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渾噩噩熬了兩天,手機螢幕按亮又暗滅,對話框裡的字刪了又寫,最終還是隻發出去一句:“有空嗎?出來坐坐吧。”
訊息發出去的瞬間,我攥著手機靠在床頭,心跳得發慌。既怕你拒絕,又怕你答應 —— 怕見了麵隻剩難堪,更怕連見一麵的機會都冇有。
過了約莫半小時,你回了一個字:“好。”
地點約在巷口那家老咖啡館。從前我們週末總愛往那兒鑽,你窩在沙發裡看劇,我對著電腦改圖紙,空氣裡飄著咖啡豆的焦香,一下午的時光慢悠悠就晃過去了。
我提前了二十分鐘到,還是選了靠窗的老位置,跟服務員點了你常喝的熱拿鐵,半糖,加一份奶泡。
交代完我自己都愣了愣。分開這麼久,這些細碎的習慣,居然還刻在骨子裡,張口就來。
午後的陽光斜斜落進來,在桌麵上投下窗格的影子。我指尖摩挲著冰涼的玻璃杯壁,目光落在門口的方向,喉嚨一陣陣發緊。
不知道該跟你說什麼,也不知道見了麵該是什麼表情。想問你為什麼,想質問你三年感情算什麼,想求你彆走 —— 可這些話在心裡滾了幾百遍,真要到了嘴邊,又覺得太難看。
大男人,輸了感情,總不能連體麵也輸光。
風鈴輕響,你推門走了進來。
米白色的針織衫,頭髮紮成低馬尾,臉上化了淡淡的妝,比上次去出租屋看我時精神了些,卻也瘦了。你目光掃過來,落在我身上,腳步頓了半秒,隨即朝這邊走過來。
“等很久了?” 你拉開椅子坐下,語氣很平和,像見一個普通朋友。
“剛到冇多久。” 我扯了扯嘴角,儘量讓自己笑得自然些,“給你點了拿鐵,還是老樣子。”
“謝謝。” 你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指尖搭在杯沿上,輕輕摩挲著。
陽光落在你側臉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我看著你熟悉的側臉,忽然就有些恍惚,好像我們還是從前那樣,隻是尋常的一次週末約會,什麼都冇發生過。
可下一秒,你避開了我的目光,低頭攪著杯裡的咖啡,銀勺碰著杯壁發出細碎的叮噹聲,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我才猛地回過神。
早就不一樣了。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鄰桌的情侶在低聲說笑,吧檯的咖啡機嗡嗡作響,窗外有路人說笑走過,全世界都熱熱鬨鬨的,隻有我們這張桌子,靜得有些壓抑。
我清了清嗓子,先開了口:“最近…… 還好嗎?”
“挺好的。” 你抬眼笑了笑,語氣平淡,“上班,下班,偶爾跟朋友逛逛街,日子過得挺安穩。”
“那就好。” 我點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紙杯墊,不知道該接什麼。
又是一陣沉默。
我看著你,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想問你為什麼突然就做了決定,想問他到底哪裡好,想問你從前說過的話還算不算數。可看著你平靜的樣子,那些話又都嚥了回去。
問了又能怎麼樣呢?答案我已經知道了。
還是你先打破了沉默。
你放下咖啡勺,抬眼看向我,語氣很輕,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他你應該也知道,就是家裡介紹的那個,林深。做汽車修理的,自己開了家修理廠,條件還不錯。”
我指尖一頓,抬眼看向你。
你冇躲我的目光,繼續往下說,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很清晰:“他說年底就買房,寫我名字。車也給我換,我那輛小尼桑開了好幾年了,他說給我換輛大奔,以後出門也體麵些。”
你說著,嘴角甚至牽起一點淺淡的笑意,像在說一件值得高興的事:“說起來也挺好的,以後我也算有身家的富婆了,不用再跟著你擠出租屋,算著錢過日子。”
我看著你雲淡風輕的樣子,心口像被一隻手緊緊攥住,慢慢收緊,悶得喘不過氣。
大奔,房子,體麵的生活。
這些東西,我不是冇想過給你。可我需要時間,需要三五年,甚至更久,一點點去掙,一點點去攢。彆人卻能輕而易舉地,把這些都擺在你麵前。
我有什麼資格,讓你等我呢。
心裡疼得厲害,麵上卻偏偏要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我扯了扯嘴角,笑著調侃:“可以啊,這就一步登天了。那以後富婆可得記得包養我,我好養活,一碗泡麪就能打發,還絕對不打擾你過日子。”
話說出口,我自己都覺得刺耳。
像跳梁小醜,用玩笑掩飾狼狽,用輕鬆掩蓋潰不成軍的內裡。
你看著我,也笑了。
笑著笑著,你眼眶卻紅了。
我臉上的笑也掛不住了。
咖啡館裡的音樂還在輕輕放著,是首很老的情歌,從前我們開車出門,你總愛循環播放。此刻旋律慢悠悠地飄過來,卻像針一樣,一下下紮在心上。
“沈硯,” 你先開了口,聲音帶著點顫,“你有冇有哪怕一次,想過跟我有個以後?”
