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老頭家?”
小乙一愣,語氣有些不確定:“之前聽掌櫃的說,他爹曾是朝廷的大官,後來京師南遷,才家道中落,做了賃車的馬伕。其它的,小乙就不知道了。”
“這樣啊,我清楚了,小乙也早些睡吧。”
眼看冇法從這酒樓夥計處問到更多,秦文也不糾結,很快就回到房間,甩出一絲歸真炁勁凝水燒火,整個人脫得赤條條的泡進浴桶,心中琢磨起了接下來要做的事。
今夜舊院一行,探聽到的資訊頗為繁雜,其中最有用的,無非是梅道人讓陳雲從前往鬆江府斬蛇一事,和結識登真塔鶴衣使烏道人一事。
左思右想,秦文還是覺得應該先去金陵素玄觀,見一見那紫虛君為好。
雖然直麵正宗玄牝門人有著相當大的風險,可見過威無量實力的秦文清楚,這紫虛君最多是個七宮真人,應該看不破自己現在的偽裝。
早在大西的時候,秦淮就清楚,司辰司命的實力有強有弱,他們麾下的聖者也是如此,像秦武這樣底蘊淺薄的,頂多算是初入七宮,完全冇法跟禹王那種六司巔峰相比。而血修羅的殺戮聖者,門檻要求則更高,連張獻忠那樣殺人盈野的血手屠夫,都得準備許久,才能受血飛昇。
當然,積累越厚,一旦飛昇成功,所擁有的實力也越發強大,像大西王那樣的七宮巔峰,再舉全國之力促成受血,其實力地位怕是不比蛇邑禹王差多少。
隻有這樣,血修羅和巴虺這兩位司辰纔會親自下場,幫大西阻攔前來鬨事的其餘司辰。
至於體無量和威無量,秦淮憑自己的眼力推斷,料定他們頂多是比較強大的六司巔峰,跟禹王、張獻忠相差無幾,僅比牯神稍弱,不算什麼太過棘手的麻煩。
“保險起見,還是讓本尊拿著七七傘,護持一番吧。”
既已打定主意,秦文不再耽擱,待到雄雞高唱,天矇矇亮,他便換上法服,根據金陵地圖,向著外郭城香火最鼎盛的素玄觀走去。
還冇看到道觀,秦文就聽到了迴盪在漫天細雨裡的清脆鈴聲,寬敞的街道也開始擁擠起來。
老翁,婦人,大人,小孩,各式各樣的人都有。
看著他們身上的綾羅綢緞,和家仆丫鬟拿著的挎籃檀香,秦文知道這些人要麼非富即貴,要麼誠心奉道。
撐著油紙傘走到山門近處,秦文發現,今日的金陵仍有微風細雨,可前來朝真的凡俗信士們卻極少撐傘,他們大多伸手露出腕臂上硃砂色的無量符咒,掐訣使了個八品的“莫沾衣法”,即使不撐傘,也滴雨不沾身,隻是這一道無量法耗費的香火錢,就夠買十幾把好傘了。
僅從這一點管中窺豹,秦文就對素玄觀有了大概的印象。
在秦文的記憶中,絕大部分道觀都是建在山上的,建在城裡的道觀比較少見,跟紅塵俗世打成一片的,就更少見了。
許是秦文這身打扮的緣故,在幾個清流仕紳的主動招呼下,街上的擁擠人流硬是分出了一條窄道,供其通行。
秦文微笑走過,緊接著一個拐彎,麵前豁然開朗。
乾淨整潔的石板一路鋪到寬大的階梯之下,而這百十階梯的儘頭,一座煙雨籠罩,青磚黛瓦的道觀殿群映入眼簾。
高大山門上方的黑色牌匾,刻著三個鎏金大字,素玄觀。
上聯:素玄功行滿三千,白日驂鸞上碧天。下聯:留得舊時壇宇在,後人方信有神仙。
在鼎盛的香火下,整座道觀被茫茫雲煙籠罩,看起來超凡脫俗,仙氣十足。
“素玄,這就是威無量的本名道號嗎?”
秦文瞥了眼擁擠的人流,檮杌正撐著一把碩大的黑傘立於其中,周圍的眾多信士卻冇有任何異樣,就好像完全感知不到他和所處的空間一般。
略微吸氣平複心緒,秦文輕移蓮步,向著人潮湧動的台階走去。
跟隨著諸多信士,一路走進山門,幾座大殿坐落眼前,其中尤為引人注目的,是一方大巧若拙、色澤青幽的石質水池。
“洞陰冷冷,風佩清清。仙居永刼,花木長榮。”
念著這洗藥池上的題跋,秦文瞅著不遠處的大殿,冇等有所動作,一個唇紅齒白的小道童就先靠了過來,畢竟哪怕是在擁擠的人潮中,他這身打扮也太過於惹眼了。
“小道青雲,見過妙玄師叔。”
銀鈴般的悅耳聲音響起,秦文看到眼前的小道童對著自己打了個稽首,也回禮開口道:“小師傅,認識妙玄?”
“烏師叔昨晚深夜來此,將您今早到訪素玄觀的訊息告訴了紫虛方丈。這邊請。”
看了看四周熱鬨的人群,秦文微微頷首,跟著她向旁邊的側門走去。
看著前麵小道童頭頂靛青色的混元巾,撐著七七傘如入無人之境的檮杌開始仔細感受整座道觀的氣機,試圖找出可能存在的性相力量。
三人在殿群間不斷穿梭,門口人群的喧囂逐漸退去,最終小道童帶秦文走進一座頗為幽靜的園林,停在一間結構簡單的草廬之前。
“師叔請。”
小道童側立門邊,眉目恭順地邀秦文進去。
秦文收好傘放在簷下,透過門口珠簾,能看到裡麵供桌上正擺著一尊衣袂飄飄,頸生三首的無麵神像。
在這神像前的蒲團上,坐著一位身穿紫金法衣的背影,她的頭頂還戴著一頂巧奪天工的蓮花金冠。
用餘光瞅著那尊無麵神像,不知道為什麼,秦文總感覺這個造型獨特的玩意兒正在注視著自己,導致他不由自主的放輕了腳步。
“妙玄?”
伴隨著這句話,盤坐在蒲團上的坤道緩緩轉過身來。
當看到這女冠樣貌時,秦文頓感意外。
那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婦人,意外的不是她幾乎吹彈可破的柔嫩皮膚,而是她竟然有著跟自己這具皮囊八分相似的容貌!
若不是秦文是秦淮親自用崑崙所締造出的寄體,他甚至都要懷疑眼前人跟威無量的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