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極。」兩字脫口,方應難已出手。
翠綠的劍,慘碧的光,頃刻便映在顧佛影的眉眼。
這實在是極快的一劍。
從「天問劍法」中化來的「碧波含柳劍法」確實稱得上的江湖一流的劍法。
而且他不光劍快,他的人也快。
萬古雲霄的絕世輕功他已練到了九重,腳下一點,足可生風。
這麼快的劍,這麼快的人,想要攔住他的確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顧佛影隻是一笑,他的笑比方應難的劍還快。
笑得快有什麼用,笑又不能用來當做兵器,但顧佛影的笑確是實實在在的兵器。
——奪命的兵器。
隻聽他喊出「看招」兩字,兩點寒芒已從他口中激射而出。
——笑裏藏刀。
都說「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但這江湖上裡最難防的還是「笑裏藏刀」。一個人沖你笑時,你總會心生猶豫、會思考,他為什麼對我笑,他是喜歡我,還是他隻是一個很有禮貌的人?
就在你心生猶豫之際,你整個人便陷入了深深的鬆懈之中。
當一個人鬆懈的時候,不正是奪命的最好時機?
方應難,看著朝自己激射而來的青芒,直麵而上。他的名字便叫「應難」,他這一生不知道已遇到過多少次困難、磨難、危難、苦難。但他從沒有退縮過,縱是困難、磨難、危難、苦難將他痛毆,他也要用熱血與咆哮回應這世間的「難」。
隻見他眼中一凜,手中長劍霍然挽出兩道劍花。
翠綠的劍,慘碧的花。
這世上的花大多都是紅色、紫色、藍色,極少會有綠色的花。但物以稀為貴,也正因為其稀少才更加迷人。
方應難的劍花,便是綠的,綠得慘碧也綠得迷人。
隻聽兩聲錚鳴之聲,那劍花中便迸出星星點點、紅得似火的花蕊。那花蕊怯生生的隻閃了眨眼的功夫,便隨著劍花一同凋零。
最美好的,豈不都是最短暫的?
花是如此,生命亦是如此。
就在方應難將顧佛影的兩道明器擊落之際,顧佛影的一雙刀劍已攜著千堆拍雪、鬼哭狼嚎的氣勢奔騰而來。
這一刀一劍似風雷,像龍蛇,一劍套著一刀,一刀接著一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躲得第一劍,躲不過第二刀、第三劍……
夕陽已落,滿天的紅霞蜷在一角,映著滿天黑幕,像已將赴死、慷慨悲歌的戰士,悲慘也壯麗。
一滴血,落在地上,翻起了地上金黃的沙塵,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越流越急,由滴便成柱,金黃也染成了鮮紅。
顧佛影的劍已斜刺入方應難腹上第一根肋骨,劍入兩寸,人未死,人重傷。
顧佛影雖已重傷了方應難,但他的臉色卻冷得可怕,他本不想讓他受傷,他下的是殺招,殺招殺不了人,便是恥辱!
「你這是在多管閑事。」顧佛影白膩的臉皮冷得像是結了一層冰,「我討厭多管閑事的人,特別是我要殺人的時候。」
顧佛影那一擊本是致命的一擊,「笑裏藏刀」「風雷龍蛇」都是他的殺招,殺招意思很簡單,就是殺人時用的招式。
如果被這多管閑事的人擋了那麼一下,顧佛影的刀已劃破了方應難的咽喉,他的劍也已應該刺入方應難的心口。
「對不起,顧前輩。」沐雲風開口道,「這方公子與我有一麵之緣,在下不能不救。」新
顧佛影打量著眼前的沐雲風,這少年容貌說不上出眾,普普通通一張臉,沒有欺霜勝雪的神氣、也沒有誰與爭鋒的傲氣,像他這樣的人,江湖上哪個門派都是一抓一大把。就憑他能和燕卓一起殺了「烽火狼煙」,他或許連那個方知著都打不過吧。
不過,他又仔細打量了一番沐雲風,猛地發現眼前這個少年的眼眸竟是那麼的明亮!彷彿裝著太陽,無時無刻不璀璨地閃耀著。
「你救了他,那你就得死!」顧佛影身影一變,手中刀劍又是一齊揮出。
沐雲風連忙向後退去,一把長劍護在身前,抵擋著顧佛影淩厲的攻勢,刀劍交擊之聲猶如雷鳴,震得他雙耳之中陣陣驚痛。
顧佛影刀劍齊施,陡然施出一招刀法勁霸剛強,又轉腕使出一招劍法輕靈玄妙,刀沉劍靈,迫的沐雲風隻有招架而無還手之力。
「小娃娃,你看招!」
顧佛影說了「你看招」,便代表他施展的不是明器,而是自己的功法,顧佛影在江湖上縱橫數十載,一靠手中的一對「相思」,二靠的便是他的「顧盼生姿心法」。隻見他運吐真氣於刀劍,以內功修為助力外攻,以內力淬鍊刀劍之鋒。
頃刻間,一對「相思」已被他淬得火紅。
相思已然夠美,現在又成了顧盼生姿的相思,試問天下誰能抵得住這相思?
燕卓!
唯有燕卓!
燕卓已出手。
一出手便是「百鍊玄光」。
隻見他雙掌翻天而起,浩浩純陽之氣如一道石牆般擋在沐雲風身前,硬生生抗下這顧盼生姿的相思。
「燕卓,看來你也不是很聰明?」顧佛影冷冷說道,「聰明人是不會管閑事的。」
燕卓一笑,風吹起他鬢邊一縷髮絲獵獵而動,帶起了七分自信、兩分果敢、一分自信。
「如果說救人是多管閑事的話,那我一定是蠢極了的人,因為我特別愛管這種閑事,更何況這人還是我的兄弟,我定是非救不可的!」
顧佛影仰天長嘯一聲,道:「好小子,我今天本想要你們四個人的命,但我發現我實在是小瞧了你,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對手,但來殺你們的不止我一個,咱們後會有期!」
說罷,他腳下一點一招「直上雲霄」竄到半空,又在空中踩出三步「步步生蓮」後,飛遁而去。
沐雲風看著顧佛影離去的身影,心中頗為不解,開口道:「燕大哥,這人怎麼就這麼走了?他丟了麵子難道沒有生氣,他不是誰擋了他的殺招就要殺了誰?他為什麼隻殺我,不殺你?這人好沒有膽氣,知道燕大哥你武功高,就不敢和你動手。欺軟怕硬,我白叫他了好幾聲前輩。」
聽著沐雲風的喋喋不休,燕卓心中不由苦笑,道:「顧佛影是武林前輩,也是武林裡的聰明人,聰明人做事絕不會計較一時的得失,他們會另尋時機,謀求復仇。他這一走怕不是閉關修鍊什麼邪門功法,就是要糾集朋黨再做打算。」
燕、沐兩人正說著,方應難忽的一陣咳嗽,咳出一灘血來。
燕卓、沐雲風趕忙趕到他身邊,關心道:「白公子……」
「我……」方應難剛欲開口,便眼前一黑暈倒在地。
「燕大哥,怎麼辦?」沐雲風問道。
燕卓答道:「方公子是金頂宮門人,和咱們又一見如故,咱們就定是得在這照顧他的。」
「可他那些對頭?」沐雲風又問道。
燕卓一笑,道:「那我們隻能多管閑事了。」
說罷,兩人都是一笑,笑聲清洌乾脆,又滿帶著男兒的豪俠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