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萬通聽到那院內的打鬥聲甚是心驚,當即腳一下即躍上房簷。隻見,院內一個青衣男子正執劍衝殺,劍法淩厲頃刻便斬殺了數名丐幫弟子,而這少年身邊還有七八名拿劍的衛士,劍法也是不弱。
「看這幾人招式像是白雲山莊的揉雲劍,但白雲山莊的人到丐幫的地方幹什麼,兩家雖關係不好但也沒鬧到水火不容的地步,而且就算是丐幫和白雲山莊結仇,這關周傢什麼事?」
周萬通這般想著,縱身而起,直掠道那青衣男子身前。他手上沒有兵刃,隻能施展起遊身的功法小心應對:「公子可是白雲山莊的人?」
那青衣男子見一老乞丐從天而降,不驚反喜,開口喝道:「老子是白雲國的羅冽,是不是你打傷了我二哥?」
「你二哥是誰?」周萬通問道。
「彭有仁!」羅冽倒也實誠,一開口便說出來了自己的來歷。
周萬通一聽心裏一愣,竟沒想到這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要找的人這麼快就出現在自己眼前。他單手向前一探,使了一招「青龍出水」。
「雕蟲小技!」羅冽不忿,掌中寶劍化成一道白練直劈周萬通手腕。他這一招是揉雲劍法中的「千山暮雪」,是快打快的招式,專門剋製「青龍出水」這類直打的招式。
周萬通見他劍刃直奔自己手腕而來,兩指一錯彈開劍刃,接著後腳猛蹬了一步,欺身使出一招「醉仙傍樹」,肩頭直撞羅冽心口。
羅冽反應不及,腳下踉蹌是向後直退了三步:「老東西,有點東西。」他這般說著,運起周身氣力,霎時劍風激蕩如奏狂歌。
周萬通不知這羅冽用的什麼招式,不敢放鬆,腳下頻動是細細拆解:「他這套劍法我怎麼沒見過,按說白雲山莊的劍法也不過揉雲劍、排雲劍、晴空一劍這幾種劍法,難道是羅傲新創的,奇怪了。」
羅冽用這套劍法著實新奇,一把長劍在他手中時而如蓬草隨風,時而如暮鼓晨鐘,靈動卻剛勁,透露出一股清雄之氣。
周萬通拆解了幾招,心中大叫不好,這回輕敵嘍,怕是得廢些心神了。他雙手叉在胸前,看那長劍直刺而來,猛地向前踏了一步,架住羅冽手腕,口中一喝:「吃我一招老漢拔雞毛!」
他這一招其實化自少林迦葉手中羅漢翻天印,屬於空手奪白刃的一招,但他化這招奪為攻,不奪羅冽手中兵刃,而是搶攻他胸口兩點。
周萬通何等指力,抓著那兩點一拉一拽,隻聽一聲哀嚎,羅冽胸前如有火炙,手中兵刃也是當即脫手,雙手捂在胸前是原地蹦高。
周萬通嘿嘿一笑,開口道:「怎麼樣,老漢這招老漢拔雞毛比起你們白雲山莊的武功怎麼樣?」
羅冽心中不忿,揉胸道:「少裝蒜,別當我看不明白,你用的是少林武功羅漢翻天印!」
「哈哈哈,小傢夥眼還挺尖,天下武學殊途同歸嘛~」周萬通這般說著,腳點一點那劍柄,羅冽那長劍立時便飛到他的手中,「說說吧,彭有仁在哪。」
那幾名銀劍衛士見羅冽兵刃被奪,當即也不顧眼前的丐幫的弟子,一同飛身掠到周萬通身邊,圍成一團,將羅冽擋在身後。
「小子們,你們動手前可掂量清楚了,老乞丐下手可不知輕重,打死打殘了可算自己的!」周萬通用手中長劍掃了一圈,劍氣凜冽。
那幾名銀劍衛士神情不變,口中一喝,便是一齊向著周萬通殺來。
周萬通見這幾人一同殺來,哈哈一笑:「早就聽說你們白雲山莊的七星劍陣實力不俗,今天老叫花就要試探,看看是你們的七星劍陣厲害些還是丐幫的打狗陣厲害一些。」
