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阿站在羅濤麵前,兩隻灰暗的眼睛已回復平靜,他冷淡地看著他的少莊主,麵上既沒有敬畏也沒有鄙夷,甚至連一點感情也看不出。
「太阿,不會攔少主。」太阿冷冷道。
羅濤將手中的紫氣一收,道:「很好,你回去吧,告訴父親,我沒事,請他放心。」
太阿搖了搖頭:「太阿不能回去,太阿要得和少主一起走。」
什麼?太阿要和自己一起走?
羅濤皺了皺眉,不解道:「為什麼,是父親吩咐的?」
「不是,是太阿自己的決定,太阿也有問題想要弄清楚,太阿也想喜歡一個人。」太阿這麼說時,灰暗的眸子裏竟生出一抹亮瑩瑩的光。
羅濤皺起的眉頭猛地迸開,他錯愕地看著太阿,簡直不敢相信這句話能從太阿的嘴裏說出來。他雙唇顫了顫,道:「太阿,你說的是真的?」
「是真的。」
「那父親那怎麼辦?」
「我已經給莊主留好書信了。」太阿這般說,眼睛看向白雲山莊的方向。
忽的,天上落下絲絲細雨,細雨如絲,在他的眼前織出一片朦朧的霧色,那霧色漸漸將遠山隱去,漸漸將白雲山莊隱去,也漸漸將太阿與羅濤兩人隱去。
「少莊主,我們去哪?」
「去燕曉雨在的地方。」
白雲山莊內,羅傲也發現了太阿留下的信。
「莊主鈞安,少主被江左女乾細王小樓蠱惑,已被帶出白雲山莊,太阿來不及請示,隻能擅自行動,請莊主責罰。太阿定會將少主與少主夫人平安帶回,請莊主不要擔心。另外,請莊主留意莊內的人,江左女乾細可能不止王小樓一人。」
他看著那封信,眼神一沉,神色不喜也不怒。他知道這太阿已和濤兒一同趕往江左了,隻是有一點他是想不明白的,濤兒是如何拉攏太阿的,太阿可是他最忠心的心腹。
濛濛細雨中,他抬頭望瞭望天,厚重的鉛雲滾動將遠山的一片青黛隱去、吞噬。
兒大不中留,他和太阿出去歷練一番也是好的,自己這個父親既然護不得他周全,那也隻能給他留下一份更大的基業,讓他以後有個依靠。
「傳令,即日起全稱戒嚴,將近十年遷入白雲山莊的人一個一個地給我仔細查,發現有江左背景的一率收監查辦!」
隨著羅傲的這一聲令下,整個白雲山莊頃刻陷入一片恐慌之中,那些近幾年才搬進白雲山莊的人無一倖免都受到了牽連。
就連顧知遠帶回來的采青也受到了牽連,被銀劍衛詢問了許久。但采青並沒有厭煩,反而在這詢問中發現了機會。
「當家的,莊主現在有意想要搜查白雲山莊內的女乾細,這對於你正是一個好機會,你可以借現在這個機會向羅傲諫言,創立白雲山莊自己的情報組織,如果到時候這組織能由你管轄,那你白雲山莊可就真的是一人之下了。」
創立情報組織這件事,顧知遠心中也早有打算,現在聽采青這麼一說,他也覺得時機已成熟。於是,在一片細雨中,他去找了羅傲,說出了他的想法。
「莊主,這次江左女乾細的事情,我們是不是可以做些什麼?」顧知遠並沒有直說,隻是這樣在羅傲麵前淺淺的一問,激發羅傲追問的興趣。
「有話直說,小顧。」羅傲並沒有追問,隻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顧知遠眼眸一定,垂頭掩起眼中的鋒芒道:「莊主,我們白雲山莊是不是也可以創立自己的情報網,丐幫、江左都會自己的情報組織,那咱們也可以有啊,這樣知己知彼,日後萬一和江左翻臉咱們也更有底氣。」
羅傲點了點頭,道:「說說你的想法。」
「白雲山莊現有三萬銀劍衛,但這三萬銀劍衛士都是隸屬於白雲都尉府,隻由都尉府統轄,這樣的設定不夠靈活,我建議在這三萬銀劍衛裡先抽調出六千人,成立拱衛司與鸞儀衛,這個機構各分配三千人,由莊主直接統轄。」
「成立這兩個機構有何作用?」羅傲直起身問道。
「這兩個機構直接負責莊主安全,另外也可以從事偵查、緝捕、審問、收集情報等活動。」
顧知遠這般說著抬頭看了一眼羅傲,接著道。
「另外,咱們也可以將他們派出去,國各地設定暗樁、據點,給他們發放經費,自己發展下線,刺國各地的情報。當然,咱們可以直接用錢收買一些人。」
羅傲聽著他說,點了點頭,道:「不國,其他江湖門派裡也可以安插暗樁。」
「是。」顧知遠恭敬地點了點頭。
「這件事你去辦吧,到時候把你擬定的名單交給我,需要什麼東西你自己去府庫支用就好。」
「是。」
「另外,我還有一個禮物要送給你,這個禮物對你創立拱衛司與鸞儀衛一定有用。」他這麼說著,雙手輕輕拍了三下。
隻見六個黑影應聲從黑暗中走出。
「這是我手下的七劍衛,現在我把他交給你,他們手裏掌握著許多秘密檔案對你建立情報組織有用處。」
顧知遠看著那六人,心神大駭,原來!原來莊主手裏早就有處理情報的秘衛!
就在羅傲與顧知遠商討白雲山莊的情報組織時,歐陽靖康正為江左的內衛發愁呢。
歐陽靖康在那海棠樹下晃蕩了許久,他已等了王小樓一個時辰,這一個時辰裡他由原本的期待變成疑惑,又由疑惑變成忐忑,並最終由忐忑變成恐懼。
「王小樓應該已經暴露了,我現在應該馬上走,省得被牽連!」他這般打算著,一麵招呼起隨從收拾東西,一麵趕到羅傲那裏向他請辭。
他得去告訴羅傲,也必須告訴羅傲,因為隻有他去了,他才能擺脫嫌疑,才能表明一種態度,自己並不知道這一切,自己也並不認識王小樓。
歐陽靖康站在羅傲麵前,他的頭髮因為淋了細雨,所以凝出了許多晶瑩的水珠。
「羅莊主,感謝這幾日的招待,歐陽這次來,是向您辭行的,我打算明天中午便離開白雲山莊。」
他這麼說著,語氣與神色都是鎮定,隻有那頭上晶瑩的水珠稍稍晃動,顯出一絲不安。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歐陽大人,明天中午我為您設宴送別。」羅傲這般說著,竟站起身來,走到歐陽靖康身邊,熱切地一笑。
歐陽靖康的神色依舊,隻是髮絲上的水珠更加閃亮:「那歐陽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笑,淺淺的笑。
羅傲與歐陽靖康的臉上都是淺淺的笑。
一個淺笑像漩渦,一個淺笑像石子打出的泥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