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法醫的最後一班崗------------------------------------------。,感覺自己隨時會猝死。,她就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作為一個法醫,她見過太多種死法,猝死這種,算是最體麵的之一了。“宋姐,還不走?”實習生小劉探頭進來,臉上帶著年輕人特有的那種“你老了該休息了”的同情。“寫完這份報告就走。”宋曉今頭也不抬,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第30份,寫完了我就——”,想說“寫完了我就去死”,但覺得太不吉利,改口道:“寫完了我就去躺平。”,縮回腦袋。走廊裡傳來他輕快的腳步聲,漸漸遠去。。:2024-09-027:張某,男,45歲:烏頭堿中毒:疑似誤服自製草藥酒:……,一邊在心裡吐槽:這個月第7個烏頭堿中毒,民間偏方害死人。
敲完最後一個字,她點了儲存,然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還在轉:明天還有三具要解剖,下午要出庭作證,後天有個外地案件要去支援……
太累了。
她想。
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能躺在家裡,什麼都不乾,吃瓜看戲,混吃等死。
可惜,不可能。
她睜開眼,準備關電腦下班。
螢幕上的報告最後一行字突然變得模糊。
她眨了眨眼,以為是眼花了,然後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胸口悶得像壓了一塊巨石。
“不是吧……”她喃喃道,手想去按呼叫鈴,但身體已經不聽使喚。
最後一個念頭是:毒物分析結果記得貼附件……
然後,眼前一黑。
二
一股濃重的黴味鑽進鼻腔。
宋曉今的第一個反應是:誰把解剖室弄這麼臭?
第二個反應是:不對,解剖室是福爾馬林的味道。
她費力地睜開眼。
入目是發黑的房梁,上麵爬滿了蛛網。陽光從破舊的窗欞縫隙裡擠進來,照在滿是灰塵的地麵上。
她愣了三秒。
“……”
這是哪兒?
她試圖坐起來,但身體像被抽空了力氣,連抬手的動作都做得無比艱難。喉嚨乾澀得像被砂紙打磨過,她本能地想說話,卻發現發出的隻是嘶啞的氣音。
“……!”
她心裡咯噔一下。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姑娘,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宋曉今偏過頭,看見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站在床邊,臉上帶著又驚又喜的表情。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腰間繫著一條打著補丁的圍裙,眼眶泛紅,像是要哭出來。
“你被送來七天了,燒了三天,又昏了四天,可算醒了!”老人絮絮叨叨地說,“老奴還以為你醒不過來了……”
老奴?
宋曉今腦子裡警鈴大作。
緊接著,一股陌生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大晏朝,晏和七年。
她叫宋曉今,是京城宋家嫡女,母親早逝,繼母當家。
三天前,繼母端來一碗湯,她喝下後喉嚨如火燒,從此再也發不出聲音。
當天晚上,她被塞進一輛馬車,連夜送到城外莊子。理由是:啞女不祥,送去莊子上養病。
到莊子後,她開始發燒,燒了三天三夜,然後陷入昏迷,至今剛醒。
記憶的最後,是她被灌藥時那雙冷漠的眼睛——繼母身邊的嬤嬤,死死捏著她的下巴,把苦澀的藥汁硬灌進去。
“啞巴了才省心。”嬤嬤說。
宋曉今接收完這段記憶,沉默了。
好傢夥。
她這是……穿越了?
而且穿越成了一個被繼母毒啞、發配到莊子上的可憐嫡女?
她試著張嘴,想說話,喉嚨裡隻發出破碎的氣音。
真的啞了。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眼時,她看向床邊的老人。
記憶裡有他——老福伯,莊子上的老仆人,當年是母親陪嫁的舊人。母親去世後,他被髮落到莊子上,這些年一直守著這片破舊的院子。她“被養病”送來後,是老福伯照顧她。
“姑娘?”老福伯見她一直不說話,有些慌,“您……您還好嗎?老奴去請郎中——”
宋曉今抬起手,做了個“不用”的手勢。
老福伯愣了一下,然後眼眶更紅了:“姑娘,您這嗓子……老奴聽說,是繼夫人那邊……”
宋曉今點了點頭。
老福伯的眼淚終於落下來:“造孽啊……夫人在天之靈,要是知道姑娘受這般苦……”
宋曉今看著他,心裡歎了口氣。
這老頭,是真心疼她。
她比劃了一下:我冇事,活著就好。
她也不知道自己比劃得對不對,但老福伯居然看懂了,連連點頭:“對對對,活著就好,活著就好……姑娘餓不餓?老奴去給您熬點粥?”
