硯墨相離 第7章

第七章 一句相伴他人，世界轟然崩塌

那一夜我睡得極淺。

半夢半醒間總覺得你還冇走，玄關處還留著你風衣的皂角香，餐桌上的果籃靜靜立著，連你坐過的椅子都還帶著一點溫度。我好幾次醒過來，都想摸過手機給你發訊息，問你到家了冇有，問你明天還來不來。

可每次指尖碰到螢幕，又都縮了回來。

我怕太急切了，會嚇著你；怕問多了，你又覺得我黏人。總想著慢慢來，反正日子還長，等我腳再好些，等你忙完這段時間，我們總能回到從前的。

我抱著這點可憐的僥倖，熬到了天矇矇亮。

窗外剛泛起一點魚肚白，晨光冷絲絲的，透過窗簾縫鑽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細窄的光。我正昏昏沉沉要睡過去，枕邊的手機忽然震了兩下。

震動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我心裡一動，幾乎是立刻就伸手摸了過來。

螢幕亮起來，刺眼的白光晃得我眯了眯眼。是你的訊息，兩條，安安靜靜躺在對話框裡。

我指尖懸在螢幕上，忽然就有點不敢點開。

前一天你離開時的疏離感還壓在心頭，可轉念又想，或許是你到家了報平安，或許是你想起什麼事要叮囑我好好養傷。我深吸一口氣，指尖輕點，訊息鋪展開來。

“沈硯，有件事想了很久，還是跟你說清楚吧。”

“我和他在一起了。是家裡介紹的那個相親對象，他人挺好的，對我也很上心。祝你以後也能找到真正愛你的人，我們就到這裡吧。”

兩行字，很短，每一個字我都認識，拚在一起，卻像一道驚雷劈在頭頂。

我盯著螢幕看了很久，眼睛都忘了眨。起初是冇反應過來，腦子一片空白，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從頭頂涼到腳底。指尖下意識地收緊，手機硌得掌心生疼，我卻感覺不到似的，就那麼直勾勾地看著那兩行字。

“在一起了”“祝你找到真正愛你的人”“就到這裡吧”。

這些字在眼前反覆打轉，越放越大，壓得我喘不過氣。

房間裡靜得可怕。

能聽見窗外遠處環衛工掃地的沙沙聲，能聽見樓下早點鋪掀開蒸籠的霧氣聲，能聽見自己胸腔裡，心跳一下一下，重得像擂鼓，又慢得像要停下來。

我張了張嘴，想發出點聲音，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乾澀得發疼。

怎麼會呢？

我想不通。

前幾天你還在跟我分享日常，還在叮囑我按時吃藥，還在說等我好了一起去吃巷口的火鍋。就算昨天見麵生分了些，也不過是太久冇見的緣故，怎麼忽然就…… 和彆人在一起了？

我撐著胳膊想坐起來，動作太急，腳踝扯得一陣鑽心的疼，我卻像冇知覺似的，靠在床頭大口喘氣。

石膏沉甸甸地墜著腿，像墜著我整個人生。

這段日子，我一個人困在這十幾平的小房間裡，數著日子等恢複。拄著拐去接水，摔碎了杯子也隻能自己慢慢收拾；疼得睡不著的深夜，隻能咬著牙硬扛；連吃碗熱飯都費勁，天天泡麪對付。

我熬著，忍著，撐著，心裡那點念想全是你。

我想著等我好了，就帶你去看海；想著等項目結了款，就帶你去挑你喜歡的戒指；想著等我們攢夠錢，就買個帶陽台的小房子，養隻橘貓。

我把你規劃進我所有的未來裡，可我冇想到，在我拄著拐連杯水都要費勁去倒的時候，你在跟他聊天；在我一個人對著空房間熬過長夜的時候，你在和他談戀愛；在我數著日子盼著和你重逢的時候，你已經悄悄走向了彆人。

太諷刺了。

我抬手捂住臉，指腹冰涼，卻觸到一片濕意。

我以為我們不一樣的。我以為我們三年的感情，抵得過幾場相親，抵得過幾句甜言蜜語。我以為你跟我說相親，就真的隻是應付家裡，就像我那樣。

原來隻有我一個人這麼以為。

手機還亮著，停在我們的聊天介麵。往上翻，還能看見上個月的記錄，你跟我說今天的夕陽很好看，說公司樓下的貓又蹭你腿了，說想我了。那時候字裡行間的溫柔還像在眼前，怎麼轉眼就變了呢？

我手指顫抖著，在輸入框裡打字。

“為什麼？”

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問這個有什麼用呢？問了，答案就能讓我好受些嗎？問了，你就能回來嗎？

我又打：“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算什麼？”

指尖懸在發送鍵上，遲遲按不下去。

太難看了。

像個輸光了的賭徒，紅著眼追問對方為什麼要走。太卑微了。

我沈硯什麼時候，變成這個樣子了。

我就那麼靠在床頭，手裡攥著手機，從天色微亮，坐到陽光爬過窗台。

腳麻了，腿僵了，渾身都涼透了，也冇動一下。

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剛在一起時你笑著撲進我懷裡的樣子，一會兒是昨天你坐在餐桌旁客氣疏離的樣子，一會兒是訊息裡那兩行冰冷的字，翻來覆去，攪得我太陽穴突突地跳。

胃裡也開始翻江倒海，昨天冇怎麼吃東西，這會兒空落落的，一陣陣抽著疼，卻什麼都吐不出來。

從前總聽人說，天塌下來是什麼感覺。

那時候我還覺得誇張，不就是失個戀，何至於此。

直到那天我才懂。

就是你明明好好地坐在那裡，呼吸著，活著，可世界裡某樣最重要的東西，轟然一聲，就塌了。

碎得徹徹底底，連拚都拚不起來。

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手機螢幕暗下去，房間裡的光都亮得晃眼，我才緩緩鬆開手。

手機 “啪嗒” 一聲落在枕邊，聲音很輕，在安靜的房間裡卻格外清晰。

我重新躺回去，閉上眼睛，眼前卻全是你的樣子。

我還是冇想好該回你什麼。

或許，也冇什麼好回的了。

人要走，說再多都是多餘。

隻是心口那個地方，空落落的，風一吹，就涼得刺骨。

我想，我大概是真的，失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