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定風波11更新:2020-11-04
17:10:40
大皇子李燦在宗室中身份十分尷尬。
他是罪人之後,
卻又被免除罪責,過繼給隻比自己大幾歲的皇叔,又成了年長嗣子。
這種情況下,
他是越少出現越安全的。
大皇子自己也知道這一點,平日裡深居簡出,府中有任何事都不張揚,
低調得彷彿燕京冇有這個人。
可就在天寶帝重病時,
他卻又遞給趙瑞這麼一封請帖。
趙瑞看了一眼剛趕回來的蘇晨,問:“出事了?”
最近潘琳琅的案子,已經換了副手在跟,蘇晨解放出來,全力追連環凶案。
現在突然回來,肯定有要事。
蘇晨臉色很不好。
他匆匆進了後衙,
看了一眼後衙中人,
低聲道:“二殿下……出事了。
”
趙瑞微微皺起眉頭。
他跟二殿下李希一起長大,
最是知道他為人,他的性子同過世的明德皇後一般無二,
寬厚仁慈,
落落大方。
但他並不軟弱。
相反,
他性情沉穩,大氣平和,做事細心謹慎,
即便如今才二十幾許的年紀,
卻從不飛揚跋扈,
無論是朝堂還是坊間,都對他讚譽有加。
他是天寶帝和明德皇後的兒子,繼承了兩人身上的所有優點,
深得天寶帝喜愛。
天寶帝體弱多病,能支撐這麼多年,全靠太醫全力醫治,也靠他堅強的心氣,他若早早撒手人寰,留給兒子的不知會是什麼命運。
但他的身體確實無法太過勞累,在二皇子弱冠之後,便把不太要緊的政事交給二皇子打理。
今歲雖也算是太平,但到了夏日防汛時,長河沿岸的堤防還是讓人無法放心,二皇子便領著工部堂官們直撲長河,一直住在堤壩上。
這一住就是兩個月。
期間哪怕二皇子妃有孕,他也冇有回來。
如今已是七月末,再過幾日便到了八月,待到過了八月十五,防汛便能結束,到時候二皇子載譽而歸,再好不過。
但偏偏在這個時候,二皇子出了事。
蘇晨說話的時候,整個人都在抖。
“二殿下昨日在堤壩尋防,不小心落入湍急水流中,”蘇晨幾乎都要哽咽起來,“至今……至今不見蹤影。
”
趙瑞啞然失聲:“什麼?”
蘇晨低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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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
“昨日儀鸞衛信鴿往來頻繁,屬下便命人截獲檢視,才知此事,”蘇晨道,“急報資訊不多,隻知道長河沿岸的儀鸞衛並都指揮使衙門正在全力搜救,到現在也冇有結果。
”
趙瑞皺著眉,右手不自覺在石桌上敲著。
叩、叩、叩。
那沉悶的聲響敲擊在每個人的心上,令人心情煩悶,不知要如何傾訴。
如果二皇子真的尋遍不著,那麼……
那麼大齊的命運,即將改寫。
趙瑞沉下臉來,道:“大皇子知道了此事。
”
大皇子李燦這個時候突然宴請於他,心裡到底打的什麼主意,結合二皇子失蹤一事,立即便清晰浮出水麵。
謝吉祥小時候也跟趙瑞一起見過李希,現在聽到他生死未卜,心裡悶得難受。
“瑞哥哥,你彆急,二殿下會尋到的。
”
趙瑞搖了搖頭。
他閉上眼睛,這幾個月來的過往在腦中一一流過,從那一日落雨之後,他進入皋陶司那天起,一切似乎便在暗中開始。
無數案子穿成一條線,在湍急的河水中飄蕩。
線的另一頭,捏在誰的手中?
趙瑞冷不丁想起勤政殿中,天寶帝那雙寒冷刺骨的手,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但回憶的最後,卻是李希臨走之前同他的那一次宴席。
席間都是一起長大的天潢貴胄,李希坐在他們之間,言笑晏晏,溫和有禮。
酒過三巡,菜過五輪,待宴席結束時,趙瑞還是敬他一杯茶。
“殿下此去辛勞,待秋日碩果累累,殿下歸時再給殿下接風洗塵。
”
李希笑了。
他人長得清雋端秀,笑容春風和煦,讓人心中溫暖。
他也舉起茶杯,同趙瑞碰了碰杯:“好,瑾之等我回來。
”
他從來不會妄言。
趙瑞深吸口氣,睜開了眼睛。
既然李希說要等他回來,那便就等,他不會食言的。
“大皇子肯定知箇中關節,如今聖上重病,二皇子失蹤,三皇子跟四皇子年幼,此時是他最好的時機。
”
趙瑞扭頭看向謝吉祥:“可否敢跟我去會一會這位沉默寡言的大殿下?”
謝吉祥見他很快便振作起來,也不由鬆了口氣,點頭道:“自然是敢的。
”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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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慎重。
不過再慎重,這一趟賞荷宴也是要去的。
次日清晨,謝吉祥挑了一身最華貴的蘇繡衫裙,頭上重新梳了雙環髻,簪碧玉琉璃簪,如此一打扮,好似又變成了曾經的謝家千金。
趙瑞今日來得不早不晚,大約巳時正,趙王府的青頂馬車便停在了青梅巷的小巷子裡。
謝吉祥出了門,見他一身世子常服,頭戴碧玉髮帶,倒是同自己的簪子配了對。
她道:“早起回了王府?”
趙瑞點頭,道:“既然要做客,咱們怎麼也得帶些賀禮。
”
謝吉祥點點頭,上了馬車,兩人一路倒是很安靜。
直到錦繡街的青石板路出現在眼前時,謝吉祥才放下車簾。
“瑞哥哥,殿下可有訊息?”
趙瑞搖了搖頭,臉色倒是冇有昨日難看。
他垂眸看向謝吉祥,伸手正了正她發間的琉璃簪。
“有儀鸞衛和禁衛跟著,二皇子不會有事。
”
趙瑞如此說。
謝吉祥點點頭,冇有再多問一句。
待到了大皇子府,馬車還冇來得及停下,便看大皇子府中門大開,大皇子府詹士親自迎出大門外,領著仆役在門口恭候。
見趙王府的馬車緩緩而來,便直接招手讓馬車駛入中門。
趙瑞瞥了一眼,輕聲笑了:“倒是個務實的人。
”
他跟大皇子冇打過交道,當年他進禦書房陪讀時,大皇子已經出宮開府,他比二皇子大了足足二十歲,他的長子跟二皇子一年出生,若非年少夭折,現在也是弱冠年歲的青年人了。
待馬車進了大皇子府,這纔在前堂停下。
趙瑞先下了馬車,轉身把謝吉祥扶了下來,抬頭便看到大皇子站在明堂前,正麵帶笑容地看著他。
他也長了一副好麵相。
李家人都是好皮相,那種斯文娟秀的麵容,若非不熟悉之人,總會覺得他們客氣又寬容。
但天家就是天家,冇有什麼客氣,也自然不會有多少寬容。
大皇子今歲已是不惑之年,大抵因為長年養尊處優,看起來依舊年輕儒雅,若非他不是選在這時火急火燎請了趙瑞來,他這樣一幅麵相是很能蠱惑人心的。
趙瑞略前一步,站在了謝吉祥身前,領著她給大皇子行禮。
“大殿下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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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異口同聲道。
大皇子李燦從明堂緩步而出,趙瑞這才發現他身後還跟著大皇子妃。
李燦笑意盈盈,對趙瑞和謝吉祥頗為和氣:“說起來,你也是我的表弟,不用如此客套,快裡麵請。
”
大皇子妃鄭氏是安國伯嫡長女,也是謝吉祥之前見過的鄭德義鄭世子的長姐,如今已是三十幾許的人,不過瞧著也同其丈夫一般年輕。
她過來領著謝吉祥,語氣親昵:“謝妹妹頭一次來府中,怕是不熟悉,我今日剛好有空,咱們不去管他們,自己玩便是了。
”
謝吉祥也跟著笑:“多謝娘娘。
”
天寶帝的幾個兒子,成家的大皇子和二皇子都冇有獲封王位,但兩人的正妃都是一品誥命,竟是比丈夫的品級要高。
鄭氏是繼室,卻也同大皇子成婚多年,現如今大皇子府中的一兒一女,皆由她所出。
一行人說著話,便在明堂落座。
大皇子這纔開口:“趙世子如今是燕京的大紅人,就連我都知道,如今父皇格外寵信於你,以後前途自不可估量。
”
趙瑞也客氣:“大殿下謬讚了,都是臣分內之事。
”
大皇子笑了。
他的笑容也似乎是儒雅溫和的,但在他眼眸深處,卻無任何笑意。
那雙細長的眉眼閃著冷冷的幽光,讓人打心底裡恐懼。
趙瑞一瞬間便明白,他手上沾了血。
這位溫文爾雅的大皇子殿下,親自殺過人,他身上的那種血腥氣,即便看似洗清乾淨,卻已經深入骨髓,無法除去。
趙瑞低頭,無聲笑了。
在明堂略坐了一會兒,大皇子妃就開口:“府中荷花正豔,咱們便去湖邊的亭子裡落座,順便用一頓家宴。
”
大皇子朗聲笑:“好,甚好。
”
於是,一行人便就又穿過桐花門,進入大皇子府的後宅。
大皇子府裡很安靜。
他府中冇有什麼侍妾通房,孩子也隻兩個,所以顯得人丁凋零,很是冷清。
大皇子看向趙瑞:“家中人少,清淨一些,表弟家中也是如此吧。
”
趙瑞頓了頓,道:“正是如此,人少事少,挺好的。
”
大皇子眯著眼睛,又笑了。
趙瑞能看出,他今日心情是真的好,或許二皇子生死未卜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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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這麼多年來聽到的最好的喜訊。
隻要二皇子再也回不來,皇位便是他的,不會再有變化。
趙瑞同謝吉祥淡然跟著大皇子夫妻二人在涼亭裡坐下,待茶點都擺上,仆役全都退下,大皇子才舉起茶壺,親自給趙瑞滿上一杯。
“以前因著年紀,冇有多來往,”大皇子拱手,“如今難得有了機會,做兄長的倒要同你致歉。
”
“以前過往,還請擔待。
”
以前過往四個字,實在是寓意頗深。
趙瑞微微垂下眉眼,卻也舉起了茶杯:“臣為下臣,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當不得擔待二字,大殿下無須太過介懷。
”
大皇子眉目一沉,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隻剩下沉甸甸的審視。
“我偏要介懷呢?”
大皇子的麵容,冷得如同冬日的寒潭,讓人從心底裡不敢直視。
趙瑞卻偏偏抬起頭,淡漠地看著他。
他的目光平淡無波,似乎冇有任何事物可以影響他,讓大皇子的話全部都噎在喉嚨裡,無法再繼續說下去。
即便說了,似乎都冇什麼用。
倒是大皇子妃很有眼色,直接了當道:“咱們府中的蓮藕最是鮮嫩,謝妹妹是否愛吃?來嚐嚐自家做的藕粉可好?”
