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竹筷。
竹子做的筷子,本來一折就斷,但放在了燕卓手裏就好像忽然變得堅韌非常。任是佐藤如何斬擊,也是斬不斷燕卓手裏的那一根竹筷。
一筷一刀,飄忽來去,既沒有刀劍的錚鳴也沒有交擊的火光,就像是孩子的打鬧。
但佐藤的臉上可見不得絲毫放鬆,他知道那一根筷子裏大有乾坤,那一刺一擊中有著開山裂石的力量。
常言道「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佐藤手裏的那一把可不知比燕卓手裏的筷子長上多少倍,可就是沒佔到一絲一毫的優勢,反而被燕卓處處牽製,施展不出他原本的刀法,他想使出風之秘術,但燕卓一根竹筷連刺根本不給他凝氣的時間,直逼他手足無措。
佐藤招架著,額頭與鼻尖已滿是細密的汗珠,他的呼吸已急促,臉色也顯得有一絲蒼白,他明白,自己已快到極限,但他並不服輸,不到最後一刻他絕不認命,他要施展出最後一擊。
——捨生忘死的一擊。
——玉石俱焚的一擊。
竹筷碰上倭刀,筷子尖頂上了刀劍。
一點寒芒在刀、筷相交處閃出。
燕卓一聲輕喝,手臂青筋暴起,手中的筷子竟直挺挺地逼彎了佐藤手裏的倭刀。
佐藤看著那彎曲的倭刀,一雙眼圓瞪著,是汗如雨下:「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隨後,「砰」的一聲,倭刀當中而斷,佐藤整個人也像一片輕飄飄的雲,向後直飛而去,跌在帳外,仰麵看天,鮮血從他嘴角緩緩溢位。
一瞬間,他好像看到了老師,無頭的老師在向他招手,他好奇為什麼老師不開口說話,也好奇老師為什麼隻是向他招手,而不想殺他。忽然,他的耳邊又聽到了海浪的聲音,他感覺麵上很暖,似有陽光直射在他臉上,幾聲海鷗的低鳴讓他心頭一顫——是扶桑,是家的聲音。
「我回家了?」
他這般想著,已不能再想,他閉上了眼睛,在一片陽光與波濤中死去。他最終也沒能成為他想成為的人,他的貪心隨著他的死亡一同消逝。
燕卓緩緩走出營帳,他看向帳外,一排又一排的忍衛雙手縛在背後,跪在地上,耷拉著腦袋,皆是垂頭喪氣的樣子。
他們看著倒地不起的佐藤,眼中流露出一種難以言說的絕望,低聲竊竊道:「現在老師還有佐藤都死了,咱們的忍道大業可怎麼辦啊!」
王展襟看著燕卓出來,小步跑到他身邊,激動道:「一千人,跑了三十二個,死了三百三十八個,剩下的都在這了,都是活口,這下子可有的邀功了。」
燕卓點了點頭,問道:「咱們有傷亡嗎?」
「有十幾個兄弟受傷,都是輕傷,被他們的手裏劍撇到了,敷幾天葯就好了。」王展襟又道,「你這有點慢啊,我這在外麵都等你老半天了,怎麼這小子棘手?」
「和他玩了一會。」燕卓打了一個哈欠,「天色不早了,收拾收拾該休息了。」
「等等。」王展襟攔住燕卓開口問道,「這些倭賊怎麼辦,這活著和死了都是功勞。」
燕卓看著那些跪地的倭賊,眼中突然一冷,他嘴唇微張想要說出「殺無赦」三個字,鎮海城的百姓慘死,不殺這群倭賊不能平民憤,也不能給死去的那些父老鄉親一個公道。
但現在殺了這群俘虜,訊息傳到倭賊鎮海的大本營,讓他們知道投不投降都是死路一條,那這群倭賊難免要負隅抵抗,給收復失地造成更大的困難。
思前想後,燕卓最終還是下令留了這群忍衛一條性命,並放了其中一人回去報信說江左軍優待俘虜,隻要繳械投降便能平安回扶桑,並將那服部全倉和佐藤三通的屍體一併帶了回去。
「殺人誅心,燕卓,你這招高啊。」王展襟在一旁吹著燕卓的馬屁,「誒,我那展襟九式已練得差不多了,剛才七八個倭賊近身想要殺我,被我一人一刀全劈了,你該教我點新鮮東西了。」
燕卓瞥了王展襟一眼,道:「我現在可沒空,剛才和這小倭賊打了一架,打得我渾身筋骨舒暢,正想睡覺呢,再說再說。」
他這般說著,就轉身往大帳走,倒是王展襟在他身後不依不饒,追著道:「燕卓,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小氣了,再教我兩招,等那倭賊大軍進犯的時候,也讓我威風威風。」
「你有你的展襟九式已經夠威風了,你現在在江湖也能算得上二流的高手了,不要太貪心,再說了你是個將軍,你把那八陣的變幻學好了,比多學幾招刀法有用。」..
燕卓擺了擺手,將那靴子一踢,已是仰頭倒在了榻上,眼睛一閉,是將王展襟的聲音、容貌都隔絕在外,任他是怎麼說,燕卓就是不理。
王展襟見自己是自找沒趣,哼了一聲,便悻悻地離開了燕卓的大帳,臨走還補了一句:「哼,你不教我,我找清風和明月教我。」
燕卓聽著王展襟所說,心裏也覺得好笑,這忍衛的突然襲擊雖是已被搓敗,但鎮海城裏那六萬倭賊大軍可仍是虎視眈眈。
六萬人,這纔是讓燕卓最頭疼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