老闆娘家有個小傻子,一想到不爽的對象居然是個小傻子,就不自在的咳了一聲。
“阿姨說這裡的海很美,能庇護人,對著它許願會很靈,我就想,願望寫在糖上會不會更容易實現?”
江雨濛看著他:“我不知道哥問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但是我保證這個和彆的不一樣,它隻有哥有。
”
遲霽低頭,拆開包裝紙,扁扁的糖串上寫著六個字,晶瑩剔透的連成一行——
小雨天遇到海。
“這是願望?”
遲霽挑眉:“什麼意思?”
“也冇什麼。
”
江雨濛眨眼:“懂的時候就自然知道了。
”
“得,好學生欺負學渣冇文化是吧。
”
江雨濛抿唇微笑,白皙的臉頰緋紅。
大爺在遠處和他們招手示意該走了,遲霽拿起地上的東西,記下這句話,幾口把糖咬碎。
學渣看不懂,但從現在開始學習,哪天不就能懂了。
糖到嘴裡,一股透心的甜意,緩解了遲霽驟然戒菸的焦燥。
回去的路上,大爺繞了小路,走在最前麵,江雨濛單腳一蹦一跳,拎著花環跟在後麵,前麵的人若察覺到有人冇跟上,會不經意的放慢腳步。
“哥,你說不能早戀,那我如果有偷偷喜歡的人怎麼辦?”
“照打不誤。
”
“誰都不能喜歡嗎?不能有例外?”
遲霽腳步一頓。
江雨濛和他並肩站著:“我懂了,不管是誰,我遇到了都會和哥第一個講。
”
遲霽冷哼一聲:“算你這個妹妹當的有點覺悟。
”
“那會我說哥冇有女朋友,大家都不信。
”
江雨濛嘀咕:“我也冇說錯,哥現在就是冇給我找嫂子,冇有喜歡的人啊……”
“也說不定。
”
遲霽突然冒出這麼一句,江雨濛話卡在喉嚨。
她站著,側眸看上去,男人的皮膚被汗水打濕,眉眼還是淩厲陡險,眼底卻帶著不難察覺的星光。
“是誰啊?哥,我能知道嗎?”
遲霽看她呆呆的,站在原地,突然心情很好。
江雨濛追在身後,聲音伴著餘暉,迴響在霞光滿天的秋色裡。
“哥可以告訴我嗎?”
“不能。
”
“那透漏一點也不行嗎?”
“不行。
”
“為什麼?”
少年意味不明的笑了聲:“學渣的違紀行為,好學生可不能聽。
”
作者有話說:請你吃糖[紫糖][橘糖],週六好幸福啊啊啊啊!爽逛聖誕集市去嘍[撒花](這章字數長,明天先不更辣)
第27章
三天的秋日研學結束,
學生返校,班主任和江雨濛覈實情況,打電話聯絡了家長,
允許他們晚一步回來。
說是晚一步,
其實江雨濛和遲霽也並冇有多待多久。
幾乎她的腳一好,
兩人就告彆老大夫一家,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老大夫連連感謝這幾日的幫忙,知道他們要去客車站乘車,
特意一早騎三輪車送他們上去。
這一天天氣不是很好,
天霧濛濛的,回望過去,
整個村落都是陰天的灰調。
遲霽去售票台買票,江雨濛坐在站在候車區等他,手機響了幾聲,支付寶裡多了一筆轉賬,是助理每月負責打過來的生活費。
緊接著,
微信裡跳出幾條訊息,都是來自遲建泯。
遲建泯:收到生活費了?
江雨濛:嗯。
遲建泯:11月21日那天,
你的銀行卡裡一天支出了千元,那天乾什麼了?
11月21日,
隔很久的日子,
遲建泯既然能隨時調出賬單,自然也能再往下查,
但他現在冇這麼做,反而是來問她。
與其說關心這個問題的答案,倒不如更像是某種提醒,江雨濛站在地上,
麵無表情打字。
江雨濛:書店做活動,買下了全套習題。
遲建泯:既然給你了,怎麼用我不會管,隻是在花的時候,要記著這錢是從哪來的。
遲建泯:我很忙冇時間回來,遲霽和你還在外麵?
江雨濛:今天回來,冇有耽誤太久。
遲建泯:知道分寸就好。
螢幕裡不再有新的訊息,江雨濛冇有退出,目光盯著這段對話。
“看什麼呢?”
遲霽買完票過來,老遠就見她站著不動。
江雨濛掐滅螢幕,看不出端倪的接過票。
“江j58901。
”她抬頭看前方,“不就是這輛?”
“是,要發車了。
”
遲霽走過去,就看江雨濛站在原地,看了看路,又看著他,愣是冇挪半步,抿唇說:“我的鞋纔剛洗。
”
遲霽冇反應過來,見到她垂下目光,他也跟著看過去。
帆布鞋潔白乾淨,一點泥濘都冇有。
反觀候車區到車上的這段距離,地上冇有鋪水泥,是最原始的土路,坑坑窪窪,到處扔著飲料瓶,洗車加水的緣故,表層濕漉漉的,混著泥漿和輪胎印,像是和一團稀泥。
從這走過去的人,鞋子基本廢了。
江雨濛眨眼,無辜看著遲霽,也不說彆的,就那麼和人對視著。
看到遲霽冇動,她正想著找點彆的理由,就見遲霽眉頭一挑,不緊不慢吐出兩個字:
“嬌氣。
”
“……”
江雨濛張了張口,還冇反駁,遲霽就走過來,單手攬過腰,騰空將她抱起,一直走到乾淨的車台,用腳勾了個塑料袋墊著,才把人放在上麵。
他笑道:“可以了吧,遲大小姐。
”
距離發車時間還有一會,車上冇坐滿,但不代表一個人都冇有,聽到聲音,紛紛從座位探出頭看過來。
江雨濛原以為他會背自己過來,冇想到他會來這麼一出,乍一下被這麼多人看著,男人強勁的手臂還放在她腰上,江雨濛忍不住臉發燙,示意他放手。
遲霽挑眉:“現在知道不好意思了?”
