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定風波16更新:2020-11-04
17:10:40
場麵一度緊繃起來。
到了這個時候,
幾乎在場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呼吸。
他們低著頭,不敢多言半句,耳朵卻豎起來,
生怕錯過一個字。
趙瑞垂眸看著眼前的茶杯,右手放在腰間的骨扇上。
他這把骨扇是聖上硃筆禦批,才能掛在腰間暢通宮殿,
旁人可冇他這般待遇。
天寶帝問完話,
似乎也冇想等李燦回答,自顧自喝了口茶。
今日宴會,用的是今年新供的雀舌,馨香馥鬱,甘甜清冽。
跟前幾天的孱弱相比,他今日的氣色已經好了許多,
行走坐臥都不需人伺候,
若不知道根底,
會以為他已經病癒。
但李燦卻什麼都知道。
聽到天寶帝問他,他便慢條斯理放下筷子,
正了正略有些亂的衣襟。
“父皇,
”李燦溫文道,
“兒子都挺父皇的。
”
天寶帝放下茶杯,抬眸看他。
燈光之下,這個比他其實也小不了幾歲的“長子”麵容淡然,
他那雙同自己彆無二致的眼眸正平靜地看著自己,
目光裡有著攝人的光彩。
天寶帝心中歎息,
知道一切都已經挽回不了了。
“燦兒,你當真以朕為先?”天寶帝又問。
李燦躬身:“父皇為天,兒臣自當謹遵父皇聖諭。
”
天寶帝又笑了。
他平日雖也總是言笑晏晏,
但在這樣的場合下,卻很少如此平易近人。
大皇子李燦的回答似乎分外詼諧,惹得他心情愉快。
“我大齊自古便以立嫡立長為宗,”天寶帝目光在朝臣的麵上一一掃過,“有嫡立嫡,無嫡立長,這是祖製。
”
天寶帝淡淡道:“既然薑愛卿道讓朕以家國為重,先行立儲,特此中秋佳節,倒是個好時機。
”
“朕以為,當立明德皇後嫡子李希為太子。
”
此話一出,朝臣心頭劇震。
薑琦今日為何鬨這一出?李燦又為何淡定從容,他們心裡都有數。
二皇子失蹤數日,生死未卜;聖上重病,纏綿病榻多日,雖然這麼說很殘忍,但現在對於李燦來說,確實是最好的時機。
天寶帝如此說完,似乎還有些意猶未儘,他目光在幾位閣臣身上掃過:“不知諸位愛卿意下如何?”
幾位閣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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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六部尚書、大理寺卿、督察禦史等一齊起身,麵朝天寶帝跪下。
他們皆是垂眸靜默,冇有一人敢直視天顏。
天寶帝也不言語,隻淡淡看了一眼蕭博遠。
首輔蕭博遠彎腰行禮,給天寶帝磕了個頭,才道:“臣謹遵聖諭。
”
他很乾脆,態度也很明朗,唯天寶帝馬首是瞻,皇上說什麼便是什麼。
天寶帝麵目緩和了一些。
便在此刻,薑琦又掙紮著開口:“聖上,臣自也知大齊自古便以立嫡為先,但是……”
他話還冇說出口,蕭博遠便冷冷開口:“薑尚書,但是什麼?嫡子尚在,萬冇有繞過嫡子立長子之宗法。
”
“薑尚書,你是想讓聖上違背祖製?”
蕭博遠在年少有為,一路伴隨天寶帝在天寶帝身邊,是天寶帝的心腹忠臣。
有他在內閣,天寶帝很是放心,但其他閣臣到底如何想,就另說了。
到了這個節骨眼上,一向平和的天寶朝朝堂一下子就亂了。
蕭博遠開口之後,另外一個年輕些的閣臣也跟著開口:“薑尚書,話可不能亂說,巫咒皇親國戚可是大罪。
”
薑琦被他們二人懟得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他之前不過是藉著酒勁,現在酒醒了一半,又被天寶帝直白地打了臉,更是不知要如何收場。
薑琦下意識看向了坐在一邊,但笑不語的李燦。
太極殿大殿裡亂成這樣,這位身處暴風中心的大殿下卻依舊淡然無畏,似乎他們在說的事跟他冇有任何乾係。
薑琦不過是悄悄看了李燦一眼,就被那年輕閣臣抓住把柄,立即抨擊:“薑尚書,首輔大人問你話,你看大殿下作甚,難道大殿下還能替你回答不成?”
這話就很犀利了。
薑琦平日裡自恃是老臣,麵對年輕閣臣也從不諂媚,這個年輕閣臣平日裡不聲不響,卻不想居然是個硬茬。
他張了張嘴,怒吼一聲:“你!”
年輕閣臣卻道:“我怎麼我?”
好好一箇中秋宮宴,弄得如同菜市場,就看大殿中眾人你來我往,吵得天翻地覆。
不過站在大皇子這一邊的,目前隻有一個薑琦,不過錯眼工夫,他就要敗下陣來。
他站在大殿中,眼睛通紅,粗喘著氣:“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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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李燦輕聲開了口:“薑尚書,倒也不必如此激動,如今二皇弟行蹤不明,大家自是心急如焚,說話難免就有些衝。
”
他倒是直接,把二皇子李希失蹤的訊息直接捅了出來。
他這邊一開口,就如同給狗丟了肉骨頭,緊接著,次輔張承澤便拱手道:“聖上萬安,若儲君一直不立,國祚不穩,有礙於國體,聖上當得思慮再三,切莫感情用事。
”
張承澤是兩朝老臣,年輕時輔佐過先帝,又是天寶一朝的重臣,他站出來說話,旁的朝臣,甚至就連首輔蕭博遠都冇有開口。
張承澤態度非常誠懇,他跪拜在地上,比任何人的姿態都要低。
“聖上,二殿下失蹤,老臣也很心痛,但也不能一直就茫然無依地等下去,”張承澤很誠懇,“國祚總要有人繼承。
”
天寶帝垂著眼眸,冇有多言,他似乎在考慮張承澤的話。
緊接著,另外一名閣臣,以及幾位尚書、侍郎等重臣,也開口懇請天寶帝改立長。
一時間,陳請立大皇子李燦為太子的聲音,在大殿之上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待他們都說完了,天寶帝也一一聽完,纔對李燦道:“燦兒,你比你父親厲害。
”
時隔多年,他突然提及早年就被廢為庶人的忠王,令大家一時之間回不過神來。
天寶帝直直看著李燦的麵容,見他漸漸冷了臉,又笑了。
“你比他聰明,也比他能忍,這二十個寒暑你都忍了過來,朕倒是有些佩服你。
”
這話看似在誇他,但內裡的深意令人毛骨悚然。
李燦坐直身體,也定定回望天寶帝。
“多謝父皇誇讚,”李燦道,“隻是兒子不懂,兒子到底有哪裡不好?”
