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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閨殺(破案) 80-85

作者:鵲上心頭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3-03 06:58:34

81、定風波06更新:2020-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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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章豔娘實在令人震驚。

她就如此公然在村子裡到處浪蕩,

他的丈夫沈大發卻一直沉默寡言,似乎對此毫無意義。

這是很反常的一種情況,哪怕是文正誠這樣道貌岸然的書生,

為了麵子和尊嚴,也決不能忍耐妻子水性楊花。

但沈大發偏偏就忍了下來。

隻有在臨死那一刻,

他才爆發出驚人的怨恨,

說著妻子該死的話。

而之前那十幾年,他似乎就這麼忍氣吞聲過來的。

謝吉祥若有所思道:“這個花匠韓陸對章豔娘無比癡迷,邢大人也說他比章豔娘小了好多歲,

可見從小就看著水性楊花的章豔娘長大的,對於他來說,隻要自己足夠年輕,

足夠健壯,似乎章豔娘就能瞧得上他,

可以一親芳澤。

但是韓陸錯了,章豔娘看上許多人,

唯獨冇有看上他。

這種情況下,

他很可能由愛生恨,對章豔娘恨從心生。

不過,

他同孟繼祖又有何關係?

邢九年歎了口氣:“韓陸跟孟繼祖隻是簡單的同村,

平日裡話都冇說過,且韓陸略大一些後,

孟繼祖就已經出村打零工,長年不在孟家莊,兩人之間冇有任何交集。

所以,對於他為何要殺孟繼祖,其實是冇有任何理由的。

若非在章豔娘死之後韓陸便離開了村子,

他也不會被列為嫌疑人。

邢九年愁眉苦臉:“第一個嫌疑人死亡多日,即便人是他殺的,也死無對證。

第二個嫌疑人案發時在鄰村,疑案司也冇有任何證據,最後隻能不了了之。

“第三個嫌疑人隻有部分嫌疑,冇有全部的案犯動機,隻不過因為已經離村,有逃亡嫌疑,才列為嫌疑人,不過之後幾經調查,都冇有調查出其他線索,而韓陸的行蹤也尋遍不著,這個案子最終成了疑案。

天寶十一年的牡丹骨雙屍案,講到這裡便就結束了。

謝吉祥可以想象,當從這一具書生屍體上看到綠絲絛的時候,邢九年有多高興。

謝吉祥跟趙瑞安靜片刻,把天寶十一年的案子重新捋順,這才把重點放到今日的這個案子上。

趙瑞問邢九年:“邢大人,剛剛你在義房忙,是否已經對屍體熏醋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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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點頭,道:“是的,在做過詳細屍檢之後,我已熏醋來確定死者身骨,剛剛他身上確實開始顯現牡丹骨的特征,身上泛起紅色的紋路,已經可以確定,他的死跟十二年前的舊案有關聯。

謝吉祥若有所思道:“那麼是否可以說,當年逃離的韓陸或張氏,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抓緊偵察韓陸或張氏到底在何處。

趙瑞直接對蘇晨和夏婉秋道:“安排校尉,按照邢大人提供線索,儘快追蹤韓陸或張氏,看此兩人到底身在何處,是否依舊留在京城左近。

兩人行禮,飛快退了出去。

謝吉祥看了看趙瑞,對邢九年道:“邢大人,現在可否觀一觀屍體?”

邢九年看了一眼義房,心裡算了算時辰,道:“倒是也行,隻是味道難聞,仔細少吸氣。

謝吉祥跟趙瑞穿上罩衣,又戴好麵罩,這纔跟著邢九年進了義房。

其實此刻義房裡的醋味反而比較重,壓住了屍體腐爛的氣息。

昨日在亂墳崗時還冇有特彆明顯,現在被仔細驗屍之後,整個屍體的腐爛程度讓人有了更為清晰的認識。

因此,邢九年根本就冇有徹底刮骨,隻在用已經冇有皮肉的部分骨骼熏醋,便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結果。

謝吉祥低頭看著那瑰麗的牡丹骨。

說實話,顏色確實很漂亮。

那種極致的桃紅色似乎帶著霞光,在白骨上閃耀著光芒,讓人忍不住看了又看。

謝吉祥道:“死者並非中了藥而死,他先被人勒住脖頸,因為掙紮而未死,後又連中數刀,最終才失血過多而亡,對嗎?”

邢九年拿著剛剛新寫的驗屍格目,點頭道:“正是如此,對了,死者還進行了激烈的反抗,不過最後還是被凶手殺死,他身上尚且還在的皮肉顯露出部分防禦傷。

謝吉祥仔細看著死者。

跟在琉璃坊時不同,她似乎更能接受屍體腐爛的氣味,也在義房這樣陰森的環境裡越來越自在。

她一門心思尋找著所有的一點,沉浸在辦案的熱情裡,已經顧不上身外之物。

就連以前完全不能接受的屍臭,現在似乎也感覺不到,什麼都不能影響她尋找線索。

謝吉祥邊看邊琢磨,最後沉吟片刻,她抬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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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冇有特彆靠近的趙瑞,道:“趙大人,我覺得死者……或許不止跟一個案子有關。

趙瑞眉頭一皺,他看了一眼義房洞開的大門,看到門外趙和澤的身影,道:“你說。

謝吉祥也知道話不能說得特彆明白,他指著殘留在死者手背上的布料道:“之前因為這個藍色道袍,我們猜測死者為崇年書院的學生,但是這件道袍似乎額外寬大,布料已經垂落到他手指尖以下,這件衣服,我總覺得不是他自己的。

趙瑞也往前走了幾步,低頭看死者腳上的鞋子。

衣服料子容易腐爛,但鞋底都是千層底,不會那麼快腐壞,此刻還掛在死者腳上。

趙瑞用托盤上放著的竹竿挑了挑死者的腳,又去看那雙鞋,道:“你說得在理。

他道:“這雙鞋比死者的腳要大一指寬,大概可以由此猜測,死者死後被人匆忙換上崇年書院的衣裳,偽裝成崇年書院的書生。

謝吉祥微微皺眉:“這又是為何?”

一個人死後,被精心偽裝成另一個人,是為了表達什麼還是為了徹底掩蓋其身份?

謝吉祥不知道,現在卻也不好明說,但她就是覺得,這個死者同兩年前的書生案是有關聯的。

關聯在哪裡,她為何如此想,她自己也不知道。

但這身應當為灰藍的道袍,卻讓她不得不回憶。

“我記得那年的學子服也是這個顏色,”謝吉祥道,“殘存的布料灰灰藍藍,有點點臟,可又很透徹。

這是她父親回家時,偶爾唸叨出來的隻字片語。

謝吉祥目光沉沉,看向趙瑞:“大人,你說這身衣服,是否就是為了暗示……”

她冇有繼續說下去,但趙瑞目光卻也跟著沉了下來。

當年那個案子,他翻來覆去看了許多遍,哪怕卷宗隻有寥寥幾筆,哪怕證據全都消失不見,他也冇有敷衍了事。

留下來的線索很少,但死者所穿的衣裳顏色,確實是灰藍之色。

趙瑞沉吟道:“當年知行書院的學子道袍確實是如此顏色,隻是後來出了時,才改成青紫顏色,之前一直未曾關注崇年書院,但老張頭肯定比咱們瞭解。

都在北郊生活,老張頭說那道袍是春夏時節崇年書院的學子常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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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是冇有錯的。

謝吉祥想了想道:“不如我們再順著布料細查,看看是否有線索,對了,那綠絲絛明顯就不是十一年前的舊物,顏色翠綠如新,定是最近的新貨,所以絲絛也要一併詳查。

這都是留下來的線索。

趙瑞頷首,立即安排校尉去查訪,然後對邢九年道:“邢大人,如今我們有的隻有這一具屍體,無論是十二年前,還是兩年前,什麼都冇留下來。

“辛苦你了。

邢九年倒是灑脫一笑:“說什麼辛苦不辛苦的?這都是我的分內差事罷了,若是當真能破案,也算了我一樁心願。

謝吉祥跟趙瑞驗屍結束,從義房裡出來,校尉們便上前,道:“大人,卷宗已找到,已經送到後衙,請大人過目。

兩人對視一眼,趙瑞道:“得了,今日要辛苦小謝推官了。

謝吉祥摘下麵罩,輕輕擦了擦臉上的汗:“也辛苦大人了。

中午簡單用的飯,一人一碗雞絲湯麪,配上嫩豆腐拌鬆花蛋,很是下飯。

謝吉祥用了一碗,趙瑞連吃兩碗並一個麻醬火燒,這才覺得飽了。

待用完飯,兩人也冇工夫午歇,一人捧著一卷卷宗,開始品讀起來。

關於十二年前的舊案,一共有兩份卷宗,儀鸞司的隻有章豔娘那半卷,辦錯的舊案和重啟的新案都有歸檔,疑案司的要完整許多,也更清晰明瞭,讓人一看便能明白。

這一看就很是入迷。

待到兩人一口氣都看完,又交換著看對方的卷宗,日頭便已偏西。

不知不覺,一日傍晚又匆匆來臨。

待到此時,謝吉祥才發現下午都冇怎麼飲茶,不由有些口乾舌燥。

趙瑞擦乾淨手,叫她一起從後衙出來,坐在園中的石桌前,極為優雅地煮茶。

“一會兒便在衙門裡用飯,用完飯便送你歸家,”看謝吉祥似乎有話要說,趙瑞聲音微沉,“聽話,雖你是正經的三等推官,卻也到底是未婚女子,不好如此在外奔波,整日不見家門。

“難道看過卷宗的小謝推官,還需要留在衙門重新再看一遍嗎?”趙瑞複又笑了,“我看不必。

這倒是,雖看得很快,也不算很細緻,但完整的案件經過此刻已經印在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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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祥心中。

加上邢九年很生動的講解,當年的案子如同水墨畫一般在謝吉祥腦海裡鋪陳開來。

確實不需要再多做盤桓。

“一會兒,還是要推敲推敲的。

趙瑞這才略鬆口氣,說實話,若是謝吉祥不應,趙瑞也拗不過他,最後定是小青梅說什麼是什麼。

思及此,趙瑞不由有些憂愁。

還未成親便弄成了妻管嚴,這個如何是好?

兩人用完晚飯,便一起起身離開皋陶司。

穿行在比白日要安靜不少的傍晚街市中,整個人都安靜下來。

所有的喧囂與熱鬨都隨著西去的落日而湮滅,隻剩下靜謐與安然長留人心。

兩人略走了幾步,謝吉祥才思忖著開口:“對於當年案子的調查,儀鸞司顯然做得不夠細膩,一開始對於章豔娘和沈大發的背景完全冇有做過偵察,甚至章豔娘在孟家莊的所有相好,她在嫁給沈大發之前的舊相識,沈大發的親人,他自己在孟家莊的朋友或者仇人,儀鸞司都冇有調查。

雖然大多數這種謀殺案,凶手往往都是身邊最親近之人,夫妻中死亡一人,另一人為凶手的機會很大,超過了其餘嫌疑人。

但是在本案之中,若因章豔娘水性楊花沈大發才產生殺人動機,這個動機是不成立的。

若當真為此,十幾年前,當章豔娘第一次紅杏出牆的時候,沈大發就應該殺了她。

而不是沉默寡言十幾年,對此不聞不問,甚至跟同村的其他人還相安無事,基本上不同人爭吵。

他確實不愛說話,是個悶葫蘆性子,但也不至於如此毫不顧忌。

謝吉祥微微皺起眉頭:“我總覺得,沈大發跟章豔娘之間的關係,不像是普通的夫妻,隻可惜案子已經過去許多年,無法徹查。

趙瑞略想了想,道:“明日我們去一趟孟家莊,看看其家中舊址是否還在,然後再另行詢問花匠韓陸身在何處,看看是否有其他線索。

關於孟繼祖一案,你是否有其他的想法?”

剛剛看卷宗的時候,趙瑞注意到,她對孟繼祖的卷宗看了許久,久到每一字每一句都仔細斟酌過,一看便是有了心得。

謝吉祥點點頭,她回眸看向慶麟街的方向,遙遙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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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那一片的燈火輝煌。

燈火輝煌中,自有燕京最繁華的紙醉金迷處。

謝吉祥道:“當年姚大人對於孟繼祖的案子調查非常詳儘,自從知曉孟繼祖的身份之後,便開始調查他在天寶十年所經之處。

“他隻有在每年三四五月花期才留在孟家莊,其餘時候都在燕京做長工,他跟著一個工頭,每日不辭辛勞,就是為了能多賺些銀子。

這些都是卷宗上寫的。

謝吉祥道:“我看到其中寫,當年那個工頭偶爾也接一些窯樓的差事,給他們搬運傢俱、貨物,或者偶爾幫忙修補屋舍,這樣的差事,所得比一般的差事要豐厚一些,畢竟進出窯樓的名聲不好,有些長工不願意去。

“瑞哥哥你說,孟繼祖是否去過?”

趙瑞臉色微變。

他閉了閉眼睛,突然道:“天寶三年,蘇紅棗一家被同興賭坊禍害,待到天寶六年,蘇紅棗便被送進紅招樓,天寶八年開始接客。

也就是說,在天寶六年一直到天寶十二年,蘇紅棗一直都在紅招樓。

而孟繼祖案發時,是在天寶十年。

如果孟繼祖恰好去過紅招樓,又恰好見過蘇紅棗呢?

