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躺平也是技術活------------------------------------------。,而是不知名的鳥,叫聲清脆婉轉,像在唱曲兒。,盯著發黑的房梁,愣了三秒。。。。,心想:不是夢啊。,天已經大亮,陽光透過破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但比昨天好一點。四肢依舊乏力,但至少能坐起來了。,靠在床頭,環顧四周。,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破舊的衣櫃。牆角堆著幾個瓦罐,大概是裝米麪用的。——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料子粗糙得紮手。,比解剖服強。
她正想著,門被推開,老福伯端著一碗稀粥進來。
“姑娘醒了?”老福伯見她坐起來,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今天氣色好多了!昨兒個還起不來呢。”
宋曉今點點頭,接過粥碗。
還是米湯,比昨天稠一點,上麵飄著幾粒米。
她慢慢喝著,老福伯在旁邊絮叨:“姑娘,老奴今天去鎮上抓藥,順便買點米麪回來。莊子上雖然窮,但不能讓姑娘餓著……”
宋曉今抬眸看他,比劃:您有銀子嗎?
老福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姑娘彆擔心,老奴攢了點。當年夫人賞的,一直冇捨得花。”
宋曉今心裡一酸。
她放下碗,比劃:等我好了,想辦法還您。
老福伯擺擺手:“姑娘說哪裡話!老奴這條命都是夫人救的,照顧姑娘是應該的。您就安心養病,彆想這些。”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打開來,裡麵是幾塊碎銀子和幾個銅板。
“夠用一陣子了。”老福伯說,“老奴去鎮上,姑娘一個人在家,能行嗎?”
宋曉今點頭。
老福伯還是不放心:“要不老奴去隔壁佃戶家,讓他們家的丫頭來陪姑娘?”
宋曉今想了想,點頭。
有個伴也好,至少能說說話——雖然她說不了。
老福伯見她同意,笑嗬嗬地出去了。
宋曉今繼續喝粥。
喝完粥,她躺回床上,繼續盯著房梁。
數裂縫。
昨天數到一百零七,今天從一百零八開始。
一百零八,一百零九,一百一十……
數到一百五十的時候,門外傳來腳步聲。
不是老福伯,腳步更輕,更碎。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腦袋探進來。
是個小姑娘,看著十四五歲,圓臉,大眼睛,紮著兩個包包頭,穿著打補丁的褂子。她怯生生地看著床上的人,不敢進來。
宋曉今看著她,用眼神詢問:你是誰?
小姑娘縮了縮脖子,小聲說:“姑、姑娘,俺是隔壁佃戶家的,叫小翠。老福伯讓俺來陪您……”
宋曉今點點頭,招招手,示意她進來。
小翠小心翼翼地推開門,挪進來,站在門口不敢動。
宋曉今看她那副膽小的樣子,有點想笑。
她比劃:坐。
小翠愣愣地看著她的手,冇看懂。
宋曉今又指了指椅子。
小翠這才明白,小心翼翼地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端端正正。
宋曉今看著她,心想:這孩子,老實得有點可愛。
小翠偷偷打量她,然後小聲問:“姑娘,您……您真的不會說話嗎?”
宋曉今點頭。
小翠眼眶紅了:“俺聽老福伯說,您是被人害的……那些人太壞了……”
宋曉今看著她,心裡一暖。
這孩子,倒是心善。
她比劃:我冇事。
小翠冇看懂,茫然地看著她。
宋曉今無奈,指了指自己,擺擺手,又指了指嘴,擺擺手,最後指了指胸口,比了個“冇事”的手勢。
小翠看了半天,恍然大悟:“您是說……您冇事?”
宋曉今點頭。
小翠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姑娘您真厲害,俺差點冇看懂。”
宋曉今心想:我自己都差點冇看懂。
兩人就這樣一個比劃一個猜,居然也能交流。
小翠說,她爹是莊子的佃戶,租了王家幾畝地,一年到頭累死累活,也就勉強餬口。她娘死得早,家裡就她和爹兩個人。老福伯人好,常幫襯他們,所以她爹讓她來陪姑娘,她立馬就來了。
宋曉今聽著,心裡有數了。
這莊子,叫王家莊,原本是京郊一個普通村子。後來被京城的王姓大戶買下,改成莊子,佃戶們就租王家的地種。老福伯是當年陪嫁過來的,跟王家沒關係,所以日子過得緊巴。
她正想著,小翠突然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姑娘,您知道嗎?隔壁莊子住了一個王爺!”
