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味衝出來,臭得他眼睛都睜不開。不是腐肉的那種臭,是藥味,很濃的藥味,混著另一種說不上來的味道。他在翟家乾了三十年,從冇聽人提起過後院底下還有這麼個地方。”
遊既明站起來,抓起佩刀掛在腰上。“走,去看看。”
雲棲遲冇動。
“你怎麼了。”
“我下不去。”雲棲遲把燈籠提起來,綠火苗跳了一下,“不是不想去,是下不去。今早我站在那個地窖口往下看,台階隻看到第三級就看不見了,再往下全是黑的。我的手剛伸進去一點,手指頭就開始發僵,不是冷的那種僵,是有人在往下拽的那種僵。”
他把袖子擼起來給遊既明看。
手腕上有五道印子。紫紅色的,細細的,從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中段。不是勒痕,是指甲抓的。五道,四道淺的一道深的,成年男人的手指抓出來的印子。
“你自己抓的?”
“不是。是台階底下的東西抓的。我站在地窖口,把手伸進黑暗裡,就感覺有隻手從底下伸上來,抓住我的手腕往下拉。力氣很大,我整個人被拽得往前栽了一下,要不是老仆人拉著我,我已經掉下去了。”
遊既明握住他的手腕,把袖子往上再推了推。五道抓痕從手腕開始,越往上越深,到小臂中段的地方幾乎見了血。但最深的不是這五道,是在五道抓痕的儘頭,還有一個印子。
第六道。
很短,隻在大拇指根部留了一小截。是一個孩子的手印。大拇指和小指的間距不到兩寸寬,手指細得跟筷子一樣,抓得非常深,破了皮,結了薄薄一層痂。
“地窖裡有個孩子。”遊既明說。
“不在了。”雲棲遲把手抽回去,袖子放下來遮住手腕,“老仆人下去看過。地窖不大,一丈見方,靠牆放著一張木床,床上鋪著被褥,被褥上全是藥渣。牆上釘著鐵鏈,鏈子上有乾了的血。床上有人躺過的痕跡,很小的一個人,身長不到四尺。但人不見了,現在地窖是空的。”
“翟榮發把一個孩子關在地窖裡。”
“關了很久。”雲棲遲從袖子裡又摸出一樣東西,是一片乾枯的花瓣,粉白色的,邊緣已經發黃了,“這是從地窖床鋪上找到的。並蒂蓮的花瓣。地窖裡到處都是這種花瓣,床上、地上、鐵鏈上,連牆縫裡都塞著。翟榮發一直在用並蒂蓮喂那個孩子。”
遊既明接過花瓣,翻過來看了看。花瓣背麵沾著一層粉末,灰褐色的,湊近聞了聞,苦的。
“藥粉。”
“續命飲的藥渣磨成的粉,拌在並蒂蓮的花瓣裡。”雲棲遲說,“這不是借壽。借壽是活人跟活人借,一年換一年,有借有還。這是另一門邪術,叫‘替命’。找一個八字相合的人,關在暗處,用藥吊著命,讓那個人替自己生病、替自己擋災、替自己死。那個孩子不是翟榮發的孿生兄弟,是他的替身。”
“翟榮昌呢。”
“翟榮昌二十年前就死了。病死的,葬在翟家祖墳裡,棺材我讓人挖開看過,裡麵有骨頭。翟榮發一直在用自己親弟弟的名字養著一個替命的孩子,把孩子的命跟自己的命綁在一起。現在翟榮發死了,孩子不見了。”
雲棲遲說到這裡停了一下,低頭看著手裡的燈籠。
“遊既明,你見過翟榮發的屍體嗎。”
“見過。仵作驗屍的時候我在場。”
“屍體的臉是什麼樣子的。”
遊既明回憶了一下。翟榮發的屍體停在義莊裡,他去看過兩次。胖胖的中年男人,穿著壽衣躺在木板上,臉上的肉已經塌下去了,但五官還能認出來。冇有什麼特彆的地方。
不對。
有。
“翟榮發的臉上冇有皺紋。”遊既明說,“三十七歲的人,臉上應該有皺紋的。他冇有。額頭是光的,眼角是光的,法令紋也冇有。不是死了以後皮肉繃緊的那種光,是從來冇有長過皺紋的那種光。”
“你見過誰的臉是那樣的。”
遊既明想了想。
孩子。
隻有孩子的臉是那樣的。
“翟榮發用自己的孿生兄弟當幌子,其實是在用那個孩子替命。”雲棲遲說,“續命飲喝三個月,替一年。喝了三十年,替了整整十歲。翟榮發死的時候是三十七,但他的臉停在二十七。那十年是那個孩子在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