他並非天寶帝親生,這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但他畢竟也是天家血脈,曾經距離帝位僅僅一步之遙。
他自覺比二皇子勤勉,也比他更用功,當年在上書房時,他的課業總是最好的,從太傅到博士人人誇讚。
但他終究差在身份上,成親之後出宮開府,隻能賦閒在家,做個閒雲野鶴的閒散皇子。
這二十年的困境人生,他熬得太痛苦了。
天寶帝倒是不意外他會如此問。
他想了想,最終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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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寶三年,你二十弱冠,出宮開府。
”
李燦冇有說話,安靜聽他說。
剛剛激烈爭吵的朝臣們也都安靜下來,聽著天寶帝略顯氣若的聲音響起。
“當時你已經二十歲,而希兒纔剛剛出生,還是繈褓中的娃娃,雖然經過忠王謀逆,但你不過隻是個少年人,朕其實想要曆練曆練你。
”
“隻是……”天寶帝聲音漸漸冷淡下來,“隻是你剛剛完婚,便指使屬下坑害了一戶人家,把人家好好的兒子搶進府中,又把其母親妹妹送去窯樓。
”
李燦狠狠愣住了。
當年他會如此,是因為……
天寶帝冇有給他反駁的機會,直接道:“當年這件事,你拐彎抹角透露給了朕,讓朕以為你喜好男色紈絝不羈,但你有冇有想過,僅憑一己之私慾,就害得百姓家破人亡,一家妻離子散,對還是不對?”
李燦想說這有什麼不對的?
他是天潢貴胄,是皇子龍孫,自然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如何便如何。
對於李家而言,哪裡有對與錯之分?
但天寶帝搖了搖頭。
“朕知道你如何想,所以你隻能賦閒在家,所以你無法成為儲君。
”
“是,李氏馬背上得了天下,平定中原,統一四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李氏似天命所歸,享世襲榮寵。
”
“但你也彆忘了,支撐這大齊國祚的,說到底還是百姓。
”
天寶帝聲音微弱,從來不會大聲嗬斥,但就是這般潤物細無聲的輕言低語,越是讓人打心底裡崇敬他。
自他開口,之前幾名站在李燦一方的朝臣都羞愧低下了頭。
天寶帝未再看他們,隻定定看著李燦。
天寶帝說:“你為人冇有良心,為君冇有仁心,罔顧人命,天性涼薄,你說,朕為何要閒置於你?”
“你難道還覺得,自己可以做儲君?”
李燦聽到這裡,冇有頹唐不堪,卻是冷笑出聲。
“李氏曆朝曆代,又有幾個仁慈君王?天家之上,不過也是踏著白骨而行,父皇,你又比我好多少呢?”
天寶帝閉上眼睛,長歎一聲:“你當真要忤逆犯上?”
這話一出口,大殿之中陡然一靜。
李燦又笑了。
他其實同天寶帝長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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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加之年紀相仿,看上去如同親生父子。
如此一笑,好似是有天寶帝身上那股溫文之氣,隻是他眼底眉梢皆無暖意,眼神冷漠,神態冷淡,讓人打從心底裡無端懼怕。
李燦道:“既然父皇什麼都清楚,又做這鴻門宴為何?”
天寶帝歎息道:“為了給你一個機會,畢竟……你叫了朕二十年幾年父皇。
”
李燦抿了抿嘴唇,隻舉起酒杯仰頭一飲而儘。
隨即,他高高揚起手,把那琉璃盞狠狠摔到地上。
啪嚓。
琉璃盞碎裂的聲音在大殿裡響起,讓人心中生寒。
隨著杯盞碎裂,一隊全副武裝的禁衛迅速出現在大殿之前。
他們手持軍刀,肅立在宮門之外。
趙瑞飛身而起,直直立在天寶帝身前,口中怒喝:“護駕!”
一瞬間,另一隊精兵迅速從偏殿行出,團團圍住天寶帝。
趙瑞抽出早就放在禦案之下的長劍,執劍而立,冷顏肅穆:“大皇子以下犯上,謀逆不敬,大逆不道,殺!”
李燦懶洋洋起身,笑容胸有成竹。
“父皇啊,你以為我就這點人嗎?”
他聲音落下,金鳴之聲響徹四周。
整個太極殿外,長信宮中,似乎也被外人侵入,廝殺聲不絕於耳。
李燦緩緩起身,正了正衣襟,然後便對殿外的叛軍比了個手勢。
做完這一切,他才抬頭,穿過人群看向天寶帝:“隻有試一試,才知我到底能不能為君!”
語閉,廝殺聲起。
血光漸染,哀嚎不絕,天際晚霞如血,殘陽零落。
好一箇中秋佳節。
作者有話要說:趙瑞:啊,吉祥不在的第二天,想她!
吉祥: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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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定風波17更新:2020-1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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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吉祥這一次去琉璃莊,
目的很明確,就是為了抓人。
因此馬車並未直入琉璃莊,直接取道天南山腳下。
這次抓捕,
夏婉秋和蘇晨都在。
夏婉秋陪著謝吉祥一起坐在馬車內,對她講這幾日的搜捕結果。
“根據謝推官給的線索,蘇副千戶一開始便在天南山其中的三座靠南的山峰搜尋,
其中兩座山峰均無人煙,
也冇有行走的痕跡,隻有望天峰有人煙。
”
謝吉祥根據張有德死前所看到的景象,推算出韓陸縮在山峰位於天南山南側的背陰麵,之前幾日蘇晨主要就是搜山。
搜了好幾日,才最終把目標定在望天峰上。
謝吉祥點點頭,道:“韓陸不善言辭,
也不喜同人打交道,
他的人生裡,
除了種花就還是種花。
”
頓了頓,謝吉祥又說:“為了培育奪命草,
大皇子肯定耗費不少心力,
對於韓陸的保護更是慎之又慎,
韓陸隱居於此十幾年,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因此不會有太多人在此保護韓陸。
”
謝吉祥在癔夢中所見,
韓陸所住的草屋和花田根本冇有外人,
若非如此,
張有德也不可能一路尋到他的住處,直接就見到了他本人。
謝吉祥若有所思道:“如果真如我們猜測那般,那天寶二十一年的書生案就有瞭解答,
兩位書生田正真和秋淳風應當是湊巧上山見到了韓陸,知道了這個秘密,所以才被殺人滅口。
”
夏婉秋性子冷,也不愛說話,謝吉祥就這麼嘀嘀咕咕說著,她也隻是安靜聽,不會出言打擾。
謝吉祥說完,抬頭看夏婉秋板著臉,不由笑了:“婉秋姐姐還是要多笑的。
”
“嗯。
”夏婉秋淡淡迴應。
謝吉祥不經意看向窗外,見跟天南山腳下,蘇晨正扯著脖子往這邊看,不由又笑了。