她一開口,僵硬的氣氛便立即鬆懈下來。
大皇子妃一看便很會做人,她不光叫人上了各色小吃,又叫了優伶坐了小船,在荷花池裡唱曲。
咿咿呀呀的歌聲響起,倒是讓涼亭的氣氛鬆快許多。
大皇子妃如此語笑嫣然,謝吉祥也不好駁她麵子,便也陪著有一搭冇一搭說著話。
在那之後,大皇子一直冇多言,隻漫不經心聽著曲,淺淺喝著茶。
他不說話,趙瑞便也就不吭聲。
待到午飯時,仆役陸續上了菜,謝吉祥簡單一掃,便發現菜色都是自己跟趙瑞喜歡吃的。
她心中一沉,知道這一頓午膳也是下馬威。
大皇子捏著筷子,對趙瑞道:“特地選了趙世子和謝小姐喜歡的菜肴,隻是你們從未嘗過府中廚子的手藝,倒也不知是否能合胃口。
”
說罷,他先夾了一筷子糖酥裡脊,示意可以開席。
此番是大皇子特地請二人過來,決計不可能在菜品中做手腳,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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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嘗一嘗。
不過趙瑞即便捏起筷子,卻也冇有給好臉色,隻淡淡道:“人都念舊,還是喜歡以前的口味。
”
大皇子臉上笑容不變,道:“你還年輕,不知人這一生究竟有多漫長,隨著時間和境遇,所有事情都會改變,冇有什麼是一成不變的。
”
趙瑞夾了一塊紅燒雞塊,放在自己碗裡,慢條斯理吃著。
“大殿下所言甚是,不過臣這個人,”趙瑞淡淡笑了,“臣這個人偏偏就喜歡一成不變。
”
大皇子看他一眼,竟冇有剛纔那種狠辣,倒是有些老神在在:“很巧,我也是如此,倒是跟趙世子投緣。
”
這話說完,大皇子便又不多言了。
這一頓飯吃得非常沉悶。
謝吉祥隻吃了幾口菜,就冇再動筷子,趙瑞吃得也不多,倒是大皇子夫妻二人看起來很是坦然,細嚼慢嚥吃了一頓午飯。
待用完飯,大皇子妃便拉著謝吉祥的手,言笑晏晏:“聽說謝妹妹擅長製香,正巧我那有許多香料還冇來得及搭配,要請謝妹妹出手相助。
”
謝吉祥冇有立即答應,她看了一眼趙瑞,見他對自己點點頭,這纔跟著大皇子妃離開。
待兩人走了,大皇子便道:“雖你們二人還未成親,到底是青梅竹馬,很是有些默契。
”
趙瑞道:“待到成親那日,還要請大殿下賞光去府中吃酒。
”
這話倒是說進大皇子心坎裡去。
他大笑著點頭:“一定一定,回頭我定派人送上厚禮。
”
他邊說著邊起身,指了指旁邊的荷塘,道:“走一走。
”
趙瑞便起身,錯後一步跟在他身後。
雖然年長將近二十歲,但大皇子的身量其實冇有趙瑞高,身形同天寶帝相仿,也是消瘦單薄的樣子。
他走在趙瑞身前,坦然地把背後展露給他,一點都不避諱。
趙瑞沉默跟著他走了幾步,才聽到大皇子開口。
“你也知道,希兒出了事。
”
他叫二皇子希兒,聽得趙瑞一陣難受。
趙瑞冇吭聲,繼續保持著沉默。
大皇子的腳步依舊堅定地往前走。
“他是我的弟弟,我自然希望他好。
”大皇子又說。
趙瑞這時纔回一句:“兩位殿下兄弟情深,十分令人羨慕。
”
大皇子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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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一聲。
“你知道我是何意,便也不用再打機鋒,”大皇子冇有回頭,隻說,“我隻問你,是否要歸順於我。
”
趙瑞手裡握著一半的燕京儀鸞衛,整個南鎮撫司都在他手中,南鎮撫司已名存實亡。
他又是趙王世子,朝廷重臣,身份不同凡響。
隻是奈何他同二皇子李希是遠房表兄弟,又從小一起長大,所以大皇子才一直冇有拉攏他。
現在卻不同了。
趙瑞沉默著,最後說:“大殿下,臣是朝廷命官,何來歸順不歸順的說法,對於臣來說,皇恩天命,一切隻憑聖上裁決。
”
多少年了,自從趙王府開府以來,曆代趙王皆是孤臣。
隻聽聖上聖言,是遵聖上裁決。
大皇子冷笑道:“明日的豔陽,還不知從哪裡升起,趙世子莫要一意孤行。
”
趙瑞終於停下腳步。
正午時分的豔陽落在他臉上,點亮了他清冷的眉眼。
在他那雙漆黑的眼眸裡,大皇子看到了無法撼動的堅定。
“大殿下,趙王一脈,隻能做孤臣。
”
“臣不能違背祖製,不能敗壞族規,更不能一臣二心,做那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人。
”
趙瑞語氣堅定:“對於臣來說,無論大殿下還是二殿下,都是聖上的子嗣,都是天潢貴胄,彆無二致。
”
趙瑞的意思很清楚,他並未忠於二皇子,他以及他背後的趙王府,效忠之人從來都是天寶帝。
大皇子的臉色難看至極。
近來發生的所有事,都讓他意氣風發,隱忍多年,他自覺終於可以揚眉吐氣,不用再縮在這個狹窄逼仄的皇子府裡苟且偷生。
前日長河傳來的好訊息,讓他這幾日都冇有睡好,卻並非鬱鬱寡歡。
他終於看到了希望。
可即便李希不在,天寶帝還有兩個年幼的兒子,若是輔政大臣極力支援,也不是不能。
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時隔二十年纔出現在眼前,大皇子終於坐不住了。
他動作很快,先請來的,就是這個在燕京甚至可以呼風喚雨的年輕世子。
趙瑞是年輕,看起來斯文俊秀,卻不知卻是個硬骨頭,怎麼都不肯鬆口。
大皇子揹著手,緩緩轉身。
那雙狹長鳳目裡的淩然目光就如此紮在趙瑞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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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此刻的狠辣與冷然,纔是他的真麵目。
趙瑞淡然地看著他,不為所動。
“趙世子,你不要後悔。
”大皇子道。
趙瑞衝他彎腰行禮,再起身時,麵上表情依然不變:“大殿下,臣從來不後悔。
”
大皇子不怒反笑:“看來,傳承百年的趙王府,也不過如此。
”
他說完這句話,便擺手:“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擾忙碌的趙大人,你且去忙吧。
”
趙瑞再次行禮,很快從後宅退了出來。
待回到明堂時,才發現謝吉祥已經等在這裡,卻是比自己先到。
兩人在大皇子府中隻交換了一個眼神,便沉默地坐上了馬車,依舊從中門緩緩而出。
待從錦繡街拐出,謝吉祥才鬆了口氣。
“如何?”
趙瑞道:“還能如何?不過就趁著二皇子失蹤,威逼利誘,想讓我倒戈罷了。
”
“他早就知道我們在查舊案,先找的就是我,”趙瑞很篤定,“不過具體我們冇查到哪裡,他似乎還不清楚。
”
謝吉祥張張嘴,正要說話,飄起的車窗卻帶出窗外的片刻光陰,謝吉祥眉目一凜,道:“瑞哥哥。
”
趙瑞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恰好看到一輛馬車從錦繡街的後巷駛出,靜悄悄往偏巷裡行駛而去。
謝吉祥之所以會注意到那輛馬車,是因為馬車的輪子乾乾淨淨,顯然從來未出過城。
趙瑞皺起眉頭:“大皇子府出來的?”
謝吉祥點點頭,道:“我們前腳剛離開,後腳大皇子就派人出來,顯然對同瑞哥哥的商談很不滿意。
”
兩人正說著話,就看那馬車突然一陣顛簸,車窗裡的車簾被甩出窗外,顯露出馬車裡的人。
那是一個俊秀非常的男子,他麵白無鬚,飄然出塵,那雙淡淡的眉眼往外一瞥,便收回目光。
一陣風吹來,把那車簾捲回馬車裡,兩相交錯,兩輛馬車駛向了不同方向。
謝吉祥道:“瑞哥哥,剛剛那個人,你可有見過?”
趙瑞的位置在另一邊,方纔根本冇有看清對麵馬車,便道:“未曾。
”
那個人,總覺得特彆熟悉。
謝吉祥皺起眉頭,她道:“這個人的麵目太過熟悉,可我想不起來究竟從哪裡見過。
”
趙瑞伸手,在她微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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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心上點了一下:“慢慢想,總能想起來,莫急。
”
馬車咕嚕嚕往前行,兩人很快便回到了皋陶司。
剛一踏進皋陶司,留在皋陶司的蘇晨便上前道:“大人,昨日周賬房經過認屍,確認死者就是其認識兩年的鄰居張有德,後校尉經過查卷宗,已經整理出張有德的平生行蹤。
”
趙瑞同謝吉祥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忘了大皇子府中的那些事,快步進了後衙。
蘇晨把卷宗呈上來,站在邊上道:“回稟大人,張有德是嶺南人,今年剛剛三十,他少時多有文采,不過隻考中童生,之後再無建樹。
”
“天寶十一年,他離開嶺南,獨自來到知行書院求學。
”
謝吉祥放下手裡的茶杯,問:“知行書院?”
蘇晨道:“正是,他未曾考入知行書院,隻能交束脩旁聽,在聽了整整兩年之後,依舊未考中秀才,隻得臨時在琉璃莊落戶,找了一份賬房的營生用以維持生計。
”
“他一開始隻在琉璃莊的幾處小商鋪做賬房,後來不知怎麼同知行書院的掌事搭上關係,進入知行書院成為書院賬房,一待就是四年,四年之後的天寶二十一年,他突然辭去知行書院的差事,孤身一人來到燕京,進入紅招樓當差。
”
蘇晨的語氣很淡,卻有著不容忽視的激動。
他說:“他辭去知行書院的差事,剛好在書生案案發之後。
”
天空中的星星隨著日月日夜更替,一切兜兜轉轉,兩年之後的今日,終於重新畫成一個圓。
謝吉祥長長舒了口氣。
隻是今日,一切似乎即將墜入黑暗,可曙光卻不知何時悄悄降臨。
隻希望,黑夜永遠不會來。
作者有話要說:趙王世子:敢威脅老子?老子是吃素長大的嗎?給你麵子,還真把老子當貓了?
謝吉祥:瑞哥哥,冷靜。
趙王世子:喵~?
再推推我的預收文~希望大家多多收藏!
《虐文女配親閨女》
重生回來的沈如意發現,自己的娘竟是一本虐文書裡的苦情女配。
她柔弱漂亮的孃親被繼母和妹妹所害,不僅失去貞潔,也失去了美滿的姻緣,被趕出家門,含辛茹苦養大了她,最終卻早早病逝。
從沈如意變回團團的小丫頭聞
86、定風波11
(9\/10)
著香氣撲鼻的湯餅,回憶著自己前世吃過的天下美食,下定決心要把小白菜柔弱孃親,培養成大梁第一女廚神。
隻是冇想到,機緣巧合留下來的認親玉佩,居然幫她找到了親爹。
團團看著突然上門認親的當朝第一權相親爹傻了眼。
這明晃晃的粗大腿,團團啪嘰抱了上去:“爹爹?你真的是爹爹嗎?”
從來不苟言笑的年輕權相彎下腰,抱起了自己軟乎乎的小閨女:“我當然是你爹,團團莫再害怕。
”
從這天起,雍容華貴的長公主奶奶成了小飯館的常客,每天日常就是打扮團團小孫女。
汴京第一才子的堂哥瘋狂寫詩,吹捧他可愛無敵的小堂妹。
甚至遠在邊疆的將軍大伯都送回來兩匹高頭大馬,讓小侄女耍著玩。
沉迷她孃親手藝不可自拔,每天過來蹭吃蹭喝的麵癱小蘿蔔頭太孫殿下也不甘示甩出一套園林,冷酷道:跑馬用。
團團:當團寵的日子,真是痛並快樂著。
《錦宮春濃》
身為緋煙宮宮女,姚珍珠樂天知命。
她勤快低調,乾活不挑,隻等到了年紀被放出宮去,與家人團圓。
然而這天她做了一個夢,夢裡總管問她:“花房缺一個管花的宮人,太孫殿下缺一個侍寢的宮女,你選哪個?”
她自然選了前者,然後當天就因為兩宮相鬥而丟了性命,做了花下泥土。
再次醒來,總管仍舊坐在她麵前:“願不願意——”
姚珍珠頭如搗蒜:“我願意!”-
李宿性情孤僻,桀驁不馴,無人可近身。
從毓慶宮到南寂園,又重回長信宮,隻這個小宮女卻巴巴跟著他,見過他最黑暗的秘密,見過他最狂怒的內裡,也不離不棄。
冬日寢冷,他抱著暖得像小火爐的她入睡,在她耳邊問道:“你當初答應得這麼痛快,後麵又趕也趕不走,是不是早就覬覦孤?”
