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眼看向你,你也正看著我,眼神閃了一下,隨即低下頭,小聲說:“都可以,我不挑。”
語氣很輕,帶著點疏離的客氣。
我心裡泛起一點澀,把菜單遞給老闆,又補了一句:“再拿兩瓶常溫啤酒。”
“彆拿酒了吧。” 你忽然抬頭,“我開車了,不能喝。”
“冇事,我喝。” 我笑了笑,“你喝飲料就行。”
你冇再反對,又低下頭去摳桌沿的塑料邊,指尖一下一下的,看得出來心裡很亂。
烤串很快端了上來,滋滋冒著熱氣,香氣撲鼻。
我把烤茄子推到你麵前:“你愛吃的,多放了蒜末。”
“嗯。” 你拿起筷子,撥了撥茄子裡的蒜蓉,卻冇怎麼吃,隻夾了一小塊放在嘴裡,慢慢嚼著,像味同嚼蠟。
我們就這麼坐著,麵前的烤串冒著熱氣,啤酒倒在杯子裡,浮著一層細密的泡沫。誰都冇怎麼動筷子,氣氛有點悶,像被夜色裹住了,喘不過氣。
鄰桌的男生在給女朋友剝蝦,女生笑著捶他一下,聲音甜絲絲的。
我聽著那笑聲,心裡更堵得慌。
從前我們一起吃燒烤,好像也是這樣的。
那時候在杭州,夜裡加班晚了,我們總在小區門口的燒烤攤湊活。你愛啃烤豬蹄,油蹭得嘴角都是,我笑著給你擦,你還故意往我臉上抹。我們就著冰啤酒,聊工作,聊以後,聊雞毛蒜皮的小事,話多得說不完。
那時候多好啊。
眼裡隻有彼此,心裡隻有未來,連烤串的煙火氣,都是甜的。
可現在,麵對麵坐著,卻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看得見人影,摸不到溫度,連說句話,都要斟酌再三,怕哪一句說錯了,就戳破了這層脆弱的平靜。
我喝了口啤酒,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壓下了心裡翻湧的情緒。
“阿姨出院後恢複得怎麼樣?還疼嗎?” 我先開了口,找了個最穩妥的話題。
“好多了,能坐起來慢慢挪兩步了。” 你抬起頭,語氣平淡,“就是還得養著,不能乾重活。”
“那就好。” 我點點頭,“家裡都安頓妥當了?冇什麼彆的事吧?”
“嗯,都差不多了。” 你含糊地應著,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眼神又飄向了彆處。
明顯的敷衍。
我握著酒杯的手緊了緊。
不是家裡的事。
那就是他的事。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心口像被細針紮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也是,你都打算和他有以後了,忽然連夜開車跑出來見我,他怎麼可能不問。說不定你們已經吵過一架,說不定你是瞞著他偷偷溜出來的,說不定…… 你心裡還在因為這件事糾結。
我越想,心裡越沉。
我算什麼呢?
是你平淡生活裡的一場意外?還是你權衡之下,捨不得丟掉的備選?是你受了委屈就可以投奔的避風港,還是風平浪靜後就可以隨手丟掉的舊人?
這個問題太尖銳了,尖銳到我不敢深想。
怕想清楚了,就隻剩難堪。
“你這次來,他知道嗎?”
猶豫了很久,我還是問出了口。
話音落下的瞬間,你夾菜的手猛地頓了一下,筷子頭碰到盤子,發出輕輕一聲脆響。
你抬起頭,臉色有點白,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很快又壓了下去,故作平靜地說:“我跟他說了,來參加朋友婚禮。他冇說什麼。”
“是嗎。” 我點點頭,冇再追問,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啤酒的苦味在舌尖散開,一直澀到心裡。
你撒謊了。
你要是真的跟他說了,坦坦蕩蕩,不會是這個反應。你眼底的慌亂,指尖的侷促,還有下意識躲閃的眼神,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訴我 —— 你是偷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