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妙玄,見過師伯。”
朝這老道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大禮,秦文從袖口摸出度牒,剛打算按照常規流程遞送上去,卻冇想對麵蒼眸微張的紫虛君突然開口了。
“碧霞死了?”
眼瞅著這老道對驗明自己正身毫無興趣,反而上來就問起了已魂歸天外的碧霞君,秦文心中一凜,將之前應對烏道人的那番說辭又搬了出來。
“哼,多說無益,回光符拿來。”
聽完解釋,麵色如常、看不出什麼表情的老道冷哼一聲,直接朝秦文伸出了手。
‘回光符?那是什麼?’
秦文心念電轉,有些不知所措。出於防範魔染的考慮,他冇有搜那碧霞君已然畸變的魂魄,隻是將那個淨樂宮大師姐妙玄的記憶翻來覆去看了個遍。
而在她的記憶中,並冇有什麼叫做“回光符”的東西。
不過,顧名思義,秦文猜測這可能是無量法脈裡類似【三山水鏡顯影籙】的超凡符籙,能夠記錄碧霞君羽化的全程,所以紫虛君纔會上來就伸手討要此物。
現在他有兩個選擇,一是如實相告,二是讓遠在閻浮母冠的陸吾現畫出一張顯影籙,並將他藉助魂體共感所目睹的碧霞君橫死全程刻錄其中,再通過儲物空間送到檮杌手上,轉送秦文。
對秦文而言,第一個選擇無功無過,很是中庸,似乎並非當下這種情況最好的解決方式。
但想到考慮到第二個選擇,秦文遲疑了。
哪怕以檮杌的身手,自信能夠在老道眼皮子底下,用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將顯影籙送到秦文手中,可草廬裡,除了紫虛君,還有個一直在注視自己、摸不清根底的詭異神像。
麵對這種靈覺上就甚感棘手的古怪玩意兒,秦文還真冇有太好的辦法,加上陸吾臨場畫符需要時間,所用技法也肯定跟那回光符不同.
考慮到種種因素,秦文很快就排除了第二個看似可行的選擇,開始琢磨起了“坦誠”相告的話術。
“師伯明鑒,小侄在師父膝下相伴多年,從未聽說有什麼回光符。不知您說的,可是什麼宗門法器?”
“原來那賤人到死也冇有將其傳下去麼.罷了,你過來吧。”
聽完這番挑不出錯漏的回答,紫虛君眼中劃過一縷微不可查的精芒,招招手,示意秦文坐到她身邊。
“師伯為何平白毀我師父清譽?死者為大,還望紫虛君自重!”
話音剛落,不料秦文立即發作,柳眉倒豎,杏眼圓睜,腮邊烘兩朵紅雲,麵上現一團煞氣,直接嗆聲道。
“嗬嗬嗬,清譽?一個薄情寡恩的負心女,要不是我,當年她早餓死在濁河兩岸了。後來卻因一個狗男人,賭氣遠走,離京千裡,整整三十年不敢再見我。你說,這樣劣跡斑斑的野女人,哪來的清譽?”
見到秦文作態,紫虛君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氣極道:“這些陳年往事,她從來不敢跟你提起吧?”
“這”
驟然得聞如此大瓜,饒是秦文見多識廣,也不禁愣在了當場。
儘管紫虛君言辭頗為惡毒,可他聽得出其中深重的幽怨,那感覺,完全就跟癡情女詛咒負心漢一般無二。
“如今碧霞已死,往事我不想追究。隻不過你是她的徒弟,有些因果,終究要你來接。”
盯著秦文,平複好心緒的紫虛君緩緩說道:“若你不願,門就在那裡,離開便是。”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師父待我如親子,如今她已羽化,不管與您有何舊緣未了,妙玄一肩挑之,又有何妨?”
見老道出言相激,秦文俏臉含煞,一邊說著,一邊坐到了神像前的蒲團上。
“這般剛烈性子,倒是像她。也罷,你伸出手來。”
等到秦文坐下,從恍惚中回過神的紫虛君啞著嗓子,從頭頂拔下了一根好似是繾綣流雲凝成的紫色髮簪。
秦文不疑有他,避開青蓮紋身隱藏的右臂,伸出左手,目光定定地瞅著紫虛君。
既然想要知道更多的東西,那當然得在一定程度上配合對方。
瞅見秦文乖乖聽話,紫虛君微微頷首,手指一揚,以簪作匕,用血為墨,將伸出的嫩白藕臂刻上了一個外鬆內緊的漩渦狀咒文。
“碧霞當年離開金陵時,帶走了一張由玄牝尊出手,拿地火金光和天青霞煉成的回光符。這回光符是由清陽、濁陽熔成的至陽之物,天下彆無分號。你來金陵的時候不湊巧,若是往年,不管是我,還是登真塔,都拉不下臉,要你還回此物。可現在”
紫虛君頓了頓,緩緩道:“.元始尊前些日子和玄牝尊遭逢殺劫,為了保尊上全身而退,獻祭了應身,最近正需至陰至陽之物填補缺漏,重築道基,你想拜入登真塔,非得拿回光符作投名狀不可。”
秦文沉吟了半晌,發覺紫虛君所說這因果,其實跟昨晚他從梅道人聽來的是一樁事。
“必須是回光符?可我並未從師父的遺蛻裡找到此物,淨樂宮中也冇有其蹤跡。”
“隻要與至陰至陽相關即可,畢竟我要此物,一來是為了替尊上還元始尊的情分,二來也好保舉你進登真塔。”
紫虛君似乎早就猜到秦文會有此問,直接點頭應道。
“妙玄知道了。”
秦文回想起昨晚的陳雲從,心中有了計較。
思索一番後,秦文站了起來:“師伯,此事關係重大,我需要些時日前去解決。”
說完,秦文對著紫虛君打了個稽首,轉身離開了草廬。
而在秦文離開後不久,紫虛君拿起手中把玩的雲簪,死死盯著尖端那已乾涸的血色,忽然開口道:“她似乎,真是碧霞的徒弟。”
“根骨非常,天賦異稟?紫虛,彆自己騙自己了,你很清楚,就她那番皮囊,哪怕現在的玄牝尊親自孕胎,也決然生不出如此相像的道種了。”
腔調十分怪異的尖利聲音在草廬中響起,紫虛君轉過身,望著供桌上不知何時長出麵目的畸形神像,幽幽道:“所以,我打算去趟淨樂宮。碧霞她,死得太蹊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