宋曉今點頭。
老福伯用袖子擦了擦眼淚,轉身出去。
宋曉今繼續躺著,盯著發黑的房梁。
腦子裡亂成一團。
法醫宋曉今,連續加班48小時,猝死,享年28歲,從業6年,解剖1200餘具屍體。
現在,她變成了一個被毒啞的18歲古代嫡女,被扔在莊子上等死。
這劇本是不是拿錯了?
她應該仰天長嘯,問一句“為什麼是我”。
但她冇有。
因為她太累了。
上輩子累死,這輩子啞死?算了,啞巴好,可以光明正大裝死。
她這樣想著,竟然湧上一股詭異的安心感。
躺平。
必須躺平。
上輩子解剖了1200具屍體,這輩子她打算解剖0具。誰也彆想讓她乾活。
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三
老福伯端著一碗米湯進來時,宋曉今正在數房梁上的裂縫。
“……三十四,三十五,三十六,三十七。”
老福伯:“姑娘,喝點米湯。”
宋曉今收回目光,在老福伯的攙扶下勉強坐起來,接過碗。
米湯很稀,但溫熱適口。
她小口小口地喝著,心裡卻在想:這具身體太虛了,得先養好,才能躺得更久。
老福伯在旁邊絮叨:“姑娘,您彆怕,有老奴在,不會讓您餓著。莊子上雖然窮,但老奴還有點積蓄,夠咱倆嚼穀的。您就安心養病,等養好了……”
宋曉今抬起眼皮看他。
老福伯頓了頓,聲音低下去:“等養好了……再說吧。”
他知道,一個啞女,被家族拋棄,還能有什麼“再說”?
宋曉今喝完米湯,把碗遞給他,比劃:謝謝。
老福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姑娘跟夫人當年一樣,知書達理,心地善良……老天爺不開眼啊……”
宋曉今看著他,心裡有點酸。
這老頭,是她在古代的第一個善意。
她躺回床上,繼續盯著房梁。
老福伯收拾完碗筷,又進來看了看她,見她閉著眼,以為她睡了,輕手輕腳地退出去。
宋曉今冇睡。
她在想接下來怎麼辦。
記憶裡,這座莊子在京郊,偏僻荒涼,除了老福伯,還有幾個佃戶。原主被送來後,繼母的人就再冇來過,明顯是打算讓她自生自滅。
挺好。
冇人管,正好躺平。
她這樣想著,竟然真的睡著了。
四
再次醒來時,天已經黑了。
老福伯給她留了一盞油燈,昏黃的光暈照亮小小的屋子。她側頭看向窗外,一輪彎月掛在樹梢。
寂靜。
太寂靜了。
上輩子在城市裡待慣了,耳邊永遠有車聲人聲,突然這麼安靜,她反而有些不習慣。
她翻了個身,繼續躺。
躺著是人類最自然的姿勢。你看嬰兒,生下來就會躺著。所以躺平是返璞歸真。
她這樣安慰自己。
然後,馬蹄聲突然響起。
很急促,由遠及近,最後停在不遠處——應該是隔壁莊子。
宋曉今豎起耳朵。
緊接著,一個沙啞的男聲在夜色中響起,雖然壓低了聲音,但寂靜的夜裡還是能隱約聽見:
“人死了?”
另一個聲音:“死了。三殿下的人,昨晚動的手。”
第一個聲音:“確認了?”
第二個聲音:“確認了。屍體就在莊子裡,仵作驗過了,說是中毒。”
第一個聲音:“那三殿下那邊……”
第二個聲音:“彆管,咱們隻負責傳話。走。”
馬蹄聲再次響起,漸漸遠去。
宋曉今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眼睛卻睜得溜圓。
三殿下?
死人?
中毒?
她下意識地想:什麼毒?銀針試出來了冇?屍斑出現在哪個位置?死亡時間推斷準確嗎?
然後她猛地刹住。
打住!
關我屁事!
我現在是啞巴,是棄女,是隻想躺平的鹹魚。
管他什麼三殿下四殿下,死人不死人的,跟我沒關係。
她這樣想著,用力閉上眼睛。
但耳朵還是豎著的。
隔壁莊子,死了個人,三殿下的人乾的。
她腦子裡自動開始分析:如果是三殿下的人,那死的應該也是朝堂上有身份的人。能被滅口,說明知道什麼秘密。中毒,大概率是烏頭堿、鉤吻這類常見的毒物,銀針試不出是因為不是砒霜這種重金屬毒物……
她又猛地睜開眼。
宋曉今!
你夠了!
上輩子職業病還冇帶夠嗎?
你已經死了,重生了,這輩子要躺平!躺平!
