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神山脈的晨霧尚未完全散去,廢料場已開始了新一日的喧囂。林奇行走於堆積如山的殘器廢料之間,氣息沉靜,與周遭的破敗格格不入。他已是練氣巔峰的修士,靈力內蘊,圓融無瑕,舉手投足間對力量的掌控遠非昔日可比。
他並未因實力暴漲而浮躁,反而更沉下心來。指尖縈繞著淡薄卻凝練的靈力,正小心翼翼地修復著一塊殘缺的「清心蓮花玉佩」。這並非高階法器,卻勝在結構精妙,正適合他用來磨礪《百鍊仙訣》中記載的微雕靈紋之法。神識如水銀瀉地,滲入玉佩內部,引導靈力流過那些細若髮絲的斷裂符文節點,緩緩將其接續、溫養。過程枯燥,卻讓他對靈力的細微變化有了更深體悟。
不遠處,墨老佝僂的身影若隱若現,渾濁的目光偶爾掃過林奇指尖流轉的靈光,停留片刻,又悄然移開,依舊沉默如山石。
傍晚收工,林奇回到山腳小院。夕陽餘暉將院落染上一層暖金色,柳依依正坐在院中那塊青石上,低頭縫補著一件衣物。她身姿窈窕,側臉在光影勾勒下顯得格外柔美靜好,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見是林奇,唇角自然漾起一抹淺笑,如春水泛波。
「林大哥,回來了。」她起身接過林奇並不沉重的工具筐,聲音溫軟。
飯食簡單,卻頗為可口。兩人對坐用餐,氣氛寧靜。柳依依放下碗筷,猶豫片刻,纖長睫毛微顫,輕聲開口:「林大哥,今日我去領份例時,聽幾位外門的師姐談起,說修為若能穩固在煉氣期,便可申請晉升外門弟子…你如今…」她話未說儘,眸光微垂,掃過這簡陋卻整潔的院落,意思卻已明瞭。晉升外門,意味著更好的居住環境,更廣的活動空間,或許,也能少受些間言碎語。
林奇聞言,並未立刻回答,而是慢條斯理地用完最後一口飯,這才抬眼看向她,目光溫和而平靜:「依依,你覺得,於我等修行之人而言,何為重要?是華屋廣廈,虛名浮利,還是大道本身?」
柳依依微微一怔,秀眉輕蹙,認真思索起來。她雖無靈根,卻冰雪聰明,陪伴林奇日久,耳濡目染,對修行之事亦有幾分見解。
林奇不急,緩緩道:「資源?尊者一句話,我等所獲已不下真傳。功法?《百鍊仙訣》乃百鍊門核心傳承,多少人夢寐以求。名師指引?尊者雖雲遊不定,然偶爾點撥,一字千金,勝過庸師千百倍循循教導。」
他語氣平淡,卻自有一股從容氣度:「既然如此,那外門、甚至內門的虛名,於我而言,不過是束縛手腳的錦衣,徒惹關注,反增煩擾。現今身處這廢料場,看似邊緣簡陋,卻恰能避開中心漩渦,落得清靜自在,正好韜光養晦,積攢實力。」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在擁有足以無視一切規則的實力之前,藏鋒守拙,隱於塵埃,方是長久之道。」他目光掃過這處小院,雖陳設簡單,卻被柳依依打理得窗明幾淨,院角甚至還種了幾株不知名的野花,生機盎然,他語氣轉為柔和,「至於居所好壞,心安之處,即是吾鄉。有依依你在此處,此間便已是難得的清淨地。」
這番話,條分縷析,將利害關係與自身追求道得明明白白。柳依依聽在耳中,隻覺心中那一點點對外在環境的嚮往頃刻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層的安心與理解。原來她的林大哥,所思所慮,早已超脫了世俗身份的桎梏,直指修行本心。最後那句「心安之處,即是吾鄉」,更是讓她心尖微顫,臉頰泛起淡淡紅暈,低下頭,輕聲道:「依依明白了。是我想得淺薄了。林大哥在哪裡,我就在哪裡。」
就在此時,院外小徑上傳來幾個雜役弟子喧嘩而過的聲音,言語粗鄙,夾雜著毫不掩飾的嫉妒。
「…呸!什麼尊者親傳,還不是跟咱們一樣刨垃圾?裝什麼清高!」
「就是,連個外門都不敢升,怕是銀樣蠟槍頭,中看不中用!」
「可惜了那個跟班的小娘子,模樣真叫一個水靈,跟了這麼個廢…」
話語愈發不堪入耳。柳依依臉色瞬間白了幾分,手指絞緊了衣角。
林奇眼神倏地一冷,卻並非憤怒,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淡漠。他並未動怒,甚至冇有看向院外,隻是對柳依依淡淡道:「聽到了嗎?虛名有時招來的並非敬重,而是縈繞腐臭的蒼蠅。無須理會,徒擾清靜。」他語氣平淡,彷彿隻是評價天氣,那份發自內心的無視,比任何厲聲嗬斥都更具威懾。
院外的喧嘩聲似乎也意識到無人迴應,悻悻然遠去。小院重歸寧靜,然而這細微的衝突,卻像投入湖麵的石子,預示著平靜之下,暗流從未停止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