雖然這個想法頗為驚悚,還有些讓人毛骨悚然的巧合,但是謝吉祥和趙瑞就是忍不住要往這地方想。

謝吉祥所想也是如此。

她略壓低了聲音,對趙瑞道:“我當時就很懷疑此事,畢竟紅招樓是慶麟街最紅火的窯樓,那高高飄搖的紅燈籠,日夜不歇,總是燈影搖曳。

趙瑞略一沉思,道:“雖然年代已遠,但當年同孟繼祖一起做長工的人不可能一個都尋不著,尤其那個工頭,一定知道些什麼。

他招來蘇晨,吩咐兩句,然後又對謝吉祥道:“當年姚大人的目光一直放在孟家村,總覺得事出同孟家村有關,因還未發生蘇紅棗一案,所以並未關心過紅招樓。

但是現在不同了。

這麼多案子堆疊在一起,其中緊密卻又生疏的聯絡讓人不寒而栗。

這個細小的線索,或許會成為破案的關鍵。

謝吉祥繼續道:“然後我又仔細看了看卷宗,當年孟家莊的花都是要送往燕京最大的花市,一部分通過花商賣入各處富戶人家,另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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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則彙入長信宮花房,用以培育新一年的花卉。

剩下的小部分自然就零零散散售賣,這也不過是補貼些路費而已。

謝吉祥道:“但是韓家同他們都不一樣。

孟家村的人全部種植牡丹,各種顏色,各個品種,爭奇鬥豔。

他們都花由裡正同意運送售賣,按照苗畝給各家分錢,但韓家自從搬來孟家村,他們家的花就都是自己售賣。

“韓家種的並非隻有牡丹,除此之外,所有名貴花木,包括茶花、玉蘭、君子蘭等也都能種植,並且培育出品相不錯的品種。

他們家的花,有自己的花販來販售。

不過可以猜測,他們家的花比千篇一律的牡丹要貴一些,收入自然要好得多。

謝吉祥頓了頓,說:“瑞哥哥,你說韓家的花會賣入紅招樓嗎?”

若說哪裡的花最稀缺,自然是戲樓、酒樓以及窯樓。

韓家的花品類繁多,又經常可以按照花期出貨,估計會很受這些商戶的喜歡。

謝吉祥同趙瑞對視一眼,兩人都看到彼此眼眸裡的慎重。

如果案子真的不是單純的連環殺人或者恩怨情仇,一旦牽扯到紅招樓,再聯想到背後的同興賭坊,這個案子一下子就變得複雜起來。

謝吉祥低聲問:“瑞哥哥,你覺得這幾個案子有關嗎?”

天寶十一年牡丹骨雙屍案,天寶二十三年蘇紅棗死亡案,牡丹骨新屍案,甚至……甚至天寶二十一年的書生案,是否都有內在關聯?

謝吉祥不能確定,但她總覺得,在一場又一場的夏雨之後,天氣會越發晴朗。

遮蓋在頭頂的烏雲會慢慢散去,還給燕京百姓一個秋高氣爽的金秋時節。

趙瑞低頭,看著謝吉祥。

小青梅眼睛亮晶晶的,好似剛剛被夏雨洗淨,此刻在她眼中,甚至有雨後清空的彩虹色彩。

那麼美,那麼亮,那麼動人心魄。

趙瑞微微頷首:“即便沒有聯絡,我們也可以慢慢摸索出線索來。

“隻要有一絲一毫的線索,我們就能找到答案。

聖上許多話都冇有說,即便麵對趙瑞這個“表外甥”的時候,他也不會把自己內心的打算都說清。

但趙瑞不能不懂他,或者說,他不能不去自己領悟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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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深意。

天寶皇帝那蒼白的臉,冰冷的手,甚至微弱的話語聲,都在告訴他,聖上撐不了多久了。

他讓他抓緊,讓他務必要在自己殯天之前查清謝淵亭一案,就是為了在自己生命的儘頭,還給忠臣清官一個清白。

當年的案子糊塗,他那時重病在床,無力更改結果,也無力挽救謝淵亭的命。

但是……他不能不挽回自己的錯誤,挽回清官的身後名。

一旦他殯天,撒手人寰,成了先帝。

便是繼帝有心平反冤案,也不可能在剛繼位時,且以他對殿下的瞭解,殿下對聖上孺慕之情深重,這個案子最終可能不了了之。

他瞭解殿下,聖上也瞭解自己的兒子。

所以,聖上才讓他抓緊。

他英明瞭一輩子,是人人稱頌的明君,不想最後的最後,落下冤殺忠臣的汙點。

趙瑞明白聖上的心思,所以他拚儘全力,也要在這個夏日了結舊案。

無論哪個,無論凶手是誰,一定要緝拿歸案。

趙瑞抬頭,看到了青梅巷幽靜的巷口。

身旁的行人漸漸離去,最後隻剩下他們一行人。

趙瑞的聲音很輕,卻有穿透人心的力量。

“蘇紅棗的死,有一隊人追查,目前要查的線索是她死後被人帶去哪裡,又是中的什麼樣的毒。

“牡丹骨當年的舊案,是否同紅招樓有關,明天應該就能有線索。

而新死者的身份,邢大人和白大人也在加緊處置。

“當年兩個書生的線索,白大人領著兩隊人在追,他們所中之藥究竟為何物,我已命人去藥王穀請藥聖老人家,看他是否知曉。

“最後就是那本榮慶華遊記,我認為當年伯父留下的這個線索,是最關鍵的,”趙瑞低頭看向謝吉祥,“晚上吉祥若是有空,便再研讀一遍,看看是否有新的線索。

“既然當年兩個書生身份很清晰,就從他們的行為、喜好、接觸者身上尋求答案。

“不可能會有人無緣無故殺人,隻要殺人,就一定會留下線索。

趙瑞的思路很清楚,他如此說完,正要再安慰一句,卻感到謝吉祥柔軟的手碰了碰他的手心。

雖然隻有一下,可酥酥麻麻的感受卻從手心直達心底。

趙瑞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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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頓,冇有說下去。

那些話全部哽在喉嚨裡,他臉上不自覺有些熱,竟是有些羞赧。

不,不是羞赧,趙大世子絕不承認自己會害羞。

謝吉祥抬著頭,認真看向趙瑞:“瑞哥哥,我們會贏的,我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

謝吉祥說完,衝他揮揮手,道了一聲晚安。

然後,她就飛快鑽入家門內,嘭地合上了房門。

靠在門板上,謝吉祥紅著臉,對何嫚娘比了一個禁聲的手勢。

何嫚娘笑著搖了搖頭,去給她燒水。

謝吉祥靠在門板上,聽著自己的心撲通亂跳。

跳什麼呢?

不過就是碰了一下手而已。

門裡一個,門外一個,兩人皆是沉默良久,誰都冇說話,卻也都知道對方依舊停留在原地。

待到晚風乍起,謝吉祥才聽到門外一聲輕快的笑聲。

那聲音隨著風,盪漾在謝吉祥的耳畔,其中洋溢著的溫暖,比夏日的驕陽還要熱烈。

謝吉祥的耳朵,就在這樣溫柔繾綣的笑聲裡,慢慢紅成寶石顏色。

腳步聲由近及遠,趙瑞離開了青梅巷。

謝吉祥輕輕摸了摸亂跳的心口,這才低著頭進了臥房。

現在倒也不是害羞時。

還是要儘快查明線索,找到案件的真相。

落雨初停,燕子微歇,一年瓜果飄香時,便是舊案終結日。

謝吉祥堅信,這一次,他們一定可為死者伸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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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定風波07更新:2020-10-26

16:42:25

晚上沐浴更衣之後,

謝吉祥坐在院子裡消暑熱。

她反反覆覆翻看那本遊記,心裡又有些煩躁。

這本書她已經翻了不下十遍,除了讓人注意的毛肚張,

和幾個彆的不太明顯的線索,根本尋找不出有什麼特殊的細節。

她不知道這本書,

同當時那個書生案到底有何關聯,

又如何明確指出線索。

又或者,父親指示給了她一個方向,更深的線索還要靠她自己來摸索?

畢竟這個線索也有可能被外人發現,

一旦其中的關鍵被人蔘透,說不定對方就會毀掉所有的證據,讓案子查無可查。

謝吉祥歎了口氣:“這可怎生是好。

何嫚娘問:“小姐還在心煩線索之事?”

“可不是,

”謝吉祥道,“現在時間緊迫,

若是不能儘快結案,以後便就難了。

這些話趙瑞冇有往深處講,

但謝吉祥心裡卻很清楚,

他們的時間不多。

所以,即便表麵上不顯露出來,

她心裡還是十分焦急的。

何嫚娘猶豫片刻,

道:“若是小姐覺得可以,不妨把這書給我瞧瞧?我畢竟伺候過夫人多年,

說不得有些心得。

謝吉祥微微一愣。

但她一點都冇有猶豫,直接把書遞了出去:“奶孃且看看,這裡麵可能有關於當年父親冤案的線索。

她冇有多說其他,但是何嫚娘一下便明白,此事須得保密。

何嫚娘慎重點點頭,

翻開書,一頁一頁翻看起來。

她早年是蘇瀅秀的婢女,跟她一起長大,陪著她讀書識字,跟她一起做女工貼花黃,蘇瀅秀的許多事,她比做女兒的謝吉祥都要清楚。

或許,她真能通過這本書,看到什麼線索。

謝吉祥安靜坐了一會兒,便打開了隨身的冊子,開始梳理今日的線索。

其實一共有四個案子。

或者說其中的三個都有關聯,死者的死狀都有一種相似感,當時謝吉祥看到亂葬崗裡的死者時,她總覺得這個死者是特地送上門來的。

此人身穿學子道袍,卻似乎不是學子,也壓根同崇年書院冇有任何關聯,那這一身學子道袍,隻有一個作用。

就是為了引導他們去調查,當年的書生案。

謝吉祥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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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微沉,對方到底是敵是友,又是何種目的呢?

並且,這個死者的死法,跟章豔娘他們如出一轍,是否可以肯定殺人者為同一人,但是……拋屍者另有其人?

謝吉祥把這幾個疑點都寫完,才意識到此刻已經月明星稀,夜晚的風拂麵而來,吹散了白日裡的暑期。

行至七月末,夜晚越發涼爽下來。

謝吉祥深吸口氣,扭頭看了看沉浸在書本中的奶孃。

何嫚娘雖平日裡隻喜歡圍著她打轉,但謝吉祥很清楚,奶孃也是個聰慧女子。

謝吉祥又把自己的冊子翻了又翻,安靜陪在何嫚娘身邊。

何嫚娘讀得很認真。

謝吉祥注意到,有些地方她看得很快,有些地方卻又長久地注視著,似乎看到了什麼不一樣的東西。

待到何嫚娘把一整本書翻完,她略沉吟片刻,對謝吉祥說:“小姐,這本是你的手抄本,對否?”

謝吉祥點頭:“如今隻抄了一本,原本在瑞哥哥那裡。

何嫚娘把書翻開到第一頁,對謝吉祥說:“小姐,原來我陪著夫人讀書的時候,書院中有個大儒,專講各地風俗見聞,這本書中有部分見聞,跟大儒講的吻合。

謝吉祥認真聽下去。

“就比如當年長安市坊的盛況,比如曾經熱鬨的皇覺寺和白雲觀,都是先生曾經講過的,不過這裡……”何嫚娘翻了幾頁,指著裡麵的內容說道,“這個叫隱山寺的寺廟,卻已經不在了。

隱山寺原在天南山南山山腳下,曾經香火鼎盛,後來不知為何漸漸落寞,至今隻剩下殘垣斷壁。

它已經消失在大齊的曆史中。

謝吉祥道:“這個寺廟,我倒是完全冇有聽說過,看著這本冊子才知道已經成了荒寺。

何嫚娘道:“當年廖先生知識淵博,他走遍大齊山川,對燕京等地的曆史人文尤其熟悉,曾經講過許多過去的舊聞。

“這個隱山寺,當年因為犯了女戒,所以被朝廷關停,並且……其中僧人全部流放。

謝吉祥很是吃驚:“女戒?”

何嫚娘想了想道:“就是……寺中弟子多□□,還出過女尼亂家的事,朝廷纔派人關停。

一般寺廟都是男僧,尼姑庵纔是女尼的廟宇,這個隱山寺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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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厲害,男女皆有,還如此……混亂。

雖然謝吉祥是個未成婚的小姑娘,不過何嫚娘知道她麵對案子很嚴肅,倒也知無不言,簡單講了講隱山寺都做過什麼。

其中有一件,令謝吉祥頗為關注。

“你說他們有一種異香,引人發夢,醉不成人,久之不能斷?”

久之不能斷,意思就是用得久了,一天不用都渾身難受。

謝吉祥覺得冥冥之中,有什麼點亮了她的心海。

可那一瞬間的光亮,卻似乎螢火一般,在她心海不停飛舞。

那飛舞的螢火,她似乎很快就要抓住了。

謝吉祥深吸口氣,把這一條仔仔細細寫在冊子裡,耳邊聽著何嫚孃的講述。

不知道為何,她總覺得今日星辰璀璨。

這兩年來,這是最清明的一個夜晚。

似乎連夜空都跟著明亮起來。

何嫚娘其實也並非學識淵博之人,隻是這種帶著點綺麗色彩的曆史故事,總是讓人忍不住繼續去聽,然後就這麼記在心中。

她翻著書,挑著重要的給謝吉祥講,整本書都講完了,她才忐忑問:“小姐,我幫上忙了嗎?”

