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清河漂流而下,秦淮正欲拖阿羆兩人上岸,想辦法去找那禦獸之人的麻煩,忽聽遠處空中傳來一聲驚天銅鑼,群獸嘶吼,車輪滾滾,鼓盪雷音頓時震斃了不少禽鳥。
“何方英雄火法如此了得!竟能將無數遊俠聞之色變的寒荒凶獸壓得不敢動彈,莫不是赤帝大人來了?!”
秦淮三人循聲望去,隻見西北夜空,烏雲暗霧之間,一列華麗的白金飛車,在三十六駕巨翼飛龍的牽引下,閃電般飛來。
轉眼之間,那巨翼飛龍就已殺出血路,將白金飛車送到了秦淮三人麵前。
飛車長九丈,寬三丈,高三丈,形如彎月,車身雕花鏤金,極儘奢華,紋刻成飛龍綵鳳、祥雲瑞霧的圖案,無數寶石鑲嵌其中,琳琅閃光,迷離眩目。兩側各有九個水晶大窗、三條斜長光滑的平衡銅翼和十八隻巨大的青銅飛輪。一眼望去,雖然富麗堂皇,灼灼奪目,卻顯得太過招搖庸俗。
【金駿鐵馬】:金族委托西域奇肱國定製,用料考究,構造精密,上附有寒荒百禽之力,可在高空禦風飛行,舒適性極佳。
車首六名麵無表情的華服大漢並肩駕車,手持軟玉龍筋鞭,霍霍飛舞,驅趕荒獸凶禽,鞭梢每劃出一聲音爆,便有一頭禽獸被抽得血肉迸濺,炸成兩截。
六名大漢身後,乃是一個瑤玉欄台,一個身著白綾絲袍的胖子正和一個滿身都是獸皮補丁的灰髮老者扶欄而立,好像在聊著什麼。
那胖子眉目清秀,但臉上蒼白浮腫,顯得萎靡不振,彷彿惺忪未醒,一副被酒色掏空身子的紈絝模樣。
他身後站了兩個白衣男子,一高一矮。矮個男子是位乾瘦老者,左手懸著一麵巨大的混金銅鑼,右手提溜著一根青銅長棍,方纔驚惶百獸的震響就是出自它的手筆。高狀男子則長了一張馬臉,細眼長鼻,微笑負手而立,千萬縷白金色內氣從他周身迸發出來,將飛車整個包裹了起來。
數百隻飛獸轟然怒舞,朝著那飛車狂風暴雨般衝去,被乾瘦老者驀一敲鑼,震得哇哇亂叫,飛散開來。那鑼聲妖異奇特,彷彿暗含大恐怖,連秦淮聽了都不禁微微豎起汗毛。
層迭圍湧的萬千飛獸聽到鑼聲後頗為驚恐,怪叫著盤旋紛飛,甚至都把禦主命令拋在腦後,不敢再貿然突進。
“呀,這小祖宗怎麼會出現在眾獸山中,他不要命了麼!”
阿羆瞪大雙眼,待看清楚來人,當即驚呼道。
“這胖子你認識?”
趁著驚鴻一瞥掃過反饋回黑色漣漪的空檔,秦淮開口向阿羆問道。
“恩公,他是當今白帝少子,名叫少昊。隻會酒色作樂,極為冇用,一年前金族跟西海水妖打了起來,白帝應是怕八姓趁機撕毀盟約,掀起動亂,故而讓這位花花太歲來寒荒安撫人心的。”
拔祀漢冷冷道:“這些大族中人腦子裡全是勾心鬥角的陰謀算計,我八姓蠻民從來都是一諾千金,豈會出爾反爾,棄道義於不顧?”
看著寥寥數語,跟二人所述相差不大的閻浮提示,秦淮點點頭,正要細問,就聽那胖子少昊朗聲笑道:“各位英雄,外麵天寒地凍,如不嫌棄,到我車中小聚如何?”
“好,正好在下有些事情,要問問少公子。”
說罷,秦淮便看了阿羆和拔祀漢一眼,兩人心領神會,立馬跟上。
白金氣罩消弭,飛車前門驀地打開,秦淮三人入得廂中,卻絲毫不顯擁擠,顯然這奇肱飛車並非外表看上去奢華無用。
“閣下能在萬獸圍攻中迴旋如意,閒庭信步,真是一等一的英雄人物。哈哈,我年少時曾隨父尊見過赤帝大人誅殺凶獸,那火法當真是有焚山煮海的威能,冇想到今日,能又遇見一位善使火法的絕頂高手!”
見秦淮頗給麵子,胖子少昊大喜,忙將三人引上瑤玉欄台,出言搭訕道:“不知閣下怎麼稱呼?”
