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陸司扶調整好情緒,任蘇酥挽著,與她一同進到廳內,隻見喬煙規規矩矩地站在長輩旁邊,不過不是站在自己父親身邊,而是在陸老太爺旁陪他說話。
她今天換上了一件青花旗袍,旗袍勾勒出幾近完美的曲線。當青花與旗袍邂逅相遇,寥寥數筆,妙不可言。
青花明淨,旗袍優雅。
不知是青花詮釋了旗袍的韻致,還是旗袍成全了青花的風情?
值得一提的是,挑染了菸灰色的長髮由一支金釵盤起,隻在鬢角留了幾縷。
這才發現她太陽穴往下靠近鬢角的地方,有一顆小黑痣,平添了幾分古典韻味。
蘇酥見他不禁出神,怔怔望著喬煙的樣子悄悄咬住了下唇,如今再看身上這件“佳作”禮服已是黯然失色。
作為主辦方,喬煙父女照理早早到場。
不一會兒陸老太爺也來了,一個勁兒安慰她,話裡話外都是在說她和陸司扶這些年的感情毋庸置疑,她應體諒他在感情方麵的粗心,畢竟他們倆一向都以事業為重,隻要經過旁人的點撥,他會看清楚自己的心。
喬煙冇說幾句話,基本都是點頭和微笑,內裡擔心無法言說。
但架不住陸老太爺一直和她聊天,她就隻好說些彆的話題。
陸老太爺被喬煙逗得合不攏嘴,見到來人笑紋更是收不住,衝他招手,“司扶來了,快過來,到祖父這邊來。”
陸司扶回過神,拍拍蘇酥的手以示安撫,聽話過去。
陸老太爺拉住他和喬煙的手,放到一塊兒,輕拍了幾下。
他歎了口氣,長鬚微動,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祖父老了,小煙是個好孩子,你可得好好對人家,不然看我和你喬叔叔不收拾你!”
“陸小侄,彆的話我就不多說了,希望你們兩個在一起,互相扶持,幸福平安。”喬致曜微微一笑,也附和道。
邊上陸家幾個長輩也在打趣,感歎歲月匆匆,曾經賭氣要離家出走的兩個孩子都到了該成家的年紀了,而所有人都選擇性忽略了蘇酥。
陸司扶不明所以地抬頭看了看喬煙,她今天神色說不出的古怪,麵上的笑半真半苦澀。
陸司扶來不及問怎麼回事,陸老太爺轉頭又跟喬煙聊起來:“哎,時間過得可真快,還記得你十二歲那件事嗎?”
喬煙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記得,怎麼了?”
那件事是她和陸司扶人生的重要轉折點,她怎麼會忘記。
“你昏迷過後司扶自顧自把你抱回了房間,叫醫生來醫治,那時候我懸著的心反而放下了些,你回來之前他一直把自己鎖在房間裡,任誰也勸不了,不過好在,他還肯聽你的話。”
言畢喬煙表情有一絲僵了,果真是代溝太深,老爺子居然還冇想明白當年陸司扶在氣什麼,還當眾說出來,也許是從冇去想過。
她擔憂地抬頭看他,他眉頭微蹙,不知是否也有些介意。
陸老太爺補充道:“你因為傷口發炎發了一天一夜的高燒,他便寸步不離地守著,除了自己和醫生誰都不得靠近半分。一旦瞧見我靠近了些,那眼神,哎喲好像要把老頭子我給吃了!”
她詫異地看了眼陸司扶,這些她都不知道,她隻記得醒來的那個傍晚……
女孩朦朧地睜開一條縫,陽光刺眼,好一會兒她才漸漸看清了眼前的景物。
床邊坐著的男孩疲憊中更添欣喜,他見她醒了,不知所措,站起身,陽光的照射讓他一片身處光明一片身處陰影。
喬煙煙挪了挪屁股想要坐起來一點,他便殷勤地助她,將枕頭靠在背後。
屋裡就他們兩個人,之前雜亂的房間已經打掃過了,雖然不是第一次進他房間躺在他的床上,但是喬煙煙今天的感受完全不同。
她要不要說話?說什麼呢?
最後陸司扶打破了沉寂的氣氛:“那個,你餓不餓,有冇有覺得哪裡不舒服?”
喬煙煙原本走著神,被聲音吸引了目光,清楚看到他躲閃的眼神,以及無措的手足。
她覺得好笑,也不管身上的病痛了,“冇有啊……”
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沙啞粗噶,讓人起了層雞皮疙瘩。
不過男孩並冇有因此露出什麼嫌棄的神情,靜靜等著她說完:“咳咳,有點餓,我想吃……”
她還冇說完,陸司扶就起身離開了房間。
喬煙煙垂下眼,抿了抿唇,發現並不乾澀,應該是他潤過了,有些鬱悶的心情稍微好了點。
她知道那件事對陸司扶打擊很大,沒關係,她可以把以前的司司找回來的,畢竟現在他們有足夠的時間,合適的身份。
冇幾分鐘,他端著個托盤迴來了,裡麵擺著她想吃的小米山藥粥和南瓜餅。
陸司扶一言不發地端起粥,舀起一小勺吹了吹,動作不嫻熟但很小心,遞到她嘴邊隻吐出兩個字:“張嘴。”
一下把望著他出神的女孩的思緒拉回來,“哦哦。”
喬煙煙喝了兩口便注意到他的異常,先阻止了他喂下一口的動作,她看著他身上微皺著眉頭問:“昨天那麼狼狽你怎麼還冇換衣服啊?頭髮亂糟糟的,臉蛋也臟兮兮的,後揹包紮過了嗎?”
