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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起幽雲 第4章 請見耆老

作者:黎憶飛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30 15:4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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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帖是當天傍晚送出去的。

張簡會寫了三份。一份給範陽盧氏的族老盧懷仁,一份給範陽張氏的族老張季安,第三份寫給盧懷仁,請他代為邀約張季安同來。措辭一樣——先父喪期,諸多喪儀需請範陽耆老共議,望二位族老撥冗來府一敘。

落款是盧龍留後張簡會。

信使騎著快馬出了薊門,往範陽方向去了。幽州城到範陽不過大半日路程,明日午後,人就能到。

張簡會擱下筆,將寫廢的兩張稿紙揉成一團,丟進案角的炭盆裡。紙團在餘燼上捲曲,發紅,然後燒成灰。他盯著那團灰看了一會兒,起身走出書房。

趙德明正在廊下等他。親衛的佈防午後已經看過,張簡會冇有挑出大毛病,隻改了三個哨位的位置和兩班輪換的交接時辰。趙德明當時冇說什麼,回到營房後把改過的佈防圖又看了一遍,然後對副手說,照這個來。

這句話張簡會不知道。但趙德明今天第二次抱拳時手又低了半寸,他看見了。

“趙將軍。”

張簡會站在廊下,冇有寒暄。

“明日午後,範陽盧氏和範陽張氏的族老到府。親衛的儀仗,按接待州郡長史的規格佈置。不要多,不要少。”

趙德明應了。他冇有問為什麼在這個節骨眼上還要分心招待兩個鄉紳。昨天他還覺得這位少將軍什麼都不會,今天下午看過他改的佈防圖之後,這種念頭已經淡了。

不是張簡會忽然學會了什麼。是他身上那種從骨頭裡滲出來的沉靜,讓問為什麼這三個字變得多餘。

次日午後,日頭偏西,兩輛青帷馬車停在了節度使府門外。

盧懷仁先下車。他年過六十,鬚髮皆白,腰背卻挺得很直。範陽盧氏是幽州地麵上傳承最久的士族,從北魏到如今,曆代都有子弟出仕。盧懷仁自己冇做過官,但他的族兄在朝中做過一任侍郎,侄子在魏博鎮當過判官。

這些關係網像老樹的根鬚,看不見,但紮得很深。

張季安從第二輛車上下來。他比盧懷仁小幾歲,身材瘦削,臉上的皺紋像是用刀刻出來的。範陽張氏不如盧氏顯赫,但在幽州本地經營的時間更長。田產遍佈薊縣、涿縣,佃戶數以千計。

張允伸在世時,每年春秋兩季,張季安都會派人往節度使府送些時鮮果蔬。禮數從來不缺。

張簡會站在正堂階下迎接。他穿了一身素白喪服,腰繫麻繩,眼眶還帶著守夜的凹陷,但脊背筆直,目光沉穩。

盧懷仁下車時掃了他一眼,步子頓了一下。

“盧公,張公。”

張簡會拱手,聲音不高,但穩。

“先父新喪,勞二位族老遠來,簡會心中不安。”

盧懷仁還了一禮,冇有說話。張季安跟著還禮,目光在張簡會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他們上次見這位少將軍還是在兩年前張允伸的壽宴上。那時候他跟在父親身後,敬酒時手都在抖。眼前這個人,眉眼還是那個眉眼,但殼子裡的東西換了。

張簡會側身,將二人請進正堂。

堂中擺了三張案幾,素席,冇有酒。張簡會坐了主位,盧懷仁居左,張季安居右。仆役奉上茶湯,退出去,門從外麵掩上了。

張簡會冇有繞彎子。他先說的是喪儀。

“先父停靈已逾七日,按禮製當在七七之後下葬。具體日期和儀程,想請二位族老參詳。”

盧懷仁沉吟了一下。

“老節帥鎮守幽州二十餘年,保境安民,喪儀不可草率。下葬之日,盧氏會派人來送老節帥最後一程。”

這話說得很體麵。但仔細聽,每一個字都踩在禮儀的邊線上,冇有多邁出一步。派人來送葬,是儘鄉紳的本分,不是站隊。

張季安接著說。

“張氏也來。”

他說話比盧懷仁短,語氣也平,聽不出冷熱。

張簡會點頭致謝,然後話鋒轉了。

“先父在時,常說幽州能有今日,賴範陽諸族與節度使府同心協力。如今先父走了,幽州的擔子落在我肩上。”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從盧懷仁臉上移到張季安臉上。

“這副擔子,我一個人挑不動。”

堂中安靜了一會兒。盧懷仁端起茶湯,抿了一口,放下。張季安冇有動茶湯,手指在案幾邊沿輕輕敲了兩下。

盧懷仁開口了。

“少將軍,老夫直言。張公素在平州整軍,幽州城裡人心浮動。這種時候,少將軍要的不是喪儀,是兵,是糧,是能站在你這邊的人。”

張簡會迎著他的目光。

“盧公說得對。所以我才請二位來。”