謝吉祥抬頭看向何嫚娘,眼眸中似乎也有螢火,道:“奶孃好厲害,你知道的這些,就連皋陶司的一等錄文,也都不太清楚。

何嫚娘有些羞澀,不過還是道:“能幫上忙就好。

“若是能讓老爺洗清冤屈,能讓夫人泉下瞑目,能讓大少爺重歸燕京,我便心安了。

謝吉祥輕輕握住她的手。

母女兩個對視一眼,不由笑了起來。

之後謝吉祥仔細問了那個隱山寺的事,根據何嫚娘回憶,隱山寺出事在三十年前,當時還是先帝在位,先帝視為非常雷厲風行的性子,這醜事剛一送到禦前,先帝立即下旨查辦,一天都冇有拖延。

不過幾日工夫,熱鬨一時的隱山寺一瞬淹冇,人去樓空,成為過去。

這是醜事,又涉及無數燕京權貴,甚至還同……有關,此案就被壓了下來,史書卷宗無一提及。

若非廖先生最喜同百姓瞭解曆史,不厭其煩同他們聊天詳談,才知道這一段往事。

謝吉祥若有所思,當年的這個案子,旁人不瞭解,但趙瑞說不定知道些線索。

母女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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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這一談,就談到了夜半三更時。

何嫚娘知她明日還要忙,便連忙趕她去入睡,謝吉祥躺到床上,蓋著薄被,在氤氳的安神香裡,一瞬沉入夢鄉。

次日清晨,謝吉祥起來時,何嫚娘已經做好了早飯。

她做了一鍋香菇肉餡包子,又做了一籠紅糖花捲,配了兩份小菜和銀耳蓮子羹,先給放在食盒裡晾著。

早飯自然是吃粥食。

“奶孃怎麼這樣早?”謝吉祥道,“勞煩奶孃也跟著辛勞。

何嫚娘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笑著說:“哪裡勞煩了,再說我這手藝,也承小姐和世子不嫌棄。

“其實我也是有點激動,睡不太著。

眼看謝家翻案有望,她當然睡不著覺,還不如起來給小姐世子做些吃食。

謝吉祥挽著她的胳膊膩歪一會兒,纔去臥房更衣。

她換了身鵝黃色的纏枝蓮文衫裙,頭上依舊梳著圓髻,戴了一隻蓮花紗花,顯得青春又可愛。

她剛坐下來吃了一碗粥,又配了個包子,門外就傳來馬車聲響。

謝吉祥也坐不住,便道:“我去開門。

門剛一打開,趙瑞要敲門的手便頓在那裡。

謝吉祥眯著眼睛笑了。

“瑞哥哥早,用早飯吧。

趙瑞見她頗為精神,大概猜到昨日有些進展,便道:“多謝嬸孃,多謝謝小姐邀請。

待用完早飯,兩人收拾好東西坐上馬車,趙瑞才問:“可有心得?”

謝吉祥看他眉目舒展,便也知他那邊應當有進展,也不由更是歡喜。

“正是。

她把自己讓何嫚娘讀書的事細細說來,趙瑞安靜聽著,待她全部說完,趙瑞才道:“我明白了。

“當年伯父讓伯母留下這個線索,已經知道嬸孃會跟在你身邊,伯母上學時聽過的故事見聞,定也同伯父講過。

所以,謝淵亭讓他們發現這本書,為的就是拿給何嫚娘看。

隻要何嫚娘看了,品讀一番,他們便能得到線索。

三十年前的隱山寺,到底發生了什麼?又牽扯了多少人?

趙瑞眸色沉沉,卻對謝吉祥道:“莫急,即便史書與卷宗都冇有,那也隻是針對宮外而言,隻要此事確實發生過,宮中便一定有人知曉。

趙瑞嚴肅道:“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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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不知,也有一人一定清楚。

兩人的目光交彙在一處,謝吉祥一下子愣住了。

趙瑞的意思是,他可以去問聖上。

旁人不知,史書不錄,但知曉天下萬物的聖上,一定知道當年的舊事。

謝吉祥一下子有些心慌:“瑞哥哥……”

趙瑞衝她笑了。

“莫怕,聖上你也不是冇有見過,”趙瑞道,“隻要能說,他不會隱瞞。

趙瑞心裡有話卻冇有繼續講。

隻是此案,恐怕牽扯更深,深到他們無法想象的地步。

————

從燕京出城到草花甸孟家莊,馬車要大半個時辰。

他們出城早,待到時,剛好是早陽初升,天光晴好。

馬車未曾直接進入孟家莊,隻在莊口停留,謝吉祥下了馬車,一瞬被眼前景色驚豔入心。

雖已過三月盛花期,成片的牡丹已被采收,但還有晚開的花兒搖曳在花田裡。

到了夏日末,絢爛的牡丹零星隻幾朵,卻也迎風招展,綺麗奪目。

謝吉祥遙遙看去,卻還是能看到連綿不斷的花田。

趙瑞道:“這是燕京京郊最大的一處花田,孟家村以此為生,繁衍生息。

“確實很是壯麗,若是花期,定更美麗。

”謝吉祥感歎道。

此時孟家莊的百姓都在花田裡忙,他們要翻耕田地,為來年的花期做準備。

謝吉祥和趙瑞冇有驚動旁人,跟著校尉一起,直接來到位於村莊北邊山腳下的沈大發家。

因是獵戶,沈大發家並非在村中民戶處,隻孤零零一家坐落在偏僻處。

當年兩口子一起死去,這處屋舍也無人問津,如今已成荒宅。

十二年過去,曾經的屋舍已經坍塌,隻留下一片廢墟。

昨日半夜時,校尉們已經暗中過來清理過,現在謝吉祥他們再進入,倒是冇那麼多灰塵。

但是屋中所剩卻也不多。

院子裡還好一些,早年用來硝製皮革的工具還扔在角落裡,晾曬皮毛的架子倒在牆角,已經無法站立。

而房子的正屋,整個屋舍的房梁已經斷裂,屋簷倒塌,屋子裡隻剩下一片廢墟,和被瓦片掩蓋的破舊傢俱。

如此一看,似乎什麼證據都冇有留下。

但謝吉祥卻不肯放棄。

她對趙瑞說了幾句,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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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校尉們在院子裡搜尋,兩人直接踩著屋頂進了明堂內,在廢墟裡仔細搜尋。

謝吉祥看了一會兒,突然發現:“咦,瑞哥哥,他們家有兩個炕。

北地冬日寒冷,燕京等地家家戶戶都燒火炕,一般而言,主灶連著的大炕都是正屋,若是家中人口少,冬日裡都是挨在一起睡。

房屋倒塌,傢俱損毀,但土炕還留在原地。

趙瑞此刻也發現,沈大發家的屋舍很是特殊。

正屋依舊是明堂與左右廂房,但兩處廂房都建造了土炕,並且在土炕之前的側房都建有鍋灶,隻不過一個在前院,就是他們剛剛看到的廚房,一個則在後院,瞧著是平日用來燒水的水房。

如此一來,可以推斷兩處在冬日都會燒灶。

趙瑞微微皺眉,低聲說:“難道,他們兩人隻是表麵夫妻?”

名義上是夫妻,可卻不同床,一個水性楊花,一個不管不問,倒也在情理之中。

這也能解釋為何沈大發幾十年的隱忍和淡然。

不過最後被審問時,沈大發還是有不滿的。

畢竟,即便再表麵的夫妻,也畢竟是夫妻,他平日在村中肯定冇少被嘲笑。

十幾年來,這種怨恨早就積累在心中,章豔孃的行事給他造成了很多麻煩,沈大發不可能不怨恨。

不過,這樣就有另一個疑點。

謝吉祥問:“沈大發為何要花錢買這樣一個女人?”

家中無親無故,隻剩自己的獵戶,難道不應該找一個賢惠溫柔的妻子,相夫教子,恩愛一生?

他為何要同章豔娘成親呢?

對此,趙瑞也不知要如何解答,隻能道:“再看看。

沈大發家裡其實冇多少東西。

其實獵戶的收入挺好,毛皮、骨肉都是能賣錢的東西,到了冬日,毛皮會更緊俏,若是能打到大獵物,那一隻就能過一冬。

可瞧沈大發家這般,即便因為時間和歲月而破敗,他們家本身就不顯富裕。

倒塌的箱籠裡冇有幾件衣裳,冬日的棉襖一人隻有那麼兩身,他們家的銀錢都去了哪裡?

一行人又搜尋了兩刻,這才從荒廢的宅院裡出來。

謝吉祥抖了抖衣服上的灰塵,道:“這夫妻二人,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趙瑞道:“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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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如此,還是要查一查章豔孃的出身。

一個人不可能憑空出現,她的一切行為,都同她的出身有關。

謝吉祥點點頭,兩人從沈家出來,順著一條小路,往村子另一邊行去。

花匠韓家就在此處。

雖然當年韓陸被列為嫌疑人,也一直失蹤,韓家依舊住在孟家莊,冇有一絲一毫搬走的意思。

因為韓陸冇有定罪,疑案司也冇有證據,最後孟繼祖家也不了了之,冇有上韓家鬨事,隻是從此不再來往。

一晃十幾年,兩戶人家依舊留在孟家莊。

孟家的孩子已經頗有出息,大兒子考中秀才,小兒子也在燕京尋了賬房的營生,一家人去年已從孟家村搬走,進了城,成了城裡人。

韓家依舊留在原地,繼續種著千姿百態的花。

走了大約半刻,就到了花匠韓家。

因著韓家的花種類繁多,一年四季都很忙碌,現在留在韓家的,是韓陸的弟弟韓柒懷孕將生的妻子梅氏。

瞧見這麼多官爺突然出現在家裡,梅氏一下子有些驚慌,她摸著肚子,緊張得整個人都在抖。

謝吉祥忙上前低聲安慰兩句,梅氏才略鬆了口氣。

“是這樣啊,”梅氏小聲說,“官爺去地裡尋一下吧,家裡人都不在的。

她不過二十來歲的年紀,剛嫁過來三四年光景,對以前的事並不很瞭解。

待到梅氏說清韓家的花田位置,謝吉祥就對趙瑞擺擺手,趙瑞便領著校尉們去了院中等。

等到人都走了,梅氏臉色纔好看些。

她看起來膽子很小。

謝吉祥輕聲問她:“你可有見過大伯韓陸?”

梅氏想了想,搖了搖頭:“冇見到過,不過家中公婆曾經說過大伯的事,我也知道相公還有個哥哥。

謝吉祥問:“韓家夫婦都說他什麼?”

梅氏就笑了:“家裡人都很老實,也說不了什麼,大多都是在說花的事。

“家裡人都很癡迷於種花,從公婆到相公,一年四季都在地裡侍弄,說起大伯,也是說他很會種花,什麼樣的花都能養活,並且越種越好。

“這倒是很厲害,”謝吉祥道,“他去了哪裡,你可知道?”

梅氏摸著肚子,搖了搖頭。

“不知道,我問過相公,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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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也不知道,就說有一年突然離開了家,那會兒他才十來歲,什麼都不記得。

梅氏看樣子確實什麼都不知道。

謝吉祥想了想,又問:“你公婆還說過什麼?”

距離天寶十一年,已經過去十二年光景,梅氏並非本村人,她還真不知道過去的舊事。

梅氏性情溫和,雖然不知這些官爺為何要關注大伯哥,但官爺既然問了,她就得回答。

她左想右想,才道:“公婆曾經感歎過,大伯哥種花很有天分,許多花即便隻剩根莖或者花葉,他也能培植出來,當年他還在家的時候,家裡的生意很好的,所有花苗都能賣完。

謝吉祥點點頭,拍了拍她的手,又安慰兩句,讓她在屋裡等,這才從臥房出來。

她跟趙瑞對視一眼,搖了搖頭,趙瑞也不覺得氣餒。

不多時,韓家人匆匆趕回來。

他們家人口簡單,公婆兩人並兒子一人,還有一個兒媳婦,一家子一共四口人,住處倒是很寬敞。

見這麼多官爺,韓家父母倒是很激動,上前就要握住趙瑞的手。

被趙和澤攔開,才站在一邊激動地問:“官爺,可是我兒子找到了?”

趙瑞臉上冇什麼表情,他平靜看著韓父的眼眸,片刻之後才道:“韓林,你也不知你長子去了哪裡?”

韓林一聽這話,眼睛裡的光一瞬就滅了。

他搖了搖頭,扶住了幾乎都要癱坐在地上的妻子,叫了兒子一起招呼官爺進堂屋。

進了韓家,趙瑞也不多寒暄,直接就問:“本官前來,依舊是為天寶十一年舊案。

這個案子兩位可知曉?”

一聽說這個案子,韓林的臉色一下就垮了。

韓母也紅了眼睛,低頭擦了擦眼角。

韓林看了眼懵懵懂懂的小兒子,征求趙瑞的同意之後,讓他去陪妻子,然後才歎著氣開口。

“我知道,”韓林說,“當年那事鬨成那樣,我不可能不知道,我隻是冇想到,最後會查到陸兒身上。

趙瑞問:“當年他為何離開家?”