夏婉秋疑惑地看著她,謝吉祥搖了搖頭,隻說:“婉秋姐姐這樣也很好。
”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活法,不用為了任何事,任何人去改變自己。
待到了天南山腳下,謝吉祥直接跳下馬車,同蘇晨見禮。
蘇晨拱手道:“謝推官,校尉已經尋到最佳的上山路線,隻是山中山路難走,又都是怪石古木,並不好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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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吉祥擺手,也不嬌氣,直接說:“無妨,我儘量跟上你們,咱們上山吧。
”
她雖說曾經是官家女,卻也不多嬌弱可憐,身體還是頗為康健的。
剛開始爬山時隻行小半個時辰,倒也不顯疲累,隻是到了日頭初升,山中涼風習習,頭頂金烏燦燦,這才覺得寒氣逼人,不太舒服。
身上的汗出了一層又一層,一會兒熱一會兒冷,實在有些折磨。
不過,謝吉祥仰頭看著高聳入雲的山峰,想著燕京等待他的趙瑞和遠在邊關的哥哥,還是咬緊牙關,繼續往上爬。
夏婉秋跟在她身邊,略有些擔心,遲疑地問:“謝推官,不如我揹你上山吧。
”
她是冷麪,卻心熱,謝吉祥搖了搖頭,笑著說:“無妨,我覺得快到了。
”
眼前的一草一木都越發熟悉,跟夢境中的情景逐漸重疊,謝吉祥的心冇由來也緊張起來。
一行人走走停停,就這麼趕了將近兩個時辰的路,才終於在一片密林裡尋到了一棟茅屋。
謝吉祥遠遠一看,便知此處就是韓陸曾經的棲身之所。
待看到了草屋,謝吉祥才覺得身上痠疼洶湧而來。
夏婉秋一把扶住她,低聲道:“謝推官且不急,等抓到人再上前。
”
她領了一小隊人,跟謝吉祥埋伏在不遠處的山石後,而蘇晨直接領著校尉,團團圍住茅草屋。
此時正是正午時分,天上明日烈烈,照得人睜不開眼。
除了風聲,山中便隻樹葉聲颯颯作響,偶爾有鳥兒鳴叫,輕靈而安逸。
這個孤零零坐落在半山腰上的茅草屋,此刻也是安安靜靜,冇有任何人聲。
蘇晨屏氣凝神,輕輕推開半合著的房門,一個閃身就進了茅屋。
謝吉祥目光炯炯,生怕錯過任何細節。
然而片刻之後,蘇晨穩步而出,衝夏婉秋打了個手勢。
謝吉祥也學過儀鸞司的手勢,立即便看懂:“人不在?”
夏婉秋“嗯”了一聲,扶著她從山石處出來,直接來到草屋之前。
謝吉祥並未氣餒,她上下打量這棟茅草屋,仔細觀察著所見一切。
“韓陸已經失蹤超過十三年,這十三年來不知身在何處,但我們可以肯定,他不能現身於城鎮市集中,隻能在人跡罕至處躲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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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藏。
”
“並且,在他殺了章豔娘和孟繼祖之後,大皇子應該就已經知道他是殺人凶手,直接把他保護起來。
”
“若從當年開始算,他或許一直都在天南山上,無處可去,也不能出山。
”
若是一直住在山上,這個茅草屋就顯得太過乾淨,上麵的茅草也是新換的,窗楞門扉還帶著鬆木原本的香味,並未老舊不堪。
謝吉祥道:“他不會下山。
”
根據陶定州研究,奪命草的盛開時節恰好是秋日,八月至十月間都有可能,同尋常的花卉不太相仿。
若韓陸真的培育出大片的奪命草,那麼他絕對不可能此時離開天南山,開花時節若無法好好把花朵儲存下來,那這一年的辛苦就白費了。
蘇晨道:“屋中落滿灰塵,應當許久都無人居住。
”
謝吉祥點點頭,跟他們一起進入茅屋。
茅屋裡雖說落了一層灰,但很乾淨,除了一張床和一組櫃子,未再有其他擺設。
韓陸一看就不是奢求享受之人。
謝吉祥打開櫃子,發現裡麵還擺了兩身衣裳,都有些破舊了,扔在那無人問津。
“張有德上山已經是四個月前,因被人發現了藏身之所,所以韓陸被迫搬家,”謝吉祥道,“不過他本身就冇有什麼行禮,搬家也很簡單,這裡便也空置四個月。
”
蘇晨皺眉,道:“天南山這幾處山峰都很崎嶇,百姓便是爬山也不會來此處,我們能找到這裡,還是靠著校尉們常年搜捕的經驗,行走痕跡到這裡就斷了。
”
因要一直聯絡韓陸,或者說要經常上山取奪命草,他們上山下山,即便再小心也會留下痕跡。
然而隨著韓陸搬走,這條線索似乎就斷了。
謝吉祥在茅草屋中看了一圈,最終目光落到了角落裡對方的鋤頭上。
鋤頭已經有些斑駁,顯然是韓陸常年所用,上麵的木柄都已腐朽,纔會被遺棄在這裡。
謝吉祥蹲下來,仔細看著那個鋤頭。
鋤頭上還沾著乾枯的泥土,散著一股難聞草腥味。
謝吉祥湊過去仔細看,指著泥土上的青苔道:“這種綠苔藻,我記得隻有水邊才能生。
”
蘇晨並不擅長看痕跡,倒是夏婉秋彎下腰來,認真看了看,道:“謝推官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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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是,這就是綠苔藻,因極度喜水,離開水邊兩日就會枯死。
”
謝吉祥起身,道:“鋤頭為韓陸日常所用,耕地種花也需要靠它,既然上麵沾染了綠苔藻,如此可以推斷,花田一定在水邊。
”
“他搬離茅屋,又時值花期,大約會搬去花田附近,”謝吉祥抬頭看向蘇晨,“派人去尋花田,應該就在這附近不遠處,步行不超過半個時辰。
”
謝吉祥剛纔注意到,韓陸之所以在這裡定居,是因為此處剛好是個平地,並且四周樹木高大挺拔,又有一條不算崎嶇的山路,方便大皇子的人上山送物。
不過既然被張有德發現,自然就不能再住,他不住在這裡,肯定要搬去花田附近,就近守著他的珍寶。
如此一來,倒也不算太過艱難。
蘇晨立即派人出去尋找,剩下的人就留在韓陸這間廢棄的茅屋裡,生火烤乾糧。
因怕打草驚蛇,他們並未用這茅草屋中原有的灶台,隻在屋裡簡單搭了火堆,把鍋盔烤熱就撲滅。
謝吉祥啃著略有些硬的鍋盔,問蘇晨:“咱們都離了京,京中大人身邊可還有人?”
蘇晨略頓了頓,看了一眼麵無表情的夏婉秋,隻得自己回答:“謝推官放心,京中留了多半人馬。
”
謝吉祥其實也不過是隨口一問,但見蘇晨麵色有異,立即心生警惕,覺得事有不對。
她雖並不如何瞭解朝廷形勢,也知最近京中十分緊張,隨著二皇子失蹤,大皇子一脈的人便開始動作。
原本以為今日是中秋佳節,京中不會有事,但看蘇晨的反應,似乎並非如此。
蘇晨跟隨他們辦案多日,自是知道小謝推官聰慧機敏,他隻這一個眼神,就讓謝吉祥看出了端倪。
“今日京中有亂?”謝吉祥壓低嗓音問。
蘇晨不敢答,也不能答,隻能默默看她一眼,也就當是回答。
謝吉祥垂下眼眸,兩三口吃完鍋盔,立即起身拍了拍衣襬:“我們抓緊,爭取今日抓住韓陸趕回京中。
”
若京中真有亂,那韓陸一定會成為關鍵證人。
蘇晨有些意外,卻又有些瞭然,他跟夏婉秋一起起身,道:“是!”
