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著!丁都尉,這麼做,不太地道吧?”
雖然不知道洪家這手借刀殺人後還有什麼陰私算計,但陳雲從現在冇功夫多想,他正絞儘腦汁,試圖用最短時間找到一個既能保全陳家名聲,又可護住野道雜修的兩全之策。
兵書有雲,夫用兵之道,攻心為上,攻城為下。
陳雲從很清楚,洪彥演那個智慮絕頂的老雜毛,既然選擇在這節骨眼上找事,派這幾人來監督神吒司辦案,那就絕不是無的放矢,單單為了肅清妖邪這麼簡單。
相比那些無關輕重的野修,毀掉陳家在世俗紅塵中養出的名聲,恐怕纔是他們此行真正的目的。
“阿弟,當斷則斷!”
就在這時,陳景伸出大手,握住得勝鉤上所掛的長戟,話語中殺機畢露。
與此同時,丁洵也是頗給麵子的抬起了手,那幾個神吒衙役頓時停住腳步,似乎都在等陳雲從的選擇。
陳雲從瞥了眼蓄勢待發的陳景,作為血親兄弟,他很清楚自家大哥是打算先下手為強,隻要能在神吒司動手之前,先一步將招來的野修屠個乾淨,那事後以陳家的勢力,無論是在市井裡顛倒黑白,維護名聲,還是於朝中跟洪家扯皮,都不至於被動。
站在陳家立場上,這的確是個好辦法,但天下冇有掉餡餅的好事,一旦他們兄弟二人選擇此時動手,先不提能否在短短片刻內將這些身懷異術的野修速殺完殺,單是日後無窮無儘的報複,就夠陳家頭疼了。
而一旦跟這幫三教九流撕破臉,那陳雲從自己花費無數錢銀,好不容易在江湖綠林中樹起的名望,也算徹底臭了,影響之大,甚至會動搖陳氏的百年大計,到時候切實的損失,可不是如今這虛無縹緲的聲望能比的。
‘老雜毛好毒的陽謀,這是在逼我逼我陳氏斷臂求生啊!’
就在陳雲從猶豫兩難之際,忽聽耳後有尖銳至極的風嘯乍然而起,緊接著伴隨驚呼、慘叫、喝罵.濃鬱的血腥味倏忽間溢滿了整條長街。
咚咚咚~
重物墜地的悶音接連響起,陳雲從猛然扭頭,卻發現秦文不知何時已將身子探出了馬車,玉手高舉,正擎著一柄還在滴落鮮血的三尺青鋒,而在其所乘的馬車後,那些讓他頭疼的野道雜修,無一例外,全都被飛劍斬下了首級,連帶逐漸發冷的身體,跌落在地,躺倒在滿地泥濘之中,冇了聲息。
“妙玄你”
望見陳雲從驚疑不定的神態,和其餘眾人出乎意料的表情,秦文彈指碎劍,朗聲道:“除魔衛道,玄牝本分,諸位不必言謝。”
話音落罷,秦文便掀開簾子坐回車廂之中,而在遠處動用九階刹那,一瞬之間隨劍光將所有野修全部斬首的檮杌也放下刀掌,整了整因極速而略有形變的傘麵,好整以暇地觀察著眾人反應。
城門樓上,瞅見秦文這驚世駭俗、快到極致的一劍,無論是龍驤衛指揮使韓少羽,還是白馬書院山長王虛,俱都瞪大了眼,扭頭看向旁邊的無量道士。
“好快的劍.玄牝尊座下什麼時候出了這麼一號人物?”
作為靈寶尊(品無量)座下的正宗親傳,方寸真人對素玄觀自是頗為熟悉,儘管他常年呆在鎖邪井裡炮製詭祟,煉就法器,可也清楚紫虛真人和她的弟子們並不擅長劍術。
如今金陵城突然冒出這麼一個出劍速度快若閃電,連積年兵家韓少羽都忍不住開口詢問的高功女冠,方寸真人難免滿頭霧水,喃喃道:“不應該啊,若論借物禦器的本事,道門中無有能出靈寶右者,可即便是方丈師兄,麵對此人,縱劍之速怕也是有所不及。如果這小妮子真是玄牝門人,除非她不是紫虛一脈的弟子,否則身份定然有鬼!”
“王山長,怎麼說,要不要我們下去攔上一攔?”
韓少羽望著不遠處的血染長街,表情有些凝重。
“莫急,先讓方寸道長去信問一問紫虛君,確認下此女身份再說。”
王虛捋了捋鬍鬚,想得卻是更細緻長遠一些。
“山長說的是,貧道這就遣鶴兒問一問紫虛師兄。”
說著,方寸真人掏出一個紙鶴,輕聲唸了兩句咒文後,那由墨筆勾勒出的形貌輪廓便鮮活生動起來,撲扇著翅膀,越過層層雨簾,向著素玄觀的方向飛去。
冇過多久,紙鶴去而複返,落回方寸真人掌中,變化為一張字條。
“方寸道長,如何?紫虛君可有為其擔保?”
王虛問道。
“冇有。很不湊巧,紫虛君因處理要事,如今已離開了京城,回我信的乃是師侄素貞,她昨日見過這妙玄上門拜謁,身份想來應無有問題。”
方寸真人抬起頭來,將手中黃紙遞給王虛。
“既然如此,放他們出城?”
韓少羽掃過黃紙上的娟秀字跡,問向主事的王虛。
“也隻能這般了,畢竟我們來此監督的目的,是為了肅清妖邪,而非為難民眾。”
王虛看著城門樓下收斂屍身、登記名冊的神吒衙役,麵色有些陰晴不定:“如今這標榜自己為正派的妙玄搶先出手,替陳家小兒做了好人,無論她是有意,還是無心,我們在金陵城中,都不能再做什麼了。
“還是山長想得周到。”
韓少羽聽出了王虛話裡的弦外之音,當即向下方的丁洵揮了揮手,示意放人。
“兩位公子,你們可以走了。”
瞅著麵沉如水的陳雲從,丁洵歎了口氣,抱拳道。
“陳虞,回去將這裡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訴老爺子。”
說罷,強逼自己穩定住情緒的陳雲從也不搭理丁洵,獨自縱馬向著城門跑去。
陳景見狀隻好大手一揮,帶著剩餘那幾個根底清白,出自名門正宗的幫手緊隨其後。
“妙玄先生.”
聽到主人招呼,為秦文駕車的陳虞轉過頭來,剛想對車廂裡的妙玄說些什麼,卻發現背後空無一人。
而方纔一劍光寒煙雨樓的秦文,卻已在眾目睽睽之下輕裝匹馬,追上了遠處的陳家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