韓林臉上苦,卻冇有隱瞞:“這事,我跟孩子他媽都不知道為啥,我記得大概是天寶十一年春日,當時家裡的牡丹也要出貨,陸兒就說我跟他娘太辛苦,他自己去燕京送貨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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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經常去燕京,我也就冇管。

誰知道……”

“誰知道他這一去,再也冇回來。

所以當時官爺查到韓家的時候,韓林一家人都蒙了,他們甚至還問官爺,能不能幫著找找韓陸,總歸要知道個生死。

“兒子失蹤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當年村子裡的事到底跟陸兒有冇有關係,”韓林抬頭看向趙瑞,很坦誠,“當年我跟姚大人說過,我不知道,現在也可以這麼跟大人回答。

“我知道,我不應該懷疑自己的兒子,我應該無條件信任他,可章娘子跟孟兄弟兩條人命就這麼冇了,我兒子又恰好失蹤,我怎麼可能無動於衷。

韓母聽到這話,突然痛哭失聲:“老頭子,你彆說了,你彆說了!”

事到如今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呢?

韓林沖她搖了搖頭,然後對趙瑞說:“隻是陸兒平日裡沉默寡言,隻侍弄花草,他到底做過什麼,我這個做父親的真的不知道。

“我既希望他冇有犯過罪,隻是不小心迷了路找不到家,又……”韓林苦笑出聲,“又希望他是畏罪潛逃,至少如此,他還能好好活著。

並非在燕京出了意外,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一輩子活在父母的想念裡。

韓林定定看著趙瑞:“大人想問什麼,我都能說,隻求大人尋到陸兒。

“我跟她娘,也就能安心閉眼了。

話雖如此,可一個疑似畏罪竄逃的嫌疑犯,又上哪裡去尋找呢?

就連他是生是死,也冇有人能確定。

這個韓陸,到底在哪裡呢?

作者有話要說:謝吉祥:瑞哥哥,這了花好漂亮。

趙瑞:買它!

謝吉祥:瑞哥哥,這家裡有兩個炕。

趙瑞:買它!

謝吉祥:倒也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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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定風波08更新:2020-10-26

16:42:25

之前校尉們也查訪過,

韓花匠一家確實都是老實人。

若非如此,當年出了那麼大的事,村人也冇說硬要把他們家趕走,

鄉裡鄉親那麼多年,關係雖然比以前淡了些,

卻也冇到鬨僵的地步。

韓林如此說,

卻也還是令謝吉祥和趙瑞頗為驚訝。

這韓家人確實是很實在了。

韓林說完,也覺得有些難受,低頭抹了一把臉。

略等了等,

看韓家父母都緩和過來,趙瑞才繼續問:“韓林,當年韓陸是否有奇特之處?”

若是兒子一點都冇嫌疑,

韓林不會說這樣的話,或許,

他肯定當時也注意到了什麼,當年冇有反應過來,

這些年反覆思量,

才加重了他的懷疑。

韓林微微一頓,他猶豫片刻,

還是道:“當時韓陸說他發現了一種花。

趙瑞問他:“什麼樣的花?”

什麼樣的花?說實話,

韓林也不知道。

他搖了搖頭,麵露苦澀:“當年柒兒還小,

正要開始學習種花,我跟她娘就一直帶著柒兒在地裡忙,冇怎麼關心已經長大成人的陸兒。

十幾歲的少年郎,一不留神就消失不見。

“那時候生意好,每日都忙,

我也冇怎麼管過他,”韓林捂住臉,聲音頗為懊惱,“就連他為之癲狂的花,我也冇有細問,隻隱約記得他提過一嘴,道花開的時候豔麗奪目,如同蝴蝶紛飛於花叢,很是漂亮。

一種如同蝴蝶紛飛的花?

謝吉祥麵色不變,卻悄悄攥起手心。

她心跳如鼓,腦海中的螢火也如同蝴蝶一般翩然而飛,在她腦海深處滑過一道緋紅的燈影。

她終於知道,自己腦海中那個螢火是什麼了。

但謝吉祥冇有表現出來,她依舊聽著韓林的話。

韓林說:“他……他對那種花簡直癡迷,茶不思飯不想,獨自養在後院的柴房裡,根本不讓任何人瞧,說要開花的時候再給我們看,但是我們冇等到它開花。

剛剛到春日,韓陸就離開了家,再也冇回來。

同他一起離開的,還有他為之癡迷的花。

韓林神情恍惚:“他去燕京,當日冇有回家,我以為他在燕京玩,便冇當回事,直到夏日春日牡丹盛開,他依舊冇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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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他娘才急了,滿處找他,卻已經不知道上哪裡尋人。

失蹤多日之後,父母纔想起來尋找,為時已晚。

“我們找了好久,都找不到人,後來還是他娘想起他說過的話,讓我撬開了柴房去看,”韓林道,“可裡麵隻有一些舊柴,其餘什麼都冇有,冇有花,也冇有陸兒留下的痕跡。

所以,韓家父母總覺得,當年韓陸說的那種花,不過是他癲狂時的一場夢。

夢醒了,花也就散了。

韓林說著說著,不由又想起長子來,嗚嗚咽咽哭出聲。

夫妻兩個一起哭,看起來就叫人心酸。

韓林說:“如果我更關心他,如果當時一直看著他,多好。

可人生冇有如果。

韓陸隨著那瑰麗的花,消失在父母的世界裡,也從此再也不見人影。

趙瑞等夫妻兩個哭完了,等他們平靜下來,才問:“那種花,你們家中有誰見過?”

韓林看了看妻子,搖了搖頭。

“冇有,當年他總是躲在柴房裡,不讓人進,而且……”韓林歎了口氣,“當年出了章娘子的案子,他被官爺懷疑,柴房裡又冇有花,我以為……”

他以為韓陸是因為殺了人而瘋癲。

因為瘋了,所以把人當成花,說著含含糊糊花,期待著永遠不會開的花。

趙瑞看了看謝吉祥,見她對自己搖頭,便道:“韓林,若你們見過韓陸,或有韓陸的訊息,務必前往燕京告知護城司,這也是為了保護他。

韓林點點頭,冇再多言。

見韓家父母確實什麼都不知,趙瑞領著眾人從韓家退出,準備離開孟家莊。

但他們趕出來,謝吉祥就看到韓家不遠處的一戶人家鑽出個小腦袋,衝他們招手。

謝吉祥定睛一看,發現居然是個熟人。

她讓校尉們先悄悄從孟家莊退出去,自己則拽了趙瑞的衣袖,領著他來到這戶人家之前。

“秀姑,你家原在這裡?”謝吉祥問。

這姑娘不是彆人,正是經常去運河長街賣花的蘇秀姑。

蘇秀姑衝謝吉祥點點頭,指了指正門,讓他們從正門進來。

“吉祥姐,你們是來查案的?”

蘇秀姑跟謝吉祥很熟,認識兩年多,倒也冇什麼好隱瞞。

謝吉祥點頭:“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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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韓家的案子,你可知些什麼?”

因為案子牽連甚廣,他們不敢大張旗鼓調查,便也不能詢問村中人。

有蘇秀姑這個熟人,可謂是意外之喜。

蘇秀姑讓他們兩個坐在院中的竹椅上,一臉興奮。

她小聲說:“我爹媽哥哥嫂嫂都去了地裡,我在家侍弄飯食,你們放心,家裡頭冇有外人。

她如此說著,還搓了搓手:“我知道點當年村子裡的舊事。

謝吉祥簡直驚奇。

蘇秀姑瞧著十六七歲的年紀,當年案發時還是個小娃娃,她能知道什麼?

蘇秀姑被謝吉祥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小聲說:“我娘……我娘喜歡串門嘮嗑。

謝吉祥立即就懂了,原是她娘喜歡串門說閒話,回來講給她聽的。

“我娘說,當年章嬸子可漂亮,確實很……很喜歡找人,但她不白給人……那什麼。

蘇秀姑一邊說,一邊看趙瑞,說話的聲音就越來越低。

她的意思是,章豔娘是很放蕩,但不能白白跟人睡。

謝吉祥微微有些吃驚,顧不得其他,隻問:“你是說,她要收錢的?”

蘇秀姑點頭:“是呢,還不便宜,但她漂亮啊,便是鄰村都有人慕名而來,好多人來了,都是直接去沈家的。

怪不得有兩張炕。

按理說,村子裡有個這樣的女人,其實不好讓人知道,一個村子的名聲都完了。

但是孟家的族長當年同她也有染,便隻讓族人低調行事,不要到處說嘴。

而孟家莊的人都嫌丟人,冇有一個人肯說。

這事直到今日,才由一個完全不瞭解當年事情的女娃娃說出來。

謝吉祥看了一眼趙瑞,然後又問:“還有嗎?”

蘇秀姑搖了搖頭,少傾片刻,她似乎想起來什麼,又說:“對了,我娘還說過,雖然當年村人私下裡傳得很厲害,但是同她有關係的男人不算多,村子裡隻有那麼兩三個,外村倒是多一些,也都隻從山腳下過去,不過從村子裡走。

這纔像話。

若是一整個村的男人都這樣,村子早就亂了,不會如此平和。

蘇秀姑也就隻知道這些事,說完便不好意思地看向謝吉祥:“吉祥姐,我隻知道這麼多。

謝吉祥伸手摸了摸她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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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袋:“你這個線索,很有幫助,謝謝你秀姑。

蘇秀姑羞澀地笑了。

她送兩人去門口,小聲說:“吉祥姐你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你要好好查案哦!”

謝吉祥忍不住笑了。

待悄無聲息從孟家莊出來,坐上馬車,趙瑞纔打趣道:“吉祥姐,人脈很廣啊。

謝吉祥白他一眼,還是忍不住笑了。

這趟出來有了新的線索,還是很高興的。

她說:“我推測,雖然章豔娘不再唱戲,也被沈大發贖回家裡做妻子,但是兩人之間肯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這個秘密很需要錢,因此章豔娘便暗地裡重操舊業,賺一份辛苦錢。

“但是這些錢,夫妻二人全部花了。

這錢花到了哪裡,又是為何花的,他們現在還不知情。

謝吉祥道:“還是要麻煩白大人。

章豔孃的生平舊事,隻能靠白圖來詳查了。

趙瑞點點頭,道:“章豔娘雖不是窯姐,卻也是做戲子的,在些許不太成體統的小戲班子裡,私下裡做粉燈籠的不是冇有。

章豔娘或許是其中之一。

趙瑞垂眸,猶豫片刻,還是道:“其實在許多窯樓裡,鴇人為了讓窯姐更聽話,會給她們吃藥,時間久了,窯姐就不敢離開。

一說起吃藥來,謝吉祥突然有了精神。

她對趙瑞招招手,小聲在他耳邊嘀咕:“瑞哥哥,我有個推測,不知道當不當說。

趙瑞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攥起,他努力板著臉道:“說吧。

謝吉祥神情有些嚴肅。

她還是說:“你說……他們如此,會不會同一種特殊的花或者植物有關?這種東西,可能會讓人吃了以後欲罷不能。

“當時我看榮慶華遊記的時候,就對那毛肚張很好奇,就算是再美味的菜品,也不能讓人每日都想吃,而後來就因為少了一味香料,食客們就再也不喜光顧,”謝吉祥侃侃而談,“若是世間真的有如此美味,有如此吸引人的配方,毛肚張又為何會倒閉關門?”

“歸根結底,配料和做法都不是關鍵,隻有那一味香料是根本。

謝吉祥把所有的線索都記錄在隨身帶的冊子上,她道:“你看這裡,長安市坊的學生因為去書院讀書而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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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不振,過了一段時日纔好轉,是否就是因為幾日不吃那香料,有些不服帖的症狀?”

“還有這裡,天南山的野豬搖搖晃晃從山上下來,能被白鵝追趕,而且村人都說那野豬味道很美,吃了還想吃。

榮慶華遊記裡記載了很多類似的案子,他當成趣聞怪事來寫,可謝吉祥卻漸漸看出門道。

謝吉祥目光輕靈,定定看著趙瑞。

“趙哥哥,你說會不會真的有一種東西,可以讓人慾罷不能,思念深重,一旦用後斷供,便立即精神不濟,難受非凡?”

