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器閣矗立於百鍊門主峰的一處側翼,與周遭鋒芒畢露的煉器工坊相比,它更顯古樸沉靜,飛簷翹角上積著薄塵,彷彿一位沉睡的老人。林奇手持那枚冰冷的鐵質符牌,踏著青石階而上,心中平靜無波。
閣門前,一位麵容刻板、眼神銳利的執事弟子攔住了他,驗過符牌,聲音毫無起伏地重複著規矩:「符牌有效,準予進入藏器閣外圍一個時辰。記住,不得喧嘩,不得以任何術法或蠻力損傷器物分毫,時辰一到,無論有無收穫,必須立刻離開。違者嚴懲不貸。」
「謹記師兄吩咐。」林奇微微頷首,邁步踏入閣中。
光線驟然暗淡下來,一股混合著古老塵埃、金屬氧化、靈力沉寂的複雜氣味鑽入鼻腔。舉目望去,無數高大的陳列架如同沉默的巨人,向深處蔓延,直至隱冇在昏暗裡。架上密密麻麻地擺放著無數器物:斷裂的長槍、靈光黯淡的盾牌、殘缺的玉佩、佈滿裂痕的丹爐、甚至還有一些形狀古怪無法辨認的殘骸……它們如同被時間遺忘的士兵,靜靜陳列於此,無聲訴說著曾經的輝煌與如今的落寞。整個空間瀰漫著一種沉重的寂靜,連空氣都似乎變得粘稠。
比林奇先到的幾名外門乃至內門弟子,正神色各異地在陳列架間穿梭。他們大多目標明確,直奔那些隱隱還有靈光閃動、看起來品相相對完整的區域,手指快速拂過,憑藉微弱的靈力感應判斷價值,時而拿起一件仔細端詳,時而又失望地放下。
林奇卻與他們迥異。他閉上雙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藥聖傳承知識庫帶來的、那種想要立刻將所有器物分門彆類解析評估的衝動。他回憶起墨老的教誨,嘗試將心神徹底沉靜下來。
他放緩腳步,如同漫步於歷史的長河邊緣,指尖輕輕地、近乎虔誠地拂過一件件冰冷的殘器。大多數器物對他而言如同死物,或隻有一些混亂無序、早已風化的意念碎片,難以辨識。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周圍弟子們有的已經選定了目標,麵露喜色或猶豫之色,匆匆離去。林奇依舊不急不躁,他的心越來越靜,對外界能量的感知卻越來越敏銳。《百鍊仙訣》修煉出的靈力在體內溫和流轉,與這片沉寂之地產生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和諧共振。
終於,當他走到一個最偏僻、光線最為昏暗的角落,指尖無意間觸碰到一截被厚厚積塵完全覆蓋、幾乎與廢鐵無異的條狀物時,異變陡生!
一聲極其微弱、卻直抵靈魂深處的劍鳴,彷彿跨越了萬載時光,在他心湖中驟然響起!與此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愴與不甘的意念,如同冰封許久的絕世鋒芒驟然解凍一絲,精準地刺入他的感知!他體內《百鍊仙訣》的靈力瞬間變得活躍,自主加速運轉,發出一種低沉的、共鳴般的嗡鳴,與那截「廢鐵」產生了奇特的聯絡。
林奇猛地睜開眼睛,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他小心翼翼地拂去厚重的塵埃,一柄斷劍的殘骸逐漸顯露真容。
劍身僅剩兩尺有餘,斷口參差不齊,通體佈滿暗紅色的鏽跡,幾乎感受不到任何靈氣波動,沉重無比。然而,在那死寂的鏽跡之下,林奇卻能清晰地「聽」到一聲聲微弱卻頑強不屈的「心跳」,感受到那份深埋的、寧折不彎的驕傲與等待。
他雙手將這柄沉重的斷劍捧起,無視了附近一名內門弟子投來的、混合著疑惑與毫不掩飾的譏諷目光(「這傢夥在廢料場待傻了嗎?選這麼個破爛?」),步履沉穩地走向出口。
登記處,那位刻板的執事弟子看到林奇鄭重捧來的斷劍,明顯愣了一下。他接過斷劍,反復檢視了幾遍,甚至輸入一絲靈力探查,卻如石沉大海,毫無反應。
「無名斷劍一柄,殘損度…極高,靈性…無。」執事弟子語氣平淡地記錄下來,將斷劍遞還給林奇時,終究冇忍住,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輕視,「你確定選此物?現在後悔,還可換取時辰之後再來。」
林奇平靜地接過斷劍,以準備好的厚布仔細包裹:「多謝師兄,就它了。」
抱著被包裹得嚴實的斷劍走出藏器閣大門,重返陽光之下,林奇卻莫名地感到身後閣樓深處的黑暗中,似乎有某道沉眠已久的意念因為他手中的斷劍而波動了一瞬,極其隱晦地「瞥」了他一眼,隨即又歸於無儘的沉寂。
他抱緊了懷中的斷劍,彷彿抱著一個沉睡的靈魂,踏上了返回廢料場的路。他知道,這次的收穫,遠非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