“微末伎倆,不足掛齒。至於稱呼,少公子可以叫我檮杌。”
秦淮擺擺手,冇有在意他的吹捧,剛想問話,卻見他背後的幾人儘皆變了臉色,雄壯身軀也微微發顫,抖動不已。
“檮杌大人是隱世巨妖,神通法力和計謀智慧都遠非眾獸山內那頭被封印的寒荒絕凶可比。”
眼瞅著金族眾人色變,阿羆知道他們是有所誤會,當即出言解釋道。
“少公子既是金族中人,想必定然認識那位白虎仙子吧?”
秦淮輕咳了兩聲,見他們仍抱有懷疑,隻得搬出小檮杌的生母來佐證自己身份。
“白虎仙子?閣下認識我姑姑?”
少昊麵色一奇,疑道。
“算是有過一段緣分。”
秦淮接收的原身記憶有限,也無意透露更多,隻輕輕揭過,冇再說什麼。
“哦哦,明白。檮杌前輩,這裡不宜敘話,我們還是先出去再說。”
少昊輕輕揮手,乾瘦老者所提的鑼槌大作,立時便有驅獸魔音傳出。
銅鑼響徹,萬獸辟易,六名大漢揮舞長鞭,駕禦三十六駕飛龍金車,順著清河奔流而下。
“來來來,三位好漢請坐,出門在外,一切從簡,若有招待不週的地方,還望海涵。”
【金駿鐵馬】的車廂極為寬大,四壁掛著金玉綾羅的帷幔,富麗堂皇,比之外觀更甚,地上鋪了厚厚的金犁牛地毯,四壁爐火熊熊,溫暖舒適,比之車外天寒地凍,相去萬裡。
秦淮默不作聲地左右環顧了一圈,視線掃過諸多女扮男裝的美人兒,狀若無意的問道:“寒荒凶險,眾獸山更甚,少公子不好好呆在钜燕城裡,怎會跑到這裡來?”
“哈哈,少昊奉旨巡撫民心,怎能忘了遠在邊荒的百姓?索性就驅車來此,正好欣賞欣賞這北國風光!”
少昊見秦淮不解,便爽快解釋道。
“哦?那少公子可曾發現什麼不對?”
秦淮遵循少昊的指引在車中鯨皮軟椅上坐下,繼續問道。
“若說有什麼不對,那就是鐵師發現一個村寨慘遭凶獸屠戮,我們怕周邊其餘村寨也發生如此惡事,便驅車探看了一圈,正在半途,便碰上了諸位。”
少昊給秦淮三人斟滿酒液,歎道:“都是這雪災蠱禍鬨的,否則這寒荒凶獸也不至於被激發出狂猛獸性,拚了命的攻擊村寨蠻民。”
“少公子不愧為大族出身,竟也清楚這劫難是人為蠱禍,而非天地之災。”
秦淮眸光微凝,就在剛剛寒暄的工夫,【驚鴻一瞥】已經將金族幾人的資訊儘數浮現在他虹膜之上。
原來那站在少昊背後的兩人都是金族中具有三千多年道行(七宮),位列仙級人物的頂級高手,成名極早。
馬臉男子名叫英招,居槐江山上,人稱【白馬神】,蓋因其變異獸身乃是插翅虎皮白馬,所使的【韶華風輪】乃金族神器之一,威力無窮,放在閻浮中也當得起傳說異物的評價。
乾瘦老者叫做江疑,久居符惕山,自號【風雲神】,手中【驚神鑼】乃是聞名天下的禦獸神器,傳說以盤古開天斧殘銅製成,禦獸威力之強猛,在西域寒荒罕有匹敵。
至於那滿身獸皮補丁的老者,則是一塊鐵山參成精,道行雖隻有兩千七百年,但學識頗為廣博,甚至有一項高達94%的醫術專精,頗為罕見。
“細雪同樣籠罩西域,父尊對此早有防範,隻是苦於找不到下蠱之人,這才讓我與鐵師一同來此寒荒,想要傳播防治之法,儘可能地挽救蠻民性命。”
少昊指了指旁邊拄著蒼木鐵杖的鐵師,接著又道:“不過此行之前,我請巫卜測算吉凶,他說此行必遇貴人,逢凶化吉,能消災弭禍,想必就是檮杌前輩了。”
“此話何解?”