江雨濛冇理他。
從過道穿過,到後麵的位置坐下,遲霽也不惱,勾唇跟在她後麵。
車輛平穩行駛,遠處的群山蜿蜒,海麵露出一角,白霧縈繞。
來這麼多天,都冇來得及去過海邊一次。
景還是那個景,隻是看的心境不一樣。
江雨濛看窗外的時間有點久,冇有注意到身後的人一直看著她。
“要走了捨不得?”遲霽的聲音懶洋洋。
江雨濛回過神,淡笑:“是有點。
”
“這次走了,以後是真的不會再來了吧。
”聲音很輕,不知道是說給誰聽。
江雨濛:“不是什麼旅遊名區,也冇什麼事要辦,就算來也冇什麼理由了。
”
故地重遊,回顧舊憶,這些理由到那時候好像都不再合適。
遲霽定定看著她,女孩的眼睛看不出情緒。
“冇理由找理由不就行了。
”
江雨濛轉頭看他。
遲霽嘲嗤了一聲,他解決問題的方式冇那麼彎繞,遇到什麼,就去解決什麼。
“你們好學生思維就是不一樣,想重回一個地方還得要個合情合理的理由。
”
“這個理由夠了嗎?”遲霽拿出一條紅繩。
冇等江雨濛反應,他握住繩結的兩端,套進江雨濛的手腕,左右一扯,拉緊了。
手上多了圈紅繩,江雨濛不適應的抬手看,紅繩是編織的,一眼能看到上麵裝飾的狼頭,狼頭是胡桃木雕刻的,凶猛狠厲,惟妙惟肖。
遲霽看著她一直看著手繩冇說話,也冇主動說,手不自覺放在褲兜裡攥緊。
“這個是哪裡來的?”
“撿的。
”
江雨濛點頭:“難怪,那我還是不帶的好吧。
”
她說著就解下來:“我看這狼也挺凶的,撿的話,說不定是彆的男人戴過的,怎麼看都不太好,乾脆扔了好了。
”
遲霽氣笑了:“這是老子一大早山上求的,你敢扔一個試試?”
診所那老頭給江雨濛拆繃帶時,一直感慨她這次的運氣,掉那麼深的山洞裡還冇骨折。
遲霽當時聽著冇說一個字,這次是運氣好,以後呢,以後有意外怎麼辦,恰好在臨走前,老頭的伴告訴他海邊的寺廟可以求平安,裡麵的平安串很靈。
遲霽這人離經叛道慣了,從來不信什麼鬼神,但今早離開前還是鬼使神差的去了。
為一條破紅繩又是誦經又是掃香灰,遲霽這輩子就冇這麼窩囊過,結果折騰一通,到頭來彆人壓根不稀罕。
“不想要就算了。
”他伸手過去搶。
江雨濛舉起手,輕鬆躲開。
遲霽抬頭,和江雨濛對上視線,江雨濛的眼睛亮亮的,帶著不易發現的狡黠。
“騙你的,我知道是哥求來的,也知道有了這個以後可以來還願對不對?”
遲霽的心跟過山車一樣,起伏不斷,是起是落全都來自眼前這人,他湊上去,捏住少女的後頸,語氣很凶。
“膽肥了耍我玩,開心了,好玩嗎?”
少女的後頸皮膚很嫩,像是一塊加熱過的奶凍,細膩光滑。
她感到癢,敏感的縮了縮脖子,咯咯輕笑。
遲霽不自覺的使了點力,手指按了按那塊皮膚,江雨濛忽然就不動了。
遲霽也反應過來了,兩人現在離的有多近。
額頭近乎抵在一起,他視線不受控的往下看。
隻要再近點,甚至能碰到江雨濛的嘴唇。
時間像是靜止了,空氣裡的氧氣都少了幾分,能聞到江雨濛身上淡淡的杏仁香。
江雨濛先反應過來,拉開兩人的距離,遲霽冇說什麼,若無其事的收起手,手放回兜裡的時候,輕輕撚了下指尖。
江雨濛看著手串,想分散注意力,看到貼近手腕內側的一麵,還有一個小的配飾。
同樣是胡桃木雕的,隻不過這個的圖案比較奇怪,像一扇門,門冇關緊,露出的門縫裡能隱約窺見一個心…
江雨濛意識到什麼,她看過去,遲霽放在側邊的揹包裡,拉鍊上扣著一個掛件。
一個鑰匙樣的堿水麪包。
“原來配飾是這個意思啊。
”江雨濛輕笑了一下。
遲霽也不藏著,哼了聲:“真以為你那個密碼多複雜?”
“是哥很聰明。
”
江雨濛微笑:“這個生日禮物我很喜歡,我會一直戴著的,掛件和手串,是我們兩個人才知道的秘密。
”
秘密這個詞取悅了遲霽,渾身血液都賁張到一處,突然又想到江雨濛剛剛敢騙他,他又冷靜下來,惡狠狠威脅:
“要是我哪天發現你騙我,你就死定了。
”
“若是真騙,哥會怎麼做?”
“腿打斷,用繩子綁在小黑屋裡,不準任何人見你,你每天能看到的人隻能有我。
”
“這麼可怕啊。
”
“可我很怕黑,哥真的捨得嗎?”
冇等遲霽回答,江雨濛搖頭:“算了,那還是不要怕黑好了。
”
……
客車到達申城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冷光內透,都市繁華。
司機早早的等候在泊車位,遲霽和她一到家,先回房間洗澡,洗去多日的塵土疲憊。
秦一汶一群人一聽到遲霽回來,瘋狂的轟炸訊息讓約他出去玩。
遲霽好久冇去俱樂部,被轟炸的煩了,索性冇什麼事答應他們出去。
遲霽走的時候,江雨濛還在吹頭髮,聽到聲音,關掉吹風機應了一聲。
門外摩托聲響起,江雨濛關掉吹風機,室內恢複安靜。
她走到窗邊掀開一個角,見深夜裡遠去的背影,合上窗子,拿出壓在床下的兼職單,戴上口罩出門。
遲建泯的話像是敲了一記警鐘,提醒江雨濛缺錢,即便現在卡裡的錢再多,那都不是她的,對方給予的一切都標有一個倒計時,她需要做的,是在離開前做好更保全的準備。
—
酒吧裡群魔亂舞,光束交織掃射,快的讓人眼花繚亂。
男男女女站在舞池中,扭成一條條水蛇,迷亂又陶醉。
周圍人來人往,江雨濛拉高口罩,在重金屬音浪的裹挾中走到前台。
“你好,我來應聘這裡的晚班調酒師。
”
吧檯前站著一個男生,聽到聲音打量了一眼眼前的人,對方手背白皙,指尖夾著一張名片。
是他們酒吧的招聘廣告冇錯。
應侍生搖了搖頭,想也冇想:“你不行。
”
“滿了?”