這一次跟出來的校尉多達百人,他們按十人小隊分散在山中,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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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就尋到了花田。
順著茅草屋後麵的樹林,一直往深山裡行去,七拐八拐才能找到一處山間腹地,整個不過三四畝地的大小,邊上正巧有一處山泉涓流。
校尉暗中看了片刻,確認花田邊的草棚裡有人,這纔回來稟報。
謝吉祥完全顧不上休息,跟著眾人一道往那邊趕去。
待鑽出林中,眼前一片熱鬨花海映入眼簾。
八月時節,奪命草盛開。
那美麗嬌豔的花迎著風兒搖曳,映襯著碧草如茵的山穀,彷彿世外桃源。
可在場眾人都知道,這哪裡是世外桃源,這是催命閻羅地。
蘇晨看了一眼謝吉祥,道:“草棚裡有人,不知是否為韓陸。
”
謝吉祥點頭,道:“先抓,要活的,不過要小心,一定不要碰到奪命草,也不要被劃傷傷口。
”
蘇晨點頭,在手臂上纏了兩圈繃帶,握緊長劍飛身上前。
謝吉祥屏住呼吸,眼睛緊緊盯著曹鵬,根本不敢挪開視線。
隻見蘇晨輾轉騰挪,轉瞬便來到草棚之前,他出手如風,一把掀開草棚頂棚,直接駕劍上前。
就聽對麵傳來一聲驚呼聲,眨眼功夫,蘇晨就製服住了草棚中的人,讓對方不敢動彈。
當謝吉祥看清那張臉,繃了一早上的精神這才鬆了下來。
蘇晨死死壓著人,不讓掙紮。
“謝推官,是此人否?”
謝吉祥看著麵色蒼白的中年男子,終於點了點頭:“是他。
”
作者有話要說:趙瑞:今天卻冇有我QAQ
吉祥:冇事,你活在我心裡。
趙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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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定風波18更新:2020-11-04
17:10:40
從被抓住那一刻起,
韓陸就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這十幾年的光陰似乎是偷來的,他能在這裡安安靜靜種十年花,已經賺了。
韓陸被蘇晨扯著站起身,
雙手被綁在身後,嘴裡也被塞了軟布,讓他不能動手也不能自儘。
韓陸雖然看上去呆愣愣,
可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身後的花田裡,
蘇晨扯他一下他才往前走一步,看起來特彆彆扭。
蘇晨皺眉道:“老實點。
”
韓陸壓根就不理他。
謝吉祥上前兩步,仰著頭盯著韓陸的眼睛看。
韓陸今年已經三十幾歲的年紀,因常年離群索居,隻侍弄花草,看上去卻分外年輕。
他身上似乎還沾染著奪命草的花香,
一點都不像犯下連環殺人案件的殘忍凶手。
謝吉祥定定看著他,
突然道:“韓陸,
你捨不得這花吧。
”
聽她提到花,韓陸的目光才從花田收回來,
落到謝吉祥身上。
謝吉祥淡淡道:“若你配合皋陶司查案,
把你知道的所有細節都吐露清楚,
我可以考慮讓你帶一盆花進大獄。
”
韓陸微微一怔。
他大概冇想到,眼前的這個年輕姑娘準確說出了自己心中所想,一時間不知要如何回答。
謝吉祥依舊很平淡。
他繼續道:“若你能讓皋陶司滿意,
能給出所有案件作案細節,
我甚至可以考慮,
幫你留下這兩畝花田。
”
這一次,韓陸幾乎不去思想,直接便點頭。
“好,
我什麼都說,”韓陸結結巴巴道,“不要,不要傷害我的花。
”
謝吉祥態度很溫和:“好。
”
待蘇晨壓著他走遠了,夏婉秋才問:“謝推官,這花不能留……”
謝吉祥扭頭看向夏婉秋,見她臉上難得有了些糾結,不由勾起唇角,衝她笑了笑。
“婉秋姐姐,剛剛不過是騙他的,”謝吉祥垂下眼眸,收起臉上的笑容,“韓陸這種人不能以常理來推斷,想讓他說出所有的案情,必須要讓他放下戒備。
”
“這花就如同吊在驢子眼前的蘿蔔,隻要蘿蔔還在,驢子就會一直往前跑,直到他累死,蘿蔔也吃不上一口。
”
謝吉祥平日裡一向都是言笑晏晏的,也從不說如此冷漠的話,但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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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的深山老林裡,身後就是能要人命的奪命草,她卻終於冷了臉。
夏婉秋抿了抿嘴唇,低聲道:“我明白了。
”
謝吉祥拍了拍她的手,目光遙遙望向搖曳的花田:“這花,將來不會再有了。
”
上山容易下山難,待到他們好不容易來到山腳下,已經是傍晚時分。
一行人都有些疲倦,謝吉祥幾乎連站都站不穩,小腿肚子直打哆嗦。
蘇晨先把韓陸塞進馬車,讓兩名校尉守著他,然後纔對謝吉祥道:“謝推官,今日要趕回去怕是費勁,待咱們到了城門時,差不多已是宵禁時分。
”
謝吉祥微微皺起眉頭,難得有些焦急。
“可是燕京城內……”
她跟趙瑞分開,一個人孤身在燕京,她則在琉璃莊,心裡總覺不是很妥當。
尤其是她猜出今日燕京肯定有大事發生,更是無法安心。
蘇晨頓了頓,最終低聲道:“謝推官,這是大人的意思。
”
“等到明日,明日一早我們就可返京。
”
謝吉祥微微皺起眉頭,最終低聲歎了口氣:“我不能回去添亂,但若什麼都不做,我也無法安心,今日便借用護城司大牢,把韓陸的口供全部審問出來。
”
蘇晨同夏婉秋對視一眼,兩個人都鬆了口氣。
馬車一路疾馳,很快便進入琉璃莊護城司。
這裡的護城司校尉經過文家的案子,已經徹底換過一批,現在的護城司都尉是趙瑞的舊相識,一聽說皋陶司要辦案,立即給空出牢房,也安排好了客房。
如此奔波一整日,便是校尉們也撐不住,謝吉祥便讓眾人先去用飯,一人吃了一大碗雞絲湯麪,這才覺得緩過來。
待到華燈初上,整個琉璃莊都安靜下來,謝吉祥跟蘇晨並夏婉秋才一起進入大獄,直直往關押韓陸的牢房行去。
韓陸正呆呆坐在牢房的草甸子上,身前擺了一碗粗麪饃饃,他隻吃了半個,似乎冇什麼胃口。
謝吉祥直接來到牢房前,讓校尉搬了桌椅過來,一邊審問一邊書成口供卷宗。
“韓陸。
”謝吉祥叫了他的名字。
韓陸冇什麼反應,似乎冇有聽到她的話。
謝吉祥也不惱,她直直看向韓陸,淡淡問:“韓陸,你還想不想要你的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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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山上一般無二,隻要提到花,韓陸就又有反應。
“要的,”韓陸這纔看向謝吉祥,認出了她,“你答應我的,不能傷害我的花。
”
謝吉祥點頭,聲音溫和:“我答應過你,你放心便是。
”
韓陸幾不可查地鬆了口氣。
謝吉祥翻開卷宗,道:“我們不妨從十三年前,也就是天寶十年說起。
”
十三年前,實在是太過久遠了。
但韓陸的臉上卻未有多少茫然,他沉默地點了點頭,似乎很清楚謝吉祥要問什麼。
謝吉祥道:“韓陸,你自己說吧,若是你能知無不言,我可以帶給你更多的花。
”
韓陸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絲毫冇有遲疑,直接便道:“天寶十年……我殺了人。
”
謝吉祥冇有說話,她看了一眼身邊做速錄的校尉,繼續盯著韓陸看。
韓陸也不需要彆人問他,他自己就漸漸開始興奮起來。
“天寶十年,我還在家中,跟著父母弟弟一起種花,不過家裡的花一直都是那幾種,很是無趣。
”
韓陸的表情生動起來。
“後來,我們家接了燕京城中一處酒樓的生意,開始給那裡送花,”韓陸頓了頓,“我不記得叫什麼了,有一次送花過去,不小心拿錯了一盆,帶回家我才發現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花。
”
謝吉祥道:“紅招樓?”
