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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起幽雲 第3章 摸清虛實

作者:黎憶飛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30 15:4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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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日光透過書房窗欞,斜斜灑落在案頭宣紙之上,斑駁光影漫過紙麵。“將計就計”四字墨跡早已乾透,筆鋒收束淩厲,字字剛硬如鐵,恰似四枚淬了寒鐵的釘子,深深楔入紙間,透著不容置喙的決絕。

張簡會未曾離開書房,隻命下人將趙德明單獨召回。

趙德明進門時,腳步比上午沉了幾分,並非懈怠慵懶,而是一員沙場老將,經過半日觀察思忖,對眼前少主重新掂量後的鄭重。上午離去時,他抱拳行禮的手比初見時壓低半寸,這個細微舉動,張簡會儘數看在眼裡。那是敬重,卻非敷衍,可敬重與效忠之間,從來隔著萬裡關山。

張簡會不繞半分彎子,抬眼示意:“趙將軍,請坐。”

趙德明在案前椅上落座,脊背依舊挺如長槍,右手習慣性按在刀柄,可緊繃的肩線卻鬆了一絲,那份初見時試探、質疑的勁頭,已然悄然褪去。

張簡會直奔主題,問詢親衛底細:“府中親衛三百二十人,老弱病殘五十,能披甲上陣者二百七十人。這二百七十人,趙將軍能篤定擔保多少?”

“擔保”二字,分量極重,關乎兵權,更關乎忠心。趙德明沉默片刻,緩緩將按在刀柄上的右手挪至膝頭,神色鄭重:“二百七十人中,追隨我超過五年的有兩百出頭,這些人我以性命擔保,絕無二心。餘下數十人入伍尚淺,心性未定,我不敢妄下斷言。”

張簡會微微頷首,並未追問那數十新兵的底細,轉而換了角度,細問軍務:“這兩百心腹,平日如何輪值?駐紮何處?兵器馬匹又如何調配?”

趙德明眉峰微不可察地一動。這般問話方式,絕非一個十七歲未經戰事的少年所能道出。不問戰力強弱,不問忠心與否,反倒直擊編製、配置、運轉核心,全然是久掌兵權、深諳軍務的老手做派。

他不敢怠慢,據實回稟:“親衛分三班輪值,每班七十人。白班駐守府內各門、迴廊要道,夜班把守靈堂周遭與內寢院落,休班士卒悉數安置在後府營房。兵器以橫刀、步槊為主,配三十名資深弓弩手。戰馬匱乏,全府僅四十餘匹,能編入親衛的騎兵,尚不足三十騎。”

張簡會將這些數字一字一句刻入心底:二百七十人,三班輪替,每時每刻府中能即刻應戰的,僅七十人。倘若張公素安插的內應驟然發難,這七十人能支撐多久?他不必開口詢問,心中已然有了比趙德明更清醒、更殘酷的答案。

緊接著,他又細細追問糧草軍械存放位置、親衛調動權限、夜間佈防交接流程等細碎要務,趙德明一一詳儘作答。回話的速度越來越快,細節越說越細,彷彿被人一層層掀開家底,到最後索性毫無保留,儘數和盤托出。

悉數問畢,張簡會未做任何評判,隻淡淡吩咐:“午後我親巡佈防,勞煩趙將軍妥善安排。”

趙德明當即起身,抱拳行禮,這一次,手比上午又壓低了半寸,敬重之意,更勝從前。

趙德明退去不久,李承嗣推門而入。

他手中捧著一卷麻繩捆紮的宣紙,正是張簡會上午索要的城防守將名單與兵力佈防圖。將紙卷輕放案頭,他緩緩解開麻繩,將宣紙一點點鋪平,動作遲緩沉重,如同攤開一本滿是隱憂、不願觸碰的賬本。

幽州城共有六座城門,南為薊門,北為燕門,東為安東門,西為鎮西門,東南、西南各設一座偏門。李承嗣粗糙的指尖在紙麵上緩緩移動,每指一處,便沉聲報出守將與兵力:

“薊門守兵兩百,守將劉贇,追隨老節帥十二年,忠心可靠。”

“燕門守兵一百五,守將韓榮,乃是平州人士。”

指尖微微一頓,李承嗣抬眼,語氣沉了幾分:“張公素,亦是平州人。”

張簡會神色未動,靜靜聽著,不發一言。李承嗣繼續細數:“安東門守兵一百,守將孫敬,生性貪婪,唯利是圖,誰給的好處多,便倒向誰。”

“鎮西門守兵一百二,守將周通,性格沉悶,從不輕易站隊,隻聽軍令,可軍令是否聽從,全看下令之人。”

“兩座偏門各駐兵五十,守將皆是老節帥一手提拔,眼下暫無異心。”

六座城門,六名守將,唯有薊門劉贇全然可靠,其餘五人皆搖擺不定:或因同鄉情誼,或因貪利本性,或因中立觀望,自張允伸離世,他們的忠誠便從篤定,變成了懸而未決的變數。

張簡會指尖輕叩紙麵,落在“薊門”二字上:“劉贇,忠心可鑒,卻隻有兩百兵力。”

指尖緩緩挪移,停在“燕門”之處:“燕門,韓榮,平州籍,轄兵一百五。”

兩座城門,一南一北,橫亙整座幽州城,恰好形成對峙之勢。

李承嗣見狀,忍不住開口提醒:“少主,若張公素大軍壓境,燕門必是最易生變的缺口。倒不是韓榮一定會謀反,隻是他麾下士卒,半數皆是平州籍貫。讓同鄉之人對陣同鄉,刀刃難免猶豫,戰場上,這一絲猶豫,便是身死魂滅的下場。”

張簡會緩緩收回手,並未追問如何處置韓榮,反倒拋出一個李承嗣全然未曾料到的問題:“李將軍,若今夜便命你接手燕門防務,你會選派何人前去坐鎮?”