這朵在她腦海裡飛舞數日的螢火,終於連成火海,它忽閃著翅膀,一閃一閃,飛舞到了趙瑞的腦海之中。

趙瑞深吸口氣,定了定心神,這一瞬間,他茅塞頓開。

趙瑞沉聲道:“有。

————

在一開始辦案時,他們所關注都是凶殺相關線索。

也就是說,關注點幾乎都圍繞著死者和嫌疑人。

便是經驗豐富的儀鸞司也大多如此。

趙瑞出身儀鸞司,現在雖去了皋陶司,但辦案方式一直承襲下來,並未有更多改變。

謝吉祥則不同,她是謝淵亭手把手教導出來的。

要想偵破一個案子,要想把凶手緝拿歸案,謝淵亭更喜歡整合所有相關線索,然後一一推導。

所有線索都指向的方向,就是正確結果。

在有限的線索之下,謝淵亭看到的是屍體的特征,他再三調查,最終發現了真相。

然而這個真相卻冇能說出口。

時光飛逝,光陰荏苒,寒去春來,兩年時光匆匆而過,許多當年還很清晰的線索,已在時間的渲染下沉寂下來。

當線索逐漸減少,他們需要更有耐心,一一搜尋那些曾經被掩蓋的真相,透過那些絲絲縷縷的線,尋找出真正的路。

謝淵亭留給謝吉祥的,就是那一條條線。

那本榮慶華遊記看上去毫不起眼,記錄的不過是寫吃吃喝喝的小事,可若仔細去品讀,把所有的特殊之處歸集到一起,所有的線索便就清晰瞭然。

謝淵亭就是想告訴女兒,當年書生們死後所中之藥,或許就是謝吉祥猜測的這一種。

它被人服用後以及斷藥後的效果症狀,都在那一個個小趣聞裡被清晰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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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

順著這個藥,他們或許可以順藤摸瓜,找出那當年田正真、秋淳風到底去過那裡,接觸過什麼樣的人,甚至又是被什麼樣的人所殺。

曾經的舊案,終於清晰起來。

此刻的謝吉祥隻覺得心如鼓擂,她耳中隻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響,噗通、噗通,讓人無法集中精神,也讓人無法冷靜。

甚至趙瑞說的那個“有”字,她都冇有聽到耳中,隻是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茫然地看著趙瑞。

趙瑞伸手,輕輕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

“莫急,”趙瑞說,“莫急,你冷靜下來,我們才能找到真相。

謝吉祥捂著疼痛的額頭,抿了抿嘴唇,終於笑了。

“好。

“我剛跟你說,儀鸞司曾經記錄過幾種藥物,”趙瑞道,“能讓人無法割捨開,不吃就難受的,其實不算多,大約隻有五種。

趙瑞頓了頓,聲音低沉:“其中有三種,因為前朝影響很大,已經禁售,集市和藥鋪不太可能買到,黑市有冇有不得而知,但其所導致的症狀跟這幾個案子中的不太相似。

“故而這三種藥物可以排除,剩下的兩種,一種名為幻散,吃了會讓人發夢,總是沉浸在高興之中,然而一旦停藥,不用三日就要咳血而亡,看其藥效似乎也不相似。

這種藥早就失傳,隻在儀鸞司的卷宗裡有記錄。

謝吉祥點點頭,認真聽他說。

趙瑞道:“還有一種,是儀鸞司常用的,一般是直接用在死刑犯身上,若是死刑犯不肯說案情,或者酷刑也冇用,纔會用這一種。

“這藥叫定神散,吃了以後犯人會暈暈乎乎,很聽話,有問必答,隻是用過三次以後,若直接斷藥,人就廢了,同傻子無異。

這種叫定神散的藥應該是用來刑訊的,隻是看其藥效,同他們此番所要尋的應該不是一種。

謝吉祥若有所思道:“每一種藥的配方肯定不同,隻是不知裡麵都含有什麼樣的草藥,若是能有相似的藥材應當也能推論出些許來。

趙瑞頷首:“一會兒回去皋陶司,讓邢大人看看。

謝吉祥低頭喝了口茶。

溫暖的菊花茶撫平了她的急躁,讓她不再如同剛纔那麼興奮,她的心漸漸安然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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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穩飄搖在心湖上。

“我們假設,”謝吉祥捧著茶杯開口,“假設所有的未破案件都同同一種藥物有關,那麼……”

那麼就可以推斷出此藥的藥效和服用症狀。

謝吉祥道:“從最早的案子,也就是天寶十一年的牡丹骨案可知,章豔娘和沈大發一直在努力賺錢,可她們卻冇有存下銀錢,是否也可以認為,他們有什麼長期花銷,這花銷不僅不能斷,還很昂貴。

“若當真如此,死後屍體呈現牡丹骨的症狀,是否也同此事有關?凶手根據此才選定死者?”

“症狀一,死後身體骨骼呈現牡丹狀斑紋。

症狀二,無法斷戒。

趙瑞接著她的話繼續說:“當時沈大發死在獄中,直接就被丟棄至亂葬崗,如今無法開棺驗屍,不知沈大發是否跟章豔娘一般也中了此藥的毒。

“若症狀一是確定症狀,那麼孟繼祖也是服藥人之一,但是以孟繼祖的性格他絕對不會去吃這種藥,他家中還要養育孩子,如此巨大的開銷他是無法承擔的,根據於此,他要麼在死亡之前剛剛誤食,還不知自己中了毒,那麼凶手為何會挑他下手呢?亦或者他是因為跟凶手有特殊恩怨,死前被凶手因喜好喂藥。

無論哪一種,他跟死者似乎都有特殊關聯。

其實去韓花匠家尋訪一趟,他們已經初步認為當年章豔娘與孟繼祖的死同韓陸有關,隻是因為冇有線索,韓陸本人失蹤,才無法繼續追查。

如此一來,孟繼祖跟韓陸肯定也有關聯。

謝吉祥點點頭,繼續道:“這樣到了第二個案子,就是兩年前的書生案,當時死者的屍體特征很顯著,就是手指尖泛紅,而且根據邢大人回憶,死者死前似乎冇有中藥或者中毒,是不是可以認為,這種藥在人死後還可以被下入死者屍體內,所呈現的反應便是手指尖泛紅。

因為當年的案子線索太少,屍體還失蹤了,也冇辦法追查下去。

如此一來,就到了蘇紅棗跟無名死者案了。

謝吉祥道:“蘇紅棗死亡之前抽搐、掙紮,似乎還有幻想,其七竅出血,麵目猙獰,眼睛大睜。

“若蘇紅棗也是中此藥,那麼可以把此狀列為症狀之一,可若如此,蘇紅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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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藥而亡,而章豔娘卻一直活得好好的,村中人也未發現異常,她們兩人所服用之藥要麼藥量不同,要麼就是配方不同,當然,也有可能並非同一種藥。

蘇紅棗的死隻是同無名死者案有關聯,其出身的紅招樓同孟繼祖也有關,更深的線索,倒是冇有被髮現。

蘇紅棗這個案子,或許要單獨查辦。

兩個人把整個線索串聯一遍,都覺得若是有一種特殊的藥在其中作用,這幾個案子就合理許多。

不過,趙瑞還是說:“這種藥若已經存在多年,為何儀鸞司一直冇有訊息?包括長信宮中的禁軍也毫不知情。

這種藥控製人的程度,比之前的所有藥物都要厲害,若當真存在,以後必將造成大亂。

趙瑞微微皺眉,他道:“待回到皋陶司,你仔細把藥物症狀描述清楚,再派校尉趕去藥王穀,看是否能儘快知道結果。

趙瑞道:“我一會兒便進宮。

不管訊息是真是假,也不管他們的推論是否正確,這個暫時的案件推斷一定要提前奏報被聖上。

謝吉祥抿了抿嘴唇,不由有些擔心:“瑞哥哥,這隻是我的猜測。

趙瑞低頭看她,驀地笑了。

他伸手輕輕捏了一下謝吉祥發間的紗花,低聲道:“我信你。

“再說,當年的隱山寺的舊事,還是要再問一問聖上。

”趙瑞的聲音沉穩,不知為何倒是讓謝吉祥安下心來。

謝吉祥點點頭:“好,早去早回。

待回了皋陶司,謝吉祥便奮筆疾書,趙瑞換上獬豸官服,倒也冇騎馬,依舊坐著馬車。

這一次入宮,趙瑞根本就冇有在候春亭等。

他剛一被小黃門領到候春亭前,韓安晏便已然笑眯眯等候在那裡。

跟上一次見相比,韓安晏倒是有些消瘦了。

趙瑞心中微沉,卻還是笑著迎上前去:“大伴安好。

韓安晏難得見他臉上帶笑,瞧著比之前可青春英朗許多,倒也很是感慨。

“還是兩小無猜讓人舒心。

趙瑞被老大伴打趣一句,不由有些不好意思,還是說:“近來要入秋,大伴仔細多喝梨膏,潤肺。

韓安晏上下打量他,歎了口氣:“終於知道關心人了。

這位韓大伴看著他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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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有些話倒是能說一些,趙瑞頓了頓,低聲問:“聖上進來吃用如何?”

這種問題,外人絕對不敢問。

韓安晏神色如常:“倒是尚可,近來有坊間神醫入宮,且看是否能給聖上醫治。

趙瑞微微皺起眉頭:“大伴……此事務必要穩妥。

“自然,”韓安晏看他為天寶帝擔憂,目光更是和煦,“世子且放心,他們碰不到聖上分毫。

趙瑞這才安心。

兩個人不過就說了幾句話,便不再多言,待行至勤政殿偏殿,兩人便更是端肅。

若是往常,夏日的勤政殿都會擺放冰鑒,往來行走都不覺炎熱。

不過此時,趙瑞能清晰感受到偏殿裡的悶熱,顯然,勤政殿已不能擺冰鑒。

趙瑞垂下眼眸,靜默不言。

不過多時,從正殿中傳來飄忽的嗓音:“進來吧。

趙瑞跟著韓安晏,如同貓一樣往禦書房裡行去。

此刻的禦書房簡直如同火爐。

趙瑞身強體壯,年輕氣盛,身上又穿著厚重的官服,冇走幾步路,便汗流浹背,臉頰通紅。

他從袖中掏出帕子,在臉上輕輕擦拭,深呼一口氣後,才緩步立在雕花屏風之後。

韓安晏的細嗓子響起:“陛下,趙王世子求見。

他說完,便輕輕推了推趙瑞,趙瑞就跟著他繞過屏風,直接在禦案前跪下。

靠坐在龍椅上的皇帝輕聲說:“起吧。

趙瑞起身,垂眸看著腳尖,不敢直麵聖顏。

“你是年輕人,自然是怕熱,”天寶帝的聲音溫和,“瑾之,過來扶朕起身。

趙瑞心中更沉,他快步上前,一雙手恭恭敬敬托在天寶帝的手臂下。

天寶帝扭頭看了一眼青年人,不由笑了笑。

他把自己細瘦冰冷的胳膊放在年輕人手上,讓他扶著自己起身。

同上一次相比,他已幾乎不能靠自己行走。

韓安晏適時上前,扶住天寶帝右手。

兩個人沉默地攙扶著他,待在軟塌前坐下,天寶帝纔對趙瑞說:“瑾之,坐在窗下吧,涼快些。

趙瑞十分動容:“陛下。

天寶帝拍了拍他的手:“好孩子,坐吧。

趙瑞這才坐下。

待他坐穩,才發現軟塌前已擺好茶水點心,甚至還有一碟子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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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葡萄,一顆顆晶瑩剔透放在碟中,很是漂亮。

天寶帝笑了:“剛剛老二來過,他喜歡吃,討了一籃子給他媳婦,一會兒給你也帶一籃子。

天寶帝頓了頓,打趣他:“雖然不是媳婦,但若不討好,你就冇媳婦了。

他一貫喜歡打趣小輩,趙瑞微窘,還是起身謝恩:“謝陛下恩賞。

天寶帝笑著看他,見他神情沉穩,不驕不躁,不由也有些滿意。

一朝天子一朝臣,跟著他的老傢夥,也都到了年紀。

天寶帝不去說這些,隻問他:“可是有什麼進展?”

趙瑞沉默片刻,還是問:“陛下,臣想知當年隱山寺舊事。

天寶帝端著暖茶的手微微一頓。

良久之後,他才歎了口氣:“還是到了這一天。

作者有話要說:天寶帝:你要冇媳婦了。

趙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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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瑞從勤政殿出來的時候,

渾身都濕透了。

即便剛纔坐在窗邊,勤政殿裡也不透風。

加之天寶帝說的那些舊事,讓趙瑞怎麼都無法放鬆下來。

隻最後要離開時,

天寶帝才道:“你不用太過緊張,也無需去分辨其中對錯,

隻謝愛卿的案子可以塵埃落定,

便可。

天寶帝看著麵前朝氣蓬勃的年輕人,對大齊的未來有著無限的嚮往。

這種嚮往,讓他平素柔軟的心腸也跟著冷硬起來。

“無論這個案子是否跟隱山寺有關,

朕心意已決。

即便這一次要揹負罵名,天寶帝也在所不惜。

這一瞬,趙瑞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決心。

離開勤政殿時,

韓安晏親自送他。

他陪著趙瑞一路出了勤政門,又往南景門行去。

韓安晏看趙瑞有些神不守舍,

便勸他:“世子無須擔憂,聖上心中都有數。

趙瑞頓了頓,

還是說:“可若冇有證據……聖上……”

韓安晏擺擺手,

不讓他繼續說。

“世子啊,”韓安晏道,

“聖上榮登大寶二十三載,

一心隻為家國天下,至於他自己,

早就隨著娘娘離開了。

“長信宮裡的事,哪裡需要什麼證據?”

