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柳依依回憶的線索,兩人一路避開幾處明顯的毒沼和怪異植物區域,終於來到一處地勢稍高的坡地。坡上散落著幾間半塌的石屋,牆體斑駁,爬滿了耐毒的苔蘚和藤蔓,顯然已廢棄多年。
還未靠近,便聽到石屋方向傳來激烈的打鬥聲、兵刃交擊聲、以及一聲聲驚恐的怒吼和慘叫!其中還夾雜著一種令人牙酸的「嗖嗖」破空聲,以及重物抽擊地麵的悶響。
林奇眼神一凝,打了個手勢,與柳依依悄無聲息地潛行靠近,藏身於一塊巨大的風化岩石之後,小心探視。
隻見廢棄營地的空地上,趙辰、艷娘以及另外三名隊友正陷入一場絕望的苦戰!圍攻他們的,是數十條如同黑鐵鑄就、足有成人手臂粗細、佈滿尖銳倒刺的黑褐色藤蔓——正是柳依依之前提及的「石化妖藤」!
這些藤蔓靈活無比,力大無窮,從地麵、從殘破的石屋中瘋狂鑽出,抽、捲、刺、纏,無所不用其極。趙辰隊伍中已有一人倒地,渾身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石質斑紋,如同雕像般動彈不得,生死不知。剩餘幾人也大多帶傷,動作因妖藤的麻痹毒素而明顯遲緩,臉色驚恐。
艷娘早已不復嫵媚,髮髻散亂,衣衫被藤蔓撕破多處,露出血痕,正驚恐地尖叫著,徒勞地揮舞著短劍。趙辰俊朗的麵容扭曲,汗水與汙血混合,手中長劍揮舞已見散亂,再無往日風度,隻剩下狼狽與瘋狂。
柳依依看著這一幕,雙手緊緊攥起,指甲幾乎掐進掌心。眼中情緒劇烈翻騰,有對過往情感的痛楚,有對背叛的刻骨恨意,甚至還有一絲看到對方如此下場的不忍,但最終,所有軟弱的情緒都被趙辰那張因恐懼和貪婪而扭曲的臉龐擊得粉碎,化為一片冰冷的決絕。
她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對林奇道:「林公子,他們剋製妖藤的藥粉,通常由艷娘保管,就放在她腰間那個赤紅色的皮囊裡。趙辰曾炫耀過,那藥粉需以陽剛內力震出,均勻灑向藤蔓根部才最有效…我們或許…可以趁此機會…」
她提出一個大膽而殘酷的計劃:由林奇出手,製造更大混亂,引開大部分妖藤的注意力。她則憑藉對隊伍習慣的瞭解,趁亂潛入,目標並非救人,而是奪取或毀掉那關鍵的藥粉,並以言語徹底擊垮趙辰的心理防線,讓其在絕望中自取滅亡。
林奇側頭看了她一眼,見她眼中雖有掙紮,但更多是破釜沉舟的決然,點了點頭:「可。」
話音未落,林奇身形已如鬼魅般掠出!他並非直接衝向戰團,而是繞至側翼,秋水劍鏘然出鞘,劍光如冷電驚鴻,並非斬殺妖藤,而是精準無比地斬斷了數根從側後方偷襲趙辰團隊的藤蔓!
這一舉動瞬間吸引了大量妖藤的仇恨,無數黑褐色藤蔓如同狂蟒般調轉方向,朝林奇蜂擁撲去!林奇且戰且退,憑藉《幽影秘錄》的身法與神念鎖元的瞬間乾擾,將大批妖藤引得離主戰場稍遠。
戰團壓力驟減,趙辰等人剛鬆一口氣。
就在此時,柳依依動了!她如同一道輕煙,藉著殘垣斷壁的掩護,直撲驚魂未定的艷娘!
「把藥粉給我!」柳依依聲音冰冷,出手如電,直取艷娘腰間的赤紅皮囊。
「柳依依?!你冇死?!滾開!」艷娘驚愕萬分,隨即厲聲尖叫,奮力抵抗。但柳依依心存死誌,動作又快又狠,竟一把推開艷娘,將那皮囊搶奪在手!
「依依!是你!快!快把藥粉給我!救我!我知道錯了!救我!」趙辰看到柳依依出現,先是一驚,隨即如同溺水之人抓到最後一根稻草,臉上爆發出狂喜與哀求,急聲大喊,完全忘了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
柳依依手握那能決定這幾人生死的皮囊,站在相對安全的距離,冷冷地看著在剩餘妖藤攻擊下越發狼狽不堪、醜態百出的趙辰,眼中最後一絲不忍徹底湮滅,隻剩無儘的冰寒與嘲諷。
「趙辰,這是你和這賤人欠我的!」她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決絕與快意。她運起殘存內力,將那赤紅皮囊狠狠擲向妖藤最為密集的區域!
皮囊在空中破裂,黃色的藥粉紛紛揚揚灑落,卻大部分被狂舞的藤蔓捲住,或被風吹散,未能發揮絲毫作用。
「不!!!」趙辰發出絕望至極的嘶吼,臉上寫滿了恐懼與怨毒。
艷娘也癱軟在地,麵如死灰。
更多的妖藤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從四麵八方湧來,瞬間將徹底失去鬥誌的幾人淹冇……淒厲的慘叫聲、咒罵聲、骨頭碎裂聲響徹片刻,最終歸於死寂,唯有那些黑褐色的藤蔓仍在滿足地蠕動著。
柳依依背對著那片修羅場,肩頭微微顫動,兩行清淚無聲滑落,是為自己餵了狗的真心,為那愚蠢的過往,也為親手斬斷一切、獲得新生的自己。
林奇悄無聲息地回到她身邊,身上帶著淡淡的血腥味,卻毫髮無傷。他靜立一旁,並未出言安慰,隻是沉默地等待著。
良久,柳依依抬手狠狠擦去淚水,轉過身,臉上雖仍有淚痕,眼神卻已變得不同,多了幾分堅毅與冷冽。
「走吧,林公子。」她的聲音平靜了許多。
林奇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嗯。」
兩人不再看向那片血腥之地,轉身繼續向著山穀最核心處,那古碑感傳來的方向,深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