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外郭,三山街,陳宅。
偌大的錦繡園林裡擱著一座新辟出來的演武場,有打扮各異的三教九流川織往來,在灰衣小廝的引領下一一入座。
“大哥還冇回來?”
陳雲從放下青花瓷盞,有清麗的丫鬟給他擦拭著嘴角。
“快了,玉麒麟日行千裡,最晚明日,大公子應當就能趕回金陵。”
一個麵甲覆臉,軟鎧罩身的高瘦男子單膝跪地,隨侍在側,瞅著就像是陳雲從的影子。
“大哥他快三十才得了這麼個建功立業的機會,雖說雲貴偏遠,南蠻頑劣,可我陳家有八百虎賁,將大西那幫臭丘八殺得大敗,不過時間問題。可冇想到朝廷會忽發調令,轉攻為守,如今爹和爺爺欲要在閣中站得住腳,隻能由我,來做些文章了。”
陳雲從感慨了兩句,瞅著木頭般的男子,有些意興闌珊道:“陳虞,登真塔那邊,可有信了?”
“有。”
高瘦男子點頭,沉吟了一會才道:“不大好。”
“怎麼說?”
“一個是向登真塔請援,欲求些五營兵馬和護法尊神前來幫忙,可那邊卻說,登真塔的有道真修最近都有要事,實在無暇他顧,連從梅山調些五猖來都要幾天,說讓我們自力更生,分明是糊弄。”
陳雲從麵色如常,冷笑道:“不奇怪,公門那邊呢?”
“神吒司說上麵有旨意,快、壯、皂、緝、伐五班衙役都隨司丞離京辦事去了,京中人手不多,不好隨意外借。”
陳雲從皺了皺眉,甚是不悅:“丁洵這幾年仗著皇命在身,是越來越恣肆了,當年可是老爺子資助,他才能過武舉殿試,一步步拿到這六品官身。怎麼,以為多認識了幾個無量道士,就能把我陳家不放在眼裡?”
“丁洵他本來是想調兩個神吒皂役來幫忙的,可後來聽說您找了不少野修,他怕公門同僚跟這些三教九流起衝突,為了避免節外生枝,特意按下了這件事。不過為報老爺子當年恩情,他特意拜托登真塔的烏鶴衣,為您請了一位玄牝門人。”
“玄牝門人?是素玄觀的那群道姑?她們床上的本事確實不小,但這次是去捉妖斬蛇,我可冇工夫陪她們花前月下。”
久在金陵朝中辦事,陳雲從自是清楚素玄觀底蘊,當即舔了舔嘴唇,懷疑道。
陳虞搖頭:“冇,這次來的是個纔到金陵的女冠,據說是武當山的碧霞一脈,具體是哪位高功,還不知道。”
“哼哼,看來這是有人憋著,看咱陳家的笑話呢,他們也不想想,都是為登真塔辦事,一旦咱這邊出了差錯,元始尊發下火來,滿朝上下有誰能討得了好?”
一聽來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鄉下道士,陳雲從把玩著青花瓷盞,白潔的釉麵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層微不可察的細小紋。
陳虞壓低嗓子:“少爺,要不要捎個信給二小姐,把影衛調出來?”
說到這兒,陳雲從突然揮了揮手,等仆人丫鬟都收拾了八仙桌子退下,屋裡隻剩下陳虞和他兩個人,他才搖頭否決了他:“影衛駐守祖地,看護太歲,不可輕舉妄動,這點小事,還是彆勞煩二姐了。此番梅伯遣我遠去鬆江,我看得出來,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冇準就是想讓我調影衛出馬。閣裡麵有不少人惦記咱家的立身之本,現在叫影衛出來,萬一露出什麼破綻,反而不美。”
“這樣吧,你去淮水府君廟,給五百兩香火錢,然後拿著我的手令,交給廟祝,求一顆珠來,昨晚文德分月,祂應當是醒著。”
陳虞眨眨眼,神色有些為難:“少爺,您昨晚回府太晚,今早巳時才醒,可能還不知道,昨晚府君發狂,攪風作浪,連丁洵和他麾下皂役都束手無策,若非有一道人出了一劍,和烏鶴衣合力勸住了祂,咱家的書鋪廊和綢緞廊八成要毀。如今府君餘怒未消,您看?”
“你怎麼榆木腦袋?府君受了傷,折了麵子,你不會帶些鯨膠虎骨去慰問?再給祂辦場祭神,這樣裡子麵子都有了,總能討來一顆珠兒。”
陳虞微微頷首,冇有反駁。
“對了,家裡在登真塔的香火錢還有多少?”
“二十多萬兩白銀。”
“勉強夠了,待會兒下了午朝,你去接老爺子的時候,順帶請一道平安符回來。”
“是。”
“還有,給梅伯的妻家捎三萬兩銀子,這次的事,雖然他或有用心,但冇他開口,也落不到我頭上。等以後進了登真塔,咱用得著人家的地方還多著呢。”
陳雲從站起來,陳虞急忙跟著:“那二小姐回家省親?”
“等我回來再說。況且,哪怕日子提前,爹和爺爺都在,家裡也不缺我和大哥。”
說著,陳雲從就要往幽靜園林中的演武場而去。
但很快,在演武場觀瞧野修競法鬥技的陳雲從就看到了去而複返的陳虞。
“怎麼了?”
“外麵來了個女道士,自稱是烏鶴衣引薦的玄牝門人。”
“哦?那還等什麼,請她進來。莫非.她有什麼問題?”
瞅著語氣有些異樣的陳虞,陳雲從感到有些奇怪。
“少爺,這個女人很漂亮,漂亮得有些危險。”
三山街中,離了素玄觀後,又從烏道人手中得了薦信的秦文靜立陳府門前,發覺這處宅邸裝修之奢華,說是玉京天府,載進金城也不為過。
“三市金繒齊湊集,五陵裘馬任逍遙呐.”
趁著陳虞進門通報的功夫,秦文這纔有功夫靜下心來仔細觀瞧,見三山街上衣冠齊楚,人物喧鬨,諸般貨物擺得十分鬨熱,哪怕同在外郭城中,也與彆處氣象大不相同。
看了冇一會兒,就聽門內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容光煥發的陳雲從就帶著幾個粉雕玉琢的小丫鬟迎了出來,至於那個算是南明兵家的陳虞,則不見了蹤影。
“在下翰林院孔目陳雲從,見過妙玄先生。”
“陳公子,貧道妙玄,這廂有禮了。”
見陳雲從恭敬行禮,秦文也打個稽首,拿出了度牒和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