秦淮不動聲色道。
“檮杌前輩久在寒荒,有所不知。自從水木之禍愈演愈烈,這半年以來,西域怪事不斷,接連有妖獸橫行,凶兆頻傳,極北寒荒也有諸多絕跡的凶獸紛紛重現人世,四處為害不說,鄉野間又有謠言稱,我族的暴虐統治業已觸怒寒荒大神,所以才降下雪災蠱禍,生出諸多凶獸懲罰八姓。倘若寒荒八族仍不覺悟起義,則必將山崩地裂,水災氾濫,自取滅亡。”
說著說著,少昊端起酒杯痛飲,一副憤憤模樣:“隻是我族巫祝,金神石夷早已算定,這一切都是有蠱術宗師在暗中搗鬼,想要謀害我族,那些凶獸妖魔都是被細雪屍蠱控製,激發了凶性,才四散流竄,到處害人。奈何寒荒村夫愚笨,寧可聽信謠言,也不信我少昊的保證。”
“少公子此話差矣!”
被地圖炮波及的拔祀漢忽然出聲,爭論道:“這段時間我寒荒蠻民雖有部分確實被雪災蠱禍搞得人心惶惶,怨聲載道,但八姓冇有一個孬種,即便有個彆村寨公然反叛,想要逼國主退位,我們也決不會遂了那幕後黑手的意!”
“啥情況,阿羆?”
眼看二人就要吵起來,秦淮忙出聲插話,看向作為熊霸天心腹的阿羆。
“檮杌大人,是這樣.”
經過阿羆一番解釋,秦淮這才真切感知到暗藏在寒荒蠱禍下的洶湧。
原來隨著雪災蠱禍愈演愈烈,已有不少寒荒村寨聽信謠言,決意打出反叛的旗號,來威脅逼迫,想要讓如今的楚姓族長,寒荒國主楚宗書退位,由八姓長老重新推選國主,與金族重新對抗。
由於遲遲未能解決細雪症,八姓明知其中有詐,卻愁堵不住悠悠眾口,楚宗書不得已之下,決定提前舉辦大典,祭祀寒荒大神和八位圖騰聖獸。
金族白帝和聖女西王母聽聞此訊息,俱都憂心不已,卻因西海戰事吃緊,不好輕動,隻得派遣太子少昊代表白帝,攜鐵師前往寒荒城參加祭祀大典,沿途剿除妖獸,治療病患,安定人心,但知道少昊素來荒唐胡鬨,便又派遣英招、江疑兩大穩重深沉的高手一路輔佐。
風雲神江疑禦獸之術西域第一,白馬神英招戰力非凡、難逢敵手,此次由二人陪行再好不過。
少昊乘坐白金飛車,一路曲折而行,沿途擊殺肆虐惡獸,解救村寨百姓,運送病患到寒荒各城,倒也贏得不俗口碑。
隻是他們人數寡少,即便出再多力,也跟杯水車薪無異,難以改變寒荒蠻勇對高傲金妖的刻板印象。
“早不反,晚不反,偏偏這個時候反,依我看,那意欲反叛的村寨中定然有人跟這掀起蠱禍的幕後黑手有所勾連。”
秦淮聽完三人敘述,摩挲著金玉酒杯,幽幽道:“若真讓他們得逞,楚宗書被迫退位。怕是很快就會有人假戲真做,操控八姓長老,登臨大位,掀起蠻族與金族的大戰。到時候兩麵夾攻之下,金族縱然底蘊雄厚,也定要焦頭爛額,更無暇他顧了。”
“我蠻族八姓中,竟會出這種不仁不義之人?!”
聽秦淮這麼一說,拔祀漢頓時嚇出渾身冷汗,情難自抑道。
“有些時候,想直接找到事情的罪魁禍首其實並不容易。所以我們要站在敵人的角度來看,假使籠罩西域寒荒的雪災蠱禍遲遲冇有解決,那會發生怎樣的後果?”
秦淮伸出一個手指,給幾人細緻剖析道。
“要是這細雪一直下,那不論是我族,還是蠻民,遲早變成那些噁心的怪物,除了有數高手,其餘人很難對屍蠱做出什麼有效的抵抗。”
少昊聰慧,經秦淮稍一點撥,立馬就想到了另外幾種可能:“哪怕鐵師在這段時間找到了防治的辦法,西域寒荒也必會生出亂子。更壞的是,若真讓小人得逞,兩族再起戰亂,那事情就更糟啦!”
“試問,若兩族戰爭又起,那鷸蚌相爭,誰人得利?”
秦淮點了點頭,順勢問道。
“西海水妖!是他們?!”
拔祀漢想到之前見過的屍鬼蟲,搶答道。
“不錯,他們的嫌疑最大,但真相到底是不是這樣,罪魁禍首是否另有其人,還要等我們去了寒荒城才知道。”
秦淮說著,卻將目光投向了手提【驚神鑼】的風雲神江疑。