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是怎麼死的?”遊既明問。
“翟家的人說是病死的。”雲棲遲捲起褲腿下了水,池水冇到他的膝蓋,“但藥鋪掌櫃跟我說,二十年前翟家來抓過藥,抓的就是續命飲。抓藥的人是翟榮發,病人寫的是翟榮昌。”
“弟弟給哥哥借壽?”
“也可能是哥哥給弟弟借壽。”雲棲遲走到枯掉的那朵蓮花跟前,伸手抓住莖稈,用力往上一拔。根係從淤泥裡被扯出來,帶著一股腐爛的甜味,熏得人想吐。雲棲遲冇有停,他把根放在池子邊的石頭上,從腰間摸出一把匕首,開始挖根底下的淤泥。
遊既明站在岸上看著。月光照在水麵上,把雲棲遲的影子映得清清楚楚。影子還是反的,頭朝東,腳朝西,在水波裡一蕩一蕩,像一個溺水的人在掙紮。
“挖到了。”
雲棲遲的聲音忽然變了。遊既明蹲下去看,看見淤泥裡露出了一截白生生的東西。骨頭。人的骨頭。雲棲遲繼續挖,淤泥被扒開,更多的骨頭露出來。先是手臂,然後是肋骨,然後是脊椎,最後是頭骨。
一具完整的骸骨埋在蓮花根底下,骨頭被根鬚纏得密密麻麻,那些根從眼眶裡鑽進去,從嘴裡伸出來,從肋骨縫裡穿過去,把人骨和蓮花綁在一起,分都分不開。
骸骨身上穿著衣服。青色的官袍,樣式跟遊既明身上這件一模一樣。袖口和衣襬上沾著暗褐色的痕跡,是血跡。腰上還掛著一把刀,刀鞘鏽穿了,刀刃露出來,豁了好幾個口子。
雲棲遲把那具骸骨的手臂抬起來,從手腕上褪下來一樣東西。
一枚銅錢。
陰司的銅錢。
他把銅錢遞給遊既明。遊既明接過來,翻過來一看,銅錢的一麵鑄著“疑案司”三個字,另一麵鑄著一個名字。
遊烈。
“你認識這個人嗎?”雲棲遲問。
遊既明張了張嘴,冇發出聲音。頭疼又來了,比剛纔更猛。他看見池子裡的水開始倒流,從下往上淌,灌回蓮花根裡。看見月亮從東邊落下去,又從西邊升起來。看見雲棲遲的臉在水波裡碎成無數片,每一片都在盯著他。
然後他聽見一個聲音。
不是雲棲遲的,也不是他自己的。是從池子底下傳上來的,悶悶的,像有人被埋在水底說話。
“大人,您怎麼又來了?”
遊既明猛地睜開眼。
他不在翟府的花園裡。他在一間地牢裡,四周是石壁,壁上掛著鐵鏈。正對麵坐著一個人,胖胖的,穿著富商的衣服,臉上冇有五官,隻有一張光滑的皮。
但他知道那是翟榮發。
“上輩子您就審過我。”翟榮發的聲音從那層皮底下透出來,含含糊糊的,“審了三回,每一回都判我下油鍋。我下了三回油鍋,炸得骨頭都酥了,您還是不滿意。大人,我到底犯了什麼罪,您要這麼折騰我?”
遊既明低頭看自己的手。手裡握著一把刀,刀尖上滴著血。血滴在地上,彙成一小灘,在火把的光裡發黑。
他再看翟榮發,翟榮發的胸口有一個洞,刀捅的,從心臟的位置穿進去,從後背透出來。血已經把富商衣服浸透了,順著椅子腿往下淌。
“我冇殺你。”遊既明說。
“您殺了。”翟榮發說,“上輩子殺了,這輩子還要殺。下輩子還得殺。您不是在大理寺當評事嗎,怎麼連這個都記不住?”
地牢的門開了。
雲棲遲站在門口,渾身濕透了,頭髮貼在臉上,手裡還攥著那枚陰司銅錢。他看見遊既明握著刀站在翟榮發麪前,停了一下,然後慢慢走進來。
“大人,”他說,“天亮了。”
遊既明眨了眨眼。
他站在翟府的花園裡,天確實亮了。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在池子上,把那兩朵並蒂蓮照得金燦燦的。雲棲遲站在他旁邊,褲腿濕著,手裡攥著那枚銅錢。池子邊的石頭上攤著一堆淤泥,冇有骸骨,冇有官袍,冇有刀。
“挖出來的東西呢?”遊既明問。
“什麼也冇挖出來。”雲棲遲把銅錢遞給他,“隻挖到這個。卡在蓮花根裡,不知道埋了多少年了。”
遊既明接過銅錢。銅錢是乾的,上麵鑄著“疑案司”三個字,另一麵是空的,冇有名字。
“我剛纔看見了一具骸骨,”遊既明說,“穿著我的官服。”
雲棲遲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