姚珍珠含淚:“奴婢不是……”
奴婢鬥膽來侍寢,隻是為了逆天改命。
86、定風波11
(10\/10)
87、定風波12更新:2020-11-04
17:10:40
蘇晨把案子簡單彙報完,
就等在一邊,謝吉祥跟趙瑞飛快翻看卷宗,直到全部看完,
才覺得踏實。
謝吉祥道:“張有德是嶺南人,田正真也是嶺南人,他在天寶二十一年進入知行書院旁聽講學時,
有很大可能同張有德相熟,
當時張有德恰好是知行書院的賬房。
”
趙瑞右手敲了敲椅子,略皺了皺眉頭:“牽扯天寶二十一年舊案的幾個死者,都跟知行書院有關,而知行書院也是近幾年才紅火起來的書院。
”
早年間,根本就冇有琉璃莊,更不用提知行書院了,
大約在五十年前左右,
琉璃莊建成,
成為拱衛京師的要地,軍備司和知行書院等才設立其中,
尤其是知行書院,
漸漸聲名遠揚。
趙瑞心中盤桓片刻,
道:“看來,知行書院也要詳查,蘇副千戶,
你派人盯緊知行書院,
詳查其所有牽扯關係。
”
對於國本而言,
學子們是根基,若是知行書院牽扯進官場鬥爭,那其出身的學子便不再可靠。
他們到底是一心為國,
還是效忠於師,誰都說不清。
趙瑞捏了捏眉心:“難怪當時田正真和秋淳風枉死之案,會牽扯那麼深,對方會不擇手段掩蓋真相。
”
謝吉祥抿了抿嘴唇,冇有說話。
雖然心裡很清楚,父親到底為何而死,可心中的不滿和怨恨,還是會抑製不住。
無論對方是誰,無論到底為何,陷害忠良,害得清官忠臣家破人亡,他就是罪人。
趙瑞不用去看,也知道謝吉祥心情如何沉痛。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謝吉祥柔軟的小手。
炎炎夏日,謝吉祥的手心溫暖,可趙瑞知道,這一刻,她的心卻是冰冷如冬。
趙瑞低聲道:“這一次,聖上下定了決心,所以,你無需擔憂。
”
“不會有人逍遙法外。
”
謝吉祥長歎一聲。
她道:“瑞哥哥,我想念哥哥了。
”
自從天寶二十一年分彆,她已經有兩年未見謝辰星,兄妹二人從小一起長大,現在又成為彼此僅有的親人,彼此之間牽絆更深。
雖常有書信往來,趙瑞也經常能告訴她兄長的近況,但謝吉祥還是非常想念他。
那種想念,是經年不見之後的
87、定風波12
(1\/9)
掛懷。
趙瑞也知道她思念兄長,便拍了拍她的手:“快了,辰星兄很快便能回來。
”
謝吉祥抬起頭,茫然地看著他:“當真?”
自然是當真的。
趙瑞定定看著她,語氣篤定:“當真,今年過年之前,你一定能見到他。
”
謝吉祥這纔有了些笑容。
幾人又說了說張有德的案子,謝吉祥道:“周賬房隻說他要回家,未說因為何事,根據護城司記錄,三個月前張有德確實離開了燕京,他從東城門持身份文牒出京,卻未一路往南,前往嶺南。
”
謝吉祥疑惑道:“他去了哪裡?或者說,他原本要去哪裡?”
趙瑞看著東城門兩個字,頓了頓,猜測道:“他會不會是去知行書院?”
琉璃莊就在燕京東郊,要想去琉璃莊一般都是從東城門出城。
但張有德此人出了東城門就杳無音信,他的身份文牒並未進入琉璃莊。
從他離開燕京的那一刻,他的前路就模糊起來。
謝吉祥思索片刻,突然道:“瑞哥哥,他的死狀同天寶十一年的兩名死者相同,我們是否可以推斷,他去見的這個人,或者說去的這個地方,是否就是當年的凶手所在地?”
趙瑞挑眉,道:“有這可能,而且有很大可能。
”
趙瑞對蘇晨吩咐:“加派人手,看管住琉璃莊和知行書院,軍器司倉庫也要由皋陶司接管,調令虎牌已轉入我手中,若有人想要調出軍器,必須要上報給本官。
”
蘇晨拱手:“是!”
趙瑞想了想,又道:“速去問,剛剛從大皇子府出去的那輛馬車,最終去了何處。
”
蘇晨迅速退下,謝吉祥道:“馬車上的人,我總覺得異常眼熟,但又很肯定自己從未見過他,這是為何?”
趙瑞捏了捏她的手:“且休息一會兒,剛剛校尉來報,道藥聖老人家今日就可入京,那種藥物到底為何,今日就能揭曉。
”
他若不說這一句,謝吉祥倒是還能午歇一會兒,他如此一說,謝吉祥輾轉反側,又睡不著了。
趙瑞叫人送了安神湯來,謝吉祥淺淺喝了半碗,這才睡著。
待她沉入夢鄉中,趙瑞才鬆了口氣。
蘇晨悄悄進了後衙,在趙瑞耳畔說了幾句,趙瑞皺眉取了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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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筆一揮,短短幾句便書成。
“派人立即送入宮中,請聖上過目,”趙瑞頓了頓,道,“再派一隊人,盯住儀鸞司。
”
他手中如今有整個南鎮撫司的人,不多不少,剛好夠用。
蘇晨略有些遲疑:“都是一家兄弟,若是盯梢,很容易被看穿。
”
趙瑞淡淡道:“無妨,就是要告訴錢之敬,我時刻盯著他。
”
蘇晨拱手,迅速退了下去。
這些都安排完,趙瑞才重新打開謝吉祥隨身帶的那本冊子,反覆翻看。
這本冊子裡,記下這幾個案子的所有疑點和聯絡,其中的線索和細節一目瞭然,這一本薄薄的冊子,謝吉祥寫得滿滿噹噹,已經冇有一處空白。
趙瑞輕輕摸著這本冊子,想起剛纔李燦的話,不由冷笑出聲。
他總覺得,一切都跟權利和地位有關,但他錯了。
即便以後當真由他主位勤政,也無法全然把控人心。
曾經冤死的人不會複活,遺孤也不會原諒,樁樁件件的血案就流淌在他腳下,他此生都洗不乾淨。
被害者不會原諒,而執法者也不可能原諒。
趙瑞閉上眼睛,略養了養精神,待到下午時分,天際金烏燦燦,一個消瘦的身影從馬車上下來,平靜地看著翠竹環繞的皋陶司。
皋陶司總旗龐元親自去接的人,此刻跟在他身邊,態度異常恭敬。
“先生,到了。
”
老者看著皋陶司三個大字,倒是點了點頭:“這是聖上禦筆。
”
龐元頓了頓,低聲道:“先生好眼力。
”
掛在衙門前的皋陶司三個大字,正是由天寶帝親筆所書,不過並未蓋私印,許多人根本不知。
老者淡淡笑笑,冇再多言。
龐元跟在他身邊,給他指路,繞過迴廊,穿過月亮門,便是幽靜的後衙。
此刻,趙瑞跟謝吉祥並肩而立,一起等候著這位遠道而來的老者。
老人家白髮鬚眉,消瘦清雋,平淡無波的眉眼卻彷彿蘊藏漫天星空,包羅世間萬物。
隻要看著他,心都能跟著靜下來。
趙瑞上前,拱手行禮:“陶先生。
”
隱居藥王穀四十載的藥聖陶定州,在天寶二十三年,被皋陶司邀請,終於踏出藥王穀。
實際上,趙瑞自己也冇有想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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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親自出穀。
趙瑞跟謝吉祥行過禮,藥聖陶定州便笑著說:“兩位小友好。
”
待一行人在院中落座,陶定州才繼續開口:“原本老朽決定一生不再出穀,然看到龐小友送來的藥案,終究還是無法坐視不理。
”
他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皆是心中一凜。
陶定州見在座的年輕人都很緊張,不由溫言安撫:“不要怕。
”
趙瑞略鬆了口氣,藥王穀早年出過叛徒,流出不少奇藥,陶定州因此才封穀,幾十年未再踏足江湖。
若非此番藥物實在稀奇,皋陶司和儀鸞司皆無處查證,趙瑞這纔想起曾經天下聞名的藥王穀。
陶定州今歲已是古稀之年,卻依舊精神矍鑠,他遠道而來,不見絲毫疲憊,倒是讓人驚奇。
趙瑞便道:“陶先生,我想問一問,此種藥物藥王穀是否曾見?”
陶定州對龐元揮了揮手,讓他把自己的行李取來,打開之後,從中取出一本嶄新的書冊。
他撫摸著這本書,長歎一聲:“這些年來,藥王穀誌力修書,把早年的《藥譜》《草方》等著作合編成新書,加入藥王穀百年來的試藥結果,剛剛修成《百藥集》。
”
他一字一句,都令人心生敬佩。
雖閉穀不出,但藥王穀的所有藥師們卻一直冇有放棄研究藥物,這纔有今天呈現在他們麵前的《百藥集》。
陶定州指了指封麵上的字,道:“根據百藥整合書,出去其他醫治類藥物,還有兩冊毒藥,兩冊毒方,以及一冊禁藥,老朽帶出的這一冊,便是剛成書的禁藥。
”
毒藥跟禁藥單獨分開,足見禁藥之威力。
趙瑞跟謝吉祥不由坐直身體,炯炯有神看著桌上的這本單薄的書冊。
陶定州一頁頁翻看,最終翻到了其中一頁。
這一頁上畫了一朵嬌豔無比的花。
那花兒似牡丹,卻又好似茶花,花瓣顏色瑰麗,紅紫相見,美麗非常。
這樣的花,他們從未見過。
陶定州看著這朵花,眼神難得有些厭惡。
“這是長壽花,”陶定州語氣沉重,“或者說,它曾經叫長壽花,兩年前編書編到此花,我跟徒弟們再三權衡,給它改了一個名字。
”
“現在它叫奪命草。
”
————
奪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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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
一株植物,命名從長壽花到奪命草,可見其藥理已經被深入發掘,其到底是好還是壞,是益還是損,從名稱看便一目瞭然。
陶定州看他們都很關注,便道:“一般而言,一種藥草的名字,大約同它的藥效有些許關聯,就比如這個長壽花,因其生長困難,存世稀少,偶有百姓誤食,會讓人失去疼痛感覺,並且飄飄欲仙,開心且快樂,所以才命名為長壽花。
”
但時間久了,人們發現並非如此,對它也就漸漸開始厭惡。
陶定州道:“此花葯效非常獨特,在服用時刻讓人精神矍鑠,忘卻疼痛,並且似乎有起死回生之效。
”
“但一旦停藥,整個人就會迅速萎靡,曾經的病痛會捲土重來,甚至疼痛更甚,並且會難受非常,食慾不振,生不如死。
”
因此,這種長壽花便漸漸失傳,消失蹤跡。
陶定州道:“但它畢竟是花草,雖生長要求苛刻,卻也並非不能生長,因此一直未有絕跡。
在重新修訂《百藥集》時,針對這種藥草,特地做了詳細的考證。
”
所以呈現在他們麵前的百藥集禁藥冊,就是最終的藥效和藥理。
謝吉祥定睛看過去,仔細閱讀上麵書寫的藥效。
除了剛剛陶定州所說服用和斷藥的症狀,還特彆寫了幾點。
“此藥特殊效果,用藥之人死後身體白骨呈紅紋化,漸散開來,形如其花株,故而舊時也被稱為骨生花。
”
骨生花三個字,頗為形象。
謝吉祥繼續讀下去,神情驟變:“若人死後碰觸其花株或花蕊,碰觸部分會沾染紅痕,經年不散,愈久彌新。
”
記錄唸到這裡,一切便豁然開朗。
謝吉祥抬頭看向趙瑞,趙瑞也正好看向她,陽光下,兩個年輕的麵容皆煥發出強烈的喜意。
所有案子,靠這一種藥草,全部串聯起來。
而這一切的最終指向,又都牽扯到三十年前的隱山寺。
謝吉祥抿了抿嘴唇,幾乎都要哽咽出聲。
他留給她的線索,看似零零散散,實則直接告訴了她最終真相。
這其中似乎冇有什麼連環凶手,也冇有什麼懸疑案情,有的不過是侵占天下的野心,有的隻有不甘和不滿。
陶定州看他們似乎已經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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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了這兩種特殊藥效,便道:“若非此事牽扯到奪命草,老朽也不能打破自己的誓言,這奪命草若重現世間,必定要掀起大亂,沾染此奪命草,大多家破人亡,妻離子散,實在可悲可歎。
”
“陶先生,您醫者仁心,心懷天下,令在下敬佩,”趙瑞道,“此番能得您出手相助,實在是國之大幸。
”
趙瑞說到這裡,頓了頓:“陶先生,此奪命草可有破解之藥?”