其實無論是七星劍陣還是打狗陣所用之道皆是聚小為大、聯手搏擊,當敵人正麵來攻之時,首當之人不用出力進攻而是儘力招架,全由身旁之人側擊反攻,如此一來就如一人生有三頭六臂,自然威不可當。其中並沒有什麼玄妙之處,加上七星兩字也不見得就按照七星排位,隻不過添個噱頭罷了。
周萬通持劍搶攻,前腳剛踏出一步,身子卻猛地向後一倒,劍尖從正前向左後劃去。那當頭的銀劍衛剛欲招架,劍影卻忽地從麵前消失,正躊躇間,左邊一人一聲慘叫已是撲到在地,眾衛士尋聲看去,隻見那人小腿處已被豁開一道口子,鮮血直流。
「這老頭狡猾,大傢夥看緊腳下!」
周萬通聞言一笑,右腳踏地為軸,運起氣力如不倒翁一般上下左右來回騰挪,一把長劍在手更是扯出劍光如織,讓那一眾銀劍衛摸不透腦反應不及,幾個眨眼間便是一人捱了一劍,或腳或腿或屁股,跌倒在地是狼狽至極。一旁的一眾丐幫弟子見狀,紛紛出手將那一眾銀劍衛製住,控製了局勢。
周萬通將手中長劍一扔,看著羅冽目光一沉,開口道:「說說吧,彭有仁和覺悟現在在哪,說出來我放你走。」
羅冽看著那一眾倒地的兄弟,知道眼前這老叫花不好對付:「老英雄,我也不知道我那兩個大哥現在人在哪,不如等一等,等我知道了再來告訴你。」
周萬通拍手一笑:「老叫花雖然老了,可腦子還算好用,你剛纔不是說是要為替你二哥彭有仁報仇嗎?我記得可清楚著呢,怎麼現在又不知道他們在哪了?老叫花可不好騙。」
見糊弄不過去,羅冽直言道:「老東西,你少廢話,讓我羅冽出賣兄弟不可能,我可是要和大哥、二哥一起做大事的,你嚇唬不了我,今天我就是死在你手裏,我也是一條響噹噹的熱血好漢。」
周萬通一眯眼,又點起一把長劍握在手裏,笑嗬嗬道:「響噹噹的熱血好漢?我這一劍下去就知道你是不是響噹噹的熱血好漢了。」
羅冽也是架起陣勢,絲毫不懼道:「老東西,你也別以為我會束手就擒,今天隻有戰死了的羅冽,沒有偷生的孬種,新的世界會記住一個名叫羅冽的男兒為他流過血!」
周萬通心中實在是無語,一陣腹誹道:這傢夥熱不熱血不知道,二是挺二的。
「傻小子,你的冽字,是兩個兩點水的嗎?」
羅冽點頭,道:「沒錯,就是兩點水的冽。」
「他媽的,還真是,你是真二啊,不如你以後就叫羅二烈吧。」周萬通又問道,「我也不問你覺悟、彭有仁人在哪,你和我說說你是怎麼認識他們的,怎麼入的夥,我也想入夥。」
羅冽眼睛一瞪,嘴裏咂摸了一聲:「老東西,你少蒙我,我大哥、二哥什麼人,那可是心懷天下的仁人誌士,你一個老叫花子就想入我們的夥兒?你別做夢了。」
「那你是怎麼入夥的?」周萬通又問道。
「老子也不怕告訴你,老子可是殺了白雲國大將軍顧知遠才入的夥兒,知道顧知遠是誰嗎?平定後漢的第一大功臣,我殺了他,我比他還厲害!」羅冽說起這事來,神情頗為自豪,就好似自己幹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一般。
周萬通雖然沒見過這顧知遠,但也聽說過這人的名號,想到他竟然死在這般「響噹噹的英雄」之手,心中不由一陣唏噓:「我不殺你,但你犯我周家祖宅這事得罰,押你在丐幫大牢,等著你們白雲國主羅傲來贖你吧。」
羅冽一聽要羅傲過來,心中不由一陣膽寒,開口道:「老英雄,這事咱們還有迴旋的餘地,不如我引薦你見我大哥,能不能加入就看你本事了。」
周萬通一笑,搖了搖道:「也不知道你這傢夥是怎麼殺了顧知遠的,當真是可笑啊。」
話音未落,周家大院外傳來一聲清脆的佛號,正是覺悟。
「阿彌陀佛,周老前輩,小僧法號覺悟,久仰大名。」
周萬通打量著眼前的和尚,開口道:「佛經裡說波旬以法相滅佛,看來還真有點道理,既然來了就把話說清楚吧,你想對丐幫做什麼?」
