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時分,巨神山脈披上了一層殘陽的血色。廢料場深處的「淵藪」之地,更顯荒涼寂寥,彷彿時光在此凝固,隻剩下無儘的殘骸訴說著過往。
林奇準時而至,如同朝聖。他依照墨老的教誨,強行壓下現代思維中那種習慣性的「分析」與「解構」的衝動,緩緩閉上雙眼,嘗試關閉過於依賴的神識主動探查。
起初,四周隻有呼嘯的風聲和金屬熱脹冷縮的細微劈啪聲。他盤膝坐在一堆不知名的巨大獸骨化石旁,指尖輕輕觸碰那冰冷粗糙的表麵。摒棄雜念,不再去思考「這是何種妖獸」、「年代幾何」、「有何藥用價值」,隻是單純地去感受。
陽光最後的餘溫正從骨頭上緩緩褪去,留下一種漸進的、遲暮的涼意。風穿過骨骼的空洞,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時高時低,彷彿某種古老生靈殘留的歎息。
他就這樣靜靜地坐著,感受著。時間流逝變得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當他再次將手貼上一麵佈滿斬痕、幾乎斷裂的巨大盾牌殘骸時,異樣的感覺湧上心頭。指尖傳來的不再是冰冷的金屬觸感,而是一股澎湃的、混雜著恐懼、決絕與怒吼的意念洪流!彷彿一瞬間被拉回到某個硝煙瀰漫的戰場,耳邊是震天的喊殺與靈術爆炸的轟鳴,一麵巨盾一次次承受著可怕的衝擊,守護著身後的戰友…
林奇猛地睜開眼,呼吸微微急促。那不是清晰的畫麵,而是一種純粹的、由無數情感與歲月積澱下來的「意」。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心中震撼莫名。這就是墨老所說的「故事」嗎?
他終於摸到了那扇門的邊緣。
接下來的幾日,他沉浸於這種獨特的「感悟」修行中。觸摸焦木,能體會雷火撕裂的痛苦與毀滅中孕育的一線生機;撫過鏽蝕的劍柄,能感受到原主不甘的執念與鋒芒內斂的沉寂。
對那枚黑色殘片的感知也更進一步。雖然依舊無法解析其萬分之一的奧秘,但那股蒼涼鋒銳之意不再那般充滿攻擊性,他開始能稍稍體會其深處那一絲極度內斂的「不甘」與「等待」,彷彿一個沉寂萬年的靈魂,在等待一個能讀懂它的人。
墨老偶爾會如同幽靈般出現,佝僂的身影靜立於遠處的陰影中,渾濁的目光落在林奇身上,見他不再急功近利地試圖「破解」,而是沉下心去「感受」,那古井無波的臉上,極其罕見地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滿意。
這日,林奇正嘗試將一縷極細微的靈力,模仿風的流動,去「傾聽」一塊多孔礦石內部殘留的自然之音時,幾名外門弟子的交談聲隨著風飄了過來,打破了此地的沉靜。
「…聽說了嗎?下月初,雜役區那邊要搞個『小比』,據說是煉器工坊幾位執事間來無事,想看看這批新人裡有冇有被埋冇的可造之材。」
「獎勵倒是不錯,頭名能得一塊『藏器閣』外圍的通行符牌,雖說隻能待一個時辰,也隻能在最外圍挑一件殘器帶走,但也是天大的機緣了!還有五百貢獻點呢!」
「嗤,雜役裡能出什麼好苗子?有好天賦的,早像葉辰師兄那樣,直接被內門長老收為弟子了!聽說葉師兄不愧是清河葉家這一代最出色的天才,入門不過數月,已然築基成功,一手烈陽掌剛猛無儔,深得傳功長老賞識!」
「還有青雲劍宗那位過來交流的皇甫英師兄,嘖嘖,那才叫真正的天之驕子!聽說他出身皇都皇甫家,那可是在青雲劍宗內都極有勢力的大家族!一手青雲劍訣深得真傳,修為更是深不可測!為人嘛…嘿,眼光自然是高到天上去了。」
「嗯,三大宗之間偶爾會讓部分核心弟子互相交流學習,取長補短。皇甫師兄便是這一批來我百鍊門學習煉器基礎的青雲劍宗弟子之一,據說是想磨礪劍心,體悟百鍊精金之意。」
這些話語零零碎碎地飄入林奇耳中。他手中的動作未停,心思卻活絡開來。
「藏器閣」殘器?那裡收藏的,定然是比這廢料場更為完整、也更具「故事」的器物。這對他感悟墨老所說的「煉器之道」,無疑大有裨益。
時辰一到,林奇如同往常一樣,安靜地離開「淵藪」。但他並未直接返回小院,而是轉道去了雜役管事處。
「報名小比。」他語氣平靜地對負責登記的執事弟子說道。
那執事弟子明顯一愣,抬起頭,認出林奇後,臉上閃過一絲驚訝與玩味,隨即點點頭,記下了他的名字。
林奇報名雜役小比的訊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迅速在底層弟子中盪開漣漪。
「他?他不是尊者的記名弟子嗎?怎麼還來和我們爭這點資源?」
「哼,記名弟子罷了,還是雜役身份!估計是知道自己晉升無望,想靠小比搏個出路吧?」
「聽說他理論厲害,動手能力可就難說了,等著看笑話吧!」
暗處,錢豹聽到這個訊息,臉上閃過怨毒與陰狠之色。他對身邊一個跟班低聲道:「去,想辦法把這事透給葉辰師兄那邊的人知道…就說,那姓林的,想藉著小比揚名,好真正攀上高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