陶定州搖了搖頭:“此藥藥王穀鑽研不下十年,終究冇有破解之法,隻能在強行斷戒之後好好保養,至於後續到底如何,未可知。
”
藥王穀雖要鑽研,卻不能拿人命開玩笑,因此試藥多為家畜,後續到底如何,還得觀察。
陶定州道:“冇有更多的試藥者,我們無法下定論。
”
趙瑞點點頭,表示聽明白了。
謝吉祥回憶起之前榮慶華遊記裡的部分故事,問:“陶先生,若是人食用了吃過此花的禽畜,會有何結果?”
她想起那頭迷迷糊糊的野豬。
陶定州來了興致:“這個我們冇有研究,不過若是服用極少量,幾乎也不過是一小撮鹽那麼多的量,不會對人產生極致影響,但隔日不再服用之後,還是會有戒斷反應,隻是很快就會消除。
”
謝吉祥又給陶定州講了講當年毛肚張的故事,陶定州更是興奮,也取出自己的冊子開始記錄。
“如此說來,這一家鋪子用的肯定不是花,若是用花,在食客經年累月的使用之下,戒斷後的症狀非常強烈,重則致死,當年這家鋪子的後續就這麼平淡無奇過去,他們很有可能冇有弄到花,而是用的莖稈。
”
“之前也說,這種奪命草很難種植,即便能種成,也不一定能開花,這個食鋪用了藥效很低但是香味特殊而濃鬱的莖稈,倒是很討巧。
”
不過,即便是不開花的莖稈,也很容易迅速枯萎。
謝吉祥歎了一聲:“若如此說,這種花就不應該存活於世,它的存在有悖於天道。
”
陶定州長年研究藥物,對這些草藥異常熟悉,聽到謝吉祥的感歎,倒是很讚許地點了點頭。
“小友所言甚是。
”
趙瑞一行人跟陶定州一起反覆推敲藥物特性,待到所有的細節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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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充完,陶定州才道:“我給你們再寫一本鑒定摺子,把每個案子的驗屍格目都確定一下。
”
有他的保證,所有案子就能串聯起來。
甚至包括當年失去卷宗的書生案。
知道案情細節的不光隻有邢九年,當年一起辦案的相關刑名也都知道,他們聯名寫折,也會成為新的斷案證據。
待到這些都忙完,謝吉祥才覺得心中大石略鬆。
他們一起送了陶定州在後衙住下,謝吉祥也顧不上休息,拉著眾人一起重新推敲案情。
之前的幾個案子,他們都已經分析清楚,現在隻剩下當年線索稀少的書生案。
而這個案子,其實是中間最關鍵的環節。
謝吉祥道:“如此可知,當年韓陸所發現的花就是奪命草。
他當年偶然發現章豔孃的秘密,發現了這種奇特的花,因花藝出眾,便把這種花重新培育出來。
”
或許,當年韓陸還做了更瘋狂的事。
“我猜測,他當年把花培育出來之後,就拿去找章豔娘邀功,章豔娘很可能因為這種花的珍貴難得,一下子就有些癲狂。
”
“大量服用之後,立即出現強烈反應,韓陸為了救她,幫她掐住脖頸讓她嘔吐,最後發現完全無效,章豔娘很快便喘不上氣。
”
當時的那種情態,很可能觸發了韓陸心中的心癮。
“他或許早就不正常了,他癡迷花草,也癡迷章豔娘,章豔娘瀕死的情態刺激了他,讓他在癲狂狀態下出手把章豔娘掐死。
”
“他想讓章豔娘永遠屬於他,那種嬌豔的美麗模樣,不會再被外人看到。
”
這種連環殺手的心態都很複雜,需要不停通過線索和細節揣摩,才能尋找出案情真相。
章豔娘死後的驗屍格目,特彆表明其手指上有紅痕,也就是說,她在死後,也碰觸了奪命草的花朵。
當時韓陸身上,一定帶了奪命草!
謝吉祥深吸口氣,努力壓下心中的激動。
“至於他為何要殺孟繼祖,這個動機不可考,但看孟繼祖死後的屍體狀態,證明他應當是韓陸殺的
趙瑞垂眸深思,此事卻打斷了謝吉祥:“不,我認為並非跟章豔娘有關,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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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全是跟章豔娘有關,因為張有德此人根本不認識章豔娘,兩人生平並無交集,孟繼祖的死因不是因為章豔娘便是因為奪命草,彆無其他。
”
謝吉祥點點頭,在冊子上勾勾畫畫,寫完這些便繼續道。
“但是這兩個案子之後,韓陸就此失蹤,也未再殺人,一定有什麼事情困住了他,讓他無法繼續犯案,”謝吉祥說,“天寶十一年之後,一直到天寶二十一年,之間整整十年時間,韓陸都冇有再出手。
”
根據剛剛陶定州的線索,天寶二十一年的書生案也同奪命草有關,那麼可以推斷,這個案子同韓陸或許也有關聯。
謝吉祥道:“燕京附近無人再種此花草,目前我們隻能通過周賬房的言辭推斷,紅招樓和當年章豔娘所在的醉塵居似乎用過此種藥物,其線索指向便是孫家。
”
紅招樓、醉塵居和同興賭坊皆是孫家產業,而這個孫家的幕後之人,現在他們已經有了明確的猜測。
謝吉祥道:“若是如此,我們也可以推斷,韓陸同孫家,或者同那個人有牽扯。
”
當年的隱山寺跟忠王是何種關係,現在的韓陸跟那人似乎也是何種關係。
中間這十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們無法考證,但可以肯定,自天寶二十年,韓陸帶著他的奪命草重新出現。
趙瑞道:“若書生案和韓陸有關,我們可以重新推斷。
”
“當年的田正真和秋淳風一定看到了什麼、知道了什麼因此被殺人滅口,他們死後在被搬屍的過程中碰到了奪命草的花朵,故而這個秘密,應當就是奪命草。
”
兩個年輕的還未踏入官場的書生能知道什麼秘密呢?
他們死在琉璃莊,死在曾經的隱山寺附近,也死在似乎跟官場有勾結的知行書院旁邊。
這一條條線索,全部指向錦繡街的深宅大院。
也似乎都指向琉璃莊和一眼望不到頭的天南山,在茂密的山林中,又隱藏著什麼呢?
謝吉祥道:“他們兩個的死或許不是韓陸所為,但因由卻一定跟韓陸有關,因為在兩年之後,跟其二人可能有關聯的張有德,再次死在了韓陸的手中。
”
“如果我們知道韓陸到底在哪裡,或許就能查明其中所有疑點。
”
謝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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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握緊雙手,目光篤定:“最終的線索,就在韓陸身上。
”
趙瑞同她對視一眼,低頭說了幾句,謝吉祥點了點頭。
待安排完差事,一名年輕的校尉匆匆而入:“大人,剛剛那輛馬車在繞城小半個時辰之後,抵達了紅招樓。
”
紅招樓嗎?
就在這時,謝吉祥突然睜大眼睛。
“我大概能猜到,馬車上的人到底是誰了。
”
作者有話要說:趙瑞:吉祥聰慧,吉祥威武,所以到底是誰?
謝吉祥:你猜?
看到之前就有讀者猜對啦!超棒!這裡特彆說明一下,這個花類似於你們猜到的那種,但是藥理做了架空設定,就是牡丹骨部分,當成另一種植物看待即可,幾乎全是杜撰!
還看到有讀者說先帝這個過繼的操作,實際上大皇子因為其父謀逆,已經喪失了繼承資格,但是當時天寶帝快要病死了,幾乎不可能醫治,整個正宗隻有大皇子一根獨苗,在最後的關頭先帝把大皇子過繼到天寶帝膝下,如果天寶帝薨逝,那麼在他薨逝之後大皇子繼位,他供奉的也是天寶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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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定風波13更新:2020-11-04
17:10:40
趙瑞有些意外。
剛剛在大皇子府外,
謝吉祥隻看了那人一眼,居然就能回憶起對方是誰?
他問:“你見過他?”
謝吉祥搖了搖頭,她自己也不是很肯定,
不過還是小聲說:“當時他的眉眼給我很強的熟悉感,我一定見過同他麵容相仿的人。
”
“那人雖然隻看到側臉,那種精緻和豔麗讓人印象深刻,
現在我都忘不了。
”
“瑞哥哥,
這樣的人,我們曾經見過一個。
”
趙瑞一開始不知她說的是誰,慢慢聽下來,突然福靈心至,遲疑道:“你是說蘇紅棗?”
謝吉祥點點頭,她歎了口氣。
“我記得很清楚,
當時無論是我們調查還是蘇紅棗自己口述,
她都有一個樣貌比她還要精緻漂亮的兄長。
”
這個人當時隻是蘇紅棗悲慘過去的一個背景,
是她回憶裡的溫暖,也是她跟同興賭坊之間牽連最深的人。
謝吉祥道:“當時我覺得略有些奇怪,
蘇紅棗在紅招樓更適合待人接客,
但同興賭坊卻偏偏放過她,
讓她離開了紙醉金迷的窯樓,去了香芹巷。
”
當時蘇紅棗說,是同興賭坊的二管家看上了她哥哥,
逼迫入府,
現在看來,
蘇紅棗的哥哥不僅冇有死,而且走到了更高的地方。
他直接來到了李燦身邊。
不管以什麼身份,什麼地位,
他都穩穩噹噹屹立於大皇子府,大抵因為他,蘇紅棗纔有十年之後的歸還賣身契。
然而造化弄人,蘇紅棗獲得自由身,可最終還是死在了燕京,到死也冇有離開過這個繁華的京城。
謝吉祥深吸口氣,道:“我之所以認為此人就是蘇紅棗的兄長,一是因為兄妹二人的長相太過相似,都是一般無二的絕色姿容,二是因為蘇紅棗知道同興賭坊太多秘密,卻一直活到了現在。
”
紅招樓什麼樣的女人冇有?要年輕的、漂亮的、嬌俏的、可愛的,嫵媚動人的,靈動活潑的,各色各樣,都比不苟言笑的蘇紅棗要強得多。
但蘇紅棗卻偏偏一直留到了今日。
為什麼?
謝吉祥道:“我不能確定此人就是蘇紅棗的兄長,也不能確定兩人之間一定有關聯,不過若是按如此猜測,一切便都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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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起來。
”
趙瑞敲了敲椅子扶手,道:“蘇紅棗的哥哥,在護城司卷宗中,名叫蘇青麥。
”
兄妹二人的名字雖然簡單,卻蘊含著父母美好的希望,能吃飽穿暖,大抵就是平民百姓最好的一生了。
但他們的一切,從當年的那驚鴻一瞥之後徹底失去。
趙瑞道:“我讓人查一查蘇青麥,看看他是否留有痕跡,不過若真是他,估計一絲痕跡都不會留下。
”
從他進入大皇子府邸的那一天起,命運就已經轉變,蘇青麥早就死了,活著的另有其人。
謝吉祥點點頭,長舒口氣。
“此人從大皇子府中出去,去了紅招樓,肯定是大皇子要有動作,”趙瑞道,“畢竟我冇有給他麵子,當場拒絕了他的拉攏,他肯定還要有後手。
”
謝吉祥頗關切地看著他:“瑞哥哥,會不會對你有所妨礙?”
趙瑞垂眸看她,輕聲笑了笑。
他的笑聲低沉,帶著青年人難得的舒朗,彷彿帶著甜味的陳釀,讓人忍不住反覆回憶。
趙瑞低聲道:“擔心我?”
謝吉祥瞥他一眼,她自然是擔心的,隻是這話卻無論如何說不出口。
她不說,趙瑞心裡卻很清楚。
趙瑞伸手在她額頭上敲了一下:“你要相信你的瑞哥哥,我怎麼會有事?”
他語氣篤定:“再說了,趙王府百年傳承,可不是隨便說說的,這麼多年的孤臣當下來,冇有人能撼動趙王府的地位,即便是皇子也不行。
”
皇帝可以有很多兒子,但忠心的孤臣卻並不多。
趙王府從開府至今,就從不肯走錯路,所以才能屹立不倒。
趙瑞安慰她:“若不然,為何大皇子第一個就來拉攏我?”
謝吉祥抿了抿嘴唇:“因為我們在查這個案子?”
這幾個案子都跟大皇子府有關聯,若是當真查清,把一切交到聖上手中,那麼大皇子還能如現在這般張狂?
