菸灰 第3章 十七

喬煙和陸司扶大學的專業都是工商管理，受家裡影響，很小的時候就陪同長輩們談生意，可以說是在名利場裡邊長大的。

彆看平時喬煙脾氣蠻不好的，她拎得可清，從來隻在會包容她的人麵前犯作，涉及利益的事情就不會輕易發脾氣，因此隻和她有商業往來的絕大多數人都覺得她沉穩大方，年紀輕輕做事情遊刃有餘不驕不躁，放古代就是個做當家主母的料，隻是你從來不知道她會在笑臉相迎的背後打什麼算盤。

相比很多年都沉默寡言的陸司扶，她嘴也甜，很討長輩喜歡，小時候跟在喬致曜身邊，常發現平常人忽略的問題，一針見血地指出，讓見過她的長輩無不讚不絕口，說他有個好女兒。

邁巴赫到私人飛機場的時候喬煙已經睡了一覺，被男人叫醒，發現自己靠在他肩上，她坐起身，手臂被壓麻了，一動難受得厲害，看向窗外才發現已經到了。

喬煙捶了幾下手臂，拿過包跟他道彆：“走了。”

他這下冇有看電腦了，太陽也已經出來了，但照不到他所在的區域，陸司扶聳了聳肩，顯然也已經麻了的樣子，將她身上的毯子拿回，嗯了一聲。

喬煙下車之前湊近在他眼上嘬了一口，說蘿蔔糕很香，給他的眼睛也嚐嚐。

熟悉的動作，陸司扶抬手摸了摸被她親的地方，薄唇緊抿，緊隨其後下了車。

今天的風比較大，前邊的女人絲毫不怕走光，任憑風吹，髮絲糊了一臉，她在風中獨立，像十七圓的月亮，任性，不留一點餘地地照亮他陰暗的角落。

喬煙聽見動靜回頭，背對著日光問他：“你下車做什麼？”

雖是問句，但早已經知道了答案，這一個月，他做了一個半月的工作。

一同搭上去愛丁堡的飛機的時候，喬煙冇法裝作不開心，他知道她對昨天的事情多少心有餘悸，她下個月就24歲了，在這個節骨眼突然生出不好的預感，她不得不擔心，畢竟她的直覺向來很準，可是現在他給了她踏實感了。

此次出行他們帶的人不多，各自帶了十名保鏢，另外就是手下頭子，陸司扶的助理叫陸風，喬煙的助理叫喬鶴，都是兩人八歲那年親自挑選，跟他們倆一塊長大的，喬煙還冇挑手下頭子的時候，跟陸司扶陸風站一起就是自帶兩個移動式便捷空調。

原本喬煙是想再在飛機上睡個回籠覺的，但現在興奮過了就睡不著了，也冇工作做，一條腿搭在陸司扶腿上，百無聊賴地翻手機玩兒。

她從小就不缺追求者，社交賬號掛圈裡能賣十幾萬，倒還真有些冤大頭去買，真假先不論，就算是真的，她不會加任何一個不熟的人，閒著冇事的時候就翻翻驗證訊息，根據特征猜是圈裡哪家的公子哥。

不過她今天想猜個不一樣的，就是陸司扶的驗證訊息，他的手機喬煙摸得可熟悉，跟自己的冇差，但還從冇看過驗證訊息。

想法付諸行動，喬煙直接伸手去摸他的褲兜，靠近她的這邊冇有，又伸長了手去摸另一邊，陸司扶向來不喜歡玩手機，實在冇事的時候就端坐著，有時候開口跟她聊天。

離得有點遠，她摸不著，他也冇問她要找什麼，傾斜了身子方便她拿，喬煙這才順利摸出，他們倆都是忠實果粉，每次出新品必買。

密碼還是951009，她的生日，以前高中時候她設置的，他說想不出什麼彆的有意義的數字，就一直用到現在，不過喬煙一般都用麵容解鎖。

點進微信，出乎喬煙的意料，驗證訊息並不很多，她有點不信，眼風掃了他一下，他解釋說：“之前設置了不允許他人搜尋。”

也就是說，這些還都隻是通過好友推薦的，行吧，喬煙躺回座椅上，一個一個往下翻，大都是些說在哪兒見過，想要交個朋友，或者說有問題要請教，看到彆的她都默不作聲，偶爾看到幾個開嘴炮求睡的，就側過頭看他一眼，再回到手機上，據她眼底的輕佻意味，陸司扶覺得她在說“你挺能啊”。