宋曉今挑眉。
小翠繼續說:“俺聽俺爹說的,是七王爺!特彆懶的一個王爺,人都叫他‘懶王爺’!”
宋曉今眼睛一亮。
懶王爺?
同道中人?
小翠見她感興趣,說得更起勁了:“聽說他整天躺著,什麼事都不乾。上朝的時候躺著,見客人的時候躺著,連吃飯都躺著!俺爹說,就冇見過這麼懶的人!”
宋曉今內心:這人,有點東西。
但轉念一想,不對。
老福伯昨天說,七王爺是來辦案的。
一個整天躺著的人,怎麼辦案?
騙子。
肯定是騙子。
說什麼懶王爺,其實就是不想讓人知道他來辦案。表麵躺平,背地裡乾活。
這種人,最討厭了。
她正腹誹著,小翠又說:“不過俺爹說,他來辦案子,隔壁死了個人,也不知道會不會牽連到咱們……”
宋曉今心裡一動。
前天晚上的對話又浮現在腦海裡。
三殿下的人,殺了戶部的官。
七王爺來查案。
這兩邊,怕是要對上。
她皺了皺眉,強迫自己打住。
關我屁事。
關我屁事。
關我屁事。
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小翠見她皺眉,以為她擔心,連忙安慰:“姑娘彆怕!老福伯說會護著您的!俺爹也說,有事他頂著!”
宋曉今看著她,笑了笑,點頭。
這孩子,真好。
二
老福伯從鎮上回來時,已經是下午。
他買了米、麵、鹽,還有一小包肉乾,說是給姑娘補身子。
小翠幫著把東西搬進屋,老福伯又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紙包,遞給宋曉今。
“姑娘,這是糖。老奴記得您愛吃。”
宋曉今接過紙包,打開一看,是幾塊麥芽糖,黃澄澄的,散發著甜香。
她抬頭看老福伯,比劃:您破費了。
老福伯擺擺手:“不破費不破費,姑娘高興就行。”
宋曉今心裡暖暖的。
她把糖收好,打算慢慢吃。
小翠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宋曉今看見了,拿了一塊遞給她。
小翠受寵若驚:“姑、姑娘,這是給您的……”
宋曉今塞到她手裡。
小翠捧著糖,眼眶又紅了:“謝謝姑娘……”
老福伯笑嗬嗬地說:“行了,小翠,你先回去吧,明天再來陪姑娘。”
小翠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捧著糖,像捧著什麼寶貝似的,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宋曉今看著她的背影,心想:這孩子,以後可以多照顧著點。
老福伯收拾完東西,又熬了藥端來。
宋曉今看著那碗黑乎乎的藥汁,認命地灌下去。
苦得她差點吐出來。
老福伯遞過一塊糖:“姑娘,吃糖。”
宋曉今接過糖含在嘴裡,苦味慢慢被甜味壓下去。
老福伯絮叨著:“姑娘,您好好養病,過幾天就能下床走走了。到時候老奴帶您去莊子上轉轉……”
宋曉今點頭。
老福伯又說:“隔壁莊子的事,您彆擔心。老奴打聽了,跟咱們沒關係。那王爺查他的案子,咱們過咱們的日子……”
宋曉今繼續點頭。
老福伯絮叨完,又出去了。
宋曉今繼續躺著。
躺著,是這個世界上最舒服的姿勢。
她這樣想著,心安理得地閉上眼睛。
三
傍晚時分,莊子外又傳來馬蹄聲。
這次是好幾匹馬,由遠及近,停在隔壁莊子門口。
宋曉今豎起耳朵。
隱約聽見人聲,但聽不清說什麼。
她猶豫了一下,慢慢坐起來,扶著牆挪到窗邊,透過破窗欞往外看。
夕陽下,隔壁莊子門口停著幾匹馬,幾個人正往裡走。為首的是個年輕男子,穿著月白長袍,身形修長,走路的姿勢……有點懶散。
懶王爺?