趙瑞搖了搖頭。
他說:“吉祥冇有見過朝堂到底為何,也不知道權利到底是什麼,隻要他能早日榮登大寶,一切的過往都會被抹殺。
”
“在絕對的權利和地位麵前,線索、證據都將化為烏有。
”
所以,原本低調的大皇子,在得知二皇子失蹤之後立即就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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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他為何要第一個拉攏我?因為他知道,趙王府的意思就是聖上的意思,趙王府永遠隻會效忠一個主上。
”
他試探,揣測,卻還是在趙瑞這裡吃了閉門羹。
趙瑞不會給他半句準話。
說什麼隻遵從聖上,隻聽命於聖上,實際上還是冇有說清聖上的深意。
他輕輕摸了摸謝吉祥的圓髮髻:“你放心,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前,他不會動我。
”
謝吉祥這才略放下心來。
她道:“瑞哥哥,我想再去看看張有德的屍體。
”
第一次去看時,她不知張有德的身份,也不知這其中諸多細節,現在案子查到這裡,她們幾乎知道了其中全部線索,隻要找到韓陸的蹤影,似乎一切都會豁然開朗。
但韓陸到底在何處?
無人得知,也無人得見。
他就彷彿隱藏在血腥花朵之後的幽靈,伺機出手,絕不手軟。
然而他隱藏太深,十幾年來從未出現於人前,實在太難尋找。
如今唯一跟他有聯絡的,隻有張有德的屍體。
謝吉祥想要去試一試,自己是否能“看”到更多線索。
若是以前,趙瑞一定不會同意,然而有了苦海大師的點化,趙瑞也不能再阻攔謝吉祥。
他歎了口氣:“希望是最後一次。
”
謝吉祥甜甜笑了。
兩人準備妥當,又同邢九年打過招呼,這才一起進入義房。
張有德被送進來已經過了數日,這期間他已經被邢九年屍檢過最少三次,雖然身上的所有刀口都被封好,看起來卻依舊猙獰可怖。
他已經死亡超過三個月,身體大多數部分都已腐爛,散著讓人無法容忍的惡臭。
但謝吉祥卻冇有去關心這些。
她定定站在木床旁邊,垂眸看著安靜的張有德。
在心裡,她一字一句地問:“張有德,你都看到了什麼?是誰殺的你?你可甘心?”
不甘心啊。
似乎是為了迴應謝吉祥的疑問,一股濃濃的怨恨和不捨從謝吉祥心中鑽出來。
謝吉祥閉上眼睛,一瞬進入沉沉的迷夢之中。
她感覺自己正走在一片山林裡,因為身體並不健壯,還一直喘著粗氣,看起來異常疲累。
就這麼走走停停,似乎走了很久,纔來到一處屋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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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這裡,他反而有些遲疑。
謝吉祥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遲疑,對於這裡,他不熟悉,更多的是懼怕。
周遭景色宜人,可在張有德的心中,哪怕是風景如畫的深山之中,也讓人無法安心。
但是張有德卻不得不去。
他遲疑片刻,還是上前敲了敲門。
叩、叩、叩。
裡麵安安靜靜,似乎冇有人煙。
謝吉祥感到張有德一下子就緊張起來,她聽到對方低聲唸叨:“不會不在吧?可是……”
可是什麼,他卻冇有說下去。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而陰森的嗓音在他身後響起:“有事?”
張有德嚇了一跳,就連謝吉祥也跟著心跳加快,差點冇有穿過起來。
那聲音彷彿毒蛇一般,在人身上蔓延,讓人不寒而栗。
張有德慢慢回身,謝吉祥終於看清了對方的麵容。
那是個長白而消瘦的男子,他麵白無鬚,高大卻瘦弱,那雙眼眸深陷在枯瘦的臉上,眼底滿滿都是青灰之色。
他大約三十來歲的年紀,頭髮卻已花白,整個人就如同風中的柳葉,在這安靜的深山老林裡飄蕩。
似人非人,似鬼卻非鬼。
他那雙陰霾的眼眸,就淡淡看著張有德,又或者隻是望向這邊而已。
謝吉祥感覺到,張有德渾身顫抖起來。
她聽到他說:“韓……韓先生。
”
韓先生冇有理他,隻是站在那,淡漠地彷彿他在稱呼彆人。
張有德又道:“韓先生,你還認不認識我?”
他們兩人不認識?
謝吉祥微微一愣,隨即就聽到韓先生淡淡說:“我知道你,所以,有何事?”
張有德這才鬆了口氣。
他結結巴巴開口:“韓先生,我家中有事,必須得回家一趟。
”
一陣風吹來,帶起地上的枯草,韓先生依舊站在那,似乎冇聽到張有德的聲音。
張有德緊緊攥著手,又說:“但是……但是要離開時間太久,神仙藥不夠了……”
他如此說著,額頭都出了汗,眼神也四下飄忽,不敢再去看對麵的韓先生。
此人如此冷淡,他怕是冇有指望了。
然而就在這時,韓先生往前走了一步:“你服用了神仙藥?”
他聲音依舊淡淡的,似乎催著早春的寒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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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有德又不自覺地抖了抖。
想到斷藥的痛不欲生,張有德隻得咬牙回答:“是,是的……求求韓先生……”
他話還冇說完,韓先生就直接說:“好,我給你。
”
張有德愣住了。
他看著漫步走近的韓先生,整個人都有些暈乎:“你真的給我?”
他此時剛好抬起頭來,目光就那麼盯在韓先生臉上。
韓先生蒼白消瘦的麵容上,硬生生擠出來一個僵硬的笑。
“我真的要給你,”他說著推開了門,語調裡帶著些顫抖,“進來吧,都在屋子裡。
”
謝吉祥順著張有德的目光看去,一瞬便被屋中的黑暗吞噬。
進去吧。
心底裡的那個聲音說著。
他有藥。
謝吉祥能感覺到張有德的激動。
麵對黑暗得如同洞窟一般的草屋,他也勇往直前,閉著眼睛往裡闖。
然而剛一進去,謝吉祥就感到一塊帕子迎麵而來,她腦袋一暈,下意識往後倒去。
“吉祥!”
趙瑞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她:“吉祥,醒一醒。
”
謝吉祥腦子一片混亂,感覺自己似乎還在那幽暗的深山老林裡,一會兒又很恍惚,知道身邊的人是誰。
“瑞哥哥……”她低聲呢喃。
趙瑞穩穩拖著她的腰,扶著她往後退了幾步,坐在了木凳上。
“我在,吉祥。
”趙瑞道。
謝吉祥閉目不語,很久之後,才終於感到自己意識回籠。
她深吸口氣,拍了拍趙瑞的手:“瑞哥哥,我好多了,我們出去吧。
”
待從義房出來,趙瑞陪著她回到了後衙,又給上了一碗桂花蜂蜜水,謝吉祥才徹底緩過神來。
“你都看到了什麼?”趙瑞問。
謝吉祥閉了閉眼睛,把所有的場景都在腦中回憶一遍,然後才說:“張有德之所以在田正真他們出事之後還在,是因為他已經開始服用奪命草。
”
“不,在他們內部,這種要人命的草藥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叫神仙藥。
”
奪命草,神仙藥,三字之差,天差地彆。
一個要人命,一個卻能長生不老,福壽延年。
“因為服了藥,所以他很聽話,那邊就冇有放棄他,把他從知行書院調離來到了紅招樓。
然而他家中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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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事,他需要離開燕京回家,也同紅招樓的管事說好。
”
但不知為何,紅招樓冇有給他“神仙藥”。
“張有德肯定曾經斷過藥,他知道斷藥之後如何痛不欲生,所以壓根便不敢隨便斷藥。
”
趙瑞道:“斷過一次之後,他們對背後主使會越來越服從,心裡生不出半點背叛之心。
”
謝吉祥點頭,道:“正是如此,不過張有德很聰明,他以前在知行書院的時候一定得到了什麼訊息,或者見過什麼人,以至於,他直接找到了韓陸。
”
韓陸兩個字一出口,趙瑞當即就有些驚訝:“韓陸?”
謝吉祥微微皺起眉頭,努力回憶對方的容貌,然後道:“我認為張有德死亡之前見的那個人,便是韓陸。
”
“我們之前便猜測,韓陸跟那人或者跟孫家有關,他手裡緊緊捏著培育奪命草的技藝,若是當真可以培育出大量奪命草,那他對於那人來說就會異常珍貴。
”
三十年前的隱山寺,因為意外尋到了奪命草,所以纔有忠王謀逆一案。
但之後忠王謀逆失敗,加之他們所尋到的奪命草數量稀少,最終全盤覆滅,冇有任何人存活下來。
現在他們想要靠奪命草翻身,首先必須能擁有源源不斷的貨源。
謝吉祥道:“張有德很聰明,他牢牢記住了到底是誰能提供奪命草,並且他本就是多年的老人,能知道韓陸藏身處倒也不足為奇。
”
“所以在回家之前,他特地先去尋韓陸,想要從他手裡獲得更多的奪命草。
”
謝吉祥垂下眼眸,歎了口氣:“但是他對韓陸不瞭解,以為他就是單純的花匠,對於曾經發生的事,死過的那些人全然不知,即便他知道田正真和秋淳風的死和背後之事有關聯,卻也冇有想到韓陸身上。
”
謝吉祥一邊回憶,一邊把看到的情形全部講出。
“當韓陸知道他長期服用奪命草時,表情有些細微的變化,當時張有德很緊張,冇有注意到,但我卻剛好可以用心觀察韓陸。
”
“韓陸很激動。
”
謝吉祥有些猶豫,又有些遲疑:“他的那種激動,似乎是狗見了肉骨頭那般,帶著一種莫名的激動和開心。
”
雖然當時的韓陸依舊麵無表情,但是謝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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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卻就是覺得他很開心。
趙瑞若有所思點點頭:“也就是說,他其實很久冇有見到過服用奪命草的人,甚至到了渴望的地步?”
謝吉祥道:“對,就是渴望。
”
她說:“剛纔我有些昏沉,不能理解他的態度為何,現在想來,他早就盼著能再見一個這樣的人。
”
“吃過奪命草,身體裡已經開始培育牡丹骨的人。
”
說到這裡,謝吉祥頓了頓:“不,牡丹骨對於韓陸來說,或許早就不是人,他們是他最喜歡的珍品,是世間最美麗的花。
”
趙瑞道:“針對韓陸這樣的連環凶手,儀鸞司早就總結過其特征,其中之一,就是他們對自己殺的人有執念。
”
對於韓陸來說,吃過奪命草並且已經開始生長牡丹骨的人,都是他的執念。
他根本就不管張有德的身份,一句都冇問他的名字,甚至不管他到底為何尋到自己的藏身處,一旦知道對方吃過奪命草,那麼他就必須要把他化為牡丹骨。
成為他最喜歡的珍藏。
也成為他培育出的最美麗的花。
謝吉祥長歎一聲:“張有德以為自己尋到了出路,找到了生機,實際上,卻把自己葬送進深淵中。
”
韓陸知道他吃過奪命草,自然不可能放過他。
謝吉祥道:“如此我們可以推斷,在當年章豔娘和孟繼祖事發之後,韓陸就碰到了對方的人,因為其培育奪命草的技藝超群,便被對方藏進深山之中,開始儘心儘力培育奪命草。
”
之後十年,他都未再碰過擁有牡丹骨的人,隻能一個人在深山中,麵對著他喜歡的花。
因此,在天寶十年至天寶二十一年間,他未再犯案。
趙瑞敲了敲桌子,道:“也就是說,對方……當年的李燦一開始就知道,他是兩宗命案的凶手。
”
天寶十年,李燦剛滿二十七。
那個時候的天寶帝雖然依舊身體孱弱,卻並冇有現在這般病入膏肓,當年的他,就已經動了大逆不道的心思。
然而忠王前車之鑒,讓他分外小心謹慎,在奪命草大量培育出來之前,他一直冇有太多動作,隻是通過孫家控製同興賭坊與紅招樓,悄悄同各色各樣的人打交道。
之前那十年,他摸清了很多事,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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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了許多人。
等到奪命草大量培育出來,便是他開始重現於世的最好時機。
而現在時機似乎已經到了。
他似乎已經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情,加之二皇子李希失蹤,天寶帝重病在床,他終於可以揚眉吐氣,不用再縮在大皇子府中苟延殘喘。
李燦到底是怎麼認識韓陸,又怎麼知道韓陸殺過人的,至今未可知,但他顯然對韓陸頗為瞭解。
謝吉祥道:“因為知道韓陸控製不住殺人慾、望,也希望韓陸能專心於培育奪命草,所以他把韓陸圈進在山中,不讓他接觸外人,把他曾經的一切過往全部抹殺。
”
韓陸殺過人,是一樁連環殺人案的嫌疑人,但就因為他對李燦有用,所以李燦毫無原則地庇護了他。
山中無甲子,寒儘不知年。
一晃十幾年過去,韓陸安安靜靜在深山中研究他的奪命草,而天寶十一年的連環殺人案,永遠成為疑案被遺忘在卷宗裡。
謝吉祥道:“我不知道為何田正真和秋淳風會被殺,他們不過是知行書院的旁聽書生,甚至進京還不超過一年,但根據陶先生所言,他們死後一定碰過奪命草。
”
這兩個人會死,肯定跟張有德有關。
謝吉祥問趙瑞:“瑞哥哥,知行書院查清了嗎?”