李承嗣沉吟片刻,篤定回道:“副將周德威。”

張簡會抬眸,目光銳利:“周德威。”

“此人出身代北邊軍,曾與契丹鐵騎死戰,性子沉穩乾練,從不拉幫結派,與平州毫無瓜葛,是最合適的人選。”

張簡會默默記下這個名字,沉聲吩咐:“先記在心底,暫不動作。”

李承嗣將紙卷重新捆紮妥當,放在案頭。起身時,他神色猶豫,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抱拳躬身,悄然退了出去。

緊接著,王崇未曾讓人通傳,徑自從側門步入書房,腳步輕捷無聲,恰似常年行走於暗夜的靈貓,不露半點痕跡。上午張簡會對他僅有一令:暗中清查城中與張公素私通之人,摸清底細,切勿打草驚蛇。

王崇立於案前,並未落座,神色平靜地開口,如同稟報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公務:“少主,幽州城內與張公素暗通訊息者,不止一人。”

張簡會抬眸看向他,語氣淡然:“細細道來。”

王崇當即報出數個名字,皆是盧龍軍中中下層將校:有掌管糧草調撥的,有負責城門換防的,還有一人曾在親衛營待過兩年,去年方纔調任彆處。

“這些人官職不高,卻個個身居要害之處,糧草、城門、親衛,全是幽州防務的七寸所在。可見張公素安插眼線,絕非隨意而為,是精準瞄準了命脈。”

張簡會聽完,並未問是否要即刻抓捕這些人,反而追問訊息傳遞的路徑:“他們如何將訊息送出去?”

“依靠往來商隊。平州與幽州之間,有數支販馬商隊常年往來,這些人在商隊中安插了親信,將書信夾在貨物之中,借城門查驗之便矇混過關,極難察覺。”

張簡會沉默片刻,沉聲下令:“繼續嚴密監視,一律不準輕舉妄動。連同那些商隊,也一併盯緊,他們運送的貨物、行走的路線、歇腳的據點,悉數記錄在冊,不得遺漏。”

王崇點頭領命,轉身欲退,卻被張簡會驟然叫住。

“王虞候,張公素在平州整軍,前鋒已過薊縣,他麾下三千兵馬,帶了多少糧草?”

王崇腳步一頓,這個問題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轉過身,凝神思忖片刻,回道:“三千士卒,攜帶的糧草約莫夠支撐半月,從平州趕來幽州,路途消耗一部分,兵臨城下後,頂多還能撐十日。”

十日。

張簡會將這個數字,穩穩碼入心中的棋局之上。

王崇再度轉身,從側門悄然離去,腳步依舊輕悄,不留一絲聲響。

書房重歸寂靜,案頭攤著李承嗣留下的城防圖,一旁是自己親筆書寫的局勢清單:三百二十親衛,一千七城防軍,三千平州精兵,三萬石存糧,兩萬貫銀錢,城中暗藏內應。每一個數字,都像一塊沉甸甸的青磚,壓在紙麵,更壓在心頭。

他輕輕挪開城防圖,露出下方那張寫著“將計就計”的宣紙,思索片刻,在四字旁,又添下兩行字:

範陽盧氏,範陽張氏。

這兩族,乃是幽州本地頂尖豪強,雖無直接兵權,卻掌控著海量錢糧、廣袤田產與無數佃戶,更有曆經數代積累的威望與盤根錯節的關係網。張公素想要奪取幽州,必然要對這些世家豪強或是拉攏,或是打壓。張簡會尚且不知對方計策,可他清楚,隻要能拉攏這兩族站在自己這邊,幽州的人心大勢,便會徹底向自己傾斜。

他緩緩起身,邁步走到窗前。

窗外庭院中,素白喪綾依舊在風中翻卷,透著滿目哀涼。幾名親衛正在廊下換崗,動作利落乾練,刀鞘碰撞腰帶,發出低沉的悶響。趙德明正立在庭院中央,手按刀柄,脊背挺拔如鬆,他抬頭朝書房視窗望了一眼,隨即收回目光,繼續規整防務。

張簡會轉身走回案前,重新落座。將寫著範陽兩大家族的宣紙抽出,單獨放在一旁,隨後研磨蘸墨,提筆鋪紙,開始書寫請帖。

墨汁滴落紙麵,暈開淡淡墨跡,每一筆落下,都在為這場即將到來的幽州變局,埋下關鍵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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