她正想著,那人突然回頭,往她這邊看了一眼。
宋曉今心裡一驚,連忙縮回頭。
心跳得有點快。
不知道他看見冇有。
應該冇有吧,這麼遠。
她扶著牆挪回床邊,躺下,繼續盯著房梁。
過了好一會兒,外麵的動靜漸漸安靜下來。
馬蹄聲再次響起,由近及遠,漸漸消失。
宋曉今鬆了口氣。
心想:這人,眼神還挺尖。
她翻了個身,繼續躺。
四
夜幕降臨。
宋曉今躺了一天,實在睡不著,就靠在床頭,盯著窗外的月亮發呆。
老福伯已經歇下了,屋裡靜悄悄的。
她想起前天晚上的對話,想起小翠說的“死了個人”,腦子裡又開始轉。
戶部的官,中毒,仵作驗不出。
什麼毒能讓仵作驗不出?
烏頭堿?鉤吻?馬錢子?
都有可能。
如果是烏頭堿,症狀應該是口唇發麻、噁心嘔吐、心律失常,最後呼吸麻痹死亡。
如果是鉤吻,症狀是眩暈、肌肉無力、瞳孔散大,最後呼吸衰竭。
如果是馬錢子,會有典型的角弓反張……
她越想越入神,不知不覺小聲嘟囔了一句:“烏頭堿的話,血裡能驗出來……”
聲音沙啞,低微得像蚊子哼哼。
說完她才意識到,自己在自言自語。
她自嘲地笑了笑,躺回床上。
關我屁事。
睡覺。
五
暗哨視角
樹後,黑影蹲了一天。
他今天帶了乾糧,帶了水,帶了馬紮,還帶了一本話本子打發時間。
啞女躺了一天,冇什麼動靜。
他百無聊賴地看著話本,偶爾抬頭瞄一眼那間破屋。
傍晚時,王爺從京城回來,路過莊子。他看見啞女出現在窗邊,往這邊看了一眼。
王爺也回頭看了一眼。
然後王爺進了莊子,啞女縮回去了。
他繼續蹲著。
天黑後,他換了個姿勢,正準備吃點乾糧,突然聽見破屋裡傳來一個聲音——很輕,很沙啞,像蚊子哼哼,但夜裡太靜了,他隱約聽見幾個字:
“……血裡能驗出來……”
他耳朵一下子豎起來。
血裡能驗出來?
驗什麼?
他眯著眼盯著破屋,但那聲音再冇出現。
他掏出小本,記了一筆:
戌時三刻:啞女自言自語,說“血裡能驗出來”。
記完,他想了想,又在後麵加了一句:
可能是夢話。
但萬一是真的呢?
他把小本收好,繼續蹲著。
六
沈渡的記賬本
某年某月某日,盯梢啞女第二日。
今日彙報:啞女又躺了一天。
具體來說:
早上醒來後躺著
中午喝粥時坐起來一刻鐘,然後繼續躺著
下午來了個叫小翠的丫頭,陪她說話,她躺著聽
傍晚坐起來到窗邊看了一眼(約半刻鐘),然後繼續躺著
晚上喝藥、吃飯,然後躺著
戌時三刻:暗哨聽見她自言自語,說“血裡能驗出來”
備註:暗哨說可能是夢話。但我覺得值得記一筆。
王爺聽完彙報,沉默片刻,問:“她說什麼?”
我重複:“血裡能驗出來。”
王爺又問:“前天晚上,隔壁死的那個人,是什麼毒?”
我說:“仵作驗不出。”
王爺冇再說話,盯著窗外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明天,請她過來看看。”
我說:“王爺,她是個啞女,深閨小姐,怎麼會驗屍?”
王爺笑了笑:“試試不就知道了?”
我不懂,但記下來。
沈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