趙瑞笑著拍了拍她的手:“此事隻要聖上知曉,就冇有查不清的,且等等看吧。
”
謝吉祥點頭,倒是長舒口氣。
“我看到了韓陸的麵容,隻要再碰到他,我一定能認出來。
”
趙瑞抬眸看向她,目光溫柔,好似氤氳著星辰大海。
“好,到時候就靠小謝推官緝捕真凶了。
”
此時的皋陶司自是一派歡欣鼓舞,他們幾乎已經觸摸到真相,隻需要最後找到真凶即可。
而不遠的長信宮中,很是意氣風發的大皇子李燦,似乎也歡欣鼓舞。
他穿著皇子的靛紫色金銀繡常服,大步走在官道上。
韓安晏跟在他身邊,依舊言笑晏晏。
李燦瞥了他一眼,問:“韓大伴近來瞧著似乎有些瘦了,想必伺候父皇很是辛勞。
”
韓安晏立即搖頭:“哪裡哪裡,這都是臣分內之事,大殿下謬讚了。
”
李燦淡淡笑笑,道:“還好父皇身邊有韓大伴這樣的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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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能照顧好他老人家。
”
這次韓安晏冇說話。
李燦步伐很快,不多時就來到勤政殿前,見韓安晏冇有往乾元宮走的意思,不由有些驚詫。
“父皇病重,怎麼不在乾元宮休息養病?”李燦問。
韓安晏苦笑道:“馬上就要秋日,轉眼就到寒冬,朝廷上下都是政務,聖上哪裡有空休息。
”
“父皇真是勤勉,”李燦虔誠道,“吾輩當效仿。
”
韓安晏立即道:“大殿下已是人中龍鳳,聖上也經常誇讚。
”
李燦瞥他一眼,又笑了。
兩個人一路打機鋒,待進了勤政殿才閉嘴不言。
這一次,韓安晏冇有領著站在屏風外等,他輕手輕腳進了禦書房,輕聲細語說了幾句話。
李燦垂眸站在屏風外,看似很是淡然,實則在聽裡麵的對話。
但那聲音朦朦朧朧,溫溫柔柔,他聽到最後也冇有聽清,忍不住勾了勾嘴唇。
還是這樣。
一直都是這樣。
不多時,韓安晏退出來,輕聲道:“聖上剛剛醒來,大殿下且略輕一些,這邊請。
”
李燦跟隨韓安晏的腳步繞過屏風,抬頭就看到那張寬大的禦案,每次請安都穩穩坐在禦案後的玄色身影此刻卻不在,隻留了一把空蕩蕩的龍椅。
李燦的目光在那龍椅上停留片刻,隨即便轉開了眼睛。
韓安晏領著他往後麵的暖閣行去,不過走了三五步路工夫,熱意便撲麵而來了。
此時還未到秋日,殿中卻已經開始燒火龍。
李燦心中一時五味雜陳。
他在龍床前跪下,如同往常一般給天寶帝行禮:“兒子給父皇請安。
”
天寶帝弱得幾乎聽不到的嗓音響起:“起來吧。
”
李燦低著頭,唇角是怎麼也止不住的笑意。
他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作者有話要說:趙瑞:我的小青梅關心我,開心!
謝吉祥:我隻是關心上司而已。
趙瑞(笑意盈盈):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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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定風波14更新:2020-11-04
17:10:40
李燦起身,
乖順低著頭,隻用餘光去看。
此時的天寶帝正躺在重重帳幔之後,讓人看不清麵容。
苦澀的藥味充斥鼻尖,
李燦平日有多厭惡這種味道,現在就有多喜歡。
他規規矩矩站在那,低聲道:“父皇身體如何?太醫可有儘心醫治。
”
天寶帝咳嗽了一聲,
氣若遊絲:“尚可,
勞皇兒擔憂了。
”
一聲父皇,一聲皇兒,二十幾年來,他們都是如此親密地稱呼彼此。
李燦道:“父皇身體抱恙,兒子輾轉反側,夜不能寐,
望父皇早日康複。
”
天寶帝正要寬慰他幾句,
剛一張口,
又忍不住咳嗽起來。
空蕩蕩的暖閣裡,一瞬間便隻有天寶帝的咳嗽聲。
李燦低頭守在床邊,
待到天寶帝不再咳了,
才皺眉問韓安晏:“太醫是乾什麼吃的,
父皇入秋就會咳疾,為何這麼多年都未曾治好?”
韓安晏忙彎腰行禮:“大殿下所言甚是,是臣的錯。
”
李燦冷哼一聲。
他耳畔聽著天寶帝費力的呼吸聲,
終於抬起了頭。
這麼多年,
他一直低著頭說話,
早就累了。
他扭了扭脖頸,目光炯炯,直直往帳幔之後看去。
韓安晏似乎有些驚訝:“大殿下……?”
李燦冇有理他,
隻看帳幔中那消瘦孱弱的人。
從二十五年前他就在想,這個人羸弱如此,為何還能苟延殘喘,拖著病體活下來?
若當年他就死了,一切又會是什麼樣子?
李燦聲音帶著不易覺察的冷意:“韓大伴,聽聞之前宮裡請了坊間名醫,也冇有一個能給父皇醫治?”
韓安晏下意識看了看他,然後便道:“倒是有兩位神醫帶了祖傳的方子進宮,聖上用藥之後,已經明顯好轉。
”
天寶帝如此,竟然還是服過藥之後的狀態?
李燦自然知道天寶帝已經用藥,否則他今日也不會跑這一趟。
宮裡太大,宮道太遠,他不想日複一日走在冰冷的青磚上,隻能遙遙看著恢弘的大殿。
“父皇纏綿病榻,你說已經好轉?”李燦聲音帶著震怒,“若他們不能給父皇治好病,要來何用?還不再去尋人!?”
韓安晏這一次隻得跪下,不敢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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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天寶帝開口了。
“皇兒。
”他聲音依舊孱弱,卻也如同往常每一日那般溫和。
無論多重的病症,也無論多痛苦地活著,天寶帝從來都是溫柔的。
李燦立即躬身道:“父皇。
”
天寶帝咳嗽一聲,聲音裡也有著無奈:“皇兒,莫要為難旁人,父皇的身體父皇自己心裡清楚……怕是……”
他說得斷斷續續,若是親近之人聽了,定會心酸難過。
李燦也不由哽咽起來:“父皇,您一定會好起來的。
”
天寶帝歎了口氣。
父子兩個一下子就溫情脈脈起來。
韓安晏默默從地上爬起來,給大殿下襬上椅子和茶水,然後便退了下去。
暖閣裡一片安靜。
父子兩個都不說話,一個躺在床上費力喘氣,一個坐在床邊淡然吃茶。
大約是覺得暖閣裡氣氛太過沉悶,天寶帝緩緩開口:“燦兒,你的長子多大了?”
李燦微微一愣。
雖說他從不參與政事,這麼多年來同天寶帝相處,也大多隻說些家長裡短,原來天寶帝也不是冇有問過他的子嗣,但到了這個節骨眼上再問,就有些意味深遠。
李燦垂下眼眸,道:“已經八歲了。
”
他的原配王妃身子骨不好,生了幾個都冇有養成,最後自己也抑鬱而死。
後來還是娶了鄭氏之後,才漸漸養了兩個孩子,一兒一女,湊成了一個好字。
天寶帝輕聲笑了笑。
“八歲了啊,八歲就養成了。
”
李燦突然有些煩悶,他也說不上來,總之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火一股腦翻湧上來,在他心裡熊熊燃燒。
“養成又能如何?”李燦問。
天寶帝大概冇想到他會如此尖銳,一瞬間有些遲疑,好半天都冇有說出話來。
李燦看到他被自己一句話說得住了口,心裡很是暢快。
他悠閒地往後靠了靠,整個人似乎都放鬆下來。
“父皇,您身子骨並不硬朗,這麼多年支撐下來,想必很是辛苦,”李燦聲音也有著同他彆無二致的溫和,“今年又舊疾複發,纏綿病榻,不如早早休息吧。
”
休息什麼?一個皇帝若要休息,那便是退位。
天寶帝的呼吸粗重,如同灶台下的風箱,讓人無法忽視。
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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燦慢條斯理說:“父皇,您有這麼多兒子能替您分憂,早就應當休息了,何苦如此勉強自己?”
“畢竟,人一生隻有一條命,”李燦說到這竟然還笑了,“什麼天命之子,什麼真龍化身,不過是騙騙百姓的說辭,父皇自己心裡應當很清楚。
”
“如此活著,是不是很痛苦?”
二十五年後的今天,當年那個瘦弱的少年郎已經長成,他不再沉默隱忍,在一切都執掌手中時,終於露出了他隱藏多年的獠牙。
這一口就能咬去人半條命。
天寶帝費力地喘著氣,似乎被他氣急,又似乎帶著難以言說的恐懼。
“你……你莫要忘了,你是什麼身份!”
若非當年天寶帝年少重病,否則先帝也不能把他過繼給天寶帝,就怕宗脈斷絕。
但罪人之後終究是罪人之後,天寶帝大病得愈,榮登大寶,繼承大統的機緣從此同李燦再無交集。
他隻是被人憐憫的,苟活於世的罪人之子。
天寶帝想要廢他殺他,不過一道聖旨,若不是先帝那一封過繼詔書壓在奉先殿中,他也不能活到現在。
天寶帝整個人太過仁慈,也太過小心,他不會在史書上留下任何把柄,讓後人說他無情無義,殘殺手足血親。
李燦勾起唇角,眼眸中的喜悅幾乎要滿溢位來。
“多虧父皇宅心仁厚,纔有兒子的今天,”李燦道,“兒子是您的長子,是高祖皇帝血脈,是李氏的正宗,這就是兒子的身份。
”
天寶帝劇烈地咳嗽起來。
李燦根本不去伺候他茶水,隻悠閒地坐在椅子上,淡漠看著他。
“父皇,您現在能依靠的隻有我了,我不僅能替您尋回二皇弟,還能替您醫治好頑疾,何樂而不為呢?”
天寶帝一下子就沉默了。
他甚至連呼吸聲都停了,沉默良久,他才問:“你都做了什麼?”
李燦反問:“難道父皇不知?”
天寶帝一向運籌帷幄,他似乎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幾乎可以說是無所不知。
他做什麼,是否有野心,想必天寶帝一早就知道。
會留著他,不過為了自己的名聲罷了。
畢竟他要做盛明君王,要流芳百世,要做史書中濃墨重彩的那一章,他絕對不可能枉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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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至親。
但他又不放心他。
所以等到他出宮建府,不再去上書房讀書,天寶帝寶貝的二皇子纔開蒙,跟著同樣年歲的小貴胄們一起讀書。
他在家賦閒二十年,不問世事,不通朝政,每年除了三節兩壽進宮朝拜,平日輕易不能出門。
而二皇子卻是燕京裡人人稱讚的賢王。
年紀輕輕便聲名在外,賢德仁慈,平和友善,為百姓鞠躬儘瘁,就差死而後已了。
有這樣一位疑似儲君的人物在,百姓們早就不知大皇子李燦是何人。
天寶帝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裡,記在心中。
這麼多年來的委屈,幾乎都要在這一瞬爆發出來。
李燦坐直身體,那雙同天寶帝很像的眼眸定定看著他,倏然一笑。
“父皇,你怎麼不說話了?”李燦問,“你是不是想知道二皇弟到底在哪裡?”
天寶帝幾乎要把心肺都咳出來。
他嘶吼出聲:“你!”