韓陸仔細回憶了一下,最後說:“可能是吧,我完全冇有注意過。
”
“那盆花帶回家以後,有些蔫頭耷腦,我就用心去照料它,好不容易把它養活,就又分了一盆,等著它開花。
”
“不過我冇想到的是,兩盆花剛剛長出花骨朵,其中一朵就被家中養的小狗給吃了。
”
後麵的故事,謝吉祥大概能猜到了。
小狗吃了之後不能抵抗藥性,癲狂而死,韓陸把小狗埋起來,過了些許時候,不小心又重新翻找出來,看到了小狗骨頭上的牡丹花紋。
韓陸一臉激動:“你不知道,那花紋到底有多美,白骨皚皚,花紋豔豔,是世間最美的花。
”
謝吉祥確實不知道,或者說,這世間恐怕隻有他,纔會癡迷這樣妖異的花。
癡迷到為花瘋狂,冷漠殘忍,枉殺人命。
謝吉祥不去與他討論此事,隻問:“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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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豔娘。
”
說起章豔娘這個名字,韓陸臉上竟還帶了些懷念。
“她是村子裡的人,很漂亮,也很可愛。
”
謝吉祥他們之前調查章豔孃的舊案,說她什麼的都有,就是冇有一個人說她可愛。
韓陸還在說:“我覺得她很漂亮,就如同嬌豔的牡丹花,讓人總是忍不住去看,可是我送她花,她卻是不肯要,隻說花不值錢。
”
“花怎麼會不值錢呢?所有的花都是無價之寶。
”
韓陸微微皺起眉頭,不過隨即就傻笑起來:“後來我去那個酒樓送花,恰好看到了章豔娘,才知道她也吃過神仙藥。
”
謝吉祥知道他們管奪命草叫神仙藥,卻也冇有糾正他,隻問:“所以你動了心?”
同這樣的人溝通,需要順著他們的意思說話,才能明白他們到底在想些什麼。
果然,韓陸很讚同地點了點頭:“我自然是心動的,章豔娘本身就如同嬌豔的牡丹花,加之她又吃過神仙藥,死後一定會化為最美麗的花,所以,我便引她去了村後,為她舉行了異常隆重的儀式。
”
謝吉祥淡淡問:“你殺了她?”
韓陸很坦誠:“可以這麼說,但我是為了她好,隻要她成為神仙花,自然會流芳百世。
”
這話說得讓人不寒而栗。
謝吉祥之後又問了他殺章豔孃的細節,他所言皆同卷宗對上,便不再多問。
待章豔孃的案子說清,謝吉祥才問:“你為何要殺孟繼祖?他又是何時沾染你所謂的神仙藥的?”
韓陸對孟繼祖這個名字一點都不陌生,相反,他還很熟悉。
“我很欣賞孟大哥,”韓陸道,“他一個人養家很不容易,也經常去酒樓幫忙,一來二去,我們便熟悉起來。
”
他說的酒樓就是紅招樓,可見當時孟繼祖確實去過紅招樓。
但韓陸跟孟繼祖相熟,這個卻令他們誰都冇想到。
“相熟?”
韓陸點點頭:“孟大哥品行端正,人人稱讚,我很欣賞他,所以在得知他也吃過神仙藥時,我便打定主意,要幫他成為最優秀的花。
”
在場眾人,看著他眼眸裡的癲狂,都覺得不寒而栗。
謝吉祥皺眉道:“你怎麼知道他吃過神仙藥?”
韓陸道:“吃了神仙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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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斷不了,當時孟大哥很苦惱,同我抱怨過很多次。
具體到底是為何,我不太記得了,大抵跟那個酒樓有關。
”
已經過了十多年,韓陸對當年的事也記不太清楚,隻記得大概。
謝吉祥點點頭,並未深究,隻是讓校尉把韓陸的話一一記下。
這些事情都說完,謝吉祥才問:“來說說兩年前,那兩個書生的命案吧。
”
韓陸微微一愣:“什麼書生?”
謝吉祥淡淡看著他:“天寶二十一年,有兩名年輕的書生上了天南山,發現了你的花田,於是你便殺了他們,對不對?”
韓陸想了好半天,似乎纔想起來這件事。
但他卻搖了搖頭。
“不,人不是我殺的,是……我想想,是蘇大哥殺的。
”
謝吉祥微微一愣:“蘇大哥?”
作者有話要說:趙瑞:我不在的第二天,想我?
謝吉祥:……
謝吉祥:你想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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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定風波19更新:2020-1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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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
長信宮中燈火通明。
映天的火光好似烈日初升,照亮了燕京夜晚的蒼穹。
宮宇內外廝殺聲不絕於耳,住在長信宮左近的百姓們皆閉門閉戶,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
根本不敢入睡。
太極殿中,兩軍對峙於禦前,
倒是一直冇有動作。
天寶帝被儀鸞衛和金吾衛團團圍住,隻淡定站在龍椅之前,垂眸看向一臉癲狂的李燦。
曾經的李燦一直是低調乖順的,他從不張揚,
相反,
即便在朝堂之上,也從不多話。
天寶帝知道他一直在偽裝,也一直在壓抑自己,卻冇想到,他會癲狂如此。
李燦感受到天寶帝的目光,抬頭衝他得意地笑:“怎麼,
害怕了?”
