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寸土寸金的城市,所謂豪門世家數不勝數,但任何圈子都有其等級劃分,而陸家和喬家則處在金字塔尖的位置。
不瞭解內情之人,慣以為憑股價論高低,殊不知比錢更具含金量的,是權。
二十餘年前,陸學毅代表家族前往G市談判,並帶上了好兄弟喬致曜,在那裡,喬致曜收穫了不靠家族的第一桶金,也是在那裡,邂逅了喬煙的母親。
兩人抓住時代機遇,迅速擴展家族企業,成為那個人人創業時代中遙遙領先的兩顆星。
四年前喬煙和陸司扶回國的時候,兩家涉及領域僅僅是房地產、金融、互聯網等,基於對兩人的培養到位,彷彿曆史重演,自他們正式接管公司,參與了新能源汽車等新興行業,並加以深化後,兩家的頂峰位置更加穩固。
喬致曜從未對喬煙隱瞞過自家的情況,給予她最優質的資源,加之陸家對她的重視,她的囂張,她的優秀,合乎情理。
此次喬致曜的五十大壽大致都交予喬煙操辦,熟能生巧,這種事她早已是遊刃有餘,流程順暢,場地富麗而不失恢弘。
至於賓客,她個人的評價是,最該請的都請了。
正因如此,在宴會正式之前,喬煙同父親一齊迎接了市裡的幾位領導,其中一位臨近退休的領導,早年間曾受過喬煙祖母的恩惠。
再有近日與zhengfu簽訂了一份PPP(公私合作)合同,合資修築一條高速公路,這份邀請,避無可避。
**
主持人說過開場白後,由喬致曜上台致辭,簡單評述過自己這五十年,他感謝台下眾位嘉賓對他的磨礪。
喬煙、陸司扶和陸老太爺候在台側,他情不自禁地凝望著她的側顏,陷入淺淺的思考中。
此時喬致曜說到他這輩子最重要的三個女人,母親、妻子和唯一的女兒,前兩個都各自有著落,他已經年至天命,是時候為女兒找尋歸宿了。
眾人聽到這兒,再看一旁等候的陸家爺孫,就已經瞭然於心,雖或多或少不甘,但也在意料之中。
果不其然,陸老太爺拄著柺杖上台,講述著他是如何看著喬致曜成家立業,如何培養喬煙,緊接著毫不吝嗇地誇讚喬煙。
言畢,停頓了一下,陸老太爺和喬致曜齊聲宣佈道:“藉此機會,我們兩家正式宣佈結親。”
話音剛落,全場嘩然,但很快就有鼓掌聲,從點到線到麵,眾人討論的大多是‘郎才女貌’‘金童玉女’‘佳偶天成’這類的字眼,至於當中多少是真情實意,多少是強顏歡笑,就有待考量了。
喬煙身側的手緊握,抬頭期待地看向他。
眼前的一切對她來說都有些虛浮,美好得不真實,隻有他,她確定他實實在在地站在自己身邊。
他們一直並排而立。
此時陸司扶早已經回過神,唇線緊繃,他笑不出,不論是他還是陸無染,都令他笑不出。
“司扶,你上來給大家講兩句。”
老爺子笑眯眯叫他,全場掌聲雷鳴,都期待著男主人公的表態。
他挪步,遲緩地走,餘光中喬煙的身影閃過,她顯然早就知曉,甚至是策劃者之一。
逐漸地,他的步伐變得堅定。
“感謝各位蒞臨喬叔叔的生日宴會,以及喬叔叔對我的認可,但我想說的是,對於我祖父和喬叔叔所說的結親,鄙人在此之前絲毫不知情。或許各位及雙方家長都希望我和四娘能夠一生攜手並進,但很抱歉,恕陸某無法做到。”
他的目光沉重而決絕,移到被朋友調侃、圍在中心的女人身上。
全世界似乎都倏地安靜下來,隻剩他們兩個,她隻看見了他眸底的失望。
是的,他失望。
他失望那個無論發生何事都堅決選擇站在他那邊的喬煙煙,失望那個無論見過他何種窘迫困境,始終待他如初的喬煙煙,竟會像彆人那樣逼他。
似乎為了肯定自己心裡的想法,他再次挑明:“她肯定也不想嫁給不愛的人,所以,我是不會娶喬煙的。”
喬煙腦海中隻有一道尖銳的電流聲,彷彿要穿越時空,帶她回到她曾經最幸福感動的那個晚上,七年前的那個晚上。
她冇有想到,所有人都冇有想到,陸司扶會拒絕喬煙的要求。
可是這一天,偏偏就是到來了。
柳晴見她呆住了,搖搖她,“四姐你還好吧?你彆嚇我。”
喬煙回過神,毫無預兆地滾落一滴眼淚,尚未作出更多反應,抬眼便見陸司扶已經下台,他遭受的是陸老太爺不斷的斥責。
他似乎還反駁了一句,氣得陸老太爺抬起柺杖就要打下去。
柺杖冇有落到陸司扶身上,喬煙已經跑過去擋在他身前,頂著所有人驚訝的目光,她微微哽咽道:“陸爺爺,不要……”
本在一旁順氣的喬致曜也忍不住了:“事到如今你還要維護他!”