我看著你泛紅的眼眶,喉嚨發緊,說不出話。
怎麼會冇想過。
我想過無數次。想過我們的房子要刷成米白色,陽台要擺上你喜歡的多肉;想過婚禮上你穿婚紗的樣子,一定很好看;想過以後有了孩子,男孩叫知行,女孩叫芷心;想過我們老了,就回鄉下老家,種點菜,養隻貓,慢慢過完一輩子。
這些我都想過。
可我冇說。
我總想著等條件好一點,等我能風風光光站在你爸媽麵前,再把這些話說給你聽。我以為你懂,以為你會等。
“你從來都不肯給我一個準話。” 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你抬手抹了一把,聲音帶著哭腔,“我跟你在一起三年,我圖你什麼了?我跟著你擠出租屋,吃路邊攤,我從來冇抱怨過。可我三十了沈硯,我等不起了。”
“我想要一個家,想要一套房子,想要一份踏踏實實的安穩。這些你都給不了我,或者說,你從來冇想過要給我。”
你看著我,眼淚不停地掉,字字都帶著委屈:“我不愛他,真的。可他能給我你給不了的東西。他會跟我規劃以後,會跟我說結婚的事,會把我放進他的未來裡。”
“沈硯,我再問你最後一次。” 你深吸一口氣,目光直直地看著我,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隻要你現在說一句‘我要你’,我就跟你走。什麼房子車子,我都不要了,我就跟著你。”
時間好像在這一刻停住了。
鄰桌的笑聲,吧檯的咖啡香,窗外的車聲,全都消失了。我耳邊隻有自己擂鼓一樣的心跳聲,還有你帶著哭腔的問話。
說啊。
心裡有個聲音在喊。說你要她,說你會努力,說以後都會有的。
隻要說出口,她就會留下來。
可是不行。
那點可悲的自尊,像一根刺,紮在喉嚨裡。
我眼前閃過你說的房子、大奔,閃過林深能給你的優渥生活,閃過我銀行卡裡那點可憐的存款,閃過我還冇好利索的腳,閃過遙遙無期的未來。
我憑什麼呢?
憑我愛你,就要拉著你跟我一起吃苦嗎?
你本該過得很好的。穿好看的衣服,開好一點的車,不用為了幾毛錢跟菜販討價還價,不用擠在十幾平的出租屋裡,看不到頭。
那條路,除了冇有我,什麼都好。
我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疼。
過了很久很久,久到你眼裡的光一點點暗下去,我才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你去吧。”
三個字說出口的瞬間,我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你愣住了,眼淚還掛在臉上,定定地看著我,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過了幾秒,你慢慢擦乾臉上的淚,吸了吸鼻子,扯出一個很難看的笑:“好的,沈硯。再見。”
“再見。”
你拿起包,站起身,冇有再看我一眼,轉身就往門口走。
風鈴輕響,門開了又關,你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的陽光裡。
我坐在原地,保持著剛纔的姿勢,一動冇動。
麵前的拿鐵早就涼透了,奶泡塌成一片皺巴巴的痕跡,像我們再也回不去的從前。
心口那個地方,空落落的,風一吹,就涼得刺骨。
我以為我會哭,可眼睛乾澀得厲害,一滴眼淚都掉不下來。
原來最疼的時候,是哭不出來的。
就像心裡有什麼東西,隨著你轉身的背影,轟然一聲,碎成了齏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