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妙玄先生早有打算,那倒是老夫多嘴了。”
烏道人見秦文應對得體,方纔那記籙劍使得也像是玄女正宗,頓時起了結交之心。
“方纔淮水府君異動,虧得先生出手,這纔沒有釀出禍事,在此我替公子謝過妙玄先生了。”
說著,烏道人打個稽首,開口謝道。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而已,真人不必介懷。隻是有一點,淮水兩岸人煙稠密,民居甚眾,朝廷怎會敕封無智水妖為神?一旦它樹威恣肆,攪動風浪,那秦淮兩岸,金陵城中,又會有多少百姓流離失所,平白害了性命呢?”
秦文擺擺手,借方纔河中之變拋出話頭,試探起了那錦衣少年的來曆。
“先生久在武當,有所不知,自真龍南下金陵,淮水的府君已換了六任,平均每十年便要更替。朝廷封這大蛤為神,享受香火,自有考量,並非無的放矢。”
烏道人見秦文義憤填膺,忙開口解釋道:“箇中細節,因先生非是無量門人,老夫不好多講,隻能說,敕封山精水怪為河伯地祇乃是道祖親授法旨,為南明朝廷的根本國策,無論如何,動搖不得。”
“哦?既如此,是妙玄魯莽了,還望真人勿怪。”
說著,秦文頓了頓,故作感慨道:“今夜月中十五,有玉盤映水,瞧真人和公門的動作,這大蛤應不是次次都顯露人前,攪風作浪吧?也不知它是因何離開水府,靠近畫舫,我觀其方纔所為,簡直像是把這船人當成了餌料一般,好不凶邪。”
“這個嘛”
烏道人不動聲色地瞥了錦衣少年一眼,又拱手道:“還是要多謝先生出手了。”
“今日天色已晚,素玄觀山門早開,為不打擾先生行程,此番夜宴不妨就到這裡,待先生見過紫虛君,我再請先生入登真塔一觀。”
緊接著,烏道人便從鶴衣大袖中取出兩隻用赭黃紙折成的紙鶴,遞給秦文:“這是老夫用無量法製成的靈鶴,隻要不出百裡,它都能複歸我處,傳話送信,先生欲要找我,遣這鶴兒便是。”
話到此處,畫舫也已靠岸,秦文知道這烏道人有交淺言深的顧慮,索性不再多問,接過紙鶴後便帶著車伕與他二人上了碼頭,正碰上那幾個前來解圍的公門中人。
“烏鶴衣,這位是?”
領頭的都尉似是與烏道人相識,揮手屏退閒雜人等後,下意識盤問起了秦文身份。
“這位是勳陽武當山淨樂宮碧霞君座下首徒,玄牝高功,妙玄先生。方纔那記將蛤君逼停的籙劍,就是她的手筆。”
聽烏道人這麼一說,那都尉才舒展緊皺的眉頭,行禮道:“在下神吒司都尉丁洵,分管上元縣神詭之事,緝巫蠱,察鬼狐,斬妖邪,滅祟怪.今日淮水府君興風作浪,實在是有勞先生出手解圍了。”
“無妨,都是為了百姓。”
與這都尉丁洵打過照麵,秦文心中一動,猜測這神吒司或許就是南明朝廷中與殺部類似的機構,暗暗記下此名後,便招呼車伕拿著丁洵開具的宵禁手令,出了舊院,返回下榻的客棧。
“烏鶴衣,今日之事?”
目送秦文兩人駕車遠去,丁洵瞥了眼跟在老者身邊的錦衣少年,主動開口問道。
“留作秘檔,至於公文,事後我自會抄寫一份,呈遞神吒司。”
三言兩語將“淮水府君夜攪風浪”一事定性結尾後,烏道人大手一揮,召來雨雲,帶著錦衣少年直往宮城裡的登真塔而去。
除了答應丁洵的公文外,他的當務之急,是將秦文這個外來高功忽然到訪金陵的事情告知方丈師兄。
——
“就到這裡吧,今日麻煩你了。”
客棧後院,秦文下了車,將手令遞給車伕後,就要上樓歇息。
“先生,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車伕攥著手令,表情有些猶豫。
“哦?但講無妨。”
秦文轉過身來,笑著問道。
他早就看出這車伕有點故事,此時被叫住並不意外。
“小人雖然老眼昏花,可能看出先生跟登真塔那些欺世盜名的鳥道士不同,是個好人。金陵並非首善之地,如果可能,還望先生及早抽身。”
車伕好像有什麼難言之隱,說得冇頭冇腦的。
“老丈能否說得詳細些?”
秦文眸光微閃,話頭進了一步。
“淮水古稱龍藏浦,其下有大凶!”
車伕咬了咬牙,湊到秦文近前,低聲說道:“那條活了三百年的朱明大龍早就死了!現在入主金陵的,隻是條借屍蛻生的鬼龍,那些鳥道士所說的什麼天命,全是假的!”
說完,這年過半百的老丈小心地看了那登真塔一眼,渾濁的眸子裡百感交集,既有憤恨,也有恐懼,複雜得很。
“老丈這麼相信自己眼力,就不怕我現在拿了你去登真塔領賞?”
聽完車伕述說,秦淮眯了眯眼,詐唬道。
“先生說笑了,我們,纔是同路人。”
車伕扯著嘴角抬手指了指秦文的手腕,冇再多說什麼,直接上車架馬,離開了客棧後院。
‘百蓮教麼,還真是陰魂不散啊’
秦文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腕,那瑩潤的皮肉下,正藏著一朵盛放的青蓮。
按捺住胸中升騰而起的殺意,秦文思慮過後,冇有妄動,從半掩的後門走進客棧,正看見睡眼惺忪,靠著門檻牆沿的夥計小乙。
許是聽到了腳步響動,小乙猛地從睡夢中驚醒,擦了擦嘴角的涎水,笑著看向秦文,招呼道:“先生回來啦,今夜玩得可好?”
“很不錯,多謝小乙替我留門了。”
秦文淡淡一笑,突然問道:“對了,小乙,今天那個車伕你是從哪裡找來的啊?我觀其談吐不凡,很懂分寸,想著日後要是用車,再去喚他。”
“您是說楊老頭啊,他家就在前麵的養虎巷,離客棧很近,先生要是用車,我隨時都能將他喚來。”
小乙撓了撓頭,回答道。
“關於他家,你知道些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