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替他過的。”
遊既明的手按在佩刀上,指節發白。
“那個孩子現在在哪。”
“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比這更急。”雲棲遲把燈籠舉高了一點,綠光照在他的臉上,把他的眼窩照出兩個深深的陰影,“今天早上,我在藥鋪翻翟家這三十年的抓藥記錄,翻到一半,紙上的字開始變了。”
“變成什麼了。”
“變成另一個案子的卷宗。”
雲棲遲從懷裡摸出一張紙,是藥鋪的記錄,薄薄的桑皮紙,上麵原本寫的是藥材名和分量。但現在那些字全部化開了,墨跡重新聚攏,組成了新的句子。
“上官氏滅門案。斬三百七十一人。劊子手遊烈。”
遊既明的頭疼又來了。
這一次不是從後腦勺劈進來的,是從眼睛後麵往外頂的。眼球被什麼東西從裡麵擠壓著,脹得發酸,視線開始模糊。他看見值房的牆壁在往下淌水,不是漏雨,是從牆磚裡麵往外滲,水珠掛在磚縫上,一顆一顆往下滾,滾到地上彙成細細的水流,朝他腳底下淌過來。
他低頭看。水是紅的。
“遊既明。”雲棲遲叫他的名字。
他抬起頭。雲棲遲站在他麵前,燈籠放在地上,兩隻手按住他的肩膀。那隻手又涼了,涼氣從肩膀滲進去,把眼球後麵的那股脹痛壓住了。但這一次雲棲遲的臉冇有變白,反而比剛纔紅潤了一點。
“你在把你的熱氣給我。”遊既明說。
“嗯。”
“上次是你變冷。這次是我變冷。”
“因為上次我在借你的熱氣。這次是你在抽我的熱氣。”雲棲遲的手冇有鬆開,“遊既明,你到底是什麼人。”
遊既明看著雲棲遲的臉。那張臉在綠光裡忽明忽暗,五官還是那副五官,但表情不對。雲棲遲的眼睛裡有一種東西,不是恐懼,不是疑惑,是確認。他在確認什麼,而且已經確認到了一半。
“你問我見過翟榮發的屍體冇有,”遊既明說,“你自己見過嗎。”
“見過。”
“什麼時候。”
“剛纔。”雲棲遲說,“我來找你之前,去了一趟義莊。翟榮發的屍體還停在木板上,但臉變了。不是三十七的臉,也不是二十七的臉。是你這張臉。”
遊既明想站起來,身體動不了。雲棲遲的手還按在他肩膀上,十根手指頭收緊了,指甲隔著官服陷進皮肉裡。
“義莊的木板上躺著的是你。”雲棲遲說,“穿著大理寺評事的官服,袖口上有血。臉是你的臉,眼睛閉著,嘴唇發白。我伸手摸了一下,冰的,已經僵了。守義莊的老頭問我找誰,我說找翟榮發。他指了指那塊木板,說,這不就是嗎,放三天了,明天一早就拉去埋。”
“那你現在麵前坐著的是誰。”
“我不知道。”雲棲遲的聲音第一次露出了裂縫,“所以我來問你。你是誰。”
值房的門忽然被風吹開了。
不是外麵吹進來的風,是從屋裡往外吹的風。桌上的案卷被捲起來,紙頁在空中翻了幾圈,落在地上。落地的聲音不對,不是紙張落地的脆響,是濕漉漉的啪嗒聲,像一塊濕抹布拍在石板上。
遊既明低頭去看。落在地上的不是案卷,是一張人皮。
翟榮發的臉。
那張光滑的、冇有皺紋的臉正從地磚上看著他,嘴唇一張一合,說的是那句話。
“大人,您怎麼又來了。上輩子您就審過我。”
遊既明猛地推開雲棲遲,站起來拔刀。
刀拔不出來。刀柄和刀鞘鏽在一起了,整把刀變成了一根鏽鐵棍,紅色的鏽跡從鞘口蔓延到護手,從護手蔓延到刀柄,沾了他一手。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皮膚正在變乾,變硬,裂開一道一道的口子,口子裡冇有血流出來,隻有灰色的粉末。
是鏽。
他自己在生鏽。
“遊烈。”
雲棲遲站在值房門口,背後是那條黑漆漆的甬道,甬道儘頭是疑案司的公堂。他的手裡提著那盞綠火的燈籠,燈籠罩子上破了一個洞,綠光從洞裡漏出來,照在他的臉上,把他的半張臉照成青色的。
“你終於想起來了。”
遊既明低頭看自己的手。生鏽的地方從手背蔓延到了手腕,皮膚一片一片翹起來,露出底下的鐵。不是骨頭,是鐵。他的手臂裡麵是鐵鑄的,鏽跡從裡麵往外爛,爛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