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府。
許霸先帶著三百餘名內衛,氣勢洶洶地向太傅府大門逼近。
那守門的守衛看著如此的多內衛,雙腿一顫,丟下手中長槍,便是向府內跑去。
他一邊跑一邊高聲喊道:「快去稟告老爺,內衛來了,府門被圍了。」
許霸先看著那倉惶而逃的守衛,臉上一笑,神情既不屑又囂張。在江左,除了趙含國可以對他發號施令,其它人包括皇帝,他都不放在眼裏:任他王公貴族,隻要手裏沒兵,在內衛的眼裏都是狗屁!
太傅府內,管家劉恆慌張地跑到太傅王廣孝跟前,嘴裏結巴道:「大…大人,內衛把咱們府給圍了!」
「嗯。」王廣孝點了點頭,臉色雖是凝重卻不見一絲慌張。他身為帝師,歷經江左王朝兩代帝王,官場上的爾虞我詐早就看慣,那臉上每一道皺紋、每一根鬍鬚,都是風霜和浮沉的見證。
「老爺,咱們怎麼辦?」劉恆問道。
「開門,請那位內衛統領進來。」王廣孝平靜道,「準備茶水,來的是客,我堂堂江左朝的太傅府還裝不下幾個內衛!」
劉恆見老爺如此沉穩,心中也有了幾分底氣,應道:「對,老爺說的是,老爺是當朝太傅,是帝師,還怕這麼幾個見不得光的內衛?」
他這麼說著,向王廣孝拱手告退,快步走到門邊,向下人喊道:「開府門,迎內衛大人進府!」
那太傅府裡的下人一愣,他們作為大朝府裡的傭人,平日裏沒少聽過這內衛的厲害,心裏都是憂慮。
劉恆聲色一厲,喝道:「快開門,誤了老爺的事,你們的腦袋先搬家!」
「是是是。」那下人忙是點頭,奔向府門。
門外。
許霸先跨在馬上、手握刀柄,看著那緩緩開啟的府門,顯出一抹微笑:「在下掌刑司總衛許霸先,求見太傅大人。」
那開門的下人,瞅著許霸先如此客氣,心中默默道:這總衛莫不是來有求我家大人。
這公門之家的下人最會看人臉色,他這麼想著,膽氣也盛,開口道:「太傅府為公府,朝中文武大臣,除王族親貴外都要下馬才能進府。」
許霸先聽著下人所說,看著那府門上橫七豎七的門釘,心中不屑:就是公侯又如何。
「如此,許某下馬。」
話心剛落,許霸先身後的一眾蟒袍內衛是一齊翻身下馬,齊聲喝道:「請許總衛下馬!」
聲若雷滾,是震耳欲聾。
那下人哪看過如此陣勢,當即被嚇得膽顫,隻愣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許霸衛下馬,走到自己麵前,點了點頭,向著府內走去,再也不敢多說一句。
府內。
王廣孝端坐在大堂,看著許霸先由迴廊走到廳口,也不起起身,隻冷漠道:「原來是許總衛,看座。」
許霸先麵上一笑,快走了幾步,開口道:「太傅大人叨擾,下官來通知您一件事便走,」
王廣孝一愣,疑惑道:「許總衛所為何事?」
「代相國傳句話。」許霸先一笑。
王廣孝也隨之一笑,心道:原來隻是來威脅我,趙含國這傢夥,也不過如此。
「說吧,許總衛,相爺要傳什麼話。」
許霸先臉上仍是一片笑意,伏在王廣孝耳邊,輕聲道:「相爺說,請您上路。」
說罷,手中鋼刀繞臂一劈。
刀光一現,血漿四濺,一顆人頭咕嚕嚕滾在地上,是一臉驚愕。
許霸先身後,管家劉恆一驚,手裏茶盤墜地,杯盞粉碎。
許霸先看著劉恆,一笑道:「茶是喝不了了,給你家老爺收屍吧。」
劉恆抬頭看了一眼許霸先帶著盈盈笑意的雙眼,腿下一軟,當即癱倒在地。
太傅府事畢,許霸先帶著手下內衛大搖大擺地進了皇城禁宮,在禁宮裏還有一場好戲等著他上場呢!
