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湖郡,因郡中一片煙波浩渺的雲湖而得名。往日裡,此地多以漁歌唱晚、荷香清遠聞名,近日卻因慕容世家的一場大會,陡然間風起雲湧,吸引了方圓數百裡的武林人士紛至遝來。
林奇一襲青衫,負手立於雲湖畔一家酒樓的憑欄處,遙望慕容家依山傍水的莊園。莊園張燈結綵,車馬絡繹不絕,一派喜慶景象,卻隱隱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緊繃感。湖風帶著水汽拂麵,吹動他額前幾縷髮絲,目光沉靜如水。
“聽說了嗎?這次慕容老爺子可是下了血本,連祖傳的‘秋水劍’都請出來了!”
“嘖嘖,那可是削鐵如泥的神兵!誰要是能娶了慕容小姐,再得了秋水劍,豈不是人財兩得,羨煞旁人?”
“嘿嘿,就怕冇那個福分享用。慕容家這些年式微,招婿是假,找個強力的靠山纔是真吧?”
“噤聲!這種事心裡明白就好……”
鄰桌的議論聲斷斷續續傳來,林奇端起酒杯,淺啜一口略顯寡淡的村釀,將這些資訊在心中過了一遍。
慕容世家,秋水劍,招婿。
目的不言自明。他對成為彆人的乘龍快婿毫無興趣,更不願捲入家族利益的泥潭。但那柄秋水劍,傳言中對內力傳導有極佳增幅,正可彌補他目前攻伐手段略顯單一的不足,對於後續可能遇到的爭鬥或是探索險地,都大有裨益。
去,則必然陷入招親漩渦;不去,則錯失一把可能極合用的神兵。
片刻沉吟後,林奇放下酒杯,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既要取劍,便需謀定而後動。慕容家藉此招攬強援,他亦可藉此局,行自家之事。關鍵在於,如何破局。
他結賬下樓,融入了通往慕容家莊園的人流之中。越是接近莊園,江湖人士越多,持刀佩劍者比比皆是,氣息強弱不一,目光或精明、或貪婪、或熱切,皆彙聚於那朱漆大門之內。
慕容家莊園內更是熱鬨非凡。寬闊的演武場已被清理出來,四周搭起了看台,正北方向的主席台鋪著紅毯,慕容世家的重要人物尚未出場,已有一股無形的威壓籠罩全場。
林奇尋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目光看似隨意地掃視全場,實則如同最精密的羅盤,快速測量、評估著在場每一個可能構成威脅的對手,以及慕容家護衛的分佈、實力。他注意到,不少衣著光鮮、氣息不弱的年輕男子被引往特定區域登記,想必都是有意角逐之人。
“兄台也是來一試身手,搏個前程的?”旁邊一個略顯油滑的聲音響起。林奇轉頭,看到一個穿著錦緞、搖著摺扇,但眼神閃爍、下盤虛浮的公子哥湊了過來,自來熟地搭話。
林奇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天下英雄齊聚,在下隻是來湊個熱鬨,開開眼界。”
那公子哥嘿嘿一笑,壓低聲音道:“兄台何必自謙?我看你氣度不凡,定是深藏不露。不過嘛,這慕容家的女婿可不好當。看見那邊那幾個冇有?”他用摺扇隱晦地指了指不遠處幾個氣場彪悍、太陽穴高鼓的漢子,“‘斷浪刀’胡奎、‘開山手’雷猛……都是附近地界上響噹噹的硬茬子,聽說都對慕容小姐和那秋水劍誌在必得呢!”
林奇順著他的指引看去,那幾人果然煞氣逼人,周圍形成一小片真空地帶。他心中暗暗記下,口中卻道:“多謝兄台指點。看來今日必是一場龍爭虎鬥。”
“可不是嘛!”公子哥搖扇感慨,“不過啊,最美的還是那慕容小姐,據說有沉魚落雁之容,可惜身子骨弱了些,很少見客……咦,來了來了!”
這時,場內一陣騷動。隻見主席台上,慕容世家的重要人物陸續登場。為首一位精神矍鑠、目光銳利的老者,正是家主慕容老爺子。他身旁跟著幾位家族長老,皆麵色嚴肅。
然而,眾人的目光大多越過他們,落在了隨後被侍女攙扶出的一位女子身上。
那女子身著淡雅衣裙,身姿窈窕,麵容確實清麗絕倫,宛如空穀幽蘭,眉宇間卻籠著一層淡淡的憂鬱與蒼白,更添幾分我見猶憐的氣質。她微微垂著眼簾,對場下的喧囂似乎毫無所覺,隻是在經過主位時,對著慕容老爺子輕輕福了一禮,便安靜地坐在了稍旁的位置上。
林奇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那並非羞怯,而是一種近乎認命的漠然和難以掩飾的疲弱。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一方絲帕,指節微微發白。
慕容老爺子起身,聲若洪鐘,說了一番感謝諸位豪傑賞光、小女擇婿、寶劍贈英雄之類的場麵話,宣佈大會開始。
流程無非是先文後武,或是展示家世才學,或是直接擂台較量。
林奇並不急於上場,依舊穩坐角落,冷靜地觀察著每一個登台者。他的目光偶爾會掃過主席台,注意到慕容嫣自始至終都未曾抬眼仔細看過台下任何一位角逐者,隻是在她身側一位麵容慈祥、眼神卻透著擔憂的老嬤嬤低聲對她說話時,纔會微微頷首或搖頭。
“下一個,青州‘流雲劍’趙公子!”
“我來會會你!漠北‘狂沙掌’……”
場上的比鬥愈發激烈,呼喝聲、金鐵交鳴聲不絕於耳。
林奇卻彷彿置身事外,腦海中飛速盤算著。慕容嫣的狀態、老嬤嬤的擔憂、慕容老爺子強勢下的那一絲急切……種種細節在他心中彙聚、拚接。
他緩緩站起身,整了整衣衫。
時機差不多了。該去近距離看看那柄秋水劍,也看看這慕容家的局,究竟該如何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