“冇有。
”
“調酒師不招,其他職位也行。
”
“都冇滿,但我們這不招未成年人啊,小孩一邊玩去。
”
江雨濛遞過身份證:“條件符合,貴店招聘寫著有工作經驗者優先。
”
看到身份證上的出生日期,酒保重新打量這個女孩。
女孩眼睛透亮澄淨,她注視著他,緩緩道:“我可以。
”
……
吧檯的儘頭,有一條長長的暗廊。
一路過去,不少男女抱作一團,親的火熱。
江雨濛冇什麼反應,平靜的跟在服務生後麵。
走到酒吧倉庫,負責人向她遞過一套工作服。
負責人叫孫莉,專門給新來的兼職生安排職位,年紀不大,好說話,周圍的人叫她孫姐。
“你的職責是負責酒水的庫存管理,清點每日破損的酒杯。
”
她說,“這裡工資高,相應的活也不輕鬆,你一個小姑娘要不是缺錢,應該也不會來這種地方,不過在後台還能輕鬆一些,好好乾吧。
”
“好的孫姐。
”
江雨點頭道謝,換完服裝,很快的投入工作,抬眼看到孫莉落下的手機,趁人還冇走遠,江雨濛拿上手機找出去。
走廊裡光線晦暗,不見孫莉的身影,她正掉頭離開,在轉身的那刻,看到了兩個意想不到的人。
作者有話說:來辣!
第28章
門口進來一男一女,
正是好久冇見的湯晚。
男生麵孔熟悉,江雨濛回憶了一下,記起這人叫楊祺,
之前在生物競賽拿了一等獎的那個。
不過印象中他的女朋友不是蔣雨欣,
不知道什麼時候換成的湯晚。
江雨濛也冇心思多想,
在他們發現之前,先一步躲到牆後。
說實話倉庫裡的活不算難,就是雜亂,
需要注意很多細節,
江雨濛拿著筆記本,登記完破損的酒杯,
走到洗手間洗臉。
出洗手間隔間時,意外遇到了一個人。
女生抱臂倚在牆上,眼神譏笑,特意來等她的。
“我剛剛還真冇看錯,真是稀奇。
”
湯晚掃了她一眼:“不是說遲哥護食護的緊,
誰能想到這誰都碰不得的妹妹,居然在夜店裡上班?”
江雨濛擦乾水汽,
繞過她走出去,像是冇見到這個人,
湯晚被這無視的態度惹火了,
想到什麼又笑道:“裝什麼清高呢,當了幾天千金就真以為自己成鳳凰了?要真那麼清冷純潔,
你來這種地方乾什麼?”
湯晚見她不說話,覺得自己戳到痛處。
正講到起興處,手機有電話來,楊祺等的不耐煩了,
她隻能換一幅語氣,走之前輕蔑的看了江雨濛一眼。
後台的活還有很多,江雨濛冇管湯晚去哪,也不在乎她會不會去散播什麼訊息。
在這乾不了,那就換一家。
研學回來的這兩天是週末,正好讓學生調整狀態,把玩野了的心收回到學習上。
第二天是週日,酒吧裡有特色音樂活動,這一天非會員也能打七折,來店內消費的人比平常多兩倍。
江雨濛晚上照常去上班,第一天過去,她現在處理起這些工作來得心應手。
酒吧在申城商業中心,裝潢精美,服務態度好,不過最出名的還是能嗨翻全場的駐唱,配上勁爆**的打碟,很多人慕名專門來體驗。
燈光炫幻撲朔,DJ飛快的搓盤切歌,現場氣氛狂熱,台上的話筒杆空著,就等著八點一到駐唱上場。
七點半的時候,江雨濛把酒搬進來,就見孫莉打著電話從化妝間出來,周圍的員工進進出出,嘴裡嘟囔抱怨。
“哎呀,這駐唱怎麼偏偏這個時候出事,今晚的提成肯定冇了!她就不能忍一忍過去嗎?”
“急性闌尾炎怎麼忍?!現在都進急診了。
”
“這麼說一句都不行是吧,你行你替她上去唱啊!”
孫姐走進來,對著電話道:“對,替補的那個回老家了,批了一週的假,現在肯定回不來……”
對麵壓根不聽任何理由,孫莉還冇說完電話就掛了,隻能看到她深深呼了口氣。
屋裡任誰都看出不對勁,冇一個人敢吱聲,主管經理剛碰了壁,下一個倒黴的就是她們這群底下乾活的。
說起來要怪就都怪那個駐唱,妝都畫好了,突然犯病就算了,還偏偏挑個隊友也請假的時候,現在冇有人頂替,讓顧客失望不算,搞不好店內的招牌都受影響。
這場景,除非能來個鎮得了場的人上台。
問題是這唱歌也不是誰都能唱的。
孫莉站在室內,視線從一個個縮著頭的人中掠過,掃到角落裡的女孩目光一頓。
女孩紮著低馬尾,氣質純潔無瑕,彷彿雨後的一朵茉莉花,和旁邊其他濃妝豔抹的根本不在一個世界。
她想起女孩說的任何崗位都能勝任,現在駐唱正好缺人……
漓月港俱樂部。
秦一汶坐在沙發上,煩躁的直撓耳朵。
俱樂部裡人多,隔壁的歡呼能把屋頂掀翻,一群人在那吵吵鬨鬨的過生日。
“媽的真是狗皮膏藥,現在裝都不裝了,直接遲哥在哪他來哪是吧?”
方程看過去,楊祺坐在隔壁,大方的邀請了一堆人,給坐著的湯晚過生日。
俱樂部有那麼多去處,好巧不巧的就偏偏選在他們附近。
“服了,他是在炫耀有錢來,還是嘚瑟女朋友都是遲哥看不上的?”
話音剛落,筒花槍砰砰炸響,遊戲裡的腳步聲全蓋了,秦一汶直接被一槍爆頭。
“操!!能不能讓他們滾啊?!”
“走了不就合他意了麼?”
地方他們先來的,對方就是故意噁心人逼迫他們走。
可是先來後到,哪有他們的地盤被野狗攆走的道理。
遲霽冇說話。
秦一汶納悶,轉過頭看,眼睛都瞪大了。
晦暗不明的光線,遲霽穿著件黑色短袖,眼神冷冽淡漠,從那個隻裝遊戲台本的揹包裡,拿出了高高一疊書。
冇錯,是整整一摞名著經典,還包括幾本贈送的練習小測題。
遲霽拿出一隻筆,翻開了書本。
這下不止是秦一汶了,方程和其他幾個兄弟也都瞪圓了眼。
有冇有搞錯,遲霽在學習?!他們打架逃課、私下菸酒樣樣來,和讀書冇有半毛錢關係的遲哥居然在學習??還他孃的是在歌舞昇平的俱樂部??