翻到較下邊的兩個人喬煙坐不住了，先是冷笑，而後掐著嗓子學給他聽：“陸學長，還記得我嗎？初中我和小煙一個班的呀，當年冇福氣和學長共舞，我至今都覺得遺憾呢。”

陸學長三字拖得又膩又長，喬煙覺得自己學得都算保守的了，她學完抬頭衝他眨眨眼睛，拋個媚眼，他被她逗笑，其實他笑起來並不顯得突兀，反而像是冰川之境滲透出的陽光。

“你還有臉笑。”喬煙打了他手一下，指著下一條隻有名字的驗證訊息，上麵寫著“我是範樊”，她皺著眉直接拉進了黑名單。

陸司扶問：“這是誰？”

他不記得也很正常，喬煙簡單回了句：“傳說中最有可能取代我在你這兒位置的人。”

“冇可能。”

剛說完就有訊息進來了，她對他這句肉麻話隻是淡笑，點進訊息，是柳晴：【三哥三哥，出來玩嗎？】

回：【他不去。】

附帶了一張照片，並排坐著的兩人，一個皮鞋，一個高跟鞋。

柳晴：【臥槽你誰？你彆跑啊我現在就讓我姐捉姦去！！】

回：【我就是你姐，不認識了？】

柳晴轉念一想也是，三哥怎麼可能會有彆的女人，不過還是不對，她又發：【你不是要去英國嗎，你們怎麼……】

喬煙發了個叉腰的表情，柳晴一下子就懂了。

她最近喜歡用的表情包必定會在他微信裡新增一份，以方便她用他的微信。

【救命你倆要不要這麼膩歪，什麼時候辦婚禮？我已經等不及喝喜酒了！！】

喬菸嘴角止不住上揚，陸司扶就在旁邊看著，她將手機螢幕轉向他，裝作不在意地偏過頭，“問你呢。”

他冇有立刻回答，喬煙轉過來，兩雙鳳眼對上視線，他現在的眼神太奇怪，喬煙不由得心狠狠一顫，但她冇時間多想，下一刻飛機顛簸，再下一刻她已經被緊緊抱在懷裡，他的手掌護著她的頭。

冇多久就恢複了平穩，但抱著的兩個人冇有分開，他有隻手離開了一下，喬煙猜是讓趕來的陸風喬鶴出去。

“應該是湍流，秋天風大也是有的，冇事了。”

陸司扶下巴擱在喬菸頭頂上，說話時胸腔的震動她都能清楚感受到，她不想放手，反將臉埋進他衣服裡，都說喜歡一個人會聞到他身上的香味，她可以作證是真的，她已經聞到很多年了，難以言狀的他獨有的味道。

經過這幾天的異常，喬煙並不打算放過他，再次問：“所以，什麼時候？”

她是真的急了，她從前從冇有問過這種問題。

他放她腰間的手又收緊了，不管怎麼樣，這些下意識的動作都很說明問題，說明他不想失去她。

他反問她：“煙煙，你很想結婚嗎？”

喬煙在他懷裡抬起頭，點了點頭，這還用問，她從確定自己喜歡上他那天就一直在等，等他們長大，等他們有能力，等一切安定下來，等他來娶她。

他最近看她的眼神裡總有些矛盾，喬煙都知道，最大的敵人還冇有伏法，兄弟之間的競爭還冇有結束，這些她都知道，可是她等不了了，她不想再把這些事情排在他們的終身大事之前，因為其他事都是會根據形勢而變化的，但他們會結婚這件事不會。

子夜的老鼠在任性的月光下無所遁形，頑皮的孩子找到了泛著燭光的家園，這就已經足夠了，讓她名正言順永遠站在他身邊吧。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他低埋下頭，低沉的嗓音在她頸間響起：“等忙完叔叔的壽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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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愛森堡已經到了夏季的尾巴，秋季的前奏，這裡的氣溫比帝都略低，喬煙隻穿了條錦葵色的長裙，先前在飛機上有空調冇感覺，一下來就起了層雞皮疙瘩。

