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並未急於立刻去辨認那堆古物。他先是回到相對安全的區域,閉目盤坐,調息恢復方纔被那鋒銳意念刺痛的細微不適,同時在腦海中反復回味那瞬間的感受與藥聖傳承湧出的碎片資訊。
「強行探查不可取,需尋他法。」他心念一動。
【參悟項目:黑色殘片紋路反噬特性與神識防護滲透之法】
在絕對理智的悟道狀態下,他高速分析那紋路的攻擊模式,推演如何以《百鍊仙訣》的靈力特性模擬出更堅韌、更隱蔽的感知觸鬚,或構建神識防禦緩衝。雖無法完全破解,但足以避免再次被輕易所傷。
準備妥當後,他再次來到墨老指定的那堆廢料前。這裡的物品更顯古老,許多已被歲月侵蝕得麵目全非,靈性幾乎完全湮滅,覆蓋著厚厚的積塵與鏽痂。
他冇有貿然動手清理,而是先靜立片刻,放開神識,並非強行探查,而是如同清風般拂過整個廢料堆,感受其整體散發出的沉澱了無數歲月的滄桑氣息與那些幾乎消散殆儘的微弱能量殘留。
然後,他纔開始動手。他並未動用靈力強行祛除汙垢,而是找來柔軟的毛刷與特製藥液,極其小心地、一點點地清理。每清理出一部分,他便仔細觀察其顏色、質地、刻痕、斷口,時而輕嗅氣味,時而以指尖感受其細微的能量共振。
藥聖傳承雖然主要是醫、藥、丹道,但那浩如煙海的知識,同樣也可以拿來借鏡,材料學、金石學、考古學、甚至古文字學相關知識被充分調動起來。他如同一個最高明的鑑定師,將觀察到的每一個細節與腦海中的知識庫進行高速比對、推理、印證。
過程極其耗費心神。汗水浸濕了他的額發。期間數次判斷失誤,又通過發現新的細節不斷修正。他辨認出一塊刻有扭曲古怪文字、記載著某種血腥獻祭儀式的「血祭碑」殘塊,推斷出其大致年代與用途;從一截幾乎與尋常焦木無異的碎塊中,憑藉一絲極陰氣息與木質紋理,認出是「萬年沉陰木」;通過分析一塊骨片化石的密度與內部殘存的微弱妖力特徵,判斷出它屬於某種已絕跡的古妖獸…
三天後,林奇帶著十樣物品的詳細辨識結果,再次於「淵藪」邊緣找到了彷彿永遠在那裡的墨老。
他條理清晰,不疾不徐地闡述每一件物品的名稱、推測年代、可能用途、殘留價值,甚至包括辨認的依據與推理過程。
墨老靜靜地聽著,渾濁的目光落在那些殘破的古物上,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變化,直到林奇全部說完。
場麵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廢料場深處的風嗚咽而過。
良久,墨老那沙啞的聲音才緩緩響起:「…眼力,尚可。知識,駁雜。」他頓了頓,枯瘦的手指拿起那塊「血祭碑」殘塊,指尖摩挲著其上模糊的刻痕,話鋒一轉,「…但,匠氣太重。隻得其形,未感其神。」
墨老的聲音毫無波瀾,卻字字敲擊在心:「…隻看它是何物,出自何時何地,有何用處。卻不問…它為何在此?經歷過什麼?那些『經歷』,刻進它的骨子裡,纔是它真正的『銘文』。」
他放下石碑,鐵鉗指向那整片無儘的廢料場:「…煉器,煉的不隻是『器』。是材,是火,是力,是心,是歲月,是它們…所有的『故事』。讀不懂『故事』,終究隻是個…知道很多的拚湊匠人。」
林奇如遭雷擊,愣在原地。墨老的話語如同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思維中從未觸及的一扇門。他一直過於依賴藥聖傳承的知識庫,習慣了「識彆」、「分類」、「利用」,卻從未試過去「感受」、「傾聽」、「共情」這些器物本身所承載的歷史、情感與歲月積澱。這是一種超越技術層麵的、近乎「道」的感悟。
看著陷入沉思的林奇,墨老將那枚黑色殘片拋還給他:「…以後,每日日落前,來此一個時辰。看,聽,聞,觸…不許用神識強探。」
這意味著一種默許,更是一種全新的、更艱深指導的開始。
林奇恭敬地接過殘片。這一次,他冇有急於去「解析」,而是依循墨老的指點,閉上眼,單純地用指尖感受那份冰涼與沉重,用心去體會那蒼涼下的不屈,鋒銳中的執念。
隱約間,他彷彿聽到了一聲極其遙遠、穿越了無儘時光、充滿不甘與戰意的歎息…
他猛地睜開眼,看向墨老。
墨老卻已轉過身,擺了擺手,示意他離開。夕陽將他的背影拉得很長,與這片無儘的、承載了無數「故事」的廢料場徹底融為一體。
林奇握緊手中的殘片,他知道,一段全新的修行,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