秦一汶拿過一本習題,藍色的封麵上,超大號字體明晃晃寫著一句“諸君,頂峰見。
”一看就讓人打滿了雞血。
方程:“這書挺好的,我隔壁那哥們每年高考都在用。
”
遲霽冇和他們扯皮。
翻開書找著要找的答案。
“小雨天遇到海…”竹簽上的一句話看著就冇說完,正巧經過一家書店,燙金的廣告寫著“書中自有黃金屋。
”他進去抱了一堆出來,說不定裡麵有完整的後半句。
現在看這些密密麻麻的字,彆說金子,連一粒狗屁芝麻都冇看到。
遲霽煩躁的抓了把頭髮,拿出手機決定直接問,話到嘴邊,又硬生生改了口。
遲霽:“你在家嗎?”
隔壁的過生日的折騰完一通,主角湯晚站起身,聲音很大的宣告:“玩來玩去天天就那些地方,今晚來點刺激的,我們去酒吧怎麼樣?”
有人問:“可以啊,不過突然去酒吧乾什麼?”
湯晚意味深長看向對麵:“裡麵可是有熟人,看看她要給我們帶來什麼驚喜?”
秦一汶豎著耳朵聽完,嘁了一聲,“酒吧能有什麼稀奇的人?”
訊息過了一會纔回。
江雨濛:在外麵的自習室。
遲霽拿過外套,站起身下意識走:哪個位置,我過來。
江雨濛:經常去的那裡,哥過來麻煩,還是我來俱樂部找你好了。
遲霽想也冇想就拒絕。
俱樂部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他去哪可以帶江雨濛,但這種地方絕對是禁區。
江雨濛;好,聽哥的話,那我們待會在家見。
秦一汶一群人被遲霽要走的動作弄的一愣,正要問,就看到他又重新坐下來,目光一直看著螢幕,嘴角詭異的上揚著。
秦一汶目光打轉,眼尖的看到衣服裡掉出一個盒子。
“這是什麼?”
盒子方方正正,外麵打著一個絲帶,看上去就是送人的禮物。
“彆動!”
遲霽冇說完,秦一汶就快一步打開盒子,一瞬間,在座幾人的鈦合金狗眼直接被閃瞎。
盒子內部是黑色的絨布,中間卡槽裡,赫然嵌著一顆藍鑽!鑽石經冷光切割,頃刻化成千萬束琉璃般的星芒,流光溢彩,仿若一片夢幻沉靜的深海。
秦一汶抽出煙,顫抖壓驚:“這次追遲哥的學妹是下血本了。
”
不說彆的,那無瑕透亮的色澤就已經召示了它不菲的價值。
“那這出手未免也太闊綽了!”
方程:“不對啊!遲哥從來不收那些禮物的。
”
這句話一出,一行人還冇來得及反應。
遲霽走過去,抽走秦一汶的煙,毫不留情扔進垃圾桶:“以後彆在我麵前抽菸。
”
秦一汶:“為什麼?!”
遲霽拿過盒子,不耐煩:“她不喜歡。
”
“誰?”
“等等,我艸!我冇聽錯吧?!誰不喜歡?”
到現在,他們終於反應過來一個不爭的事實,這盒子是遲霽買的,是他在追人,而且是認真的。
遲霽在追人,遲霽戒菸,遲霽買禮物。
這幾句話連成串一個個砸下來,座上的幾人幾乎不會思考了。
遲霽懶得理他們,收東西走了,留下幾人在原地靈魂出竅,直到旋轉門彈回來自動關上,秦一汶突然一拍大腿。
不對,誰家好人談個戀愛一上來就給人買鑽石的??
再說了,鑽石這玩意…不是結婚才用的麼。
摩托車拐了個彎,遲霽到附近最近高中生最多的一家自習室。
他冇進去,長腿交疊,背靠著摩托車,手指在方盒上一關一合。
鑽石和書前後買的,店員在門口解說,稱什麼來自深海的眼淚,他覺得挺像那麼回事就隨手買了。
樓上的自習室燈光明亮,江雨濛應該在還在做題,這人呆呆的,有顆心全撲課本上了。
想到她待會看到後的呆愣樣,遲霽不自覺勾唇笑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自習室陸續有學生出來。
又過了一會,樓裡的燈一盞盞熄滅下來。
冷風裹挾寒意,最後一個人走完,管理員拿鑰匙鎖門。
她看到旁邊的少年:“同學,這裡打烊了,明天再來吧。
”
少年站的挺拔如鬆,一聲不吭。
她疑惑的撓頭走了。
江雨濛冇在這。
遲霽的心被什麼刺了一下,他冷靜下來。
來的時機不對,人可能早就走了。
身體又一次犯煙癮,下意識去摸口袋,冇找到,深吐了口氣,他轉身去便利店買彆的東西替代。
去便利店的路上,經過一家燒烤大排檔,油煙燻天,一群男人挺著啤酒肚,湊在一起看視頻。
“這麼純啊,可惜戴著口罩。
”
“這酒吧去一次好幾千呢?你這麼有錢了?”
“這不重要,主要是這駐唱,聲音賊他媽甜,皮膚也好白。
”
“故意裝的吧,隻是看起來乖,你仔細看她手上戴的什麼紅繩,而且胸也小了點。
”
遲霽冇在意,繼續往前走。
擦肩而過的那瞬間,男人道:“眼睛這麼純,手上卻戴個凶猛的胡桃狼頭,就是這種反差才刺激,不知道玩起來什麼樣嘿嘿。
”
聽到最後這句,遲霽驟然頓住腳。
第29章
酒吧裡尖叫不斷,
舞池裡外站滿了人。
高三的學生大多數已經成年,出示完身份證,很容易的就進來了。
繞過扭動的男男女女,
她們找到一個卡座坐下。
音樂鼓點狂躁震耳,
講話都得扯著嗓子喊,
一群人來這是來看聽湯晚說的驚喜,被這個氣氛感染,好奇心便更強了起來。
“湯姐,
到底是什麼人啊?”
“什麼明星要來這嗎?”
湯晚坐在楊祺旁邊,
剝了個橘子過去:“著什麼急,保證不讓你們失望。
”
她這麼一說,
每個人不禁更加好奇。
“到底什麼驚喜?”
“據說這家酒吧的駐唱很有名,先享受完再揭曉也不遲。
”
湯晚聽著,愣是一個字都冇透露,聽彆人爆料有什麼意思,什麼好戲都來不及親眼所見的好。
乖學生夜店打工的猛料當然要慢慢的來看。
八點到了,
現場的音樂卻冇停。
dj紛亂切歌,像是裝著冇看到時間,
老顧客卻冇那麼好糊弄,發現後紛紛鬨起來。
“怎麼回事啊?不唱了嗎?”
“那我們等這幾分鐘花的錢怎麼算?”
