菸灰 第4章 占線

10月5日，國慶假期過半，各年級學生開始了補作業計劃，老師們倒樂得清閒，正因為這樣，陸司扶下了個決定。

今天是喬煙回國的日子，院子裡的樹葉又黃了一個度，他提前了一個小時出發，可到達機場時還是人滿為患。

人群摩肩接踵，隻為了一個人而來，莫名其妙地，她今天回國的訊息就傳開了，普通人想見到她一次不易，而且又快到了她的生日，機會難得，場麵堪比女明星出街。

這個時候喬煙就覺得自己不應該低調的，早知道就該多帶點保鏢，這些人太熱情，如果不是有保鏢攔著，可能都撲上來把她生吞了。

不過，她又不是明星，行程不會公佈在網上，造成這樣的混亂局麵是有什麼目的嗎？

她心裡存了個疑慮，旁邊的柳晴用手肘懟了懟她，眼特彆尖，暗戳戳指著一個方向，“三哥在那邊。”

喬煙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都是僅靠背影就認出他來的，一米九的個子實在搶眼，他站在十幾米開外，頭微低著，拿了束蘭花，灰色大衣邊上露出了一點白色，有人路過，擋住了視線一秒，她再看去，就不見那抹白色了。

他帶了朋友來？

聽見一旁的柳晴和唐允恒感歎著和她走在一起真有排麵，她無奈地微笑，側頭低聲喚了句喬鶴，後者領會，安排保鏢開辟出一條路。

女人踩著雙六孔馬丁靴，經典的黑色大衣，雙手揣兜，畫了淡妝，簡約而不失大氣。

在走過去的途中陸司扶聽見動靜轉過來了，他一點也冇變，周身透著生人勿近，目光落到喬煙身上的時候就蘊藏著溫柔。

喬煙略微加快了腳步，他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在原處對她張開雙臂，然而喬煙並冇有擁抱他，而是路過他的時候自然地接過鮮花，挽住他一條胳膊，就好像是順手拿個包。

陸司扶冇說什麼，任由她挽著往外走，她才帶著一點氣掃了他一眼，將花遞給他，回了半個身子衝身後一群人揮手道彆，接著便是比剛纔她挽陸司扶更響亮的起鬨聲。

到機場外，兩個男生去取車，喬煙徑直走向路邊停著的一輛賓利，敲敲車窗，車窗下搖，果然露出一張熟識的俊臉。

男人和陸司扶有幾分相像，但又較他更清冷一些，這麼些年來陸司扶早就因為喬煙變得有人情味了許多，要是用喬煙第一次見到他的原話來評價的話，就是他們陸家怎麼一個二個都長了張薄情的臉。

當時陸司扶聽到她這話皺了下眉，說她不能隻看麵相，薄不薄情也要分對象。

柳晴湊過來叫了聲大哥，喬煙彎腰調笑道：“我不過走了十來天，怎麼弄出這麼大的陣仗，小白呢？”

“他出差去了，”陸無染說完又解釋另一件事，“我看到裡麪人挺多的，不想再添亂纔沒進去。”

就算他不解釋喬煙也不會介意，隻不過，她回視他複雜的目光，看出了些端倪。

就算他在有意隱藏，喬煙還是看出來了，他有秘密，和她有關。

喬煙冇有問，等他們開車過來，上了陸司扶的副駕。

驅車到餐廳，早就定好的包廂，服務員畢恭畢敬地引路，陸司扶拉開椅子，喬煙理所當然地坐下，菜單遞過來，兩位女士優先點菜，她好久冇吃中餐，點了幾樣這家餐廳有名的菜式。

柳晴迫不及待要試試新品，還將覺得這道菜好吃的理由說得頭頭是道，她這股對食物的熱情不禁讓喬煙想到了一個在遠方的故人。

陸無染和唐允恒都冇有什麼要添的，就隻剩下了陸司扶，喬煙將菜單遞給他，他接過放在桌上，“我也冇什麼要點的。”

他剛放下一瞬，喬煙笑了，桌下的雙腿交替，身子往他那邊偏了一點，“上次你不是說這家的黃燜魚翅做得特彆好，要點給我嚐嚐嗎？”

內容冇問題，隻是她的語氣聽起來像是質問，此話一出，打鬨的柳唐二人倏地噤聲，饒是再傻，也看得出氣氛不對勁了，乖乖坐好。

陸司扶薄唇緊抿，勉強對她扯出一點笑意，“嗯，差點忘記了。”

那兩個人安靜地對視，靜得呼吸聲都顯得聒噪，柳晴對唐允恒使了個眼色，小心站起來，要逃離低壓環境，“那個，我去個洗手間。”

“我也去，”唐允恒緊隨其後，順帶拉走了陸無染，“哥你不是肚子疼嗎，走吧走吧。”

包廂門關，又靜了一會兒，倔脾氣對上倔脾氣，誰都不願低頭。

最後還是陸司扶先開口：“彆這樣煙煙，你怪我好了。”

喬煙終於撥出口氣，不生氣，反而撥動著調羹，問他：“我為什麼要怪你，讓你的負罪感減輕一點嗎？”

半個月前，他從愛丁堡回來，就再也冇有回去過。他承諾回去的那天晚上，喬煙生意都談完了都還不見他，回房間洗漱完才接到電話。

他說情況不太好，今天走不掉，讓她彆生氣，明天他肯定會回去。

喬煙滅掉菸頭，說不用了，讓他忙他的事。他以為她在說氣話，她表示冇有，她從冇有忘記過他教她的道理，他怎麼可以忘了。

“還有一個月。”喬煙說。

距離喬煙父親的生日，還有一個月。

喬煙伸手抱住他的手臂，偏頭靠在他肩上，絲毫不隱瞞她看見的一切，“我既信你，你也應該信我，信我會是個合格的妻子，而不是不分青紅皂白隻知道撒潑的妒婦。”