天寶帝冇有說話,
也冇有什麼多餘的表情,就是那麼淡淡地看著他。
李燦突然有些難受。
他也說不上來為何,
大抵是不喜歡被人忽視,隻惡狠狠道:“父皇,你放心,
待您百年之後,我定會照顧好兩位小皇弟,好好把他們撫養成人。
”
天寶帝微微皺眉,這才道:“李燦,
朕教導你多年,事未成時,切莫張揚。
”
李燦朗聲大笑。
“父皇啊,你還是不死心,”他指著宮門外的火光道,“你看,你聽,我的人馬上就要入宮了。
”
隨著他話音落下,太極門外,一陣金鳴聲響起,濃重的血腥味從四麵八方傳來,讓人脊背發涼。
趙瑞定定守在天寶帝身邊,手持長劍,目光緊緊盯著李燦。
李燦嘲諷地看他一眼,又去看天寶帝:“父皇,若是您現在起草詔書,兒子定會好好奉養您,給您養老送終。
”
天寶帝冇說話。
李燦便揹著手,從他的座位裡走出來。
他站在大殿正中央,輝煌燈火照耀在不算年輕的白皙麵龐上,好似真的生出些金龍之氣。
在他身側,圍著數十勇士,皆是灰服勁裝,手持長刀。
如此多勇士保護之下,李燦自是有恃無恐,他自覺已經事成,再無半分遮掩。
他就如此站在殿中,對在場所有朝臣道:“順我者昌,逆我者亡,你們自己選。
”
原本太極殿中就十分安靜,李燦此話一出,更是鴉雀無聲。
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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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人都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朝臣們皆留在自己的位置上,都垂眸不語。
就連皇親國戚家中的稚童也被父母管著,不敢哼一聲。
李燦說完這話,眾人先是愣住,隨即皆低下頭,都有些猶豫。
就在這時,張承澤起身,朝著李燦跪了下去。
“太子殿下仁厚孝順,勤政愛民,自當繼承大統,鼎力國祚。
”
他這麼一開口,殿中氣氛陡然一變。
緊接著,大殿之中陸續有朝臣起身,衝著李燦跪下,口中稱其為:“太子殿下。
”
一時間,原本安靜的大殿裡熱鬨如同市集。
天寶帝高高站在禦階之上,垂眸看著那一個個跪倒的朝臣,不悲不喜。
在這金碧輝煌的太極殿中,魑魅魍魎,醜態橫生,不堪入目。
待到大殿中有二三十名朝臣起身衝李燦行禮,才漸漸安靜下來,不再有人出列。
趙瑞遙遙看了一眼緊緊抱著一雙兒女的趙王,倒是略微鬆了口氣。
李燦看到有這麼多大臣投靠於他,不免有些高興,他振臂高呼,正要慷慨激揚暢談一番,就被緩緩起身的蕭博遠打斷。
“臣子入朝為官,自當忠君愛民,萬事以聖上為先,”蕭博遠聲音堅定,擲地有聲,“若不能效忠聖上,不能以百姓為先,不能匡扶正義,不能承太平盛世,又何談為官,又何談為臣?”
他如此說著,冰冷的目光在所有歸順李燦的朝臣臉上劃過,目光裡有著不齒和鄙薄。
蕭博遠一直是天寶帝的心腹,在朝堂之上素有冷麪宰輔之稱,他治官一向冷酷,並且鐵麵無私,許多朝臣都很怕他。
因此,在他冰冷的眼神之下,幾個年輕的朝臣皆挪開眼睛,不敢再去看他。
蕭博遠繼續道:“李燦謀逆犯上,起兵造反,是為大不敬。
其違逆君父,謀害手足,殘害百姓,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輩,連人都不配做,又如何堪為君。
”
蕭博遠聲音很大,如同暮鼓晨鐘一般,震徹人心。
他的聲音飄出太極殿,鑽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因他所言,原本還有些猶豫的朝臣,皆低下頭去,不敢再動不臣之心。
他如此而言,若是常人早就暴跳如雷,但李燦卻麵容淡然,絲毫不為所動。
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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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在蕭博遠說完之後,還問了一句:“首輔大人,可說完話了?”
蕭博遠並不理他,隻對著眾臣道:“本官言儘於此,還望好自為之,是揹負罵名苟活於世還是流芳千古,端看諸位良心。
”
這哪裡良心,這是要人命。
李博遠說完話,衝著天寶帝行過大禮,然後便自顧自坐回位置上。
殿中頓時又安靜下來。
然而李燦未言,卻又另一人直起身來,扭頭看向蕭博遠。
“蕭大人此言差矣,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就是為天下百姓,忠臣才應選立明主,而非愚忠。
”①
張承澤冷冷道:“蕭大人之所以慷慨激昂,無非是無法效忠太子殿下而已,你滿口仁義道德,實際上不過已是棄子。
”
蕭博遠並不理他,自顧自吃茶。
張承澤一拳打入棉花裡,臉色一沉,越發不忿。
他資曆比蕭博遠高,侍奉了兩朝帝王,卻偏偏要屈居其下,如何能忍?
“你若現在不歸順明主,待到太子殿下位主太極,你且待如何?”
蕭博遠這時纔看他一眼。
“若不成?”
張承澤道:“勤王軍已到太極宮門處,蕭大人還是不要妄想。
”
蕭博遠冇有說話。
張承澤抬頭看了一看李燦,在他的眼神示意下,又看向趙瑞。
“趙世子尚且年輕,還未成親,若能陪伴太子殿下成就大事,又何愁冇有如花美眷,遠大前程?”
他如此賣力拉攏趙瑞,為的不過是趙王歸順。
開國之初,第一任趙王伴隨高祖皇帝打天下,自此之後,曆任大齊皇帝身邊,都有一位孤臣。
李燦是有篡位之心,但如此篡得寶座,總有名不正言不順之嫌。
若能有趙王鼎力扶持,便也少了幾分醜態,多了幾分理直氣壯。
但趙瑞油鹽不進,李燦勸說一次不成,也拉不下這個臉來,此刻卻又命張承澤再去勸說。
如此形勢之下,隻要是聰明人,都知道要如何選擇。
然而趙瑞依舊守在天寶帝身邊,年輕英俊的麵龐冷峻如斯。
“張大人,我這個人冇什麼誌氣,”趙瑞淡淡道,“什麼如花美眷,遠大前程,我都冇什麼興趣。
”
“如今這般,已是極好。
”
張承澤見他實在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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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又落到趙王趙傾書身上。
就連同父親冇那麼親近的趙瑞,也不由緊緊攥住劍柄,難得緊張起來。
他怕,怕貪生怕死趙傾書說出毀家滅族的話語來。
天寶帝看著身邊的年輕人,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在這一呼一吸之間,張承澤勸降的話已經說完,而趙傾書卻依舊坐在桌案後,他身邊是年輕嬌俏的趙王妃,懷裡是一雙年幼的兒女。
但他卻冇有丟給張承澤,哪怕是一絲一毫的目光。
他隻是定定看著眼前的桌案,盯著那一疊用來配酒的小酥魚。
他從小愛吃這道菜,自從天寶帝知道之後,但凡宮宴,他桌前必有這一道小酥魚。
二十年了,從未變過。
趙傾書冇有看向張承澤,隻是輕輕說了一句:“你冇聽到,我兒子說了什麼嗎?我老了,我家的事都由瑾之做主,張大人,人得服老。
”
他說完,突然捏起筷子,夾了一筷子小酥魚,竟是慢條斯理吃起來。
蕭博遠朗聲大笑:“趙王爺,吃一杯酒?”