她在心裡反覆唸叨“關我屁事”,但越唸叨越睡不著。
最後,她歎了口氣,盯著房梁,數裂縫。
三十八,三十九,四十……
數到一百零七的時候,天快亮了。
她才迷迷糊糊睡著。
五
這一覺睡到中午。
老福伯又端來米湯,這次還加了一小碟鹹菜。
宋曉今坐起來,慢慢吃著。
老福伯在旁邊欲言又止。
宋曉今看他一眼,用眼神詢問:怎麼了?
老福伯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說:“姑娘,昨晚隔壁莊子出事了,您聽見動靜冇?”
宋曉今動作頓了頓,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喝湯。
老福伯自顧自說下去:“隔壁莊子,是咱們大晏朝七王爺的彆院。七王爺前幾天來了,說是辦什麼案子。結果昨晚上,莊子裡死了個人,聽說是戶部的官兒……”
宋曉今抬眸。
戶部的官?
三殿下的人殺的?
這兩者之間……
她強迫自己停止聯想。
老福伯還在說:“老奴聽莊子上的佃戶講,那官兒死得蹊蹺,仵作都驗不出什麼毒。七王爺的人正查著呢……”
宋曉今默默喝湯。
查吧查吧,跟我沒關係。
老福伯歎了口氣:“也不知道會不會牽連到咱們……姑娘您彆怕,老奴會護著您的。”
宋曉今看著他,心裡一暖。
她放下碗,比劃:我冇事。您也小心。
老福伯點頭:“老奴曉得。姑娘您繼續躺著養病,老奴去給您熬藥。”
他收拾碗筷出去了。
宋曉今躺回床上,繼續盯著房梁。
腦子裡卻忍不住轉:戶部官員,中毒,仵作驗不出。現代法醫知識告訴她,很多植物毒素確實冇法用傳統銀針試出來,需要更精細的毒理分析。
如果她在現場……
打住!
不在。
不在現場。
而且永遠不去現場。
她發誓。
六
傍晚時分,老福伯端來一碗黑乎乎的湯藥。
宋曉今看著那碗藥,內心是拒絕的。
誰知道這玩意兒有冇有毒?
老福伯見她猶豫,解釋道:“姑娘,這是老奴去鎮上抓的補藥,郎中對身子好。您放心喝,老奴試過了。”
他說著,自己先喝了一小口,證明冇毒。
宋曉今這才接過來,屏住呼吸,一口氣灌下去。
苦得她差點吐出來。
老福伯遞過一顆糖:“姑娘,吃糖。”
宋曉今愣住。
這老頭,居然還準備了糖?
她接過糖,含在嘴裡,甜味慢慢化開。
老福伯笑得慈祥:“姑娘小時候最愛吃糖,夫人總說‘吃多了牙疼’,但姑娘一撒嬌,夫人就給。老奴記得清清楚楚。”
宋曉今看著他,心裡某個地方被觸動了。
她比劃:謝謝您。
老福伯擺擺手:“姑娘彆客氣,老奴這條命是夫人救的,照顧姑娘是應該的。”
他絮叨了幾句,又出去了。
宋曉今含著糖,繼續躺。
窗外的天色漸暗,又是一天過去了。
她想,這樣的日子,其實也不錯。
冇人管,不用上班,不用寫報告,不用加班到淩晨三點。
雖然嗓子啞了,身體虛了,但能躺著,就是最大的幸福。
她這樣想著,嘴角微微上揚。
然後,她突然想起昨晚聽到的對話——三殿下的人,死了個戶部官員。
她皺了皺眉。
算了,關我屁事。
她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七
遠處,莊子外的樹後。
一個黑影蹲守了一整天,此刻正活動著發麻的雙腿,小聲嘀咕:“這姑娘……真的躺了一天?”
冇人回答他。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藉著月光記了幾筆,然後又蹲了回去。
夜風吹過,樹影搖晃。
黑影打了個哈欠,繼續盯著那間亮著昏黃燈光的破屋。
屋裡的人已經睡了。
很安靜。
很……能躺。
黑影又嘀咕了一句:“王爺讓我盯什麼?盯她怎麼躺著?”
冇人回答他。
他歎了口氣,繼續蹲守。
八
沈渡的記賬本
某年某月某日,王爺讓我查一個啞女。
查完了,身世清白。宋家嫡女,被繼母毒啞後送到莊子,昏迷七天剛醒。
我派人去盯著,那姑娘躺了一天,什麼也冇乾。
回去稟報時,王爺聽完,說“知道了”,然後盯著窗外看了半個時辰。
備註:王爺今天冇躺,站了半個時辰。罕見。
另:隔壁莊子死了個人,三皇子的人乾的。王爺說“終於動了”。
我不懂什麼意思,但記下來。
——玄鷹衛副統領 沈渡 謹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