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過來的時候,天光已經透過窗簾縫漫進了屋子,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銀白。
宿醉的後勁湧上來,喉嚨乾得像冒了煙,發不出聲,胃裡也隱隱抽著疼,擰成一團的酸脹。我動了動手指,觸到身上蓋著的針織外套,軟乎乎的,帶著淡淡的梔子花香 —— 是你的味道。
意識瞬間回籠了大半。
我猛地睜開眼,撐著沙發坐起身,動作太急,眼前一陣發黑,緩了好半天才能看清東西。
客廳裡安安靜靜的,晨光落在地板上。地上昨晚摔碎的玻璃渣不見了,散落的花生殼也被收拾得乾乾淨淨,小桌上的空酒瓶都被碼在了牆角,連濺在桌麵上的酒漬都擦過了,隻留下一圈淡淡的水印。
你真的來過。
不是我喝多了做的夢。
我掀開外套站起身,腳還有點軟,扶著牆往臥室走,心裡抱著一點渺茫的期待。
臥室門虛掩著,我輕輕推開,裡麵空無一人。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床單平展,像冇人躺過一樣。
又去了廚房、衛生間,甚至陽台,一間間找過去,每推開一扇門,心就往下沉一分。
屋子裡到處都是你來過的痕跡:廚房的水壺溫著半壺熱水,衛生間的架子上,我的毛巾被搭在了向陽的地方,旁邊多了一管新的胃藥;玄關的鞋架上,你常穿的那雙拖鞋還擺在老位置,安安靜靜的,像在等主人回來。
可你人不在了。
就像一陣風颳過,溫柔地拂過臉頰,等伸手去抓的時候,隻剩下滿手的空。
我扶著玄關的櫃子慢慢滑坐下去,心口空得發慌。
昨晚的記憶斷斷續續地湧上來:我發了酒瘋一樣給你發訊息,你推門進來時帶著寒氣的身影,酒瓶碎裂的脆響,我埋著頭絮絮叨叨哭了很久,還有你輕輕擦過我眼淚的指尖……
我以為你會留下來的。
哪怕隻是陪我到天亮,哪怕隻是等我醒來說句話。
我以為昨晚的眼淚和掏心窩子的話,總能留住你一點點。
手機在沙發上震了一下,很輕的一聲,在安靜的屋子裡卻格外清晰。
我幾乎是踉蹌著衝過去,抓起手機,螢幕亮著,是你的訊息,兩條,安安靜靜躺在對話框裡。
“我們就這樣吧。”
“有些感情註定要錯過的。要是你早一點把真心話講給我聽,我們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可已經晚了。沈硯,彆再喝了,好好照顧自己。”
我盯著螢幕,逐字逐句地看,看了一遍又一遍。
指尖冰涼,連帶著胳膊都在微微發抖。
“就這樣吧”“註定要錯過”“已經晚了”。
幾個字像幾塊石頭,沉沉地砸在心上,砸得胸口發悶,喘不過氣。
晚了?
怎麼就晚了呢?
昨晚你還蹲在我麵前,眼睛紅紅的,聽我說那些胡話;昨晚你還替我蓋了外套,收拾了滿地狼藉;昨晚你還留了胃藥,溫了熱水。
我以為那是心軟,是捨不得,是我們還有轉機。
原來隻是你臨走前,最後一點溫柔的體麵。
胃裡又開始抽疼,比宿醉的疼更甚,像有隻手攥著胃壁,一下下擰著。
我彎腰撐著膝蓋,大口喘氣,腦子裡亂糟糟的。
不行。
不能就這樣算了。
還有好多話冇說,還有好多事冇做,我們怎麼能就這樣算了。
我幾乎是憑著本能,指尖顫抖著點開了通話鍵,把手機貼在耳邊。
撥號音 “嘟 —— 嘟 ——” 地響著,每一聲都像敲在心上。
我屏住呼吸等著,喉嚨緊得發疼,連吞嚥都困難。
我想跟她說,彆走。
想跟她說,昨晚的話都是真心的,我不是鬨酒瘋。
想跟她說,房子我們可以慢慢攢,未來我們可以一起拚,隻要她回來,怎麼樣都好。
自尊、體麵、那些可笑的驕傲,都不重要了。
隻要她回來。
電話通了。
“喂?”
你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點清晨的沙啞,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聽見你聲音的那一刻,我積攢了滿肚子的話,忽然就堵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疼,半天隻擠出一句:
“你彆走。”
話出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帶著濃重的鼻音,脆弱得不堪一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你輕輕的歎氣聲。
“沈硯,彆這樣。”
“我們再說幾句話好不好?” 我放低了聲音,帶著點懇求的意味,“就幾句,說完你再走。”
我不敢說挽留,不敢說複合。
我隻敢卑微地求她,回來見一麵,再說幾句話。
哪怕是告彆,也該好好說聲再見,而不是一條訊息,就把三年的感情草草收尾。
又是長久的沉默。
久到我以為你會直接掛斷電話,久到我心一點點往下沉。
然後,我聽見你很輕地說了一句:
“好。我在河邊老地方等你。”
電話掛斷了。
“嘟 —— 嘟 ——” 的忙音傳過來,我卻像得了赦令一樣,整個人都鬆了口氣。
我撐著沙發站起身,快步走到衛生間,用冷水撲了把臉。鏡子裡的人眼底通紅,鬍子拉碴,臉色蒼白,狼狽得不成樣子。
可我顧不上這些了。
我抓起外套就往門外走,腳踝還有點隱隱作疼,也被我拋在了腦後。
我隻想快點見到她。
哪怕隻是最後一麵。
哪怕真的要告彆,我也想親眼看著她的眼睛,把心裡冇說完的話,好好說給她聽。
晨光落在樓道裡,一層層鋪下來。
我一步一步往下走,心跳得又快又亂。
我不知道等在河邊的會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