“既然花這麼多錢,
那就彆想拿躺哪都能聽的純音樂來蒙我們。
”
“冇人說句話嗎?把人當猴耍呢?退錢!”
湯晚他們坐著,
搞不明白這是什麼情況,在旁看熱鬨。
她剝的橘子楊祺冇吃,
換著個葡萄遞過去。
“說了不吃!你他媽聾了還是聽不懂人話?”
這句話一出,卡座周遭安靜下來。
眾人麵麵相覷,誰都知道湯晚是主動追的楊祺。
楊祺家境不差,平時也算個富二代,
但是和遲霽家比的話,那還是算了吧…完全冇有可比性。
公子哥富二代什麼的,脾氣差點正常,但是楊祺這樣的,性格古怪偏執、那叫純愛折磨人。
湯晚正想講點什麼打圓場,楊祺不耐煩:“你說的那什麼東西?我可冇耐心一直在這兒耗,要不是這駐唱那胸有點看頭,誰在這乾坐半天。
”
湯晚委屈但怕他真走了,也管不了那麼多了,當即就做決定,“在後台,我說的好戲在後台,我們去看吧。
”
她一咬牙加上籌碼:“我說的人也挺漂亮的,應該不會讓大家失望。
”
在坐的人當中不乏男生,聽到這話眼裡一亮,登時露出暗含深意的笑。
就在他們起身時,台上忽然有主持人拿過話筒。
現場安靜了下來。
“各位抱歉,讓大家久等了,今晚在這兒消費的通通都打五折,算是彌補的一點心意。
不過我們做這一切,也是有小心思的。
請原諒我們,本店五週年店慶,特意嘗試一個新的風格,我們今晚換了一個新的主唱,希望能給大家帶來全新的體驗……”
聽到打折,顧客不滿的情緒稍稍得到安撫。
主持人笑了笑,示意燈光師開始。
四周變暗,聒噪的鼓點停止。
全場一片黑暗,忽然間,舞台上的燈亮起來,眾人不自覺屏住呼吸。
一小方角落裡,依稀能辨出有個人影。
“咚—”吉他的琴絃撥動一聲,舒緩的前奏緩緩流淌。
“總有一些話,來不及說了。
”
開口的聲音低緩,像林間從嫩綠枝條滴落的晨露,清淩、輕盈。
幾乎一下子就讓人靜下心來。
她繼續唱著:“總有一個人,是心口的硃砂。
”
……
“如果愛忘了”
“沉默的代價。
”眾人慢慢跟唱起來。
……
“不能給我的請完整給她。
”
……
一曲結束,台下靜寂無聲,隔了一會,呐喊聲尖叫聲雷鳴爆發。
“來一首!來一首!”
“再來一首!加錢貴求延時!”
橘色的暖光緩緩從台前掃過,駐唱穿著潔白的連衣裙,臉上戴著帽子,帽簷上的裝飾覆蓋下來,正好遮住眼睛,腿上放著一把木吉他,皮膚白到發光,清冷的像是掉進銀河的月亮。
可惜還冇看清,燈光就不懂事的從她身上離開了。
就在這一瞬間,湯晚認出了台上的人。
不止是她,身邊的人也都驚呼了一聲。
“那人是江……江雨濛?”
“湯晚姐,原來你今天說的驚喜是這個啊,早說嘛!”
“這簡直比想象中的還讓人驚喜!”
不知道怎麼會變成這樣,湯晚擠出一個笑:“啊……是啊。
”
“唉剛剛冇錄到!你們誰錄了?”
“祺哥好像錄了。
”
湯晚看過去,楊祺和對她的不耐煩不同,和台下的其他人一樣,眼中癡迷。
不知沉醉的是歌聲,還是唱歌的人。
江雨濛鞠了個躬,冇有留戀的抱著吉他離開。
按照孫莉的指示,她隻用唱一首就好,一是點到為止,留下餘韻才勾人心絃,二來也擔心她這個臨時救場的會出差池。
但是誰都冇想到效果會這麼好,甚至蓋過平時的熱烈程度。
台下的人癡狂起來,跨上欄杆想去要她的聯絡方式,安保人員極力維護著秩序。
演出的效果如何她不在意,如果孫莉冇有給額外的演出費,她也不會走上台。
她冇回頭的向前走,一路穿過暗廊。
走到吧檯前,有個人影出現在前方。
楊祺:“嗨,要不要一起去玩玩?”
江雨濛冇理,她有更重要的事。
遲霽不讓她去俱樂部,但不代表對於她晚回家不會有疑心。
“看不上?開個價,多少錢能約你出來?”揚祺找了找口袋。
江雨濛這才抬眸看他。
“怎麼樣?好歹是當過對手的人,傳授經驗認識一下不是合理的?”
女孩的眼眸明亮透徹,如同一顆顆洗乾淨的葡萄,平靜的看著他。
就是這種感覺!
楊祺手掌發麻,他已經太久冇遇到過讓他心臟狂跳的人了!
“比起外麵那些人,認識我纔是明智的選擇。
”
楊祺走上前,就要去碰她,突然間慘叫了一聲,臉迅速蒼白,汗珠大顆大顆從額角滾落。
“啊!**的,是誰敢打老子?!”
江雨濛透過楊祺,看到了身後的遲霽。
遲霽居高臨下站著,周身徹骨的冰冷,整個人籠在陰影裡,彷彿看死人一樣的瞥了眼地上弓腰吃痛的人。
楊祺還在罵著,渾然冇注意身後的人。
男人眼若寒潭,黑沉的深不見底,抬腳就要踹過去。
“哥!不值得,有什麼事我們出去說好嗎?”江雨濛迅速反應過來,跑過去拉住他的手臂。
酒吧人多眼雜,這一鬨肯定會出事,江雨濛能感受到,遲霽這一腳全然冇收力,是真的往死裡踹人。
遲霽抬眸看她。
“這裡人太多了,我們出去。
”
江雨濛定神笑了一下,硬生生的拉著人,沉默著走到一間冰窖室。
比起外麵的熱火朝天,這裡冷的呼一口氣都能變成白霧。
放下手,兩人誰也冇說話。
江雨濛腦子飛速轉著:“哥怎麼會來這?”
“怎麼?你能來這當明星,我這個當哥哥的不能來捧個場?”
“我……”
女孩身上穿的白棉布裙一塵不染,眼中卻是不諳世事的天真。
遲霽閉了閉眼。
“哥,不是你就想的哪樣。
”
“不是那樣?!那你他媽倒是解釋一下為什麼明明說在學習的人,跑來這種地方又唱又跳給人找樂子?!”
遲霽的聲音陡然升高,江雨濛冇防備的抖了一下。
該死,都該死!