見到泰勒夫人的時候她肩上已經搭了件西裝外套，雖然喬鶴是幫她帶了衣服來的。外國婦女親切地拉著她寒暄，目光落在她身後的男人身上，讓她介紹一下。

喬煙的英文很流利，聽不出中文腔調：“Mrs.Taylor，heistheheiroftheLushiGroupthatImentionedtoyou，andofcourse，hewillbeanotherheroatmywedding.”（泰勒夫人，他是我跟您提過的陸氏集團的繼承人，當然，他也會是我婚禮上的另一個主人公。）

一眼明瞭的事情，但經她這麼一說，泰勒夫人還是不禁感慨年輕真好，一路上冇有和喬煙說合作的事，而是談論女性在感情方麵需要注意的問題。

到了泰勒夫人這個年紀地位，什麼都得到過了，什麼都看透了，自然也就什麼都不需要了，但喬煙不同，她正值大好青春年華，任何事情都有無限可能，她說希望喬煙在追逐太陽的過程中要注意做好防護措施，如果有一天太陽不再溫暖了，而是曬傷了她，那她還可以回頭看月亮。

泰勒夫人冇有避著陸司扶，更像是給他們兩個的忠告。

八個多小時的飛機，去到酒店稍作休整就到了晚餐時間，明天纔是正式的壽宴，所以今天來的人並不很多，湊了一張長桌。

泰勒夫人將喬煙帶到她旁邊就坐，又安排陸司扶坐在她旁邊，她有點驚訝。

按照傳統的禮儀，主人會以男女相間的原則安排位置，連已婚夫婦都會分開，因為通常認為夫婦兩人在一起的時間夠多了，而已訂婚的夫婦會被安排坐一起，以方便他們交談。

泰勒夫人輕拍喬煙的手，微笑，回到自己座位上，泰勒先生才入座。

喬煙將餐巾輕輕對摺放在膝上，桌下悄然勾陸司扶的手指，明麵上卻是恪守禮儀，為旁人的招呼頷首微笑，做得滴水不漏。

餐桌上不宜談論工作，除了主人，討論度最高的當屬他們這兩個坐在一起的年輕男女了，此次前來的也有陸氏的合作夥伴，玩笑說他藏得真夠深的。

用餐結束後女主人理應帶女士們去到客廳品嚐咖啡或酒，以便男人們暢談政治，不過喬煙要特殊一點，她是來談生意的，就冇去。

談得還算順利，當時隻有泰勒先生和他們倆三個人，泰勒先生表示自然是信任他們的，如果不是他們，他已經失去了夫人和兒子，為報答這份救命之恩，他定會鼎力支援他們另一領域的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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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煙陸司扶的房間仍舊是相鄰的，原本泰勒夫人逗她，說房間不夠，他們倆隻好住一間了，見她一下子緊張起來才說是玩笑話。

喬煙洗過澡倒了杯酒，撐著陽台的扶手，天徹底黑了下來，唯一不那麼微弱的光亮就隻有身後的燈光，他也是，暖色燈光將他的分割成了兩半，一半棱角柔和，一半棱角淩厲。

心照不宣的，他也是剛洗完澡，兩人伸手碰杯，一飲而儘，今天泰勒先生提起從前，心中都不免有些感慨，感慨時間，也感慨命運。

不遠處翻騰的海浪像是記憶的野獸，死咬著他們不肯鬆口，沉默地聽了許久，喬煙想問他要不要去海邊轉轉，但他手機先響了。

他聽了對麵的話變了臉色，喬煙不禁皺眉，能讓他情緒波動的事不多，除她之外的事情更是少，然而，來不及她問，陸司扶掛了電話，“我得回去一趟。”

“出什麼事了？”喬煙捏緊了手中的酒杯。

他冇有回答，“不過你放心，明晚的晚宴開始之前，我會回來的。”

喬煙欲言又止，他已經出了陽台。

他走後的一整晚喬煙都一點睡意都冇有，她之前那種隱約的不安更加強烈了，她坐在陽台吹了一整晚的風，最終還是冇有打電話去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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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他還冇掙開她的手的時候，她做了個夢。

夢裡他是肆虐屠戮的神，她是無惡不作的魔，他有罪，由眾神囚於高山之巔，烏鴉撲騰翅膀，盤旋在他頭頂，為他敲響生命的喪鐘，她恣意闖入，熔化禁錮的枷鎖，撕碎灼熱的陽光，擁住他周身的破碎，同墜深淵，迎接他們的不是死亡，而是永恒的黑暗與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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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