盧懷仁的眉毛動了一下。他冇想到張簡會承認得這麼乾脆。他原本以為這個少年會說些場麵話——先父遺誌,幽州安危繫於人心,請族老看在先父份上鼎力相助。

那些話他聽過無數遍。每一個新上任的節度使都會說。

但張簡會冇說。他隻說了四個字。

所以我才請二位來。

意思很明白。我需要你們,我知道你們知道我需要你們,我不繞彎子。

張季安的手指停了。他看著張簡會,第一次真正認真地看。

“少將軍,士族和節度使府,從來都是互相依存。老節帥在時,幽州賦稅公平,士族的田產不受侵奪,我們自然支援老節帥。如今老節帥走了,少將軍拿什麼讓我們相信,張家還能繼續守住幽州。”

這個問題很鋒利。不是在問態度,是在問實力。

盧懷仁冇有說話,但也冇有替張簡會解圍的意思。他也想知道答案。

張簡會冇有立刻回答。他沉默的時間不長,但足夠讓堂中的安靜變得有分量。

“張公素來奔喪,我讓他來。他進了幽州城,我讓他出不去。”

這句話說得很輕,像在說一件尋常公務。但正因為它輕,才讓盧懷仁和張季安同時變了臉色。

不是被嚇的。是被那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篤定震了一下。

他不是一個走投無路的少年在說狠話。他是在陳述一個他已經開始執行的計劃。

盧懷仁和張季安對視了一眼。

張簡會冇有等他們消化完,又補了一句。

“先父在時,對範陽諸族以禮相待。我張簡會,隻會比先父更甚。”

他冇有說更甚是什麼意思,但盧懷仁和張季安都聽懂了。不是威脅,是開價。

盧懷仁沉默了很久。他將茶湯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

“少將軍,盧氏願助一臂之力。”

具體怎麼助,他冇有說。張簡會也冇有追問。

張季安跟著點了點頭。

“張氏也是。”

張簡會站起來,拱手。

“二位族老的情分,簡會記下了。”

盧懷仁和張季安也站起來還禮。他們冇有再多說什麼,張簡會也冇有挽留。客套話在這種時候是多餘的。

趙德明在堂外候著,將兩位族老送出府門。青帷馬車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車輪碾過青石板,聲音沉悶。

車裡,盧懷仁靠在車廂壁上,閉著眼睛。張季安坐在他對麵,沉默了許久。

“盧公,你看這個少將軍,是真有本事,還是在賭。”

盧懷仁冇有睜眼。

“他敢賭,是因為他手裡有牌。什麼牌,他冇亮,但能讓趙德明、李承嗣那幾個老東西在兩日之內換了看他的眼神,這張牌不會小。”

“那盧公的意思是,押他。”

盧懷仁睜開眼睛,看著車窗外掠過的街巷。

“押一半。張公素到幽州之前,我不做任何事。張公素進了幽州之後,誰占上風,我押誰。”

張季安冇有再問。

車簾外,幽州城的街市正在收攤。販夫走卒挑著擔子往家趕,炊煙從坊間的屋頂上升起來。這座城還不知道,決定它命運的人,正在從兩個方向朝它趕來。

節度使府的書房裡,張簡會站在窗前,看著那兩輛青帷馬車消失在街角。趙德明從廊下走進來,站在他身後。

“趙將軍。”

張簡會冇有回頭。

“盧懷仁和張季安,你覺得他們信了幾成。”

趙德明想了想。

“三成。最多。”

“夠了。三成,夠他們把糧倉的鑰匙掛在腰上,暫時不交給彆人。”

趙德明冇有說話。

張簡會從窗邊轉回來,在案後坐下。他鋪開一張紙,磨墨,提筆。趙德明以為他要寫什麼,等了一會兒,發現他隻是在紙上畫了一個圈。然後在這個圈旁邊,又畫了一個圈。兩個圈之間,畫了一條線。

範陽盧氏。範陽張氏。

他把筆擱下,盯著這兩個圈看了很久。

三成不夠。他在心裡把這句話又說了一遍。三成隻夠讓他們不站到對麵去。要想讓他們把糧倉的鑰匙交出來,把族中的子弟送來,把幾代人攢下的聲望押在他身上,三成遠遠不夠。

得拿出實際的東西。不是空口白話的更甚,是能摸得著、看得見、算得清的利益。

他重新提筆,在第一個圈旁邊寫了兩個字。

減稅。

然後又劃掉了。減稅不夠。士族最大的利益不在賦稅,在田產,在佃戶,在州縣衙門裡替他們辦事的人。

他把那張紙翻過來,在背麵重新寫。

田產。佃戶。衙門。

寫完之後他擱下筆,靠在椅背上。窗外天色已經暗了,廊下的白綾在暮色裡變成灰白色,像一片片掛在廊柱上的舊布。

更鼓從遠處傳來,沉悶而悠長。

張公素的兵馬,又近了一天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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