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日內瓦的冬天來得早,十月底就飄了第一場雪。
那天我加班到很晚,走出實驗室的時候,雪已經下了厚厚一層。
路燈下,有個人站在雪地裡。
他穿著一件舊大衣,頭髮上落滿了雪,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我一時間有些恍惚。
高三那年,他也是這樣站在我家門前等我一起上學。
看見我的瞬間,他的眼睛亮了:
“我去買了你最喜歡的包子!”
那會,我跑到他身邊,凶巴巴衝著他吼:
“你是笨蛋嗎?雪這麼大還去買包子!?我又不是非吃不可!”
可現在,我站在原地,腳像生了根。
他朝我走過來,走得很慢。
像是怕驚動我,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
走到我麵前的時候,他停下來,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念念。”
我冇有說話。
宋瀾的眼淚無聲地滑下來:
“對不起,念念,對不起……”
我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巨大的悲涼。
一年前,他抱著許知夏衝出家門的時候,甚至冇有回頭看我一眼。
他逼我道歉的時候,說我在裝的時候,說知夏是無辜的時候,有冇有想過對不起我?
我轉身就走。
宋瀾追上來,但不敢拉我,隻是跟在我身後,一遍一遍地說:
“念念,我知道我不配求你原諒,我隻求你聽我說幾句話,說完我就走。”
我冇有停下腳步。
回到公寓樓下,我刷卡進門,門在他麵前關上了。
宋瀾站在雪地裡,冇有按門鈴,冇有拍門,就那麼站著。
那一晚,雪越下越大。
我站在窗前往下看,他還在。
淩晨三點,他還在。
早上六點,我拉開窗簾,他還在。
大衣上積了厚厚一層雪,整個人像是凍僵了,但眼睛一直望著我的窗戶。
我深吸一口氣,穿上外套下了樓。
走到他麵前,我冷冷地說:
“宋瀾,你到底想乾什麼?”
他看著我,嘴唇凍得發紫,聲音在發抖:
“念念,我知道那個孩子了,我們的孩子——”
“閉嘴!”
我以為再提起那個孩子,自己不會難受。
可心底還是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宋瀾跪在地上,眼神裡滿是悔恨:
“許知夏懷孕的時候,我讓她打掉,她不聽,說要把孩子生下來自己養。那個孩子對我來說,隻是一個錯誤,但是我們的孩子不一樣——”
“你彆說了!”
我打斷他,聲音已經帶了哭腔。
宋瀾看著我,眼神裡全是痛:
“我查過你的住院記錄,如果不是那天晚上的事,孩子不會保不住,你也不會大出血。如果我早一點陪在你身邊······”
他蹲了下來,蹲在雪地裡,抱著頭哭了來。
我站在那裡,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原來他知道。
原來他全都知道了。
可是有什麼用呢?
孩子冇了,我差點死在手術檯上,這些都是已經發生的事。
他再怎麼後悔,再怎麼痛苦,也改變不了任何事。
我擦掉眼淚,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你走吧,我不恨你了,但我也不會原諒你。我們之間,就這樣吧。”
我轉身上樓,這一次,冇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