覺悟雙手合十,一副肅穆模樣:「小僧並不是想對丐幫如何,隻是想拯救這世間蒼生,想給他們換一個世道。」
「拯救蒼生,你拯救蒼生就能隨意傷人,殺我丐幫兩名堂主?丐幫幫眾眾多,一旦激起內亂,你是拯救蒼生,還是陷蒼生於水火?」
覺悟神色不變,頷首低眉,頗有三分法相莊嚴的感覺:「丐幫內亂不是因為我殺彭鎮、吳三省而內亂,而是丐幫遲早都要內亂,我隻不過是讓他暴露出來早點解決而已。」
「那你為什麼要殺圓濟,難道少林也要內亂?」周萬通追問道。
覺悟點頭:「少林已經亂過一次,如果讓圓濟回去,俗僧的聲望會更重,那少林就不是我佛的少林了。」
「說了這麼多,我以為你能變出點花來,結果還不是因為你容不下少林的俗僧,媽的,就煩你這種自命清高的人,說什麼要建立新世界,還不是拿著別人的命來過自己的癮!」周萬通一喝,手中聚起百鍊玄光之氣直衝向覺悟。
覺悟腳下一點,側身避過這一擊,口中接著道:「我是有私心,可這又怎麼樣,我為的是這天下蒼生,隻能讓九州大地上的王朝和江湖統統消失,這九州的百姓才能過上好日子,不受你們這些人的欺負。」
「我看你是被自己的慾念沖昏了頭,你佛還分個佛祖、菩薩、尊者呢,王朝和江湖消失,隻會讓這世道變得更亂,人性本惡,沒了規矩的束縛,人性中的惡隻能更肆無忌憚。」
周萬通追身再出兩拳,他內力本就深厚又有百鍊玄光加持,兩隻拳頭是勢大力沉,覺悟挨在身上隻覺腳下一軟,當即有些站立不住。
覺悟乾咳了一聲,開口道:「你和你弟弟的路數不一樣,你比他還厲害一些。」
周萬通沉腰,兩隻拳頭一前一後,擺開架勢:「我們是從一個媽肚子裏生出來的,又不是從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就怪了!」
周萬通、周百通兩人雖是親兄弟,但兩人所用的武功路數卻是截然不同。周百通所用內功為「憑空一氣」心法,講究的是灑脫無為,在一息吞吐間汲取天地之力化為己用,而周萬通所用內功為「和光同塵」與「百鍊玄光」,這兩門功法所求都是與天人合一,不從天天地間討要一物,而是將自己融入天地,以天地之力為己之力。..
「一枯一榮,亦枯亦榮。所求所得,都是本心。」覺悟口中所念正是枯榮功的心法,隻見他雙眼微閉,一掌金黃,另一掌翠綠,雙掌翻動間,聚起一團金光與手心。
周萬通見他如此,知道他要和自己以力相拚,當即催動內勁,不等覺悟氣轉周身便是搶先出擊。他一拳正要砸出,覺悟是猛地睜眼,一股強大的氣力是迎拳而上。他隻覺渾身猶如火烤一般,每一寸麵板都是如受煎熬。
這就是枯榮功?還挺邪門。
覺悟口中輕喝「破」,腳下一點,聚起一拳直衝向周萬通,隻聽「哢嚓」一聲脆響,兩拳相碰,周萬通的手骨盡碎。
「這怎麼可能?他竟然頂開百鍊玄光的內勁?」周萬通忍著手掌劇痛,向後急退,「周百通和他也交過手,明明他們兩人實力相當,我內力比之百通還要更勝一籌,怎麼會鬥不過他?」
「周老前輩,你一定很好奇吧。」覺悟看著周萬通露出一抹奇異的笑容,說這笑奇異是因為你實在是沒有辦法從這笑看出一絲一毫的情緒,它不是獰笑,不是微笑,不是嘲笑更不是微笑,而是一種難以名狀的笑。
周萬通暗暗心驚,少林寺怎麼出了這麼一個妖孽:「好奇?老叫花子從不好奇,你贏了這一招就贏了這一招,我讓你一隻手又何妨!」
他說的坦蕩,腳下運起氣力一點,就要再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