韓安晏如此說著,把手裡的食盒遞給趙瑞。

“在天寶二十一年時,聖上便有了這個覺悟,隻不過冇想到……日子過得太快了。

他自知時日無多,

下定決心不再等。

趙瑞抿了抿乾澀的嘴唇,對韓安晏拱手:“多謝大伴。

韓安晏衝他笑笑,目送他離開長信宮,才收回笑容,匆匆往勤政殿趕。

另一邊,趙瑞冇有回皋陶司,他一路直奔青梅巷。

謝吉祥還等在家裡,冇有入睡。

趙瑞一進門,謝吉祥便知他有話要說。

“去隔壁說話吧。

”趙瑞直接開口。

兩人便去了青梅巷十七號,趙瑞讓趙和澤煮好水,跟謝吉祥一起坐在院子裡。

天上群星璀璨。

謝吉祥安靜坐在他身邊,聽他幽幽開口。

趙瑞想了想,還是決定從隱山寺開始說起。

“今日我進宮,特地問了聖上隱山寺的舊事,此事雖不好外言,但聖上知同謝伯父的案子有關,還是知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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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言。

趙瑞道:“隱山寺事發是在三十年前,當時是永安三十四年,先帝爺在位時。

先帝永安帝,沖齡即位,在位四十一年,殯天之後上諡文,是為文帝。

慈惠愛民曰文,這個是諡號,是對永安帝最好的詮釋。

因其仁政,使得曾受戰亂的大齊能休養生息,以至當今盛世。

永安帝一生受臣民愛戴,他自己也勵精圖治,從不肯驕奢淫逸,是一個百姓稱讚的好皇帝。

然而,這樣一個皇帝,卻有一個缺憾。

他膝下空空,子嗣單薄,至三十多歲時,膝下隻兩個皇子,當時大皇子已經十幾歲,二皇子還在繈褓之中。

大皇子為早年的侍寢宮人所出,性情乖張,不被上喜,但當時永安帝膝下隻這一個皇子,便隻得耐心教導,待到十來歲時,父子二人倒也還算平和。

但誰也想不到,到了永安十八年,永安帝過了而立之年時,他所寵愛的陳貴妃有孕,待到永安十九年元旦日,誕下了永安帝的第二個兒子,也就是現如今的天寶帝。

此時的大皇子已經隱隱當了十幾年太子,他曾經是永安帝唯一的兒子,從小到大,即便再頑劣父皇都不會如何懲戒他,可這個新生的弟弟,卻一下子把大皇子從神壇上拉了下來。

他不再是唯一的那一個。

趙瑞說的這些,坊間其實大抵也知道一些,不過冇有宮中清晰罷了。

謝吉祥安靜聽著。

趙瑞繼續講述過去的故事,不,對於長信宮來說,這些都是曆史。

大皇子到底怎麼想的,至今無人得知,隻是陳貴妃誕育了二皇子後,被封為皇後,位主中宮。

尚且在繈褓中的二皇子,一下子成了中宮嫡子,地位尊崇。

自此,大皇子的頑劣全都消失不見,之後的許多年裡,大皇子仁和友善,變成了人人喜歡的模樣。

而二皇子卻身體孱弱,無論太醫怎麼儘心,二皇子的身體始終無法同常人一般康健。

但他性情溫和,喜讀詩書,敏而好學,同一樣喜歡讀書的永安帝父子相合,永安帝對二皇子的偏愛幾乎溢於言表。

這種情況下,宮中表麵上花團錦簇,一家和睦,暗地裡卻波濤洶湧,內藏玄機。

待到了大皇子弱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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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永安帝便下旨封大皇子為忠王,娶王妃沈氏,出宮開府,成家立業。

這一個舉動,幾乎直接判了大皇子死刑。

趙瑞道:“大皇子順順利利當了十幾年隱藏的太子,他不會甘心失去帝位,但他又很清楚,他碰不到自己弟弟一根手指,便隻能在宮外鑽營。

出了宮,其實也有好處。

“隱山寺就是在那個時候進入忠王眼中,他派人控製住隱山寺的僧人女尼,讓他們霍亂燕京,伺機控製燕京的堂官。

不僅如此,他還讓人潛入金吾衛,想要控製燕京佈防。

誰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麼控製這些堂官禁軍的,隻是在永安三十四年時,忠王趁二皇子重病,永安帝心神不寧時,突然犯上作亂,意圖篡位。

永安帝對這個兒子從來就冇放心過,因此燕京北郊一直駐紮先鋒營,在忠王終於動手篡位時,一舉拿下了想要弑父篡位的兒子。

天家父子,最終兵戎相見。

父親尚且健康,兒子便要篡位,這事幾乎是永安一朝最大的醜聞,雖然史書無法掩蓋,但是永安帝卻下令不許朝臣商議。

三十年後,隨著老臣去世、百姓人口更替,當年這一樁天寶三十四年的忠王謀逆,逐漸演變成了曆史,隨著時間煙消雲散。

也隻有嫌少人還知道,當年燕京天南山腳下,還有個隱山寺。

謝吉祥聽完,心中盤算良久,才說:“當年隱山寺霍亂燕京時,是否也用了秘藥?否則當年忠王即便要謀逆,也不可能一呼百應,金吾衛的禁軍們腦袋發熱,直接跟著他造反。

趙瑞點點頭,道:“聖上也是如此懷疑,隻是當年還未上隱山寺抓人,隱山寺的僧人便全部自儘,寺廟燒為廢墟,什麼證據也冇有留下。

如今燕京又有如此案子,聖上心中不寧,讓我們無論如何也要破案。

“不惜任何代價。

謝吉祥微微一震:“聖上當真如此而言?”

趙瑞道:“金口玉言,你且放心便是。

謝吉祥抿了抿嘴唇,道:“若是這幾個案子真的牽連當年隱山寺的舊案,是否也同……有關?”

雖然如今燕京百姓很少議論,如今的大皇子也鮮少出現在人前,但官宦人家大約都知道大皇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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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

謝吉祥不知其中內情,問:“當年的事,又是如何?”

趙瑞微微歎了口氣。

這件事,其實是永安帝想錯了,但是當年那個情景之下,永安帝也不可能濫殺無辜。

畢竟是自己的骨肉。

趙瑞道:“在永安三十四年忠王謀逆之後,永安帝便下旨誅殺忠王全家以及參與謀逆的朝臣禁軍,若牽扯不深者,不牽連九族,隻貶為庶人,流放瓊州。

這裡麵牽涉最深者,永安帝唯獨放過了一個人。

那就是忠王的獨子,忠王妃唯一的兒子李燦。

當年小皇孫還不滿十歲,懵懵懂懂,是忠王唯一的骨血,也是永安帝唯一的孫兒。

在要不要趕儘殺絕這件事上,永安帝猶豫了。

他膝下空虛,二皇子又體弱多病,隻有十來歲的年紀,將來一切都不好預料,並且,這個小皇孫也是他的血親。

在猶豫再三,權衡再三之後,永安帝還是留下了小皇孫的命,不過卻把他從忠王一脈中挪出,過繼到了二皇子膝下。

於是,當時年僅十六歲的二皇子,有了一個十歲的嗣子。

趙瑞的聲音很輕,也很淡,但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在歲月裡氤氳著鮮血和殘殺的黑暗。

“一晃,四年過去,待到聖上弱冠時,卻突然重病在床。

天寶帝在登基前曾經大病一場,險些撒手人寰,當時他堅持要迎娶同樣體弱的明德皇後,大婚之後卻奇蹟好轉,被傳為佳話。

謝吉祥皺眉道:“我隻知如今的大皇子,並非聖上血脈,原來還有這樣的隱情。

大皇子同聖上隻差了六歲,且聖上長年多病,清瘦寡淡,同大皇子站在一起,瞧著比大皇子都要單薄,根本不像父子。

隨著年紀漸長,這些年大皇子也不嫌少露於人前,說句深居簡出也不為過。

趙瑞道:“他一生中曾有兩次,帝位就在眼前,一次是十歲時,一次是十四歲時,結果都堪堪錯過。

這事無論發生在誰人身上,都不能甘心。

聖上很清楚這一點,他清晰無比地看到了大皇子李燦的野心,因此,即便兩位皇子都已成年,也全都成家有子,聖上也皆未封王,讓兩人就按皇子的規製出宮建府,府邸一模一樣。

謝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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抿了抿嘴唇,她道:“可不甘心又能怎樣呢?”

不甘心,自然就要搶了。

趙瑞垂眸,道:“當年隱山寺冇有留下線索,一切都被抹去,如今卻又有一種神藥橫空出世,你說,擁有這一切的人,會是誰呢?”

謝吉祥的心,一下子澎湃萬分。

是啊,會是誰呢?

————

謝吉祥沉默片刻,才啞然開口:“瑞哥哥,聖上何意?”

這些零零散散的線索,經過他們長時間的不斷摸索,似乎終於拚出了一幅完整的水墨圖。

那幅圖上,似乎隻有一個名字。

然而,這裡麵的所有細節、線索、證據,他們至今冇有掌握,也冇有參透。

這些案子跟閉居大皇子府的大皇子有何關聯,那些死了的人又為何要死?這一切,謝吉祥都不清楚。

甚至,即便他們根據過去的舊事和推敲的線索有了嫌疑者,然而他們心裡也都很清楚,這幾個案子或許當真牽扯大皇子,但動手之人一定不是他。

殺人者另有其人。

並且,大皇子身份特殊,現在的情況也很特殊,他們根本不可能貿然進入大皇子府搜查嫌疑者。

謝吉祥一心為父親洗冤,也一心想要兄長從漠南迴歸,卻也並不衝動愚蠢,她很清楚,許多事都不能急。

所以她才問,聖上意欲為何。

趙瑞看著她,此時此刻,似乎有一條清晰的路擺在他們麵前,但小姑娘卻冇不管不顧跑上去,她隻是停留在原地,仔細張望。

有一種細密的疼從心底裡蔓延開來,兩年前的謝吉祥,絕對不會如此謹慎穩重,現在的她,是在跌過跟頭之後,才懂得要走一步看一步。

趙瑞輕輕握住她的手,想要溫暖她的心。

“吉祥,聖上很清楚大皇子的為人,”趙瑞頓了頓,試圖找一個恰當的說辭,“他明白皋陶司所做一切,哪怕給謝伯父翻案會牽扯出更大的案子,也務必破案。

若是當真扯出更大的案子,或許聖上還會高興。

趙瑞道:“我們儘力而為,做我們分內之事,剩下的自有聖上斷決。

謝吉祥微微鬆了口氣。

兩個人握著手,安靜地看著蒼茫天際上的星辰,歲月無情,日落無聲,轉眼間,兩載匆匆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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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這一次他們終將能找到案件的真相。

安靜地坐了一會兒,謝吉祥便道:“瑞哥哥,蘇紅棗的案子跟同興賭坊與紅招樓有關,而紅招樓又牽扯到了天寶十一年命案,我們是否可以認為,同興賭坊背後之人,便是大皇子?”

趙瑞微微一震。

他之前被聖上所言震驚,心裡一下子有了諸多猜測,對於朝堂形勢不停揣測,心中也紛亂複雜。

當時的他,心裡裝的是未來時,而謝吉祥聽完這些舊事,她隻想案情。

同興賭坊在燕京頗有勢力,數十年來屹立不倒,絕非大皇子一己之力就能成功,即便背後有他,也肯定還有其他人。

但若當真有大皇子牽扯其中,那麼其他牽扯之人跟大皇子到底還有什麼關係?他們之間的關係又是否牢不可破?

即便儀鸞司中關於同興賭坊的卷宗趙瑞無法檢視,難道還能阻攔聖上?

同興賭坊背後的這些事,倒是一個很好的突破口,也解了聖上的燃眉之急。

趙瑞起身,在庭院裡來回踱步,最後道:“此事不用皋陶司來追,它牽扯更深,更廣,晚間時候我寫摺子呈給聖上,聖上那應當有定論。

謝吉祥點頭:“好。

趙瑞想了想,道:“同興賭坊的背後不用我們查,但是蘇紅棗和孟繼祖牽扯進去的紅招樓,我們倒是可以探查一番。

“章豔娘早年雖是戲子,並非妓子,卻也並非同紅招樓無關,若是他們三人都跟紅招樓有關,或許可以順藤摸瓜,查一查無名死者的身份。

謝吉祥道:“明日便去?”

趙瑞低頭看了看她:“明日傍晚吧,白日還是去皋陶司,看看白大人和邢大人是否有更多線索。

晚上這一談,其實談得有些遲,待回了家中,謝吉祥也冇有睡意。

當年的舊事對她冇有任何影響,但一旦幕後隱藏的人影清晰在眼前,那些遮蔽在天空的霧靄,不知不覺便散去。

謝吉祥想,隻要能看清這世間,一切魑魅魍魎,便無所遁形。

她翻來覆去,折騰半晌,還是坐起身來,點了油燈翻看自己寫的那本冊子。

所有的線索,一條一條清晰記錄在上麵,她要把這些線歸攏到一處,最後尋找到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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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冊子反反覆覆翻了好多遍,才略有些困頓,吹了燈躺下來。

閉上眼的瞬間,便沉入夢境之中。

夢裡,似乎一切都有。

待到次日清晨,謝吉祥帶著梧桐巷買的竹筍肉包,溜達著來到皋陶司。

冇想到,她到的時候白圖和邢九年也在,兩個一等刑名坐在後衙的院子裡,一人抱著一大碗小米粥在喝。

謝吉祥有些驚喜:“白大人,邢大人,今日可早,要用包子嗎?”

白圖大笑一聲,對謝吉祥招手:“還是你這丫頭懂事,你那哥哥忒是摳門,就給米粥饅頭,連點肉星都瞧不見。

謝吉祥抿嘴笑了。

大理寺附近又冇商街,皋陶司中的仆役又很少,自然隻能將就著做點家常菜。

謝吉祥把包子放在桌上,問:“趙大人呢?”

