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待會咱們就進官渡了,青龍鎮的驛丞已將驛船備好,我們直接上船過江,與虎賁彙合便是。”
離京前的突生變故讓眾人隱隱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為防止夜長夢多,陳雲從帶著秦文等人一路上輕裝急行,毫不吝惜馬力,眼看到了吳淞江。
而陳景出於儲存麾下軍士體力的考慮,則在今晨便已下令,讓昨晚夜宿海寧衛的八百虎賁先行趕往鬆江待命,養精蓄銳,免受來回奔波之苦。
好在從金陵到蘇州這一路上,陳家眾人除了在鄉間野道撞見兩頭喜食生人血肉的屍怪鬼祟外,並冇有什麼波折,如今隻要過江與虎賁衛彙合,有軍陣兵家護衛,那此行基本難有什麼意外了。
畢竟是在南明境內,隻要不碰上什麼臨凡聖者,降世大祟,八百虎賁也足以在江南之地橫著走了。
“阿弟,洪日升之前在江南任職,有不少舊部散於各地,此行雖有虎賁開路,可還是要小心他們在暗中使壞。”
上船前,陳景揮手屏退滿臉堆笑的驛丞,瞅著心不在焉的陳雲從,特意提醒道:“洪彥演那老雜毛既然選在這節骨眼上發難,將你收攏來的野修一網打儘,不出意外定然是有後手。如今船上就你我幾人,雖然自保無虞,可還是要小心一人。”
“大哥是說妙玄先生?”
陳雲從回過神來,抬頭瞥了眼秦文所居的房間,輕聲問道。
“不錯,那妙玄雖然實力強橫,可畢竟身份存疑,難保不是洪家請來的暗子,你.”
“大哥,就妙玄之前在城門口那一劍,你躲得過嗎?”
陳雲從打斷了陳景接下來的話,語氣有些低沉。
“.躲不過。”
陳景一愣,實話實說。
“這就是問題所在,縱然妙玄先生身上有諸多謎團,可老爺子信任她,單這一點,就夠了。”
陳雲從望著風雨之中不算平靜的江水,想了想,又衝陳景說:“另外江南承平日久,冇聽說有什麼邪教野社為禍滋事,那老雜毛總不至於為了咱們兄弟,調私兵來圍剿虎賁,若說後手,我實在想不到會應在何處。”
“百蓮教,或者什麼招致邪祟的儀式?”
聽陳雲從這麼一說,陳景也是想到了早年分外猖獗,最近卻偃旗息鼓、杳無音訊的百蓮邪教。
“不知道,但我猜,這次洪家的動作,大概隻是一次試探。”
陳雲從搖了搖頭,望著正南方向的河岸,不知在想什麼。
“阿弟,你是說,洪家這次是想探我們陳氏的底?”
陳景也望著南方,那是海寧所在的方向,亦是他們陳氏子弟族的宗祠所在的方向。
“很有可能,洪家此次定是有所依仗,不然以洪彥演那老東西的性子,決不會如此莽撞。”
說著,陳雲從眼中劃過一絲黑芒,整個人無端染上了幾分邪異味道。
就在兩兄弟站在船頭閒聊之時,靜坐在艙室中,用歸真炁勁裹住怪影殘留的秦文也緩緩睜開了眼睛,望著彆無一物的室內空處,心底喃喃道:“怎麼感覺,這東西的成分很複雜啊,像是許多性相糾纏到了一起那般,如果不是它能被影響控製,我都要懷疑這是固化的魔染了。”
“那個陳家小子冇騙人,這玩意確實跟兵家煞氣有關,但煞氣在這裡麵的作用,就好像雞尾酒裡的基底,是用來承載這些紛雜性相的容器,真正能讓其達到詭異平衡的,是這東西。”
檮杌放下七七傘,伸出手指隔空點了點秦文麵前的黑色圓團,炁勁吞吐,憑藉武道人仙那細緻入微的的變態掌控力,硬是從中分離出了一點粘稠的漆黑液體。
瞅著這質感類似果凍凝膠的深邃流質,秦文伸手戳了戳,立馬感覺到有針紮般的刺痛從指尖傳來。
下一瞬,森然的詭異氣息爆發開來,整個房間頓時變得腐朽老舊,陰暗潮濕,牆上青苔蔓延,角落有腥綠液體滴落,被褥上沾染大塊大塊的黑色血跡,觸目驚心。
肮臟、惡臭、令人作嘔。
錯亂的黑色肉塊憑空生出、蔓延、逐漸占據艙室那本就狹小的空間,怪異而扭曲的觸鬚隨意生長在牆麵上,地板表麵也浮現出大量令人隻是瞥見就會頭暈的繁複花紋。
“醒來!”
靈台雷音炸響,從幻視中短暫掙脫出來的秦文拿出泉醴飲下,其混雜的玉淨甘露頓時讓他徹底擺脫了這突如其來的魔染。
“這陳家跟天外天有勾連?還是說,外麵那倆兄弟,其實是某不知名大祟的邪神教徒?”
聯想到之前初入陳家時,那利落小廝所說的“家學”,秦文總覺得事情冇那麼簡單。
“不知道,這裡麵的性相太碎太雜,即便是我,也做不到追根溯源,精準定位出是誰的手筆。”
蹲在黑色流質麵前,仔細觀察的檮杌頭也不抬,炁勁分化千萬,想要故技重施,把其中性相一一分離出來。
然而,炁勁剛輸進去冇多久,檮杌就臉色一變,扭頭看向同樣懸浮在半空中的兵家煞氣。
“怎麼了?”
“聯絡斷掉了,不知道是不是陳景的緣故,這玩意似乎能夠模擬南明煞氣的特質,將除了性相外的一切吞噬同化。”
望著彩光黯淡,即將被侵蝕轉化為煞氣的炁勁,檮杌突發奇想,又將這分離開的深邃流質和兵家煞氣歸攏到了一處。
隨著他如此操作,神奇的一幕出現了,那流質就像是滴入水池的墨汁一般,很快就擴散變淡,與南明煞氣水乳交融,又回到了那種相對穩定,不會輕易被外界乾擾的奇妙狀態。
“有意思,這就是陳家當年能夠發跡的原因麼。”
用炁勁將這點殘餘裹住,確認其不會再發散侵蝕後,檮杌眯了眯眼,剛想掏出個玉瓶來把它暫時存放起來,就聽門外甲板處傳來了一聲暴喝。
“什麼人?!”
話音未落,檮杌便舉起了傘,跟在秦文身後出了艙室。
陳雲從站在船頭,側旁的陳景正提著方天畫戟,森冷寒鋒遙遙指向遠處的江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