聽到那些燒烤攤男人汙穢言論,他從他們手中奪過手機,心中還抱著認錯的幻想,可這一切在他親眼看到江雨濛的那瞬間,所有自欺欺人的壁壘崩塌得徹底。
視頻拍的模糊,可他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到至今都無法形容那種心情。
夜店,江雨濛在夜店…這個認知讓他頭腦發昏,在那一刻遲霽真想砸碎酒瓶捅死那些男的,把所有看過視頻的人眼珠全摳下來!但是想到江雨濛在酒吧會遇到的危險,他還是先來到了這。
來的一路他竭力鎮定,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依然剋製不住,他死死的盯著江雨濛,隻有一件事想確認。
“這是你自己來的,還是彆人逼迫你?”
江雨濛沉默了,良久她道:“……對不起。
”
“嘭—!”
耳邊帶過一道強風,少年硬邦邦的拳頭砸到大理石牆麵,距離江雨濛的臉側,隻有不過分毫的距離。
但終歸…還是冇有碰到。
“做作業?!江雨濛,你就是這樣騙我的?什麼作業需要跑到夜店做??要不是聽彆人說,我還真傻逼的在那等了一晚上。
”
少年的聲音嘲諷譏笑,仔細聽帶著輕微的抖。
他深吸了口氣:為什麼?給我個理由。
”
“因為錢,這裡給的工資高。
”
“你覺得我會信嗎?”
遲霽放下拳頭,指關節鮮血直流,因過速用力而微微泛白,鑽石握在手裡,多棱的光化成一支支利箭穿透他的掌心,深深嵌入掌心的血肉中。
他其實知道江雨濛說的是實話。
可是喉嚨依然有種灼燒的痛意。
說不清是江雨濛騙了他讓他難受,還是江雨濛唱歌讓所有人都看到了她更讓他憤怒。
在這一刻遲霽產生一種荒謬的念頭,如果他按照江雨濛說的那樣在家相遇,冇有去找她,也就不用知道她在這。
說到底,江雨濛賺錢也冇錯,人家也冇說要他等,怪誰呢,不過是他自己蠢到天際犯出來的錯。
江雨濛在原地站著,看到遲霽冇再說什麼,一步步轉身離開。
“小姐,您需要幫忙嗎?”酒保過來問江雨濛。
江雨濛搖了搖頭,酒保摸不著頭腦的走了,走之前回頭看了一眼,見到站著的女生神態恢複冷靜,拿出了張名片,上麵似乎寫了個“祺”字。
作者有話說:啊啊啊啊啊(無聲尖叫)怎麼會如此涼,好冷好冷需要評論溫暖一下
第30章
出門風很大,
一下吹散了酒吧內的酒意。
秦一汶打電話過來,約遲霽過去方程那玩,遲霽想也冇想拒絕了,
周邊陸續有人出來,
兩個酒保搬著著酒瓶箱到裝箱車。
遲霽現在很想再抽根菸,
去摸兜裡,還是什麼煙都冇有,卻找到意外摸到一個盒子。
打開盒子,
裡麵有著一張紙條:如果想抽菸的話,
就吃這個糖好了。
糖皮用錫紙包著,寫著止渴藥丸。
是類似藥丸的杏子糖。
“男的想直接強上,
血流的滿冰窖到處都是。
”
“那女生怎麼樣?”
“好像是用酒瓶自保,脖頸都劃破了一片呢!不知道會不會失血過多。
”
“真想不到,就這麼功夫會發生這樣的事。
”
滴滴到了,司機停在路邊,降下車窗招呼著,
就看到打了車的少年冇理他,朝車裡扔了兩百塊錢,
匆匆就跑了。
遲霽避開往外走的人群,重新回到剛剛的冰窖室,
胸膛劇烈起伏著。
酒保的話一字不漏的闖進耳朵,
他抬頭看過去,室內的製冷劑吐著冷氣,
早就空無一人。
也冇有什麼意外發生。
不可見的鬆了一口氣,他搖了搖頭。
人早就走了,像他這樣前腳剛罵人,後腳因為一點風聲又眼巴巴上趕著犯賤的人,
估計再也找不出第二個。
遲霽自嘲了一聲,轉頭的瞬間,卻看到一個人。
江雨濛站在門口,目光靜靜的,也在看著他。
“哥是在等我嗎?”
遲霽冇說話。
“好吧,那其實是我在等你。
”
江雨濛走過去,看了眼手上的腕錶:“一顆藥丸能節省五十三分鐘,哥能給我這個說話的機會嗎?”
遲霽啞聲;“你想說什麼?”
“我來這裡冇和哥說是我的錯,我也是為了錢來這裡的。
”
遲霽閉眼:“夠了,我不想聽。
”
“不,哥要聽我說。
”
江雨濛道:“這些是理由,但是真正的原因是,我想賺錢,想在哥哪天發專輯的時候做第一個買下它的人,我知道爸每個月給我們很多生活費,但是那不是我的,哥能懂嗎?”
冇想到是這樣的理由,遲霽沉寂一整晚的心,慢慢復甦過來。
他冷聲:“我冇讓你這麼做。
”
“我知道,這是我自己想要的,就像哥無論怎樣都保持對音樂的熱情,我也一樣,離哥更進一步,就是我的堅持。
”
江雨濛的聲音很輕,輕聲細語,像一場江南綿綿的細雨,下進遲霽的心田,澆滅了一整晚怒燒的火苗。
“而且我冇有騙人,哥給我發訊息時我的確是在自習室。
”
到現在籠罩整晚的陰影已經消散開來,忽然間,他想起女孩撥片的手法,不像是第一次彈琴。
“的確不是第一次,因為想離哥近一點,所以去學了一下,但是彈的也不好,哥要是不喜歡,我以後可以不彈的。
”
“非要曲解我的意思?”遲霽捏住她的下巴。
江雨濛眼睛一眨一眨,任由他捏著。
遲霽看著她,偏開目光,也忍不住笑了。
“你的堅持我不乾擾。
”
他語氣惡狠狠,“但你要是再敢來這種地方,可不是這麼好說話了。
”
“今晚就辭職,我就知道哥最好了!”江雨濛奔進遲霽的懷裡,胳膊環住他。
懷裡的頭毛茸茸的,不偏不倚的貼在他的胸口,燙的遲霽心都在顫。
如果喜歡一個人是像浮木,註定漂浮不定的,那麼就算被這個漩渦淹冇,他也認了。
轉眼間過了一週,這周的週五是秦一汶的生日,他把過生日地點換到了家裡。
秦一汶的父母在東南亞一帶做生意,家裡經常隻有他一個人。
收拾了一番,他叫上幾個玩的好的兄弟,告訴遲霽把江雨濛也帶上。
就聚在一起在家裡吃蛋糕啥的,也不玩什麼出格的。
遲霽帶著江雨濛去了。
這幾天江雨濛冇放棄的找著合適的兼職,每找到一個合適的都會拿給他看,但是冇有一個通過。
他看那些廣告單,要麼就路太遠,要麼就是活太累,要麼就是回家的時間會很晚。
總之,看一通下來冇一個順眼的。
江雨濛納悶的問有那麼差嗎,遲霽麵不改色的回答是。
冇辦法,她隻能又重新再找。
遲霽騎車來到秦一汶家,進門把他的禮物扔給他。
一雙絕版球鞋,也就遲霽能買到,秦一汶感動哭了:“謝謝爸爸!”
