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石有聲愚者喧
廢料場深處,金屬撞擊聲與弟子們的呼喝聲交織。林奇正於一隅專注處理一件頗為奇特的殘器——半截暗沉無光的古樸劍尖,其上紋路模糊,卻隱隱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鋒銳之氣。他嘗試以神識探查,竟感到微微刺痛。
「好奇特的材質,似金非金,似玉非玉,殘存劍意竟如此悠遠淩厲…」他暗自沉吟,指尖靈力流轉,極其小心地包裹上去,試圖溫養感知,這正是鍛鍊神識與靈力掌控的絕佳方式。
突然,一陣刻意加重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沉思。以錢豹為首的幾名雜役弟子大大咧咧地圍了過來。錢豹身材高壯,修為在先天後期,憑著一股蠻力在雜役中拉幫結派,往日裡冇少巴結王碩,對林奇這個“空降”的尊者記名弟子早已心懷不滿。
錢豹一腳踢飛林奇身邊幾塊剛分揀出的廢料,抱著胳膊,下巴微揚,語帶挑釁:「喲,這不是咱們的‘大師’嗎?又對著這些破爛發呆呢?」他身後幾人發出鬨笑。
林奇動作未有絲毫停頓,連眼皮都未曾抬起,彷彿眼前隻是幾隻嗡嗡作響的蚊蠅,繼續以靈力溫養那截劍尖。這種徹底的無視,讓錢豹感覺自己像個跳樑小醜,臉上頓時掛不住。
「媽的,跟你說話呢!」錢豹惱羞成怒,上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就朝著林奇手中那截劍尖抓去,「裝什麼蒜!讓老子看看是什麼寶貝…」
就在他手指即將觸碰到劍尖的剎那,林奇托著劍尖的左手小指極其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一縷細若遊絲、卻凝練無比的靈力後發先至,精準地彈在錢豹手腕內關穴上!
「嘶——哎喲!」錢豹隻覺整條右臂驟然一麻,經脈彷彿被冰針刺了一下,又酸又痛,力道瞬間消散,他觸電般縮回手,又驚又怒地盯著林奇,「你!你用了什麼妖法?!」
錢豹被這不帶煙火氣的質問噎得一怔,周圍已有其他雜役被吸引,投來目光。他臉色漲紅,強自辯解:「誰…誰強奪了!我就是好奇想看看!誰知道你這破爛玩意兒是不是私藏宗門寶物!再說了,這些廢料有什麼好賠的!」
「破爛?」林奇唇角微揚,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隨手從旁邊撿起一塊沾滿油汙、毫不起眼的黑色金屬疙瘩,問道:「既然錢師兄眼界如此之高,想必認得此物?」
錢豹瞥了一眼,不屑道:「不就是塊廢鐵疙瘩?還能是什麼寶貝不成!」
「廢鐵?」林奇輕笑一聲,搖頭歎息。隻見他指尖靈力吞吐,如溫水流淌而過,那疙瘩表麵的油汙頑垢竟無聲脫落,露出內部隱隱流動的暗紅色光澤,一股溫熱的火係靈力波動隨之散逸開來。
「此乃『地火熔心岩』,雖是煉器後殘渣,卻因長期承受地火煆燒,內蘊一絲精純火元,是修復溫養火係法器、甚至輔助某些火係功法修煉的佳品。就這麼一塊,器坊收購價不下八十貢獻點。錢師兄卻要將其當作廢鐵隨意踢飛?」林奇聲音不高,卻如金石墜地,清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什麼?八十貢獻點?」
「地火熔心岩?我好像在哪本雜記上看到過…」
周圍雜役頓時一陣騷動,看向那塊金屬的眼神瞬間變得火熱。錢豹臉色由紅轉青,張口結舌。
林奇卻不給他反應時間,目光掃過被錢豹踢散的那幾塊「廢料」,如數家珍般快速點出:「那塊青灰色殘片,帶有微弱的風紋,是『疾風隼』骨骼研磨物,可入藥或繪製輕身符籙,值三十貢獻點。那幾塊焦黑的木頭,是『雷擊桃木心』,雖靈氣流失大半,仍是製作辟邪符牌的基礎材料,價值十五貢獻點…」
他語速平穩,每一樣物品的名稱、特性、價值都說得清清楚楚,無一錯漏。其見識之廣博,對材料特性之瞭解,簡直堪比宗門內專業的鑒定師!這不僅僅是知識的碾壓,更是對錢豹這種隻知逞兇鬥狠之輩最徹底的羞辱。
錢豹和他那幾個跟班早已聽得目瞪口呆,麵如土色,周圍雜役看向林奇的目光,已從最初的好奇、同情,徹底轉變為驚歎與敬畏。
「現在,」林奇的目光重新落回麵無人色的錢豹身上,雖然依舊平靜,卻自然帶上了一股無形的壓力,「你是自己將東西撿回來,賠禮道歉,然後自己去執事那裡領受乾擾工作之罰,還是等我請執法弟子來,將你意圖搶奪、損毀財物之事一併上報?」
話音未落,林奇體內那練氣巔峰的氣息微微一放即收!
雖隻是一瞬,但那遠超先天境的靈力威壓,如同沉重山嶽般轟然壓在錢豹心頭!他隻覺呼吸猛地一窒,心臟彷彿被無形大手攥住,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冷汗如瀑般瞬間浸透衣衫!他終於清晰地認識到,眼前這個看似平淡的青年,擁有著隨時可以碾碎他的絕對實力!
「我…我撿!我賠!我這就去領罰!」錢豹魂飛魄散,再無半分囂張氣焰,聲音顫抖得幾乎變調,慌忙不迭地低頭,手忙腳亂地去撿拾那些被他踢飛的材料,模樣狼狽至極。他那幾個跟班也嚇得麵無人色,跟著一起收拾,頭都不敢抬。
林奇不再看他們,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重新將注意力投向手中那截神秘的劍尖,繼續以靈力細細溫養探究。
經此一事,廢料場內再無人敢輕易招惹林奇。他的威望在無形中悄然建立。而關於他深藏不露、實力強橫、學識淵博的傳言,也如同長了翅膀般,在底層弟子中悄然流傳開來。
不遠處,一堆廢料之後,墨老佝僂的身影悄然轉過身,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隨即拄著鐵鉗,慢悠悠地走向更深處,彷彿隻是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