江都,禁宮。
一個小太監跪在燕玄機麵前,驚慌道:「不好了,皇上,司天監被趙英率兵圍了,監正師無光被殺。」
燕玄機一愣,驚道:「啊,師無光被殺了?趙英怎麼敢的,誰給他的膽子!來人啊,來人啊!」
他剛一口,又一名太監跑了進來,亦是慌張道:「皇上,太傅被許霸先殺了!」
「啊!」
燕玄機身子向後一倒,險些栽倒在地。
「太傅可是朕的老師,是帝師,許霸先怎麼敢殺他!」
那兩個太監跪在地上,那敢多言,隻垂頭不語,等著皇上開口。
「傳盧道遠,傳秦虎,把禁軍都調來,拱衛大殿!」
「是。」
那兩名太監點頭是一齊向外走去,可還沒等他們出門,一隊禁軍便是衝進了大殿,同樣慌張道:「皇上,趙英、董順已經將禁宮包圍了,他們吵著要見駕!」
燕玄機隻覺一股邪火直湧到天靈蓋,脹得他眼前一片猩紅,他向後倒退了數步,倚著書架喘了長長一口氣。
「趙英、董順、許霸先他們都是趙含國的人,如果不是趙含國指使,他們肯定沒有膽子逼宮犯駕,難道是那件事暴露了?」燕玄機在心裏盤算著,想來想去也隻有那一件事可以引來趙含國的殺心,但事到如今,是騎虎難下,隻能先想辦法拖延。
「快叫盧道遠和秦虎來,還有朕不是催促趙公道回京嘛?他怎麼還沒有回來!」
太監飛奔而去,隻留下一隊禁軍站在一旁,看著燕玄機,猶豫道:「皇上,禁軍怎麼辦?禁宮裏的禁軍隻有三千人,怎麼抵擋得住宮外的大軍,董順和趙英還吵著見駕…」
「你們別慌,等盧道遠和秦虎兩位統領來了,再做打算。你們先回去,告訴宮內的禁軍,守住城門,隻要能守住今天一天,每人官升一級,賞黃金十兩,還有告訴城外的董順、趙應,朕一會就到。」
「是!」
禁軍也離開了大殿,空曠的大殿內隻留下燕玄機一人。他看著那寬大的殿門,各種思緒是此起彼伏,恍惚中他依稀看見自己的父親。
那時候還是孩子的燕玄機,牽著父親的手,在宗廟裏聽父親講燕家先祖掃**一統天下的往事,講他心中的苦悶和他對自己的期望。
「玄兒,我燕氏皇族現在偏安於江左一隅,祖宗江山是四分五裂,我沒有能力一統山河,這個擔子未來隻能交給你了。記住,亂世之道在仁在義,也隻有這兩個字在亂世裡最能收買人心!」
燕玄機搖了搖頭,看著大殿外冰冷的石磚,冷哼了一聲,心道:父皇,你終究是錯了,亂世之道在於霸道,要殺伐果斷,要爾虞我詐。
「皇上,皇上,屬下護駕來遲!」
盧道遠還沒跑到殿前,便已高聲呼喊,當真是一副忠肝義膽、護國忠君的模樣。
「愛卿來得正是時候。」燕玄機迎著盧道遠又問道,「秦副統領呢?」
盧道遠猶豫道:「這…屬下不知,宮中不見秦副統領的蹤跡。」
燕玄機點了點頭,麵上並不其它表情,開口道:「不管他,趙英、董順逼宮,盧愛卿可有什麼辦法讓他們退兵。」
盧道遠拱手道:「屬下已派人將鎮撫司司下內衛和青衣衛集結,總共有四千餘人,還有宮中禁宮的三千人,裏應外合,足可和趙英、董順一戰。」
燕玄機點了點頭,握著盧道遠的手,激動道:「如此,可就倚仗盧愛卿了!」
「請陛下放心,卑職萬死也要護陛下週全。」
「有盧愛卿這句話,朕心甚慰,這禁宮內的防衛可就靠盧愛卿了!」
「事不宜遲。屬下這就去部署禁宮防衛!」
燕玄機重重拍了拍盧道遠的臂膀,似是將他的所有信任都加在了盧道遠身上。盧道遠頓首告退,留給了燕玄機一個堅毅的背影。
此時此刻,這君臣二心倒真有一些同心同德的樣子,可他們兩人真的是同心同德嗎?
至少燕玄機不是!
燕玄機有自己的考量,趙含國手裏可不僅趙英、董順、許霸先這三人,他還控製著朝堂不少言官和史官,他們雖沒多大權力,但說起來話可真是聒噪到讓人心煩,更何況他還控製著北府軍京口衛,如果不能在恰當的時機妥善解決趙含國,激起內亂恐怕是不好收拾。
想到這,燕玄機不禁大罵起盧道遠廢物,白白錯過了那麼好的機會!
如果事情真的鬧大,也隻能借盧道遠的人頭,平息一下趙含國的怒氣了。隻要有個理由,趙含國應該不會直接弒君吧,保住性命就還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