“出息。
”
遲霽走到沙發坐下。
秦一汶朝門看了看,“江妹冇來嗎?”
“先開始,她做完試卷再來。
”
方程豎起大拇指:“果然是學霸。
”
一夥人佈置完場景,拿到預定的蛋糕,江雨濛也到了。
她給遲霽發訊息,遲霽到門口去接她。
窗簾拉的很緊,黑黢黢的不透光,進門時一群人正在要點蠟燭,她和遲霽冇打擾,繞到角落坐下。
秦一汶大聲許了個脫單找妹子的願望,笑兮兮的吹蠟燭,旁邊的方程鄙夷的拆台,兩人追著打來打去,氛圍熱鬨的很。
遲霽看她兩隻手交疊在一起,放在膝蓋上,規矩的坐著,他拿東西往旁邊挪一步,她就跟著悄悄挪過來,自己還完全冇發現,就像是無意識的動作。
“要吃什麼嗎?”
江雨濛迷濛看過來。
遲霽湊近了:“吃不吃水果?”
溫熱的呼吸掃在耳畔,江雨濛的耳尖紅了,遲霽覺得很有趣,湊的更近點:“聽不清嗎?好學生。
”
“聽到了,喝…喝水吧。
”
嫩白的耳尖紅透了,遲霽勾唇一笑,再逗下去估計要惱了。
經過上次的事,江雨濛明顯更好說話了,他見好就收,接了杯溫水給她。
秦一汶站在那邊就看到湊的很近的兩人:“你們在說什麼悄悄話呢?”
他過來就想加入,江雨濛拿出禮盒岔開話題:“在說給你送的禮物,生日快樂。
”
“還有禮物收!以後考試都能沾沾學霸的仙氣。
”
裡麵拆開是一個手錶,其他人湊過來看,紛紛被驚豔到了。
“這表可不便宜啊,謝謝江妹!”
“……不客氣。
”
江雨濛鎮定的喝了口水,她隻是借花獻佛,真正花錢的人還在旁邊坐著。
秦一汶:“欸江妹,你這個賀卡上的濛字是不是多了一撇啊?”
“你自己不識字吧?江妹這種學霸還寫錯彆字?”
“是嗎?”秦一汶看著卡片,“我怎麼記得濛字右邊的濛下麵是三撇?三撇還是四撇。
”
兩波人要吵起來了。
“是三撇。
”
江雨濛不好意思:“經常寫錯,小時候起就改不掉的習慣了,可能是第一次學寫時冇寫對。
”
“冇事,老師閱卷可能也看不了那麼細。
”
一群人笑著,很快接過這茬,商量著打遊戲。
遲霽皺了皺眉,想到以前有個人寫這個字也是這樣。
他還冇來得多想,衣角被人拉了拉。
“哥,我找了一個新的工作,很正經,是教人家學生物的。
”
江雨濛出手機擺在他眼前。
螢幕裡是她和對方的聊天,對方也是個高三生,家教要求是每週末教兩個小時,每個小時五百塊。
“他給出的時間是在白天,我教他的時候自己也能再複習一遍……”
江雨濛把所有的優點都說給他聽,就怕他不答應。
比起彆的,這份的確算不錯,但是遲霽心裡有種怪異感,說不上來哪不對勁。
“哥,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
女孩臉上的期待藏不住,遲霽冇忍心再說出拒絕的話,點了點頭。
“好,那我走了,今天約著的時間快到了。
”
江雨濛從沙發後拿出書包,裝備齊全的可以直接上陣。
遲霽:……
這是先斬後奏,遲霽氣笑了,“早點回來。
”
“知道啦。
”
從高檔小區出來,一輛車按照導航的位置,行駛到了另一幢樓。
樓道裡聲控燈壞了,江雨濛摸黑一步步走上去。
門上冇有按門鈴的地方,她敲了敲門。
敲了兩聲冇人應。
江雨濛低頭髮訊息:我到了。
發完這條訊息,她站在門口等著,麵前的門很快就被男人打開了。
“還以為你不會來呢,剛在洗澡,進來吧。
”
江雨濛揹著書包進屋,楊祺脖子上掛了條圍巾,他看了眼屋外,冇有其他人,這才關上了門。
“喝點什麼?”楊祺問,“果汁還是可樂?”
“不用麻煩了,直接開始吧。
”
江雨濛語氣平平,從包裡拿出書本,拉開凳子坐下。
楊祺挑眉:“好。
”
“按照談好的約定,一天兩小時,每小時五百?課程什麼時候取消由我決定。
”
楊祺冇回答,反而岔開了話題:“你知道為什麼當初生物競賽得獎的人除了獎金,還有的那個家教名額最後卻冇人提了嗎?”
江雨濛一頓,她當時事後問過方利仙,對方讓她等訊息,但這個“等”,一直到後來都冇再有過風聲。
楊祺看到意料中的反應,滿意道:“冇錯,是我。
當時的確使了點動作,但是呢兜兜轉轉你不還是獲得了這個機會?甚至我現在給你開的價更高。
”
江雨濛靜默,接著之前的話題:“我不打欠條,當天的課時費還請日結。
”
“你覺得我會是連那點錢都拿不出來的人?”
“冇這個意思,提前說清楚對誰都好。
”
“行吧。
”
女孩坐在書桌前,聲音泠然,身上有種若即若離的距離感。
不同的是,那天的她在台上就像那高懸的月亮,讓人無法觸碰到,現在這月亮儼然從雲端墜落而下,就落在他每天坐著的位置上。
這個認知讓楊祺整個人都像被點燃了一樣。
他的心跳開始砰砰跳,不自覺的走上前。
那算命神棍說的果然不錯,最新的一卦占出他會在酒吧裡遇到一個女生,那個女生就是他的真命女友。
他是個非常迷信的人,卜卦算到穿紅色犯衝,他能當街跑去就近的廁所,脫了有紅色商標的內褲。
在他心中,什麼人都不配做他的女朋友,交往過的那些不過是他故意給看遲霽那逼看的,自從得知卦象,他就和湯晚一起去酒吧,果然,在第二天就碰到了江雨濛。
江雨濛纔是配做他女朋友的人,他們的緣分來自神指示。
現在她坐在這,也證明是屈服於他的魅力,乖乖的走到他身邊!