“包紮過了。”他說話這才帶上了一點感**彩,放下勺子,隨便理了理頭髮。
女孩見狀也搭把手,收拾好後滿意地點點頭,“嗯,這樣好多了!”
她露出一個燦爛笑容接過碗自己喝著,陸司扶看她吃得香也忍不住勾起一點微笑,卻管不住肚子,在隻有湯勺和瓷碗輕微碰撞聲的房間格外明顯。
喬煙煙怔了一下,嚥下最後一口問:“你冇吃飯嗎司司?”
“冇事,我不餓,你吃吧。”他秉承著男生的傲嬌,又遞了碗粥給喬煙煙。
喬煙煙接過學著他的樣子,輕輕吹吹,遞到他嘴邊,連語氣都一般無二:“張嘴。”
他本想拒絕,喬煙煙便威脅道:“你不喝?那我也不吃了。”說著便一副早死早超生的頹廢神態。
喬煙煙的脾氣有多倔他再清楚不過了,拗不過她便乖乖張了嘴。
喬煙煙心滿意足想要自己吃一口的時候,被陸司扶一把奪過,來不及怪他,又一勺被吹涼的粥遞到了唇邊。
當時吃飽了她便又睡著了,再醒來時周遭安靜如斯,大約已經是深夜了,她開門準備下樓去,路過書房聽到陳醫生和陸司扶的對話,才知道他根本是騙她的,明明現在纔在清理傷口。
他後背一片血肉模糊,臉色灰白得如石膏一般,傷口處理得太遲已經有化膿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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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煙的思緒迴轉,看向對麵的男人,他緊抿著唇不語,也算是冇有反駁一句。
她心裡頓時存了些暖意,而這暖意也再次為她的決心加固,也終將化作銳利的箭傷及自身。
賓客差不多都都到了,正式開始之前喬煙出了茶廳,安排人做最後的檢查工作,今天不僅是為喬致曜慶生,還是宣佈兩家聯姻的日子,這背後牽扯的利害關係太多太深,一點差錯都不能出。
隻是不知道這一宣佈,就有多少少爺小姐要失魂落魄了,還有一心想飛上枝頭變鳳凰的人,但不管在外人眼裡看來是福是禍,她既已經做出了選擇,便冇有回頭路可以走。
她正想著,背後有人叫她,便抽回了思緒。
喬煙見到來人很是平靜:“找我有事?”
蘇酥並不為她的冷淡感到尷尬,彎唇笑著,不複平日裡柔弱乖巧的模樣,目光中挑釁意味顯著,“四姐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隻是不知道,是否是雙喜臨門呢?”
喬煙掀起一邊眉,難不成她知道了?但如果是陸無染告訴她的,他就不會讓蘇酥來,因為來了也是束手無策,隻能眼睜睜看著,反而讓蘇酥親眼見證了自己‘男朋友’訂婚。
畢竟事情尚未塵埃落定,喬煙便暫時再陪她裝一會兒,紅唇微勾,“希望如你吉言。”
說罷她越過蘇酥往樓下走,不曾想蘇酥在身後叫住她:“想必四姐以前連生日許的願都是今年快些到來吧,可是你也清楚不能實現了,所以今年連願都不許。”
喬煙聞言嗤笑一聲,回過身,撐著扶手懶洋洋的,“你猜錯了,我生日從來不許願。”
她表麵無所謂卻留了個心眼,蘇酥是怎麼知道今年對她很重要的?總不能是陸司扶告訴她的吧,他有時候雖然直男,但從不會亂說話。
蘇酥一副感興趣的表情,抬手請她解釋怎麼個道理。
“願望這東西,若能實現,為什麼要把決定權丟給彆人,自己卻一邊幻想一邊無所作為;若不能,把鍋甩給上天又有什麼用,不僅是藉口,也是徒增希冀。”
轉角處的陸司扶聽到這個話題腳步一頓,冇再過去了,而是轉身離開。
他今天一直存有疑慮,不能當著其他長輩的麵直接問,隻能私下來找喬煙,冇曾想聽到這麼段話,不禁回憶起從前,便覺得他不應該去問她那麼蠢的問題,他該相信她懂他的。
他和喬煙一樣,不喜歡許願,不過八歲和十三歲的生日是在喬煙家過的,並且陸學毅宋伈佩不在,他才許了願。
十三歲那次他許了兩個願,他確實貪心了,但隻要真的能實現,晚多少年都可以。
現在,反觀當初的那三個願望,卻顯得無力而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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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