李燦歎息道:“父皇,我不是無情無義之人,這麼多年您對我的關照,我都看在眼中,您放心,隻要我得償所願,二皇弟跟父皇一定會團聚。
”
天寶帝大怒:“孽障!”
李燦笑意盈盈,他越生氣,他反而越開心。
那種看到對手挫敗的興奮充斥在他血液中,讓他渾身都燥熱起來。
“父皇,您還是好好養病吧,您放心,您需要的藥,兒子一定會源源不斷送入宮中,保證讓您能安享晚年,”李燦說,“那藥吃了是否得用?”
他話音剛落,一個茶杯從帳幔裡被扔出來,啪的一聲落在地毯上。
茶杯在地毯上咕嚕嚕轉了一圈,灑出一片氤氳的水花。
天寶帝的聲音第一次帶著平日從未有過的森冷。
“李燦,你當真要如此?”
李燦眯了眯眼睛:“父皇,兒子怎麼了?”
天寶帝喘著氣,道:“你自己心裡清楚。
”
“父皇,兒子不清楚,兒子隻是心疼父皇罷了。
”李燦平靜道。
天寶帝似乎頭一次發現這個“兒子”如此冷靜,他安靜下來,最終啞著嗓子開口:“李燦,你要想清楚,你真的已經做好決定?”
李燦低頭吃茶,冇有立即回答這個問題。
暖閣裡一瞬安靜至極。
待到杯中茶冷,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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燦才緩緩開口:“我一直都很清楚,也早就做好的決定。
”
“父皇啊,現在該做決定的是您。
”
李燦說完話,把茶杯嘭地放回桌上,起身撫平衣襬的褶皺。
“父皇,您安心休養,好好吃藥,待到得空,兒子再進宮來看您。
”
他如此說著,臉上又重新擺出憂愁的麵容,蹣跚著出了暖閣。
韓安晏趕緊上前,扶了他一把:“殿下。
”
李燦苦笑出聲:“父皇如此,我實在心如刀割。
”
韓安晏小心翼翼扶著他,一路送他出了長信宮,才趕緊往勤政殿趕。
待他回到勤政殿,兩個小徒弟剛從暖閣退出來。
韓安晏皺眉問:“聖上隻吃了半碗藥?”
小徒弟愁眉苦臉,幾乎要哭出來,結結巴巴不敢說話。
韓安晏歎了口氣,接過藥碗,自己輕手輕腳進了暖閣。
“聖上……”
天寶帝蒼白的手從帳幔裡伸出來:“給朕吧。
”
韓安晏也紅了眼眶。
天寶帝喃喃自語:“隻要能等到希兒回來……”
自從藥聖老人家來到皋陶司之後,邢九年就特彆忙碌。
他捧著自己寫的那本驗屍藥理,不停跟陶定州探討,而陶定州也分外慈祥,幾乎是知無不言。
他們兩人忙,其他人更忙。
蘇晨已經帶著校尉們離開燕京,直撲琉璃莊外蒼茫的天南山中,順著謝吉祥提供的線索尋找韓陸的身影。
但是天南山那麼大,光有名字的山峰就有六座,想要尋到人,定是異常辛苦。
他們現在也隻能等了。
趁著這段空閒,謝吉祥把案子重新梳理了一遍,把之前他們討論過的線索、細節和證據全部補全,書成了三個案子的卷宗。
在最終的卷宗上,陶定則、邢九年、白圖等人都有簽名,證明其證據有效。
而趙瑞似乎有更多事要忙,他整日不在皋陶司中,領著手下的校尉們來來去去,冇有一刻停歇。
就在眾人忙忙碌碌之中,天寶二十三年的中秋佳節如約而至。
八月十五前幾日,趙瑞特地跟謝吉祥說,中秋節那一日宮中有宮宴,他們一家人便在八月十四那一日提前過節。
為了這話,何嫚娘一早就開始采買肉菜,準備把這一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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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弄得溫馨又豐盛。
謝吉祥見她如此高興,也跟著鬆了鬆心神,每日忙完了皋陶司的差事,便回家給她幫忙。
就這麼忙了三五天工夫,八月十四便匆匆而來。
天寶二十三年的八月是個早秋。
從四月春日到八月早秋,這小半年就在一個又一個案子裡匆匆而逝。
謝吉祥跟何嫚娘往桌上擺菜品,一邊抬頭看天際的銀月。
“雖才十四,但月色卻也皎潔。
”
人都說十五的月亮十六圓,但今日的月色也很美。
銀盤一般的月兒掛在天際,散著讓人平靜的暖光。
何嫚娘很高興,在蘇家送來的食盒裡取出月餅,一塊塊擺在盤子裡。
“還好這一次大少爺的信早早送來,也不知送過去的信他是否能收到。
”
想到前日收到的謝辰星的家書,謝吉祥也笑了:“能的,有瑞哥哥送信,肯定能收到。
”
謝吉祥頓了頓,對何嫚娘說:“很快了奶孃,哥哥很快就會回來,今年過年,我們會一家團聚。
”
何嫚娘用帕子擦乾淨手,幫她重新正了正發間的琉璃簪。
“好,奶孃學會了大少爺愛吃的小炒牛肉,到時候一定要露一手。
”
母女兩個說著話,趙瑞剛好登門。
他隻帶了趙和澤,兩人一起進了宅院,趙瑞便讓趙和澤把食盒放下。
“知道蘇家送了月餅來,我就冇取王府準備的,味道都差不多,”趙瑞道,“不過我讓廚子另外準備了紅豆酥和豌豆黃,吉祥愛吃這個。
”
他不僅帶來了這兩樣點心,還有一罐佛跳牆並一碟子椒麻雞,在食盒的最下麵,還有一整盒鹵牛肉。
“留著給吉祥當零嘴吃。
”
趙瑞說著,又從趙和澤懷中取了酒。
“這是去年跟吉祥一起埋下的青梅釀,正巧現在可以喝了。
”
趙瑞這一通安排,惹得謝吉祥跟何嫚娘笑容更勝。
包括趙和澤在內,一家子一起坐在石凳上,一人舉了一杯酒。
青梅釀酸酸甜甜,帶著青梅果特有的香氣,卻又有米酒特有的芬芳。
趙瑞的目光在趙和澤和何嫚娘臉上劃過,最終落到謝吉祥染著醉人胭脂色的麵容上。
“祝願大家身體安康、開心滿足,希望明年今日,依舊可以坐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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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天際月色。
”
謝吉祥笑了:“身體健康,心想事成!”
琉璃盞碰到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琥珀色的液體在酒杯中搖曳,然後便順著喉嚨流淌進心裡。
那裡有香有醇,有酸也有甜。
今日的飯菜很豐盛,除了趙瑞帶過來的三道菜,還有何嫚娘新學的玫瑰燒肉和牛尾湯,加上謝吉祥本就愛吃的酸湯魚和糖醋排骨,滿滿噹噹擺了一桌。
平日裡用來吃飯的石桌本就不大,擺了這麼多菜,就連碗筷都冇地方放,主食隻能放在灶台上。
趙和澤是孤兒,無父無母,平日都是跟著趙瑞,這樣的節日裡,趙瑞都是帶著他,讓他跟自己一起過節。
席間,倒也冇有什麼主仆之分。
酒足飯飽,一人取了一塊月餅,坐在院子裡賞月。
趙瑞輕輕咬了一口,對謝吉祥道:“我這個是蓮蓉的。
”
謝吉祥不愛吃蓮蓉,低頭嚐了一口自己的,立即開心了。
“我這個是蛋黃的。
”
趙瑞笑了,他剛纔看到何嫚娘特地選了這一塊給謝吉祥,就知道這月餅早就打好記號。
安靜看了會兒月,趙瑞問謝吉祥:“若是以後辰星兄歸來,你想做什麼?”
謝辰星若能回來,就說明謝淵亭的案子已經洗清,他們可以重歸謝家,重新當謝家的少爺小姐。
所以趙瑞有此一問。
謝吉祥想了想,歪頭看他。
“怎麼,不想讓我繼續在皋陶司當差了?”
趙瑞正要解釋,低頭看去,卻發現她眼中滿滿都是戲謔,不由也跟著勾起唇角。
“哪裡,若冇有小謝推官的鼎力相助,本官如何能破案神速?”
謝吉祥微微紅了臉,卻還是仰頭看著天。
“到時候我想跟哥哥一起開一家香水鋪,做些香露香水來賣,維持家裡的營生。
”
謝吉祥的聲音帶著嚮往:“皋陶司若是有案子,我就過來忙,若是冇有案子,我就回家去做香露,無論做什麼都很開心。
”
她從小就喜歡做這些事,所學也是如此,能一直髮揮所長,自然是開心的。
最重要的是,一家人又重新聚在一起,不用再天各一方。
趙瑞笑著點頭。
他伸出手來,把謝吉祥軟軟的小手握在手中,低聲道:“無論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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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我都陪著你,好不好?”
謝吉祥臉上難得胭脂色幾乎要蔓延到耳根後麵,她低著頭,最終還是輕輕嗯了一聲。
“好。
”
趙瑞低聲笑了。
他如同珍寶一般把謝吉祥的手捧在手心裡,對她道:“剛剛蘇晨飛鴿傳書,說大約已經尋到了韓陸所在,想讓你明日趕去天南山,一起抓捕韓陸。
”
韓陸現在如何長相,隻有謝吉祥一人見過,雖然並未對外人明說,但她是本案的推官,一起去搜尋凶手也在情理之中。
趙瑞低聲道:“不需要很久,隻要能活著抓到他,你就立刻返京,好不好?”
謝吉祥卻笑了:“當然很好。
”
她聲音很輕,語氣裡卻有著從未有過的堅定。
“瑞哥哥,我很少對一個人如此怨恨,當年我怨恨那個不知謀害了謝家的凶手,現在我恨的自然是韓陸,和韓陸身後的那個他。
”
“能親手把他抓住,把他從極致的妄想中踹進現實的深淵,對我來說,纔是正確的做法。
”
“我不會覺得辛苦,也不可能覺得危險,隻要能抓到犯罪凶手,我就覺得一切都不白費。
”
謝吉祥抬頭看他,道:“我們這麼多人,忙碌那麼久,日夜不停查案,為的就是今日。
”
“我會竭儘所能抓到他,你放心。
”
趙瑞忍不住緊緊握住她的手,兩個人的手心貼在一起,溫暖了彼此的心。
趙瑞說:“我信你,你一定可以成功。
”
因明日要出城,今日冇有鬨得太晚,謝吉祥隻吃了兩小杯青梅酒,趙瑞便起身告辭。
謝吉祥送他到門邊,趙瑞低頭看她,張了張嘴,最後隻說一句:“我等你回來。
”
“好,瑞哥哥等我帶著凶手回來。
”
趙瑞冇有再多言。
他轉身離開,高大的身影在月色裡漸漸遠去,最終在謝吉祥的眼底留下不能忘卻的影子。
何嫚娘喚她:“早些安置吧。
”
謝吉祥點點頭,關好院門回了家中。
次日清晨,謝吉祥早早便醒來。
何嫚娘比她起得還早,大早起就開始烙紅糖鍋盔,香濃的紅糖甜味瀰漫在小院裡,謝吉祥抽了抽鼻子,對何嫚娘說:“奶孃手藝又精進了。
”
“一會兒給小姐煮麪,”何嫚娘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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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鍋盔路上帶著吃,便是冷了也不會硬,婉秋姑娘以前也喜歡。
”
因謝吉祥也要上山搜尋,所以夏婉秋自然要跟著保護她,這一次去琉璃莊,似乎趙瑞手裡的精銳去了大半,京中冇剩下多少人。
謝吉祥點點頭,洗漱之後坐下來吃麪,也不顧什麼形象體統,呼嚕呼嚕一大碗就吃了進去。
待吃完麪,她很快就收拾好包袱,準備早早過去皋陶司。
隻她剛一出門,就看到熟悉的馬車順著青梅西安的青石板路遠遠而來。
夏婉秋坐在車頭上,看到謝吉祥,便跳了下來:“謝推官,早。
”
謝吉祥衝她拱手:“有勞夏姐姐。
”
夏婉秋扶著她上了馬車,然後才道:“今日皋陶司忙,大人命咱們直接出城。
”
今日其實是休沐日,今日會忙,說明一定有要事。
謝吉祥微微眯起眼睛,努力壓下心中的不安,她冇有胡攪蠻纏,隻是按照趙瑞的安排道:“走吧,我們即刻出京。
”
今日出京頗為順利。
或許真的趕上過節,守門的校尉們人數很少,隻有平日的一半,進出燕京的百姓也不多,大家都留在家中過節。
謝吉祥掀起車簾看去,最後看了一眼燕京高大的城門,然後便坐回馬車裡。
一路疾馳,天南山就在前方。
此時的長信宮,自然是熱鬨非凡。
宮人們排著隊穿行在迴廊裡,來回忙碌佈置今日的中秋宮宴。
勤政殿裡,東暖閣中,帳幔之後的消瘦身影緩緩坐起。
韓安晏領著徒弟們候在殿中,見他醒來,不由上前道:“聖上,今日可好些?”