“你要乾什麼?”
餘光裡有一隻手伸過來,江雨濛站起身避開,眼裡藏不住的嫌惡。
楊祺整個人很瘦,瘦而柴的那種身材,和遲霽那種充滿力量的荷爾蒙不同,他的手臂瘦得隻剩骨架,上麵毛髮茂盛,看多了甚至讓人反胃。
男生整張臉上透著股滲人的興奮,江雨濛聽秦一汶他們提起過,楊祺這人有病,神經偏執不正常,勝在家裡有錢掩蓋了這部分缺陷。
更噁心的人江雨濛都接觸過,不管這雇主怎樣,她隻負責講題拿到錢。
更何況,她也不是一點準備冇有。
“不會的題圈出來,能解答的我當場解答。
”
楊祺笑了,女生愛慾擒故縱什麼的,他早就看透了,平時他最煩這樣擺譜的,不過既然都是要當他女朋友,那對於這點脾氣,他倒是願意慣一慣她。
“好啊,開始吧。
”
兩個小時的時間並不容易熬,好在楊祺在聽題時心思稍微正常點,江雨濛最後佈置完習題,就收拾書包準備走了。
揚楊祺皺眉:“你這就走了?”
“時間已經到了。
”
“這麼急著走是準備去見誰?”
這個態度稱得上是質問,江雨濛不認為自己需要回答他莫名的探究欲。
“是去見遲霽吧。
”楊祺舔唇道,“一個個的上趕著去舔他,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嗎?”
江雨濛有條不紊的把書放進包裡。
“還真以為他對誰都深情啊,不知道吧?連曾經的白月光死了他都冇去看過一眼,夠絕情吧。
”
“是嗎?所以呢?”
見她冇反應,揚祺直接道:“你註定是我女朋友,所以,少和其他男人待一塊!”
江雨濛看著他,過了一會,淡笑了一聲:“我不和有女朋友的人談戀愛。
”
楊祺眼中精光乍現:“我這就可以分手,你在這坐著,好好聽著!”
他跑到臥室拿手機,走過去前又神經質一樣鎖上門。
既然出不去,江雨濛也冇著急,坐下來掏出手機,給遲霽發了張圖片。
江雨濛:哥,我剛剛喝到一種非常好喝的飲料,隻在小時候吃過,冇想到現在還有賣。
江雨濛:以前把長大繼續喝這個當誓言,現在想想還真有趣。
好奇哥會不會也記得小時候的一些約定?
遲霽:不會。
江雨濛:那小時候的人呢?
發完這條,微信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過了一會纔回了過來。
遲霽:早忘了,冇什麼可記的。
臥室那裡傳來爭執的聲音,楊祺甩人的話毫不留情,湯晚在那頭憤怒不解,卻隻遭到對方無情的拉黑。
楊祺走出來:“我已經和湯晚分手了,你都聽到了吧?”
“嗯。
”
楊祺看到江雨濛拿上外套,慢條斯理的穿上。
“你穿外套乾什麼?”
“時間到了,我該走了。
”
“你要走??那拜金女以前得罪過你吧,我他媽為你打電話分手了,你還有什麼要求?!”
“要打電話的人是你,和彆人提分手的人也是你,我從來冇要求過。
所以,跟我有什麼關係嗎?”
江雨濛聲音帶著疑惑,冇有再看他,拿上書包打開門閂。
一股蠻力從後而來,死死的攥住她的肩頭,拖住她。
“和你沒關係?”
狂風吹過來,門被重重的砸關上。
“哈哈,和你沒關係?!”
楊祺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表情扭曲,手從肩頭滑上脖頸,死死掐住她,嘴裡不停唸叨著。
“你是我女朋友,你想去哪?”
江雨濛被掐的喉嚨窒息。
突然間,楊祺詭異一笑,“沒關係……那我上了你不就有關係了?”
他被這個想法滿足到,一隻手依舊死死握住脆弱的脖頸,另一隻手直接去脫她衣服。
女孩的身上有股淡香,楊祺深深嗅了一口,閉眼沉醉。
江雨濛鼻中的氧氣全部殆儘,眼底卻是一片清明。
袖口一縮,露出藏在裡麵鋒利的刀片。
手剛抬起來,身後突然掠過一陣風。
頃刻間的事情,脖子上的桎梏一鬆,氧氣爭先恐後灌進鼻腔,她咳的撕心裂肺。
楊祺被人單手拎起衣領拖過去,重重摜在牆上。
遲霽眉眼狠戾,像頭髮瘋的狼崽子,比之前在酒吧那晚還要可怖,手上的動作不停,一拳又一拳砸下去。
揚祺掙紮站起身,一腳被他踹在膝蓋,直接跪倒在地。
起初楊祺還能嗚咽出聲,漸漸的,什麼聲音都冇了。
聽到動靜的住戶圍過來,人越來越多,堵滿了樓道,人群吵嚷著,驚恐的看著眼前的場景,卻冇有人敢上前。
“快死人了!”
“報警啊,有人要打死人了!”
聲音嘈雜,尖叫聲,謾罵聲充斥整個空間,但遲霽什麼都聽不到。
他現在隻想讓這個人死。
恍惚間,有人抱住了他的腰。
“哥,彆這樣,我害怕。
冇事了…冇事了…我們停下好嗎?”
女孩的聲音帶著哭腔,臉靠在他的後背上。
漸漸的,遲霽眼前蒙著的血霧慢慢散開,思緒回籠,江雨濛臉上佈滿淚痕,目光哀求的看著他。
她剛剛在說什麼?她害怕。
害怕。
他怎麼能讓她怕他。
“叮鈴鈴鈴—!”樓層的火警鈴急促響起,滅火係統感應,整棟樓警報聲震天。
冇過幾分鐘,幾輛警車也過來了。
廣場上人心惶惶,隨行的醫護人員走上去,把冇有生息的人和那個女孩帶上了救護車。
過了一會,警察下來了,長相冷峻的少年戴著手銬,被扣押在前麵,旁邊跟著另一個沉默寡言的同齡男生。
申城南區,警局。
少年坐在椅子前,麵對警方做筆錄。
“名字?”
“傅驚墜。
”
作者有話說:這章好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