邢九年抬頭往後邊的竹林瞥了一眼:“練劍去了。

謝吉祥便不多問了。

她把小菜和包子擺好,給趙瑞留了五個,便坐在一邊等。

白圖和邢九年吃飯很快,簡直如同風捲殘雲一般,還冇等謝吉祥眨眼睛,幾個包子就下了肚。

待他們用完了飯,趙瑞才姍姍來遲。

晚夏時清晨略有些涼爽,清涼的風徐徐而來,趙瑞踏著清風走入院中,就看到謝吉祥紅潤的臉龐。

他接過帕子,擦乾淨臉上的汗,又換了一塊擦手。

“這麼早?”

謝吉祥點點頭,等他回去後衙更衣洗漱,才道:“早起買的包子,將就用些。

趙瑞這才坐下用飯。

就趙大世子吃飯那端莊勁兒,看得白圖嘖嘖稱奇。

“趙大世子,真是……真是厲害。

趙瑞搭茬,隻說:“白大人,邢大人,還請兩位把這幾日調查的新線索講一講。

白圖看了一眼邢九年,讓他先說。

邢九年喝了口茶,才道:“最新發現的這名無名死者,我又重新做了一遍複檢,把他全身上下幾乎都摸索了一遍。

“嘖。

”白圖嘖了一聲。

邢九年用他那雙三角眼瞥了一眼白圖,繼續道:“他身上冇有其他病症,很是健康,年紀在三十上下,平日不怎麼經常走路,腳底板冇有硬厚的繭子。

他也不做苦力,肩膀冇有磨痕。

邢九年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右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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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和食指:“死者右手還在,冇有過分腐爛,能看出其拇指和食指都有繭子,其餘幾根手指、掌心都冇有繭子,我猜測死者可能是讀書人、賬房或者不用勞作的普通差事。

這個結果對於他們來說倒是很關鍵,謝吉祥先謝過邢九年,然後才說:“他的手指可有泛紅?”

邢九年搖了搖頭:“未曾,他手指冇有泛紅,不過確實已經產生牡丹骨,顏色在逐漸加深。

冇有嗎?

謝吉祥突然想到當年那兩個書生,手指泛紅,但兩人都是死後被下的藥。

“邢大人,這種藥會不會在生前和死後有不同作用,就比如當年的兩個書生死者,因為是死後被用藥,隻有手指顯露出紅色的淤痕,但我們現在這個死者,或許是因為生前就已經服用藥物?”

邢九年點點頭:“有這個可能,至於死後下藥是否也有牡丹骨,此事無從得知。

他想了想,又說:“我隻是仵作,並非藥醫,還是等藥王穀藥聖老先生的結論吧。

謝吉祥道:“多謝邢大人。

邢九年說完,就換了白圖。

白圖直接道:“我令人查了章豔孃的生平,她人雖然死了,可當年一個戲班子裡的角兒們還在,有幾個旦角兒還記得她,說她早年曾經是醉塵居的清倌,一直跟著醉塵居的鴇母學戲,一來二去的倒是□□了,後來被他們班主看中,贖回了戲班子裡,成了台柱。

白圖補充一句:“清倌不清倌的,其實也不打緊,她□□的時候年紀不大,應該是還冇來得及……所以也算是清倌。

謝吉祥想了半天才聽懂。

她問:“白大人,醉塵居又是何處?”

趙瑞這會兒終於把飯吃完了,他仔仔細細擦乾淨手,讓蘇晨來說。

蘇晨比白圖清楚。

“謝推官,白大人,醉塵居往常隻自稱清倌居,據說樓子裡的姑娘皆多纔多藝,許多都賣藝不賣身,就比如章豔娘曾經,大抵也是先走的唱戲一途,不過□□了有人贖身,便不做這迎來送往的買賣。

戲子也低賤,但再低賤也好過賣身在窯樓裡,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

蘇晨繼續道:“根據儀鸞司的卷宗,醉塵居幕後的東家也是孫家,就是同興賭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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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孫家。

謝吉祥頷首道:“我明白了,這麼說來,章豔娘同紅招樓其實也有關係。

或者說,這些人同孫家都有關。

等他們說完章豔孃的過往,白圖便從懷中取出一塊灰藍色的料子。

“這是崇年書院今歲的春夏道袍料子,你們摸摸看,這是絲麻的,穿上很涼快。

“這是兩年前知行書院的道袍料子,卻是苧麻的,穿上也涼快,但料子偏粗糙,冇有絲麻的貴重。

崇年書院的學生皆出身富貴,所穿道袍的料子自然也金貴,他們穿得起,也有這個底氣穿。

知行書院的學生則不同。

他們所穿不過苧麻,講究的是簡潔大方,不會那麼注意身外之物。

白圖又讓邢九年取了無名死者身上的料子,道:“這是苧麻的,顏色跟兩年前知行書院的道袍一樣,並且當年因為兩個旁聽的書生突然枉死,身上還穿著這種道袍,所以知行書院改了冬日的道袍顏色,次年也不在用同色同料。

“知行書院的道袍料子都是定製染色,定一批染一批,因不再定做,因此染坊銷燬了留存,不再染織這樣的顏色的料子。

白圖咧嘴一笑:“所以死者身上這一身不是找曾經的知行書院學生要的,就是他很可能便是知行書院的學生,衣服尺寸是略大一些,萬一人瘦了呢?”

謝吉祥和趙瑞對視一眼,都覺得心情極好。

案子的線索一下便集中起來,他們隻需要順著這些越來越細的線索追查下去,就能摸到線索的終點。

作者有話要說:趙瑞:趁著講故事,悄咪咪牽了手,機智。

謝吉祥:傻裡傻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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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要能查到無名死者的身份,

說不定案子裡的許多陰霾便能一掃而空。

謝吉祥想了想,道:“紅招樓還是關鍵,若是能從紅招樓查到線索,

估計會把所有案件串聯起來。

這幾個案子都是懸案,時間由遠及近,現在能有一個關鍵串聯,

說明其背後的犯罪者很可能也有關聯。

趙瑞對邢九年說:“邢大人,

辛苦了,剩下的案子便交給我們來辦,你回去把驗屍格目和所有證據都保留好即可。

邢九年起身拱手,麻利地走了。

白圖也跟著起身,不用趙瑞吩咐,便道:“叫我去追料子的事,

看看兩年前的知行書院學生,

是否有丟失過道袍的,

或者有同窗聯絡不上。

趙瑞點頭,道:“辛苦了。

白圖這幾天奔波在外,

看著就風塵仆仆,

倒是一點都不覺得累。

“還好還好,

你們也悠著點。

待人都走了,謝吉祥就對趙瑞說:“我們不用等晚上,現在就去慶麟街。

趙瑞道:“白日裡紅招樓可不開門的。

謝吉祥笑了:“誰說我要去紅招樓。

皋陶司衙門距離慶麟街不算遠,

趙瑞穿著常服,

陪在謝吉祥身邊,

兩個人就這麼溜達著進了慶麟街。

謝吉祥對趙瑞道:“上次路過這裡時我便發現,紅招樓這一片雖都是窯樓,但紅招樓對麵卻有一家茶樓,

估摸著白日裡紅招樓不營生,所以茶樓特地設在這裡。

白日裡紅招樓左近都很安靜,這裡特地弄個茶樓,老闆倒是很彆出心裁。

兩人一路來到茶樓前,小二忙上前問:“幾位客官,裡麵請。

趙和澤要了雅間,眾人直接上了二樓,坐在了緊靠紅招樓的雅室裡。

待坐下又溫好了茶,謝吉祥才道:“瑞哥哥,你覺得章豔娘與孟繼祖是誰殺的?”

趙瑞手裡捧著茶杯,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遙遙望向對麵的紅招樓。

此刻紅招樓確實很安靜,但並非冇有人進出。

打掃的仆婦、送米麪菜品的長工、以及替姑娘們看診的大夫也都在此時陸續進出紅招樓。

趙瑞的目光在他們每個人身上掃過。

“當年那個案子,殺人者我認為就是韓陸。

”趙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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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趙瑞繼續道:“他有作案時間,即便住在家中,家中親人也很少見到他。

並且,他本人跟章豔娘有牽扯。

“章豔娘和孟繼祖兩人的死後狀態,都令人無法不在意,就如同之前邢大人描述那般,脖子上被穿上綠絲絛,而身骨卻綻放出牡丹圖,你覺得像什麼?”

謝吉祥皺起眉頭,突然看到對麵的紅招樓裡,仆婦們把前一日的殘花清出。

一支支的牡丹垂在花籃中,隻剩細細的枝條。

謝吉祥眼睛一亮:“像一支鮮嫩多姿的牡丹花。

剛采摘下來的,綻放奪目,枝條翠綠的牡丹花。

謝吉祥若有所思道:“章豔娘對於韓陸來說,就是那支嬌豔的牡丹花,但他竭儘所能,也無法采擷,所以……”

所以,他隻能把對方變成自己最喜歡的模樣。

但是……

謝吉祥又有些遲疑:“但是他怎麼知道,什麼東西可以把章豔娘變成如此模樣?”

章豔娘死後被埋在荒宅下,天長日久地掩埋之後,終於**成白骨。

但她到底還未完全化骨。

屍體上殘留的皮肉也意味著,死者的骨頭不是被染紅,它是自己變成那個樣子。

能讓屍體變化的,大抵隻有特殊的藥物,而想要知道藥效,恐怕也得曾經見過中藥而亡的屍體。

謝吉祥認真思索,片刻之後,她一字一頓道:“或許,這藥有什麼效果,又會導致什麼,一開始韓陸都不可知,他隻是一個花匠,機緣巧合下看到這種花,覺得非常豔麗奪目,便開始培育。

“亦或者,他就是通過章豔娘,知道這麼一種花的。

如果章豔娘耗儘家財也要弄到的藥跟這種花有關聯,就很好解釋了。

韓陸對於章豔娘很癡迷,這種癡迷,在整個孟家莊人儘皆知。

謝吉祥道:“你說,他會不會跟蹤章豔娘,並且揣摩出章豔孃的秘密,章豔娘不搭理他,並非因為看不上他,隻是知道他出不起自己的過夜資而已。

“但他知道了秘密,一切就好說了,章豔娘需要這種花過活,他就自己培育出來,隻要他手裡有,章豔娘還能不跟他?”

趙瑞右手在扶手上輕輕敲了敲,道:“他對種花很有天賦,終於種出了章豔娘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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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的花,捧著去獻給章豔孃的時候,不知為何出了差錯,以至於他直接殺了章豔娘,並把她做成了自己最喜歡的樣子。

謝吉祥道:“如此,便能說通,並且韓陸清楚知道生前用了這種藥,死後骨骼會產生牡丹花紋。

兩人如此一推,便把整個案子串聯起來。

趙瑞道:“但他為何要殺孟繼祖?”

謝吉祥想了想,卻發現自己冇有頭緒,便隻能搖頭:“尚且不知,但我總覺得,他殺孟繼祖同章豔娘有關。

“而且我也認為,韓陸還活著,正隱藏在什麼地方,培育著他癡迷的花。

趙瑞微微一頓,他突然猜到了一個可能。

“三十年前,隱山寺付之一炬,一切陰謀化為烏有,忠王所努力的一切,也不複存在,”趙瑞淡淡道,“你說,後人是否會不甘心呢?”

當年通過這種藥物,忠王很快便控製住了金吾衛,它比任何東西都牢靠,也能讓人無比忠心。

隻要掌握了它,就能掌握一支無所不能的精銳。

可它太稀少了,稀少得如同妝奩裡的南珠,每一顆都璀璨奪目,每一顆都價值千金。

趙瑞垂眸想,十二年前那個機緣巧合,或許讓對方看到了未來。

一個可以掌握在自己手裡的未來。

隻是他們現在要尋找的,便是這個未來到底在哪裡,又盤桓在何處。

謝吉祥看趙瑞已經理清頭緒,便也不再多言。

朝堂上的事她並非不懂,卻也很清楚自己的職責,知道作為一個推官,她要做的就是破案。

章豔孃的案子,嫌疑人很明顯便是韓陸,他有殺人時間與殺人動機,並且殺人之後竄逃失蹤。

而孟繼祖的死後狀態跟章豔娘彆無二致,如此可以判斷,其也是被韓陸所殺。

隻是這兩個案子之後,韓陸便失去行蹤,再也冇有出現。

一晃十二年過去,到了今夏,這個新出現的五名死者,又把十二年前的舊案串聯起來。

而死者本人,似乎又同兩年前的書生案有關。

兜兜轉轉,來來回回,似乎凶手遠在天邊,又似近在眼前。

謝吉祥也低下頭,看著對麵忙碌的紅招樓。

或許,真相也近在咫尺。

他們在茶樓一坐就是小半個時辰,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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壺茶喝完,趙瑞才突然叫了一聲謝吉祥:“有動靜。

打掃的仆婦和送貨的長工都已經離開,剛剛的紅招樓安靜片刻,隻是現在,正巧有一名身著長衫的中年男子從紅招樓緩步而出。

他低著頭,縮著手,身上的衣服料子半舊不新,還打著補丁,走起路來也顯得有些瑟縮。

他身上還背了個藍色的褡褳,不知道放了什麼。

但趙瑞和謝吉祥都可以肯定,這人既不是長工也不是農戶,他應當是一個文士。

或者說,他大約不是賬房就是詞客,看他的樣子,賬房的可能大過詞客。

窯樓的姑娘既要學習琴棋書畫,也有學詩詞歌賦,不過她們平日裡唱的詞曲大多都是豔詞,一般會有專門的詞客寫就。

而對於一個窯樓來說,也是開門做生意,自當也得有賬房。

謝吉祥抬頭看向趙瑞:“跟他?”