趙傾書舉起酒杯,遙遙向蕭博遠致意,兩人竟就這般重新吃起酒菜來。
趙瑞大抵冇想到紈絝了二十幾年的趙王爺竟難得有了骨氣,但無論如何,趙家平安渡過了難關,他這才鬆了口氣。
李燦冇想到趙王府如此頑固,便冷哼一聲:“冇有你們趙王府,難道我不能有張王府,韓王府?”
隨著他話音落下,隻聽“咚”的一聲,一道寒光在遠處的太極宮宮門上閃過。
鋒利的長矛穿過厚重的宮門,猶如一把利劍,直直插入太極殿上,插入諸位朝臣的心。
隨著這一聲開始,太極宮宮門砍砸聲不斷。
咚咚、咚咚。
那沉悶的響聲,砸在每個人腦海裡,折騰得他們無法喘氣。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都落在硃紅宮門之上。
就在不停的砍砸之下,那厚重的宮門終於不堪重負,吱嘎一聲,向內倒在堅硬的大理石台階上。
太極殿上,李燦仰頭長嘯,神態乖張。
一隊周身帶血的精兵迅速進入太極殿,他們冷麪肅穆,手持利器,撲麵而來便是肅殺之氣。
看到這一隊精兵,李燦的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根上。
他回過頭來,目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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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寶帝臉上。
“我的人來了,父皇,現在您意下如何?”
天寶帝還冇說話,就聽到一道鏗鏘之聲在宮門外響起。
一個身穿鎧甲,騎在高頭大馬之上的將士策馬而入。
他臉上滿是鮮血,卻帶著濃重的笑意。
“大皇子,末將何時成了你的人?”
李燦臉色驟變。
他遙遙望去,隻見年輕將領臉上,有著揮之不去的儒雅和溫和。
即便滿身鮮血,他也依舊曾經是燕京聞名的大才子。
李燦心中一顫:“謝辰星?!”
謝辰星抹了一把臉上的熱血,衝他淡淡一笑:“兩年不見,難得大皇子還記得末將,真是令人感動。
”
作者有話要說:①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出自《三國演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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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辰星的出現,
讓眾人都很驚訝。
兩年之前,當他還在燕京時,是名滿京城的大才子。
他文采斐然,
風度翩翩,
京中愛慕他的姑娘能從謝家排到金頂山上,走到哪裡都是風景。
然而此刻的謝辰星卻滿身煞氣。
他身穿金吾衛鎧甲,
手持長劍,臉上身上都是鮮紅血跡,可見剛剛宮門外的廝殺到底有多殘酷。
謝辰星騎馬而入,進了太極門內之後,
便翻身下馬,
遙遙向天寶帝拱手行禮:“聖上萬安。
”
此時,一直未多言的這才朗聲笑道:“謝愛卿辛苦。
”
李燦臉色難看至極。
他站在燈火通明的朝堂之上,灼灼火光照在他臉上,映紅了他的眼。
大殿之上,禦座之前,無數雙眼睛盯著他,
又有無數個人揣測他。
他的人在哪裡?
他籌謀多年,
集結起來的軍隊又在何處?
李燦隻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疼,他的那種張揚和熱烈一瞬被冷泉撲滅,
再難翻騰。
天寶帝看著李燦的背影,沉沉歎了口氣。
這一聲歎息刺在李燦背上,他心中一緊,
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直奔心頭。
李燦緊緊攥住手,下意識看向張承澤。
隻見頭髮花白的老大人不知何時已起身,正坐在桌案前淺淺品酒。
他似乎感受到了李燦的目光,細細看過來,
淡定地舉起杯中酒,朝他舉杯示意。
不知道為何,李燦心中莫名安定下來。
他想起之前張承澤做的安排,心裡多了幾分篤定。
就在這眼神交彙之間,謝辰星大踏步來到大殿之上,利落地給天寶帝行禮。
“聖上,臣救駕來遲,驚擾聖駕,請聖上責罰。
”
天寶帝拍了拍身邊的趙瑞,讓他上前扶起謝辰星。
“謝將軍領兵護駕,奔赴千裡,何罪之有?”
天寶帝如此說著,目光落到李燦身上:“燦兒,你若肯認錯,朕定不會為難。
”
李燦確實要死,或許活不過天寶二十三年,但他一雙兒女還年幼,天寶帝如此勸他,無非就是讓他悔過自新,不再執迷不悟。
但李燦卻冷笑一聲,抬頭挑釁地看向天寶帝:“父皇怎知我輸了?”
天寶帝麵色不變,心中卻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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歎息。
看樣子,李燦是死不悔改了。
李燦抬頭,迎著眾人的目光,即便他攻入皇宮的兵馬已被謝辰星打敗,卻一點都不氣餒。
相反,他身上卻洋溢位一股可怖的陰翳,配著他詭譎的笑容,令人心中不喜。
李燦緊緊盯著天寶帝,在他蒼白而消瘦的臉龐上掃過,目光裡有著抑製不住的惡毒。
“父皇,為了今日,兒子是做了萬全準備的。
”
天寶帝不為所動。
站在天寶帝身側的趙瑞和謝辰星對視一眼,兩人也都很平靜。
但李燦卻不去看他們,隻盯著天寶帝瞧。
“父皇,您捨不得為難兒子,兒子也捨不得為難父皇,但是繼承大統,為大齊國祚鼎力,是兒子的願望,”李燦慢條斯理說,“即便有些偏激,想必父皇不會怪兒子。
”
他如此說著,輕聲笑起來。
“畢竟,父皇百年之後,怕也隻能兒子繼承大統了。
”
天寶帝看他如此篤定,便道:“希兒還未死,老三和老四也不小了,再說,希兒還有兒子。
”
天寶帝身體孱弱,可他的子嗣卻比先帝要多,即便李希真的死了,他也還有兒子和孫子。
李燦聽到這話,憋不住笑了。
“父皇啊,您真以為,您的兒孫還在?”李燦目光在在場眾臣的麵上一一滑過,“諸位大人,不會以為我手裡就這麼些人吧?你們且要想清楚,家中妻兒老小是否還要,也是否還在。
”
李燦既然要謀逆,就要做完全的準備,如此計劃,他跟張承澤已經反覆推敲過多次,不僅宮中、宮外留了人,甚至所有對他不臣的朝臣,他也派人悄悄圍住了府邸。
謀逆不成,入宮失敗都不要緊,他手裡攥著滿京城重臣的命脈,誰還敢不從?
李燦想到這裡,越發激動起來。
他不會失敗的,他永遠不會失敗。
當年他父親會敗,不過是因為準備不周,倉促行事,他不一樣。
他很縝密,很周全,也很有耐心。
這二十年來,他一直都在籌謀,終於等到了這一日。
千載難逢!
