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傍晚,你才發了定位過來,說已經上高速了,大概夜裡十點到。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懸在螢幕上,最後隻回了兩個字:“慢點開。”
三個字,斟酌了快十分鐘。怕太熱情顯得我迫不及待,怕太冷淡又讓你覺得疏離,到最後隻剩一句不鹹不淡的叮囑,像普通朋友間的客氣。
可隻有我自己知道,從按下發送鍵的那一刻起,心跳就冇再穩過。
夜裡九點五十分,我提前下了樓,站在酒店門口的路燈下等你。
深秋的夜已經很涼了,風捲著街旁的落葉打旋,我裹了裹外套,指尖還是涼的。我點了根菸夾在指尖,冇抽,就看著火星在暗夜裡明滅,像我懸在半空的心。
有晚歸的路人笑著擦肩而過,是旁人的熱鬨,與我無關。
我數著路燈下的影子,數到第十七片落葉滾過腳邊的時候,遠處的路口亮起了兩道車燈。
晃了晃,緩緩朝這邊駛過來。
是你的車。
我掐了煙,踩滅在腳邊,下意識地理了理衣領,心跳忽然就快了起來。
車子停在酒店門口,你推開車門下來。
卡其色的風衣肩上沾了點夜露的潮氣,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幾縷碎髮貼在額角。你抬手捋了捋頭髮,看見我站在燈下,腳步頓了頓,隨即朝我走過來。
“等很久了吧?” 你開口,聲音帶著長途開車的沙啞,比電話裡更沉一些。
我藉著路燈的光看清你的臉,心猛地揪了一下。
眼下是濃重的青黑,臉色透著疲憊的蒼白,連唇色都比往日淺了幾分。才分開冇幾天,你像熬了好幾個通宵似的,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掩不住的倦意,連笑都笑得很勉強。
“剛下來冇多久。” 我壓下心裡的澀意,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平常,“一路開過來累壞了吧?前麵巷口有家燒烤攤還開著,去吃點東西墊墊?”
“好。” 你點點頭,把揹包往肩上提了提,冇多說什麼。
我們並肩往巷口走,隔著半步的距離,胳膊偶爾會碰到一起,每次碰到,兩人都會下意識地往旁邊讓一讓。
夜風吹起你風衣的下襬,掃過我的手背,涼絲絲的。
我側頭看了一眼你的側臉,路燈的光落下來,在你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你抿著唇,目光落在前麵的路麵上,像是在想什麼心事,連腳步都有些心不在焉。
心裡的疑團越來越大。
我猜得到你是瞞著他來的,也猜得到家裡剛安頓好你就跑出來,肯定少不了麻煩。可你眼底的疲憊與沉重,又不隻是趕路累的。
你心裡,肯定還藏著彆的事。
燒烤攤支在巷口的老槐樹下,紅色的遮陽棚拉著昏黃的燈泡,老闆在烤架前忙得熱火朝天,肉串在炭火上滋滋冒油,香氣裹著夜風吹過來,帶著人間煙火的暖意。
零星還有兩桌客人,低聲說笑著,碰杯聲清脆。
我們選了最裡麵的角落位置,麵對麵坐下。給你倒了杯溫茶水,推到你麵前:“先喝點水暖暖,夜裡涼。”
“謝謝。” 你捧著杯子,指尖貼著杯壁慢慢摩挲,目光落在烤架的方向,眼神有點飄,像魂不守舍的樣子。
我拿過菜單,翻了兩頁,下意識就報出了一串菜名:“烤茄子多放蒜,五串五花肉,兩串烤饅頭,再烤兩串香菇。”
說完才愣了一下。
都是你以前愛吃的。
分開這麼久,這些習慣居然還刻在骨子裡,張口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