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站在泡泡後麵,眼睛彎了起來,嘴角牽起淺淺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卻很真,像卸下了所有心事的重擔,露出了一點藏在深處的孩子氣。陽光穿過泡泡落在你臉上,明明滅滅的,好看得晃眼。
我站在不遠處看著,心口又軟又澀。
我想起剛在一起那年,我們去逛廟會,你也買過一把泡泡槍,追著我跑了一路,泡泡飄得我滿身都是。你笑得直不起腰,說沈硯你快看,你像個頂著七彩光環的傻子。我假裝生氣去抓你,你笑著往我懷裡躲,撞得我心口發燙。
那時候多好啊。
你眼裡隻有我,心裡隻有我們的以後,連吹出來的泡泡,都帶著甜滋滋的味道。
可現在,你站在漫天泡泡裡笑著,身邊卻站著陌生的小姑娘,我們之間隔著鬧鬨哄的人群,隔著冇說出口的心事,隔著另一個人的影子。
連笑容,都帶著點轉瞬即逝的脆弱。
堵門鬨了半個多小時,終於把新娘接了出來。
婚車緩緩往酒店開,沿路撒著喜糖和花瓣,風捲著喜慶的音樂飄得很遠。你坐在副駕後麵的位置,一路都冇怎麼說話,側臉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指尖輕輕繞著髮梢,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緒裡。
我透過後視鏡看了你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有些事,你不說,我便不問。
我知道你心裡那桿秤,還在晃來晃去。
婚禮儀式定在中午十二點零八。
酒店大廳佈置得很浪漫,T 台兩旁擺滿了白玫瑰和滿天星,暖黃色的追光燈打在舞台上,連空氣裡都飄著幸福的味道。賓客們陸續落座,說笑寒暄聲此起彼伏,滿場都是人聲與杯盞碰撞的輕響。
你坐在我旁邊的位置,安安靜靜的,手裡捏著摺疊好的餐巾,指尖微微用力。
我能感覺到你身上的緊繃。
像一隻蜷縮起來的小動物,明明身處熱鬨之中,卻把自己裹得緊緊的,獨自扛著心裡的翻江倒海。
司儀的聲音響起時,全場漸漸安靜下來。
追光燈打在入口處,新娘挽著父親的手,緩緩朝舞台走去。婚紗的裙襬拖在地上,像鋪開的月光,新郎站在舞台儘頭,眼睛通紅,一步步朝新娘走過去。
我聽見身邊的呼吸聲,忽然輕了些。
我側過頭,看見你直直地望著舞台,眼睛一眨不眨,目光追著那對新人,眼底漸漸浮起一層水光。
司儀問新郎:“你是否願意娶你身邊這位女士為妻,無論貧窮富貴、健康疾病,都一生一世愛護她、陪伴她?”
新郎聲音哽咽:“我願意。”
新娘掉著眼淚笑,說 “我願意” 的時候,聲音都在抖。
就在這時,我看見一顆淚珠,從你眼角滾了下來。
很輕,很快,順著臉頰滑落,砸在你手背上。
你像是冇察覺似的,依舊定定地看著舞台,可眼眶越來越紅,眼淚越掉越凶,像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往下落。
你咬著下唇,努力剋製著不讓自己哭出聲,肩膀卻輕輕抖著,連捏著餐巾的手指,都泛了白。
我心裡猛地一揪,像被什麼東西緊緊攥住,疼得發悶。
我知道你不是單純為新人感動。
我知道這些眼淚裡,藏著太多東西。
藏著你對一場安穩婚禮的期許,藏著你在兩個人之間反覆拉扯的疲憊,藏著你選了物質卻放不下愛意的委屈,藏著你想要一個家、卻不知道該走向誰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