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比之日,設在廢料場邊緣一處開闊地。十幾個簡陋的鍛爐點燃,火光跳躍,映照著一張張緊張又渴望的臉龐。參與者皆是先天境的雜役弟子,在百鍊門,未能踏入煉氣,便終是凡人,唯有靠一手煉器技藝或許能搏出頭。
林奇靜立一隅,一襲普通的雜役灰衣,卻難掩其沉靜氣質。在周圍一片躁動不安的氛圍中,他顯得格格不入。
主持小比的是一位麵容嚴肅、眼神銳利的煉器工坊執事,姓吳。規則簡單直接:在兩炷香內,利用現場提供的統一基礎材料(皆是些靈性微弱、屬性普通的邊角料),修復一件隨機分配到的凡階中品損毀法器——「疾風匕」。最終以修復度、靈力流通性、結構穩固性評判高下。
隨著吳執事一聲令下,場中頓時響起一片急促的風箱拉動聲和鐵錘敲擊聲。弟子們大多滿臉通紅,汗流浹背,掄起鐵錘拚命煆燒、捶打,試圖將材料強行熔鍊進去,手法粗糙,靈力運用更是談不上精細,場麵一時頗為喧囂混亂。
林奇卻是不慌不忙。他拿起分配到的疾風匕,匕首刃口有多處崩裂,內部幾個負責加速的微型符文也已斷裂黯淡。他並未立刻生火,而是指尖輕撫過匕首的每一寸,從柄到尖,閉目感受了片刻。在他感知中,這匕首並非一件死物,而是一個「受傷」的個體,他能隱約「聽」到其結構斷裂處的「呻吟」和靈力阻塞的「滯澀」。
隨後,他點燃爐火,卻並非盲目升溫。靈力微吐,精準控製著火焰,隻均勻加熱匕首需要修復的特定崩口區域,對其他完好部分則以靈力隔絕保護,避免因過度加熱導致整體結構效能下降。
他挑選材料時,更是讓旁觀的執事弟子們竊笑不已。他冇有選擇效能最堅硬的材料,反而挑了一塊質地相對綿軟、帶有微弱風靈氣的「軟鐵」,又取了一點點質地堅脆的「白曜石粉」和一小截韌性極佳的「青藤木芯」。
「他在乾什麼?軟鐵怎麼修補刃口?一碰就捲刃了!」
「還加木頭?真是胡來!」
林奇對議論充耳不聞。他將這三種看似不相乾的材料以奇特比例疊加在一起,投入爐火中一個自製的小坩堝內進行熔鍊。同時,手中鐵錘輕重緩急極富韻律地落下,並非直接捶打匕首,而是在一旁的鐵砧上反覆捶打鍛鍊那團融閤中的新材料,每一次敲擊都伴隨著細微的靈力震盪,彷彿在進行某種奇特的「調音」。
高處,兩道身影悄然出現。一人身穿百鍊門內門弟子服飾,身形健碩,麵容帶著幾分倨傲,周身靈力波動顯示其已穩固築基初期修為,正是葉辰。他目光掃過場中,最終落在林奇身上,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眼中閃過毫不掩飾的敵意與輕蔑。昇仙大會上的慘敗,是他此生最大的恥辱,無時無刻不想著雪恥。
另一人則截然不同。他身著青雲劍宗特有的雲紋劍袍,材質華貴,腰纏玉帶,麵容俊美卻透著一股發自骨子裡的傲慢,眼神掃視場間如同俯視螻蟻,正是皇甫英。他對這種雜役間的比試本不屑一顧,隻是聽聞那個在昇仙大會上讓他稍感意外的名字出現,才順路過來一看。
「百鍊門的雜役,也就隻能玩玩這種打鐵的把戲了。」皇甫英語帶譏誚,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附近幾人耳中,帶著一種天然的優越感。
葉辰對皇甫英的態度有些不滿,但礙於對方身份與實力,隻是冷哼一聲,針對林奇道:「故弄玄虛!煉器豈是這等兒戲?浪費材料!」他修煉烈陽掌,崇尚剛猛直接,對林奇這種精細巧思的手法極為看不上。
皇甫英聞言,倒是多看了林奇的手法兩眼,隨即輕蔑一笑:「技巧尚可,可惜格局太小。終究是下等人的玩意兒,難登大雅之堂。我青雲劍宗一劍破萬法,何須藉助外物?」他話語中充滿了對非劍修之路的鄙夷,視凡人與低階修士如草芥,對林奇這種出身低微卻屢屢引人注目的存在,本能地感到厭惡。
就在兩人交談間,林奇那邊已到了關鍵時刻。那團新材料在他的捶打下,竟泛出一種奇特的青紫色流光,性質變得極其奇異。他迅速將其取出,趁熱用特殊手法鑲嵌入匕首的崩口處,隨後,鐵錘再次落下!
這一次,他的捶打不再是鍛造材料,而是直接作用於匕首本身!錘落如雨,卻輕重有序,每一錘都伴隨著一道細微卻凝練的靈力,精準無比地震盪、疏通著匕首內部斷裂的符文節點!他竟是以錘代筆,以靈力為墨,在進行符文修復!
「這…這是…震靈脩復法?!」台下,那一直麵色古板的吳執事猛地站起身,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激動,「這不是早已失傳了嗎?!他一個雜役弟子如何會…」
最後一錘落下,林奇將完成修復的匕首浸入旁邊的淬火液中。
一聲清越無比、宛如鳳鳥初啼的長鳴之音,自淬火液中驟然響起,穿透了場上所有的嘈雜!一道微弱的青紫色流光在匕首上一閃而過,靈力流轉圓融無礙,甚至比嶄新時更添幾分靈動與韌性!
全場驟然寂靜無聲。所有弟子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吳執事一個箭步衝上前,奪過那柄匕首,反復檢視,手指都在微微顫抖。刃口完美修復,符文貫通流暢,甚至因那奇異的新材料,使得匕首在保持鋒銳的同時,多了幾分不易折斷的韌性,速度似乎也更快了一絲!
「好!好!好一個化腐朽為神奇!」吳執事連說三個好字,聲音激動,「此次小比,頭名,林奇!」
他將一枚古樸的鐵質符牌和一個裝有貢獻點的袋子遞給林奇,眼中滿是欣賞:「憑此符牌,可入藏器閣外圍一個時辰,小傢夥,好生把握機緣!」
林奇平靜接過,拱手道謝:「謝執事。」
高處,葉辰臉色鐵青,雙拳緊握。林奇的成功彷彿一記無形的耳光扇在他臉上。他冷哼一聲,轉身拂袖而去,心中復仇的火焰燃燒得更加熾烈。
皇甫英俊美的臉上則閃過一絲明顯的厭惡與不耐,彷彿看到潔淨的地麵被蟲豸玷汙。他冷冷地瞥了林奇一眼,語氣冰寒:「螻蟻之光,縱然再亮,也依舊是螻蟻。浪費時間。」說罷,身形一轉,化作一道淩厲的劍光沖天而起,瞬間消失不見。
林奇握緊了手中的藏器閣符牌,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兩道離去目光中蘊含的敵意與惡意。他知道,麻煩纔剛剛開始。但他眼神依舊平靜,毫無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