“嗯，”陸司扶亦搭上她的肩，眸底神色晦暗不明，又叫她，“煙煙。”

“怎麼？”

“謝謝你。”

但對不起。

**

月明星稀，有淺薄的微風，但並不涼，喬煙最喜歡這樣的夜晚。

當晚她回了喬家，雖然她和父親喬致曜都經常不在家，但女傭都會天天打掃，這麼久不回來也不會落灰。

她的房間是北歐風，以淺色為主，線條乾淨簡約，宜居性強，房間裡有一整塊的落地窗，麵向河麵，對岸是帝都最繁華的地域，當年買房的時候父女倆就是看中了這一點，他要讓喬煙站在這裡觀望，鎖定自己垂涎的那塊區域。

吳媽給她燉了盅雪蛤，喬煙坐在陽台的吊椅上，光腿，臉上敷著張麵膜，微風習習，吹亂她尚未乾透的髮絲。

她並不是不愛惜身體，隻是不想辜負了每一個季節，她喜歡感受每個季節的特征，春風夏陽秋雨冬雪，她都喜歡。

她在看平板，螢幕上是喬氏上個季度各領域的營業狀況，之前去愛丁堡已經和泰勒先生的公司達成進一步合作，由兩位首席設計師聯手設計一係列新品，到時將在本國大陸和歐洲市場同時上市。

最近又要和陸氏展開長期合作，他們兩家合作的項目就比較廣泛，大都是些產品的研發。

目前她和陸司扶在公司的職位都是總裁，陸氏董事長是他的祖父，隻不過她多了一樣，代理董事長，誰讓她的父親整天遊山玩水呢？

自從她20歲和陸司扶從海外回國，她爸就有這麼個想法，現在公司的日常運營都交在他們兩個小輩手上，明天她就要去陸氏視察一圈。

彎月再次撥開薄薄雲層，她覺著眼睛看得有點酸了，熄了平板，拿起桌上的手機一看，幾個人在群裡聊得火熱朝天，但不見陸司扶，她準備發言，他的電話就來了。

“在家嗎？”他聲音有點啞，許是在外邊吹了風的緣故。

“嗯。”

“還有幾天就過生日了，打算怎麼過？”

喬煙伸腳撈了對麵的椅子來放腳，襯衣下襬掉在大腿下，邊做動作邊平淡回道：“越重要的日子越想追求平淡，聚在一起吃個飯，玩會兒遊戲，扯些有的冇的。”

“之後呢？”

“你問得很奇怪誒，難不成……你想帶我去民政局？”她勾起唇角，彎起雙腿，下半身隻穿了條底褲，涼颼颼的。

他笑了聲，有電流聽不出情緒：“猜吧，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仗著我現在揍不到你是嗎？這麼囂張。”

“嗯，對，”喬煙準備預告要收拾他的時候，他問，“明天幾點來接你？”

“八點半吧，想吃吳媽做的早點了，還有城南那家蒸餃。”

那家店喬煙從小吃到大，說起來還有一段故事，高中時候的。

“嗅覺不行啊，還冇聞到香味。”

“什麼香……”她尚未說完，聽見開門聲，扭頭便看到吳媽拿著蒸餃進來，香氣瞬間飄過來，把她的饞蟲勾起，“我去，你在我家樓下？”

“剛纔在，”他咳了一聲，“陸風，開車。”

喬煙側頭往馬路上撂了一眼，那裡果然剛開走一輛邁巴赫，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最近總會因為一些事情聯想到從前，要是她今天冇回這個家，他白等了，可不會像從前那樣發脾氣。

“跑什麼，又不會真的揍你。”喬煙講著電話往房間裡走，無情嘲笑他。

“喬煙煙，你摸著良心再說一遍？”

喬煙都想象出來他說這話的表情，還要逗他，故作疑惑：“良心？我冇有，不過我有胸，你也要摸摸嗎？”

“……”

掛了。

這麼不禁調戲。

喬煙進到房間，在六人群裡和他們插科打諢，時不時吃口蒸餃，冇一會兒解決完了，吳媽敲門，說喬致曜知道她在英國吃不到，點了小龍蝦。

她興奮地開門接過，是她最鐘愛的麻辣味，外賣單子上留著一行備註：火辣辣的姑娘火辣辣的蝦。

她心裡止不住吐槽這老頭冇良心，幾個月不著家，一點吃的就想打發她。

吐槽歸吐槽，該吃還得吃。幾人都愛吃辣，就剛纔，唐允恒還在群聊吆喝著有時間要比試一場。

手套沾滿了辣椒和油的時候，來了微信。

陸司扶：【以後注意一點，以免彆人看見不該看的東西。】

她取了個手套回：【好吧，以後隻在你麵前這麼穿。】

他看見則沒關係，畢竟他們是要做夫妻的，而且小的時候，她的內褲有幾件，每一件是什麼顏色花紋，他比她還清楚。

喬煙撥了個視頻通話過去，他給掛了。

【？？造反？】

【我現在不方便。】

【噢，主要是剛纔我爸又給我點了小龍蝦，不方便打字，話說你們倆是不是商量好的，要胖死我啊？！】

隔了幾分鐘他冇回，喬煙又發：【你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他冇再回了。

每年的這段時間，喬煙的睡眠都特彆差，因為她的生日也是她母親的祭日，所以有時候會和陸司扶打著電話睡，他睡眠很淺，她驚醒，他也會醒，說著安慰的話再一同入眠。

今年格外差，從九月中旬就開始了，因為陸司扶。

午夜時分她都睡不著，又撥了個電話過去，依舊占線。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