李燦笑著說:“諸位大人,現在諸位意下如何?”
他神態癲狂,語氣篤定,在場除了天寶帝的心腹老臣,不由都有些吃驚。
有些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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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朝臣瞧著都要坐不住,麵上甚至隱隱帶著些驚恐。
即便在大殿之上,朝臣們也忍不住內心的焦慮,不是往天寶帝看去,就是看向不遠處的蕭博遠。
然而不光是蕭博遠,甚至年輕的趙瑞和謝辰星都目光平淡,不為所動。
有的朝臣很信任蕭博遠,不由安下心來,還有的卻在交頭接耳,驚慌地問著身邊人。
從一直安靜無聲,到現在的熱鬨非凡,李燦隻說了兩句話,倒是很有本事。
蕭博遠抬頭看向天寶帝,見他衝自己點頭,便皺眉道:“肅靜!”
他一開口,朝臣立即就閉上了嘴。
蕭博遠淡淡看了他們一眼,隻說:“李燦不過亂臣賊子,他的話能聽還是能信?你們都是經年考出來的進士,都是天子門生,如何這般浮躁?”
他如此一說,剛剛有些慌亂的朝臣立即低下頭,都顯得有些羞愧。
李燦站在殿中,心中暢快,倒也冇有去跟蕭博遠打嘴仗,隻說:“天真。
”
“我看你們,是見閻王不死心,若真如此,我就成全你們。
”
“謝辰星,你既然能進宮,便也能出宮,你且出去看看,燕京如今在誰手中?”
李燦盯著謝辰星看,目光帶刀,恨不得要把他千刀萬剮。
謝辰星定定站在那,根本就不理他。
李燦嘴角勾起冷笑:“謝小將軍,莫非你是不敢?”
他話音剛落,宮門外就傳來一陣喧嘩之聲。
初聽以為一群人鬨鬧,再聽卻是軍靴噹噹,很是鏗鏘。
李燦血液中的激動,再次浮現出來。
他甚至往前走了幾步,死死盯著宮門外狹窄的天地,一邊對天寶帝說:“父皇,倒是讓你看看,您的寶貝嫡孫……”
然而,他得意洋洋的話戛然而止。
隻見一隊肅殺精兵快步而來,他們每個人身上都帶著血跡,隊伍卻很整齊,一點都不顯淩亂。
這還不是最要緊的,最要緊的是,跟在隊伍之側,縱馬而來的將軍,卻有著同天寶帝彆無二致的俊秀容顏。
他那雙鳳目璀璨有神,遙遙看著大殿之上的李燦。
這一瞬間,李燦手腳冰冷。
剛翻湧上來的熱血一瞬墜入冰窟之中,他喉嚨發出“嗬嗬”的聲響,張了張嘴,卻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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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翻身下馬,大踏步穿過朝臣的桌案,走過大殿前經曆百年風吹雨打的青石板。
“大皇兄,幾日不見,彆來無恙,有勞你惦記犬子。
”
來者年輕英朗,聲音清潤,如金玉之聲,響徹雲霄。
有那朝臣終於坐不住,滿臉淚痕痛哭出聲:“二殿下,您回來了。
”
二殿下李希,天寶帝與明德皇後的嫡子,便是眼前這個瀟灑利落的年輕人。
他頓了頓腳步,扭頭看向痛哭流涕的朝臣,不由淺淺一笑:“木大人,我回來了。
”
他目光在環繞四周,朗聲道:“諸位大人放心,燕京平安無事,大人家眷皆無災禍。
”
說罷,他一步一步,逼近在大殿之上的李燦。
相比已經年過四十的大皇子,年輕的二皇子不過纔剛剛弱冠,他年輕、朝氣磅礴卻又平易近人。
就如同他的父皇天寶帝一般,堅強而不驕縱,篤定卻不偏執,仁慈卻不懦弱,平和卻不平庸。
朝野上下,對他皆是交口稱讚。
從他身上,無論是朝臣還是百姓,都看到了大齊光明的未來。
隻有一個人,隻有一個人恨他恨得牙根都疼。
李希定定站在李燦麵前,手中長劍一甩,滴滴血痕垂落在大殿中的吉祥如意地毯,點綴出妖豔的花。
“大皇兄,您之前說,要做什麼?”
他聲音很輕,麵容平靜,可那語氣裡,卻有著無邊的威壓。
李燦腿軟了。
這一刻,他徹底慌了起來。
“你……”他啞著嗓子喊,“你不是死了嗎?”
李希淡淡一笑:“父皇健在,皇兄硬朗,我年少健壯,如何能讓父皇白髮人送黑髮人,此為大不孝。
”
“你等的人,永遠不會來,你盼望的事,而已永遠都不會發生,”李希輕輕撫平染有鮮血的衣袖,“這就是結果。
”
李燦緊緊咬著牙,努力讓自己不摔倒在地上。
李希輕輕揮手,他帶來的金吾衛就把李燦身邊的勇士團團圍住,不過片刻功夫,這些人就丟盔棄甲,潰不成軍。
李燦和張承澤等人被壓住雙手,整齊跪在大殿之上。
此時,李燦衣著淩亂,麵色灰敗,再無人色。
把剛剛所有有不臣之心的朝臣全部押解,天寶帝身邊的儀鸞衛才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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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趙瑞跟謝辰星一起行禮,退回趙瑞的桌案前。
天寶帝穩穩坐在龍椅上,回眸看著李燦。
這一個人,喊了他二十幾年父皇,到頭來,不過是說說罷了。
天寶帝冷聲道:“天寶二十三年八月十五,大皇子李燦謀逆犯上,意圖弑君,且褫奪其皇室身份,貶為庶人,暫且關押於詔獄之內。
”
“其餘一同謀逆之臣,”天寶帝的目光在眾人身上掃過,“奪官奪爵,同下詔獄。
”
“以令皋陶司主持審問,以令金吾衛行抄家之罰,其正宗親屬皆下大獄。
”
“待此樁謀逆大罪審問清楚,再行治罪。
”
如此說完,大殿之上,眾臣皆拜:“聖上英明,吾皇萬歲。
”
李希抬頭看向天寶帝,恭恭敬敬跪在大殿之上:“聖上英明,吾皇萬歲。
”
天寶帝垂眸看著兒子,終於有了笑容:“諸位愛卿所言甚是,朕是當立儲。
”
“朕之嫡子李希,人品貴重,德行嘉齊,仁義禮信,可堪為皇儲人君。
”
“今以立為太子,承繼國祚,澤被萬民。
”
眾臣再拜:“遵旨,恭賀聖上,恭賀太子。
”
大殿之上,天家父子二人相視一笑。
趙瑞舉起酒杯,同謝辰星舉杯相慶。
一時間,觥籌交錯,歡笑連連,自是中秋佳節日,闔家團圓時。
天上繁星點點,皎月圓圓。
抬頭遙望,晚風習習,待到次日朝陽初升,又是一日天晴好。
作者有話要說:正文完結倒數第三三~明天雙更,明天見!
95、定風波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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