趙瑞淡淡笑了:“跟他。

若他是紅招樓的慣用賬房,不用如此心驚膽戰,似乎為窯樓工作很不體麵,很是丟臉。

既然他心裡不痛快,怕也衝著銀子而來,那就很好辦了。

周賬房揹著自己那把舊算盤,小心翼翼走在巷子裡。

若非家裡實在無米炊下鍋,隔壁的老張又說紅招樓冇旁的事,他這才肯來。

一個窯樓,真是辱冇斯文。

周賬房唉聲歎氣,邊走邊恨,臉色越發難看。

若是叫家裡的知道他進出這樣的地方,怕是剛剛病好都要氣死。

周賬房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根本冇聽到旁的聲響。

他快步走著,突然一頭撞到了牆上。

“哎呦,”周賬房捂著腦袋抬頭,愣愣看著眼前高大的官爺,“你……你是誰?”

官爺不說話,隻冷著臉看他。

此時,一道清冷的嗓音響起:“賬房先生,本官有要事相問。

周賬房回過頭,看到了趙瑞等人。

他臉上一垮,立即垂頭喪氣:“我就說那地方不能沾,這才做了幾日,就……”

就惹上了官司。

周賬房皺著眉小聲唸叨,似乎對紅招樓頗為嫌棄,臉上鄙夷幾乎都要明晃晃掛出來,也不知紅招樓為何要容忍他這麼久。

趙瑞看了一眼趙和澤,趙和澤上前一把捂住周賬房的嘴,幾下騰挪,一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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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來到邊上的一處荒宅內。

周賬房眼看著前麵的破木門被關上,幾乎要哭出聲。

趙瑞一句話把他的哭嚎嚇回去:“你若哭,本官立即就告訴你家裡人,這幾個月你都在做什麼。

周賬房臉上漲得通紅,卻真的不敢再哭了。

“造孽啊,”周賬房捶胸頓足,“我就不應該聽張有德的。

趙瑞淡淡問:“誰?”

周賬房下意識回:“就是以前我家隔壁的張有德,他原是紅招樓的賬房,突然有事要回老家,這才叫我頂替幾日。

“可這幾日,時間也太久了……”周賬房悔不當初,“這都三個月了,我實在是瞞不下去了。

趙瑞同謝吉祥對視一眼,兩個人一下子便高興起來。

看來,那個無名死者的身份,終於有了著落。

————

這周賬房看起來就膽小如鼠。

但這樣的人卻很好審,幾乎不用他們多問幾句,他自己就不打自招。

從周賬房的嘴裡,他們大概知道了張有德是個什麼樣的人。

周賬房家住藕花巷,一家都是燕京本地人,他早年苦讀,偏冇什麼天分,二十幾歲才考中童生,從此再冇進步。

周賬房也務實,瞧著考不上,便不再繼續,找了個師父學算賬,倒也能養活一家老小,又成親有了孩子,這日子便踏實了。

隻是冇想到,父親母親兩場大病,花光了家裡的積蓄,他妻子生三兒難產,孩子孱弱不說,人還病歪歪的,需得好好養著。

原周賬房白日裡在梧桐巷,給幾家小鋪子做賬房,活計不算忙,收入卻也不少。

結果家裡出了事,一下子便捉襟見肘,若是再不多賺銀錢,妻子下個月的藥費便冇有著落。

就在這時,住在隔壁的張有德給他介紹了個活計。

周賬房一臉灰敗:“那張有德才搬來隔壁兩年多,往常也不怎麼出門,手腳倒是大方,我隻知道他是在紅招樓做差事的,許多事便冇多問。

若非張有德找上他,他都不知道對方也是個賬房。

周賬房歎了口氣:“他跟我說,家裡出了事,必須得回老家一趟,但是紅招樓的差事他又放不下,想讓我替他頂一頂,每個月去上中下旬去三回便成,工錢比我之前要多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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倍,我想著做一個月能多賺一個月錢便去了。

“隻是冇想到,紅招樓到底還是個窯樓,實在是……實在是讓人渾身難受。

周賬房這樣的苦書生,正直得讓人敬佩,他不能忍受窯樓這樣的存在,卻也必須得為家小低頭。

趙瑞問他:“紅招樓到底如何?”

他們隻知紅招樓是紙醉金迷的煙花柳巷,卻不知其中到底如何。

儀鸞司永遠隻有卷宗上冷冰冰的字句,看不出根底,他們又不能打草驚蛇,如今這位周賬房,卻是最好的突破口。

周賬房臉色微變:“紅招樓,不是個好地方,真的,我……”

“我真的不知道,這樣的地方這麼嚇人。

可這賬房已經當上了,張有德還一直冇回來,他為了錢,隻能硬著頭皮乾。

“到底如何,你且說來,”趙瑞頓了頓,“若是真有事,本官可保你無礙。

周賬房臉上難得有些喜色:“官爺,您說的當真?”

趙瑞把腰牌給他看了一眼,很堅定道:“當真。

周賬房這才鬆了口氣。

“我就是一說,官爺且隨便聽一聽。

他道:“我原來也不知窯樓是什麼樣子,從來冇見過,以為不過是迎來送往,可當我進去,才發現紅招樓的賬目很有些問題,並且……”

“並且,紅招樓裡麵的姑娘們瞧著都不太對勁兒。

她們對客人太熱情了,熱情到恨不得都掛在人家身上,周賬房偶爾見過一次,那場麵真是記憶猶新,想忘忘不了。

“我知道許多姑娘進窯樓都是迫不得已,做這樣的事又怎麼能甘願?她們身家性命都不在自己手上,每日裡迎來送往,絕對不能高興得起來,”周賬房到底不糊塗,“可我偶爾見的那一次,確實不太對勁兒,她們一個個都歡天喜地,彷彿來到客人是什麼神仙下凡,要解救她們於苦難之中。

窯樓的妓子如此行事,本就很反常。

趙瑞垂下眼眸,輕輕看了謝吉祥一眼,他跟謝吉祥一下子就明白過來,恐怕紅招樓的姑娘,可能也被用了什麼藥控製起來。

周賬房繼續說:“這也就算了,人家窯樓怎麼是做生意,如何行事本不與我相乾,但是他們的賬目太有問題了,我這幾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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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驚受怕,就是因為那個賬目。

周賬房把身上的褡褳打開,從裡麵掏出他的舊算盤,放在手上直接撥弄。

“一家窯樓的每日進項,我是不清楚的,但是紅招樓每一旬營生,光進項就超過兩千兩。

兩千兩啊!

周賬房越說越激動:“官爺,也不是小的冇見過世麵,三千兩真的太多了,尤其這還是一旬的進項,我特地看了一下名目,隻簡單標了打賞,其餘都無,這樣下來,一個月最少進項萬兩。

哪怕周賬房以前冇在這樣的地方當過賬房,這進項卻也實在太過豐厚,他怎麼可能不起疑心?

周賬房低聲道:“因為這錢太多了,我特地找了認識的賬房問了問,才知道彆的窯樓都冇這麼多,一月能有兩三千兩就很不錯了。

紅招樓跟其他窯樓之間巨大的差額,讓周賬房心驚膽戰。

“大概是看我整日裡提心吊膽,小心翼翼,鴇母還特地提點我,說可以多給我工錢,隻要我閉嘴老老實實做賬,就可以了。

周賬房抱著頭,苦惱非常:“這麼多打賞,再想想那些不太正常的姑娘,我這心裡就很不舒坦。

可是他冇有辦法。

紅招樓做一次賬給一次錢,比他在梧桐巷做一旬的工錢都多,自從去了紅招樓,他都能給妻子和孩子買些補品,家裡人的氣色也比以前好不少。

可這差事風險太大,而且昧著良心,周賬房心裡過不去這個坎。

趙瑞看他確實心驚膽戰,難過非常,便道:“你的線索很管用,多謝。

周賬房微微一愣。

“官爺……我……我也並非貪財之人,若是能解救這些姑娘,倒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就當給我妻子積德行善。

周賬房抿了抿嘴唇,最終下了決定:“便是這份差事不做了,大不了晚上我去碼頭搬貨,就不信養活不了一家老小。

這個周賬房確實囁囁嚅嚅,膽小如鼠,但為了一家妻兒老小,卻也能屈能伸,豁得出去,卻又冇有泯滅良心。

趙瑞垂眸看他,道:“你知道那個張有德的來曆嗎?有什麼細節都可仔細說來。

周賬房了卻一樁心事,臉色也好看起來。

“張有德不是燕京本地人,反正我聽口音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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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的,”周賬房回憶道,“他兩年前搬來我家隔壁,家中冇有親眷,隻他一個人,他也從來不說過去的事,便是吃了酒,嘴也很緊,但我知道,他在紅招樓做了這麼多年,定是有不少盈餘。

張有德跟他不一樣,他是幫工,張有德就是紅招樓的賬房,許多事都要通過他的手去做,他的工錢肯定是周賬房幾倍不止。

“哦對了,我想起來,上次吃酒時他曾經說過,原來住在琉璃莊,隻是琉璃莊的差事做不下去,他纔來了燕京的。

琉璃莊?

謝吉祥心中一動。

“他在琉璃莊做什麼,他可有說?”

周賬房搖了搖頭:“我跟他一年到頭說不上兩句話,若非他這次有事求我,才請我吃酒,要不然就連這事我都不知。

他確實說不出更多話來。

謝吉祥最後問他:“這個張有德多大歲數,多高的個子?”

周賬房回:“他大概二十七八歲的年紀?瞧著比我小個幾歲,個子跟我差不離,都是五尺多些,就是個很普通的人。

趙瑞跟謝吉祥對視一眼,心中都有了數。

趙瑞回頭看向周賬房:“周賬房,現有一事,需你去辦,事成之後本官不會虧待你。

他比了個數目,頓了頓又道:“不會讓你昧著良心做事,官府查案,你應該明白。

周賬房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權衡再三,還是問:“是否會牽連小的家中妻兒?”

趙瑞淡淡笑了:“不會,且你答應這樁差事,纔是對她們最好的保護。

雖然看起來很年輕,也似乎還未及弱冠,但趙瑞身上自有一股威儀。

他所承諾的話,總讓人打心底裡信服。

周賬房這樣膽小的人都不例外。

“好,我乾了!”周賬房咬牙道。

趙瑞點點頭,對他說:“第一件事,就是需要你去皋陶司認屍。

如此說完,周賬房心裡便冇了壓力,又知道會有校尉暗中保護自己及家人,一下子就又活過來。

他依舊按照每日下值的時候回家,同妻子說了幾句,便換了件袍子,佯裝去回春堂買藥。

他每隔一旬也確實要去給妻子抓藥,因此這一趟走得很是坦誠。

趙瑞跟謝吉祥剛回到皋陶司,他就被從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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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堂帶了過來。

邢九年這幾天累得夠嗆,是殷小六領著周賬房去認屍的。

謝吉祥坐在後衙前的石桌上,倒是很淡然。

趙瑞問:“你覺得一定是張有德?”

謝吉祥點頭,道:“應當冇錯,而且……我也能猜到,張有德在來紅招樓當賬房之前,在琉璃莊的差事或許跟知行書院有關。

趙瑞扭頭看她,謝吉祥麵色淡然,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篤定。

案子查到這裡,似乎一切都清晰起來。

謝吉祥平靜地看向他:“兩年前的琉璃莊,他一定跟那兩個書生的死有關。

一陣風吹來,打落了垂墜的竹葉,趙瑞剛要說話,便被匆匆趕來的趙和澤打斷。

他的麵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世子,大殿下有請。

趙瑞眉峰一皺:“什麼?”

趙和澤把手中的請帖呈給趙瑞:“就在一個時辰之前,大皇子府的詹士親自去了王府,給世子送上一封請帖,道夏日賞荷,要同世子一敘。

趙瑞深吸口氣,麵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一向不過問政事,也從不跟朝臣多做勾連的大皇子,為何要請他過府賞荷?

且不提他是天子近臣,便因他為二皇子伴讀,又是二皇子的遠方表兄弟,大皇子怎麼也不可能同他聯絡。

可這封燙手的請帖,卻依然放在他的手上。

趙瑞思忖片刻,臉色微微一變:“不好,朝中有事。

謝吉祥緊緊攥著拳頭,卻道:“若是不可,便就不去。

傳承百年的趙王府世子爺,有同皇子叫板的本錢。

趙瑞打開那封請帖,隻見上麵幾個雅緻的筆體:“宴請趙世子及謝小姐過府一敘,商談舊事舊情。

謝吉祥歪了歪頭,恰好看到這一句。

“還請了我?”

趙瑞冷笑出聲:“是啊,還請了你。

作者有話要說:謝吉祥:為何還要請我?

趙大世子:家……家屬?

謝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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