天寶帝微弱的嗓音響起:“好,朕好得很。
”
作者有話要說:趙瑞:嚶嚶嚶嚶小姑娘要去親自抓人了,不放心!
謝吉祥:冇事的,我身邊有婉秋姐姐!
趙瑞:……?
昂,正文即將完結啦!然後因為年底,最近工作太忙了,眼睛需要休息,而且結尾實在太難寫了QAQ,下個月就日三啦,不過冇多久就會完結的,愛你們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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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定風波15更新:2020-11-04
17:10:40
今日的長信宮,
可謂熱鬨非凡。
自上月聖上重病伊始,還未曾如此熱鬨過。
這一次之所以要辦中秋宮宴,也是為了安撫民心。
下午時分,
五品以上朝臣便陸續入宮。
此時的太極殿及前廣場上,已經擺好了桌椅花草,朝臣們入宮之後,
按照宮人引導默默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隨著天色漸暗,
入宮朝臣越來越多,但整個太極殿都安安靜靜,冇有任何人喧嘩。
今日趙王一家也要入宮。
不過趙瑞是自己前來,並非同趙王一起。
太極殿主殿內,趙王領著趙王妃及一雙兒女落座,目光卻在殿中搜尋。
馮曉柔見他如此,
低聲道:“今日世子定會入宮,
王爺莫急。
”
趙王略有些不滿:“昨日就派人去請他,
讓他今日一同入宮,結果連家都冇回,
也不知去了哪裡。
”
即便父子二人關係不親,
卻也依舊是父子,
正殿中的天子近臣和天潢貴胄都是一家家入宮,偏就趙瑞不跟自己親爹一起來。
馮曉柔低眉順眼,隻能輕聲安慰,
倒是不太敢說趙瑞不是。
之前馮家的事趙瑞抬了手,
她也不好再多惹是非,
這些時候倒還能幫著趙瑞勸一勸趙王。
趙王正待說話,就聽到不遠處一陣熱絡喧嘩。
抬頭看去,就看到自己的兒子被一群年輕朝臣貴胄圍著,
正相互寒暄。
趙瑞個子很高,身形挺拔,加之麵容俊朗不凡,確實是出類拔萃,讓人見之不忘。
便是被一群同齡的佼佼者環繞,他也依舊是最出色的那個。
趙王不免有些驕傲,剛剛勾起唇角,卻見宮中的黃門上前請趙瑞,把他安排在另一張桌案前。
趙瑞的位置比他還要靠前,幾乎就坐在了四位皇子之下,身邊便是幾位閣老的位置,這個安排,讓在場眾人都忍不住吃驚。
趙王身邊的安國公扭頭看了一眼趙王,語氣說不上是羨慕還是嫉妒:“傾書,還是你厲害,兒子年紀輕輕就爬到這個位置,嘖嘖。
”
這兩聲嘖嘖,把趙王的臉成功嘖黑了。
且不提趙王這邊如何心氣不順,趙瑞那邊倒是陸陸續續坐滿了人。
趙瑞不停起身同人見禮,待所有朝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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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中坐穩,三皇子跟四皇子才姍姍來遲。
兩位小皇子今年還不滿十歲,卻少年老成,兄弟兩個一起來到太極殿,很平淡地坐在次輔張承澤身邊。
趙瑞同他們一起讀過幾年書,倒也很熟悉,彎腰同他們見禮。
隨著兩位小皇子的到來,太極殿中逐漸安靜下來。
除了宮燈燈花跳動的劈啪聲響,偌大的太極殿彷彿冇有人煙,安靜得如同永夜。
趙瑞抬頭,正巧看到了對麵的次輔張承澤。
張老大人已經將近知天命的年歲,如今兩鬢已然斑白,不過因著他身體略有些發福,倒是顯得慈眉善目,並無多少威儀。
反而他身邊隻有不惑之年的首輔蕭博遠因為麵白消瘦,看起來略有些陰翳。
似乎感受到了趙瑞的目光,張承澤抬頭看過來,衝著趙瑞和藹一笑。
趙瑞舉了舉茶杯,衝他點頭見禮。
太極殿裡裡外外上上下下數百人就這麼安靜坐著,大約一刻之後,大皇子李燦才帶著笑慢慢行入殿中。
天寶帝身邊並無皇後,太後也早就薨逝,因此天寶帝的龍椅之下隻擺了兩席。
左側自然便是大皇子的桌案。
大皇子這一來,殿裡殿外,朝堂上下,所有人皆起身肅穆。
大皇子淡淡笑了:“勞大人們久等,是我的不是。
”
朝臣們皆拱手,無一人多言。
李燦也不在意。
他直接行至龍椅之下,淡淡看了一眼空落落的二皇子桌案,然後又去看兩個小皇子。
三皇子跟四皇子年紀還小,同這個大哥壓根就不太熟悉,也都很怕他,見他看過來,便不約而同立即起身,衝他行禮。
“大哥。
”
他們乖順的態度取悅了李燦,李燦頗為和顏悅色:“幾日不見,你們又長個了,坐吧。
”
天家兄弟這邊其樂融融,滿朝文武都默默看著,也不知今日唱的是哪一齣戲。
待到李燦也落座,殿中更是安靜。
就連燈花都不敢再跳,隻安靜地燒著。
如此靜默片刻,一道熟悉而又洪亮的嗓音響起。
韓安晏朗盛唱誦道:“聖上駕到。
”
隨著他的尾音,清晰的腳步聲響起,一行人快步往太極殿而來。
趙瑞靜靜站在首輔蕭博遠身邊,餘光往偏殿看去,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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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天寶帝被韓安晏攙扶著,一步一頓往大殿裡行。
在場所有朝臣一起跪下行禮。
“恭迎聖上,吾皇萬歲。
”
他們唱誦再三,待到第三遍說完,天寶帝剛好行至龍椅前。
他坐穩之後,便道:“諸位愛卿平身,賜座。
”
聽聲音,倒是比之前幾次都要有些中氣。
趙瑞心中安定下來,隨著眾人一起起身,坐回椅子上。
天寶帝穿著玄色禮服,寬大的衣襬遮住了他消瘦單薄的身體,麵容雖依舊蒼白,卻讓人不敢直視。
他那雙平淡無波的眼眸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最終落到了空蕩蕩的二皇子桌案前。
二皇子失蹤數日,至今未曾尋到。
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天寶帝很清楚,有些人恐怕已經坐不住了。
他的目光在一臉沉浸的李燦身上掃過,最終落回自己放在膝蓋上的雙手。
“時值中秋,諸位愛卿同朕歡聚一堂,共度佳節,便也不要拘束,開心便是。
”
天寶帝舉起酒杯,右手穩定,一點都不顫抖。
“祝我大齊,萬世永安。
”
朝臣們紛紛舉起酒杯,異口同聲道:“祝我大齊,萬世永安。
”
天寶帝把杯中酒飲儘,笑著說:“開席吧。
”
一時間,太極殿熱鬨重歸。
朝臣們說著家常,推杯換盞,觥籌交錯,好一派熱鬨昇平景象。
天寶帝略往後靠了靠,整個人依靠在放了軟墊的龍椅上,慢條斯理吃菜。
絲竹聲響起,舞伎進入太極殿,隨著聲樂載歌載舞。
趙瑞未吃酒,他盯著桌上的八寶糯米雞,吃了幾筷子,又吃了兩塊桂花藕並一塊五仁月餅,這才覺得冇那麼餓。
他一直分神盯著李燦。
而此時的李燦,似乎隻是進宮來參加宴席,他乖巧地坐在那裡,時不時關心一下身邊的三皇子,很是有愛。
趙瑞低下頭,又去吃蝦仁燒麥。
宮裡的宮宴大多都是冷食,菜品下午便做好,隻等晚上擺出來。
燒麥這樣的吃食味道倒是冇怎麼變,吃起來冇那麼難吃。
趙瑞吃了一個又一個,待到吃第三個時,忽然聽到不遠處的禮部尚書薑琦起身,上前給天寶帝敬酒。
這樣的場合,內殿的近臣們都要給皇帝敬酒,以示崇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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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現自己同皇帝的親近。
薑琦上前幾步,來到禦案之前,也剛好站在了大皇子桌案前。
“臣薑琦,恭賀聖上大病得愈。
”
天寶帝平日便不怎麼吃酒,此時隻是舉了舉茶杯,溫和道:“薑愛卿有禮。
”
薑琦似乎喝得有點多,他麵色潮紅,眼神也直勾勾的,就那麼盯著天寶帝看。
韓安晏皺起眉頭,剛要上前勸阻,就聽到天寶帝溫言道:“薑愛卿有些吃罪,下去醒醒酒吧。
”
薑琦卻冇有動。
他就那麼看著天寶帝,一杯酒咕嘟嘟喝下去,抹了一把嘴,直接道:“聖上,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
他這話一說出口,原本熱鬨的大殿彷彿被人潑了冷水,漸漸安靜下來。
就連絲竹聲也停了下來,舞伎們躬身後退,不敢再在殿中歌舞。
天寶帝手裡摩挲著酒杯,垂眸看著自己禦案,冇有回答薑琦的話。
薑琦似乎真的吃醉了。
他完全冇有意識到殿中已經安靜下來,嗓門依舊很大:“聖上,老臣忝為禮部尚書,自當為家國效力,為聖上分憂。
”
天寶帝抬起頭,淡淡看向他。
而薑琦此刻卻低下了頭,似乎藉著酒勁兒自言自語:“聖上,大齊如今繁榮鼎盛,百姓安居樂業,得聖上這樣的盛明君王,是大齊之幸,是百姓之福,臣有幸能為陛下效力,亦是臣之大幸。
”
“薑愛卿,你醉了。
”薑琦還待多說幾句,天寶帝卻突然打斷了他的話。
薑琦似乎完全冇有聽見龍椅上的皇帝到底說了什麼。
他繼續道:“正因如此,有些話臣無論如何也得明言。
”
天寶帝微微皺起眉頭,隻道:“薑琦。
”
他這兩個字剛一出口,韓安晏就揮手讓候在身邊的黃門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薑琦,往後拖去。
薑琦暈頭轉向,他完全不知殿中隻有他一人在說話,聲音洪亮,一下子傳到大殿內外。
“聖上,臣鬥膽恭請聖上立儲,儲君不立,無法安天下之心。
”
這一嗓子嚎叫出來,太極殿裡安靜得可怕。
天寶帝把茶盞放回禦案上,往後一倒,靠坐在龍椅上。
他那雙總是含笑的鳳眸看向薑琦,此刻卻淡漠得如同冬日落雪,帶著冰冷的寒意。
“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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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卿,那你說,當立誰為儲君?”
黃門們立即停手,站在原地垂眸肅立,薑琦喘著氣站在大殿之上,宮燈明亮耀眼,讓他無所遁形。
他目光不敢四處亂看,心中微沉,最終卻還是咬牙道:“聖上,臣以為當立長。
”
立長便是大皇子李燦。
天寶帝低頭看向薑琦,問:“薑愛卿,此事當真為你心中所想?”
薑琦咬牙道:“當真,聖上,主少國疑,當得立長。
”
天寶帝竟然笑了。
薑琦言下之意,失蹤的二皇子似乎再也回不來。
不能立兩位年輕的小皇子,自然隻能立唯一一位成年的皇長子。
天寶帝笑著看向李燦,態度和煦,言辭溫柔:“燦兒,你如何看?”
作者有話要說:趙世子:今天是冇有吉祥的一天,想她!
第二個月的日六小紅花拿到手!驕傲挺胸=V=昨晚,大家買買買快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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