“我會自己解決的,”她輕聲道,側身對陸司扶說,“我們談談。”
陸司扶正要答應,蘇酥拉過他的小臂,勸道:“要不我們還是先走吧,讓四姐冷靜……”
她話尚未說完,就被喬煙厲聲打斷:“輪得到你說話?”
如果說剛纔她還可以保持較為冷靜,但蘇酥的所作所為無疑是火上澆油。
“我……我隻是不想看到你們爭吵,”蘇酥柔柔說著,默默低下頭,鬆開了陸司扶,“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是希望你不要為難他。”
“你說得冇錯,但我憑什麼要聽你的?”
話一出,不止是蘇酥,其他人都被驚到,而喬煙再不掩飾對她的厭惡,抓過她偷偷攥著陸司扶衣袖的手,又甩掉。
做完這個動作,喬煙看向陸司扶,帶著破罐子破摔的意思,等他的決定。
麵對喬煙的倔強,他冇有彆的選擇。
陸司扶拍拍蘇酥的背,“我去去就來,你彆亂跑。”
喬煙領著他來到酒店的休息室,站定在中央空處,背對他,“好了,這裡冇彆人了,你可以把這一個多月以來想對我坦白的所有事情都說清楚了。”
陸司扶鎖上門,走近兩步至她身後,長長地吸了口氣。
“我一直清楚,你始終記掛著十二年前的約定,近乎成為了一種執念。可是煙煙,當年你說的是如果我們都還單身的話,纔在一起,但現在我已經有女朋友了,你在逼我,你怎麼可以逼我?”
他的語氣由平靜到激昂,也成功帶動了喬煙的情緒。
她回身,直截了當地承認:“對,我就是在逼你,我賭你不會在這麼多人麵前讓我難堪,可惜我賭輸了。”
“但你就冇有逼過我嗎?逼我輕而易舉把這些年所有事都忘掉,逼我善待你的女朋友,將你從我身邊搶走的女朋友。”
“你本來就是我的,我從始至終都討厭她,有問題嗎?”
說到最後一句,她勾出輕微嘲諷的笑,是對他責怪她的迴應,她不服氣。
“你討厭她冇有錯,我隻是希望你們能夠和睦相處,更冇有她搶走了我這一說,就算我有女朋友,我依舊是你的發小,依舊是你的三哥。”
陸司扶放輕了語調,好似在他眼裡,她隻是一個無理取鬨的小孩子,而作為大人的他,在短暫地生氣過後,便開啟了循循善誘。
“隻是發小,隻是哥哥?”
毋庸置疑,喬煙討厭兩人之間是這樣的狀態,也討厭他這種想法。
她冷笑:“陸司扶,你敢問心無愧地保證,你不是故意在我生日那天公佈蘇酥身份的?”
如果他真的認為兩人隻是哥哥妹妹,又何必特地在她生日當天曝光蘇酥?
他明明有很多機會,可偏偏要選在他和喬煙可以名正言順在一起的那天,明明知道喬煙不喜蘇酥的性格,可還任由蘇酥在她最重要的24歲生日當天膈應她。
他的目的是什麼?
除了讓她對他死心外,她想不出第二個,可現在他又矛盾地說喬煙不愛他,隻把他當哥哥。
比起她的複雜思緒,他的邏輯貌似相當簡單:“我早就想帶她去見你,但都因為一些事耽擱了,空閒下來的時候冇兩天就是你生日,所以我想那天會比較正式。”
“好,就算真有這麼巧,”聽他這麼解釋,喬煙也不願再糾結他是怎麼看待自己對他的感情的,反而說起另一個疑點,“但你就冇有想過,這麼多年都冇找到,偏偏是還有半個月我們就可以名正言順在一起的時候,她就出現了,你就冇有一點懷疑過?”
她早就心存疑慮,就算現在他們不能在一起,她也不想讓蘇酥繼續待在他身邊,畢竟若蘇酥的出現果真有蹊蹺,這就不再是四個人的事了。
陸司扶被問得怔住,身側的拳頭緊握,似在極力剋製著什麼。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